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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惊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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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忌颔首道:“三月初一,宇文临在乾元殿设宴奖罚褒赏,阿绿行刺,却恰巧有一名宫女飞扑上去,替宇文临挡了匕首。见那宫女挺身而出、蹈锋饮血的勇敢模样,我着实吃了一惊,更让我吃惊的是那宫女的容貌,竟与舍妹的相差无几。我立马派遣了人手去调查她的身份,却发现她是侯太傅的爱女,名为候妤枝,本在尚衣局任司衣一职,后因护主有功,晋为三品女官御前尚仪,如今在御前当值,深得圣宠。但那宫女并非是灵素。灵素若是还在,如今已是二十二的芳龄了,而我看那宫女的容貌,唇红齿白,初华曼理,风柔水媚,倒还是十六破瓜年纪。可是在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除了年龄的差异,她们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话,宛如晴天霹雳。
    她不禁僵在原地,她猜到了萧郎是夏侯仪,却不想,如今她的容貌,居然与穆灵素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这个真相,怎么会是这样的!
    她脑中思虑万千,一瞬间,所有烦恼愁绪一股脑涌来,潮水般汹涌澎湃,丝线般剪不断,理还乱。眼前的天突然变低了,黑沉沉一片,如一泓幽寂寒清的深潭,将她周身包裹起来,她竭力向上攀游,拼死挣扎,却依然甩不掉潭底的暗,探不到潭外的光。极度战栗中,胸中一阵痉。挛,她紧紧捂住心口旁旧伤的地方,双腿一软,就快要瘫倒下去,但她心神一凛,便强撑着身子,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明一些。
    她颤巍巍望向穆忌,只见到他薄削的嘴唇一开一合,明明那么清晰,却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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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更6000结束,接着日更3000,不定时会大爆发更1万或者几万。





     第三章:最是仓皇辞旧日(十一)
     更新时间:2013…11…1 15:39:56 本章字数:4721

    她颤巍巍望向穆忌,只见到他薄削的嘴唇一开一合,明明那么清晰,却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爱睍莼璩
    夏侯仪……
    她欲哭无泪,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替她换容的时候。
    风狂雨骤,重帷影深。
    暗楼偌大的地宫里,滴滴答答的更漏声连成一片,漆干倒垂荷叶柄上,灯光闪烁不定,猊金香炉中烟气袅袅,焚着微寒芳冽的龙脑香。一对琉璃芙蓉彩穗灯早已支离破碎,裂了铜柄,碎了琉璃,衬得满地的鲜血愈加刺目惊心。风雨凄凄,蓦然怒吼而入,高悬的荷叶柄纱灯似经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嗤”地一声熄了数盏榛。
    她躺在床上,周身被大火烧得血肉模糊,体无完肤。到处都是她的血,殷红腥臭,溅在玉脂上,污了锦绣烟罗软帐,洒在锃亮乌金的折枝莲地面上,夺目刺眼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煞人的花。连床旁那个细颈青瓷花瓶中的绯色蔷薇,亦吐出缕缕带着悲意的芬芳,像是要为她送行,却愈发叫人婉惜而心疼。
    夏侯仪艰难地望着她,颤声道:“枝儿,你想恢复你原来的容貌么?”
