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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惊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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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淳于正想反驳,就在此时,楼下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声。
宇文临却打断他的话,淡然一笑,“约莫是夷安出场了。”幽深目光望下阁楼去,炯炯如炬,像是荆棘丛中的一簇幽芒,更像是乍破云天的耀耀月光。
只见翩翩画舫之上,繁音急节,箫筝相递,丝竹管弦之声如跳珠撼玉,铿铮而鸣。
待到最后一件压轴的云裳展示之时,轻缓婉转的乐音蓦地拔高,由清远直入高畅,珠飞玉溅之声,轰轰发发,如江河奔流,水涤大山,又若鸾凤嘶鸣,翔舞九天。
两岸上本来人声鼎沸,此刻却随着乐音的变化而变得鸦雀无声,寂静如死。
四周阒然。
就在这时,一名姿貌逸绝的翩翩少年郎携着一名蒙着雪色轻纱的妙曼女子,自画舫间慢慢走出来。
第一章:秦楼王孙难重偶(五)
更新时间:2013…11…1 15:11:41 本章字数:1650
就在这时,一名姿貌逸绝的翩翩少年郎携着一名蒙着雪色轻纱的妙曼女子,自画舫间慢慢走出来。爱睍莼璩
那蒙着面的妙曼女子,她身上穿的便是今日夷安阁新推出的压轴云裳。人们纷纷屏气凝神望去,只见她清颜白衣,绉纱素袖,一头墨染青丝堆乌砌云,白绫束腰,越发衬得她那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那素衣极素极简,没有任何繁复之处,然而,被那女子穿在身上,却显得仙姿凛凛,超凡脱俗。似素娥淡伫,秋水为神,又若晨荷泻露,玉月初盈。
她着衣出场,便引发剧烈骚动。
此时她眸光淡扫,一一瞟过两岸上的小姐夫人们,眸中晃动的熠熠波光,似要将天地吞噬,日月侵蚀。
而那美少年,面若冠玉,眼似秋波,生得比女子还美。他素袍加身,持着一柄与宇文临一模一样的玉骨折扇,一摇一晃,翩然行来。日光大盛,洋洋洒洒飘荡下来,映得清流碧湖波光粼粼。一波潋滟粼光闪烁于他的左边眼角,宛如一汪秋水凝成沁凉初透的琥珀,弹指一点,通体透色,清澈澄净,吹无瑕疵。
宛如走出来的画中仙。
见夷安楼楼主出场,人群猛然炸开了锅,唏嘘哗然一片。更有甚者,一些贵妇人痴迷地望着那美少年,尖叫声不断。连久居深闺的大家闺秀们,也丢了矜持娇贵,忍不住跟着起哄起来。
“夷安!”
“夷安!”
“夷安!”
“夷安——”
“……”
听见众人澎湃高涨的喧呼声,宇文临遥遥凝睇着舞台中的那个翩翩美少年,幽深双瞳里,刹那闪烁出熠熠不息的光芒,那光如一匹脱缰而去的野马,撒开四蹄,破空绝尘掠去,掠过一道绝世惊鸿的弧线来。那一瞬间,宇文临站在斑斑驳驳的时光倒影里回忆,缘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突然对尉迟淳于道:“淳于,你想知道朕是怎么遇见夷安的吗?”
尉迟淳于微微一愣,便道:“愿闻其详。”
他幽幽叹息一声,便道:“半年前,为了更好地搜刮民脂民膏,独孤意那厮竟置法纪朝纲于不顾,以整肃官气朝风为由,网罗无辜,捏造罪状……朝中多少清白无罪的官员,不得不屈服于他们的淫威严刑之下……独孤一族本就权势倾天,又有嬉太后滥用权柄,与其狼狈为奸,擅逞朝堂。一时间,残民当道,恶徒以逞,贪酷渐渐自肥,污官屡屡作祟,周国日渐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恰在此时,北边吐谷浑族人趁机来袭。周国本就积弊难除,积重难返,又一直陷在同异族混战的烂泥潭中,无法自拔。此时又遭遇偷袭,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朝中良将除去你与夏侯,便真的无人了,而那时你们正在与突厥混战中,无法抽开身来……朕知道……机会来了,只要这一次,朕打赢了吐谷浑,便会赢得周国百姓的爱戴,黎民百姓便不会认为朕残忍昏庸,无所作为……”
尉迟淳于见宇文临情绪有些激动,也忍不住动情道:“去年属下与琅琊王在战场上,也听闻了独孤一族与嬉太后的事……”
第一章:秦楼王孙难重偶(六)
更新时间:2013…11…1 15:11:41 本章字数:1592
宇文临道:“朕亲自领兵去讨伐吐谷浑,那是朕生命中的第一次激战,朕发誓要将吐谷浑击退,再不敢来犯……出战那日,却下了雪,鹅毛大雪翻飞,片片吹落,枯树被新雪压弯,到处冰棱垂枝……”他抬眸,似乎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不禁惨然一笑,道:“朕……终究是个纸上谈兵、空论国策的主……吐谷浑一直流徙在北方,北方终年大雪不断,他们早已习惯了在雪中作战的日子,而朕的军队虽是北方强主,惯会马上作战,但在雪地里,骑兵的优势却发挥不出来。爱睍莼璩朕为了避免重大伤亡,不得不撤兵整军待发……朕早该料到吐谷浑会偷袭的,可惜那时朕为了顾全大局……竟错失良机……”
尉迟淳于望着表情看不出喜怒的宇文临,担忧道:“陛下……”
宇文临却展眉一笑,道:“朕输了,可是朕又赢了。”
见尉迟淳于一脸不解的模样,他笑道:“吐谷浑蓦然来袭,我军措手不及,慌忙中朕换上士卒的甲胄,做了一回落跑皇帝……朕被吐谷浑王追击,失足坠下山崖,昏迷不醒。不知过了多久,朕在一阵疼痛中渐渐清醒过来。模模糊糊中,朕一眼便看到了夷安,他正背对着朕生火,并没有发现朕清醒过来。朕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在幽暗寒冷的山洞里,外面冰冻三尺,一片大雪茫茫……夷安刚刚生了火,却呼啸而来的寒风吹得熄灭了,反复几次,皆是如此,朕不由得失声发笑。他听见我的笑声,咦了一声,便转过身来瞧朕……那是朕第一次见到他……”
宇文临想起了那时候的白夷安,即使一身粗布麻衣,满脸灰尘,发丝凌乱,却也掩不住他的国色天香。他转身那一瞥,如一名出没于花间草丛宜嗔宜喜的翩翩美少年,华茂春松,温润如玉,临秋江上一回眸,倾国倾城。
瞧见他醒来,白夷安连忙跑过来,伸出冰冷的手来探探他的额头,道:“你醒了便好,烧已经退了。”
他身为一国之主,除了母妃以外,从未有人如此近过他身。奇怪的是,他对白夷安的唐突举止并不反感,反倒有些庆幸他能如此待他。
白夷安一直在与他说话