    她摇摇头,发出嘶哑粗嘎的难听声音,“不……不要……役”
    他颔首,道:“枝儿……别怕,我……我会为你另外换一张脸,换一张更美更好看的脸,别怕……”
    她周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完好无损,本是世间最灵动水漾的眸子,仿若波光与湖色糅杂而成,眸有秋波,波有春色,春色里有一点绿。明眸善睐,顾盼生情。此时却因面目全非的容貌而显得狰狞恐怖。
    他却努力对她微笑,笑得深情而迷人,云淡风清。望着他坚定的眼神,鼓励的笑容,她终于颔首答应。
    那个夜晚,她终生难忘。
    从未尝过剜心剔骨、抽筋剥皮的痛楚,那一夜,她尝了个遍。当夏侯仪飞快地手起手落时,她只觉心头气血乱窜,浑身如罹雷殛。万箭攒心也抵不过她当时的疼痛,血液里好似生出万千箭矢,不断凌迟着早已不堪重负的经脉,肺腑里冰火两重天,时而如被炽烈大火焚烧,时而如坠冰窖。窜入骨髓深处的疼痛搅动着根根神经,她终是忍不住浑身战栗,抽搐痉。挛。猛然卷来的一股剧烈痛楚,让她仅存的一丝意识也被黑暗吞没,她只觉眼前一片血红,便渐渐昏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渐渐清醒,从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望向夏侯仪,只见他赤红着一双眼,面色惨白,满脸胡茬,潦倒不堪。
    夏侯仪,竟落了泪。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伤口上,如火一般灼烧,迅速蔓延至她心底,溅起了一片漫天大火。
    见她醒来,他扬起唇,眼神温柔,沙哑着声音道:“就快要好了,枝儿,你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
    她颔首。
    他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却猝然转身,一只手痉。挛地捂住胸前衣襟,一只手还来不及掩唇,身子就剧烈一晃,几口鲜血便随着剧烈的咳嗽喷溅而出。殷红欲滴的血,溅到他绛墨色的衣袍上,绽放出青赪色的花来。
    她心中一紧,却没有力气抬眼去瞧他。
    他望着衣袍上的鲜血,兀自一笑,道:“枝儿,我又要开始了,你……你坚持住……”
    她颔首。
    地宫外风雨飘摇,地宫内灯火摇曳,周遭寒意越来越重,迅速扑下来,不断扑下来,扑得她呼吸不畅,几乎要窒息至死。那一刻,她纤瘦单薄的躯体承受着一种要将她周身吞没的巨大痛楚,她睁大眼,竭力睁大眸子,想要保持清醒,记住这个刻骨铭心的时刻。水眸里却渐渐透露出一种无望的神情,那么无望,无望得好似不起漪沦的死水,细碎的绿萍上浮满颓丧而悲壮的波光。
    恍惚中,她闻见续不断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戈戟摩擦的声音,间或有老宦官打更的声音,又有侍儿尖锐的惊叫声突兀地响起,好似从遥远的南齐传来,被地宫外的凄凄风雨模糊成一片。一时之间,嘈杂的,喧嚣的,聒噪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不断叫嚣着向四处蔓延,跌跌撞撞扑入她耳中,使她分辨不清到底是风声、雨声还是橐橐靴声。肉体早已麻木,所有的疼痛都已感觉不到,意识也混沌不堪,不知过了多久,她蓦然听见夏侯仪的抽气声,周身的血液一时沸腾起来,单薄的身子便如数日前被她轻轻折断的那枝淡色紫馨般,跌落在床上,哆哆嗦嗦战栗个不停。
    换血剔骨,剥皮修容,如此反复数十次,终于结束了。
    她却没有哭,一滴泪也没有落下。
    他对她微笑,嘴角溢出殷红的血丝,他也不管,只对她微笑,“枝儿,好了,一切都好了……”她却不能再答,只是与他遥遥相望,水眸中噙着湛湛水光。他为她换容的时候,那样痛,那样难受,她都没有哭,此时却因他的一句话,而泪如泉涌。他握紧她的手,道:“枝儿,莫哭,莫哭……”
    她仰起头,虚弱地看了夏侯仪一眼,便晕厥过去。
    半年之后,夏侯仪替她拆了包裹全身的纱布。
    从菱花镜中望去,镜中的她,眉峰隐约,宛如远山横黛,眉心竟有颗细小精致的美人痣。香腮似雪,双眸翦水,琼鼻玲珑精致,菱唇饱满小巧,美得不可方物。一头墨云似的青丝也长了出来,如瀑披下,垂至肩膀上。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她眸里荡漾着潋滟水花,熠熠生辉。然而,就是这一回眸一颦笑间,也能无端生出柔媚娇姿来,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她不可置信地问:“这——便是我吗?”
    他灼灼地望着她的,眉眼含笑,道:“枝儿,喜欢吗?这个模样的你,喜欢吗?”
    她嗯了一声,便忍不住捂住唇,低声饮泣起来。
    他一边安慰她,一边轻轻拊掌,招来白衣素裳的侍儿,为她戴上雕刻精致的木镯,为她梳妆换衣。
    眉妆漫染,眼角刻描精致的芙蓉花钿,鬓边青丝如藻,香腮似雪。朱唇以殷红口脂点染,恍如含露绽樱,愈发显得她肌肤皓白如月,丰神妍丽。及肩的青丝被尽数挽起,斜斜堆在耳鬓,绾成飞云髻,再用七支朝阳五凤挂珠钗点缀发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梳妆完毕,她被侍儿重新带到夏侯仪面前。
    素衣轻漾,裙裾飘摇,流曳丝滑,脚步轻得惊不起一丝涟漪,凌波微步一般。珠钗上泻下细密的璎珞,随风簌然而动,泛起点点细碎的金色流光,映在她眉间,衬得她眼角眉梢生了几分柔姿媚态。
    夏侯仪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眸底波澜狂起,却极力压制,他欢喜道:“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便好,便好……”
    她羞赧地垂下头去,素白的衣领微微褪下,露出雅而美的脖颈。月光清寒,跌落在她脖颈上,肌肤便透出瓷一样的细腻青色来,玉般的经脉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仿若一朵生了裂纹的白莲,在风中微微颤抖。
    夏侯仪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住,像要将她嵌入他灵魂中般,“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再不会。”
    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再不会。
    可是,他却食言了。
    他还是绝情地将她推向宇文临,推向远离他的地方。为了他的权势美梦,为了他梦寐以求的帝王宝座,为了终有一日他能站在他的江山社稷上一展宏图,他不惜伤害她,不惜利用她,不惜将她作为垫脚石,作为步步为谋的棋子,推向深宫里的重重漩涡里,让她斡旋其中,弥足深陷。
    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再不会。
    她一直以为,这句话是他许给她的,却没想到,他竟是许给穆灵素的。
    怪不得……
    怪不得,她上次在洛阳之时,会发现有御林军的人在跟踪她,原来是穆忌派的。
    怪不得,他不曾实现过他的诺言,不曾心疼过她,到底,她不是真正的穆灵素。
    怪不得,宇文临会说她像一个人,原来不是说她像萧妤枝,而是说她像穆灵素。
    她不禁惨然一笑。
    原来,这世间的情情爱爱皆如镜中月,水中花,似锦繁华过后,到底成了一场空。
    她回过神来,却觉得仿若劫后重生了般,全身乏力,四肢虚软,双脚犹如踩在云上而不着地般飘然。
    穆忌微微眯着眼,瞟着她,促狭地问:“白夷安,那名唤候妤枝的宫女,也是夏侯仪的人吧?”
    她道:“我不知道。”
    穆忌狐疑地瞥着她,道:“白夷安,这可是有关舍妹的大事,我将这个故事讲给你听,就是希望你能助我一二。”
    她嗤笑一声,忍不住问:“看宇文临那样的反应,他该是没见过令妹吧。”





     第四章:欲诉华笺谁与寄(一)
     更新时间:2013…11…1 15:39:57 本章字数:4646

    穆忌狐疑地瞥着她,道:“白夷安,这可是有关舍妹的大事,我将这个故事讲给你听,就是希望你能助我一二。爱睍莼璩”
    她嗤笑一声,忍不住问:“看宇文临那样的反应,他该是没见过令妹吧。”
    穆忌虽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但还是颔首道:“人是没见过,但当年选舍妹为后的时候,宇文临见过舍妹的画像。”
    她眸光一转,眼波一动,“穆将军,你又不是不了解夏侯仪。他的人出任务,我们谁都不清楚。我会帮你查查那宫女的情况,名为候妤枝是吧。至于她到底是不是夏侯仪的人,要查清楚了才知道。如今我们不能妄下断论。”她望了望天色,见残阳似血,薄暮西山,便道:“如今天色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话毕,她不理会穆忌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离开。果真,她的话没有错,这个故事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倒计时榛。
    那么她与夏侯仪的故事,还有多久就结束了呢?
    。
    叶翦红绡,砌菊遗金粉。寒蝉碧树,黄花飞絮,一雁寒声背水来,数只鸿雁掠过周王宫湛蓝如洗的天空,便扑棱棱着翅膀齐齐飞往南方。妤枝抛掷斗草工夫,冷落踏青心绪,无事时便倚在瑶华台高高的城阙之上,遥望着排成一字的大雁南飞,静静凝伫的模样,木胎泥塑一般,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役。
    望着天上劳燕纷飞、暮禽南去,她想起了穆忌的话,想起了那个她始终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后来,她派人去查了穆灵素的死因,皆不详。她不泄气,加大人马再去查的时候,却知道了一个残酷的真相。穆灵素死于奸杀。等到夏侯仪赶去的时候,穆灵素赤身***,无数柄利刃长刀***她的下腹,鲜血淋漓。斩了西凉首领后,夏侯仪抱住穆灵素跪倒在雨天血河里,仰天长吼,痛苦得好像就快要死去。
    夏侯仪必定是恨极了宇文临的吧。所以,他才屡屡与宇文临作对,甚至要夺得他的皇位。
    是这样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妤枝不禁幽幽一叹,冤冤相报,何时才能了呢?
    就在这时,一道淡如清风白云的男子声音飘了过来,淌入耳中,纵横心尖,竟是抹了蜜糖一般的柔情蜜意。
    他柔声道:“殿下,我来晚了。”
    妤枝转过身去,只见公玺非一身御林军装束,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她眼前。因为上次他贸然进宫来的事引起她的不满后,他便使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得到了御林军首领穆忌的认可,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样,他进宫来也方便些。
    妤枝灼灼地瞥着公玺非。她一直觉得,公玺非是个很有朝气的男子,从来不会跟着凡尘随波逐流。他清亮黑曜的眼睛里,总是荡漾着股蓬勃向上的英气,仿佛睥睨群山之巅,傲视天下。有时却像江南的绵绵细雨,流淌着不羁的灵魂,却染了淡淡的愁绪,连骨骼里都浸着忧伤。
    如今的他,身姿颀秀,站在日光底下,一袭绣满瑞兽纹的御林军军服,更显得他傲岸威武,神采夺人。
    他今天带来一朵灼灼盛放的雏菊,淡淡的紫色,由浅入深,美得令人惊心。他将手中的雏菊插到妤枝的鬓发里,细细端视了她一会儿,便柔声笑道:“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绝世佳人在,城高奈九重。”
    妤枝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道:“玺非,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文绉绉说话呢?酸不酸?酸不酸!”
    公玺非认真道:“殿下不知,在很久以前,玺非认识的一个绝代佳人最喜欢这样低吟浅唱。可惜,玺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没听到她这样触景吟诗了。阶兰凝秋霜,岸菊照晨光。露浓希晓笑,风劲浅残香。细叶抽轻翠,圆花簇嫩黄。还持今岁色,复结后年芳。这是……她以前的诗……”
    妤枝凝眼瞅了他一眼,便含着笑向前走了八步,一步念一句诗,刚好八句,“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旧摘人频异,轻香酒回肠。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深丛隐孤芳,犹得车清觞。”
    公玺非眼梢边上有熠熠之光在闪烁,像簇然点燃了火焰一般,他回味片刻,便拍手称奇道:“好诗!好诗!”
    妤枝却就此打住,道:“玺非,我今日找你来瑶华台,是有事相求。”
    公玺非正色道:“殿下尽管吩咐。”
    妤枝回眸盈盈一笑,便从衣袖里取出一张雪缎,上面清晰地画着一柄掐金丝雕双螭纹菱匕首。她犹豫须臾,便将雪缎递给公玺非,道:“玺非,这柄匕首,是白门十二钗刺杀宇文临时用的那柄匕首。本来白绿伏法,这柄匕首还留在我的身体里,后来拔了之后却不知所踪,你……你帮我去找找,可好?”
    公玺非俊朗的一张脸上终于浮现出愠色,但他沉默半晌,终究是没有发怒出来,而是淡淡地说:“这柄匕首能在偌大的周后宫里消失?这样重要的物件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所踪?殿下,你不觉得奇怪么?莫不是宇文临自己把匕首藏起来了,欲擒故纵,要逮出幕后凶手来?”
    妤枝收回手,心头一紧,冰冷指尖不由得攥紧了几分那雪缎,她别过脸,突然苍白一笑,道:“我知道。”
    公玺非讶异,“你知道?”
    妤枝颔首道:“我知道。这个寻找匕首的任务,是宇文临交给我的,交给白夷安的。他……”她蓦然攥紧旁边的冰冷城牒,纤细的手指秀雅优美,此时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着青色。秋风萧瑟,一阵阵扑来,卷起了她的素色裙裾,吹乱了她的如瀑青丝,连她的声音,也似被这秋风吹得生了凉意,一阵阵发着抖,“他,到底是不信任任何人的,连白夷安,也不信任。”
    公玺非沉默不言。
    妤枝惨然一笑,“其实,宇文临与夏侯仪,是一样的人。冷血无情,薄义寡性,我于他们,不过微若烛火,渺如飞蛾。烛火惊不起风吹雨残,又熄灭无常。熄灭后,周遭只剩下寂寥落寞的影子,叫人无处可躲,无枝可依。而飞蛾……飞蛾扑火,奋不顾身,为了一瞬间的惊鸿,献出了……”
    公玺非蓦然攥紧妤枝纤瘦的肩,道:“殿下,不要再说了。玺非会想办法帮你这柄匕首……不,是一定会找到的,殿下。”
    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妤枝却还是觉得冷,她打着哆嗦,颤巍巍地望着公玺非道:“玺非,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后悔,也许,我会感到幸运。可是,我已经走到这步上了,不管是对是错,未来是好是坏,我都没有任何退路了。”
    公玺非悲伤地看着她,突然沉默了。
    。
    芰荷浦溆,杨柳汀洲,倒映水中虹桥玉影。兰舟飞棹,翩然来去,骊宫金碧楼台相倚,一片湖光里。
    仿佛是瑟瑟的秋风一吹,便将骊宫里的金盏菊尽数吹红了般,潋滟如火,簇拥着幢幢亭台水榭,好似整个宫殿都映在烛火之下,莹莹锃亮。骊宫位于帝都郊外玉清山麓,终年风景如画,是宇文临专门修筑来为他春祭秋狩时提供驻跸之所用的,故而骊宫虽只备一时之用,却修筑得美轮美奂,富丽堂皇,堪比周王宫中的太极殿。
    八月初一,中秋将近,穆太后来了兴趣,欲到骊宫里去过节日,宇文临为尽孝心,一路相随。
    于是,俨然有序的皇家队伍穿过帝都数丈宽的驿道,蹄声急沓,车轮辘辘,一路光华缭绕。各宫宫人有的持黄罗伞盖,有的持羽扇凤柄,有的持金册宝眷,浩浩荡荡来到山环水绕、四季如春的骊宫,仪仗威武,蔚为壮观。
    在御前侍候的妤枝与画蓉也有幸相随。
    因是御前尚仪,妤枝与画蓉被分配到御清殿当值。御清殿与宫中的太极殿一般,是天子宇文临的御用寝宫。来了骊宫好几日,妤枝也无非时时刻刻侍候在宇文临身边,做些熟稔于心的活计。但自从他不让她自称奴婢了之后,妤枝总觉得,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连画蓉都发现了,好几次她都打趣她,说:“妤枝姐姐本就是美人,如今更是出落得玲珑精致了,芙儿瞧着都欢喜得紧,何况是陛下呢!遗落在尘世的莲花终是绽了花苞,到时候,灼灼盛放之时,妤枝姐姐可别忘了芙儿!”
    她浅笑一声,执了柄象牙骨绢花芙蓉团扇,轻轻打在画蓉手臂上,啐道:“胡说!画蓉,小心你这话传到有心人那里,引来口实之祸,到时候非得要了你小命不可!”
    画蓉一听,故作紧张状,举起双手哀求道:“饶命啊妤枝姐姐!芙儿知道不能为了口腹惹人,做了活柄,但是……这全天下就属芙儿最委屈!可别伤害了无辜!”她们疯作一团,嬉笑声一片。
    然而,沉下心来的时候,妤枝还是会蹙眉深思。
    他们,并不像主仆,而像知己。
    就如夷安楼楼主白夷安与宇文临是知己一般。





     第四章:欲诉华笺谁与寄(二)
     更新时间:2013…11…1 15:39:57 本章字数:4212

    然而,沉下心来的时候,妤枝还是会蹙眉深思。爱睍莼璩
    他们,并不像主仆,而像知己。
    就如夷安楼楼主白夷安与宇文临是知己一般。
    宇文临批阅折子时,她侍立在他身旁,衬着灯光,她总是细细观察他蕴含着青山古树般高华清冷的眉目,他偶然回眸,便是对着她温柔一笑,凤眸艳美深沉,荡漾着桀骜如塞上孤鹰般的潋潋光芒,仿佛傲视华山之巅,睥睨海天之角;他濡墨赋诗时,总是要让她在身旁研墨相陪,她一双纤纤素手执着墨锭,在砚堂里轻研细磨,将时光研得老长,将风月磨得动情。
    有一天,他问她:“妤枝,你相信宿命吗?榛”
    她微微一怔,便道:“相信。”
    闻言,他侧过脸去,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旁边一盏九鎏琉璃宫灯内,焰心陡然被拉长,“嗤”一声在空气中飘落。妤枝抬眼,便瞧见宇文临的一张俊脸映在斑斑驳驳的光影里,模糊不清。
    许久,他怅然叹息一声,道:“妤枝,你是候太傅之女,太傅工于书法,博取众长,书若飞鸿戏海,舞鹤游天,自成一家。想必……想必妤枝的书法也是不错的吧,来,你试试——役”
    话毕,他将手中的玉石狼毫递给妤枝。
    妤枝双手接过,她看着手中的这只御用狼毫,道:“回陛下,妤枝的书法自是不及家父万分之一的,只学了个皮毛而已。”
    他嗯了一声,便将摆在御案上的雪缎让给妤枝,妤枝斟酌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她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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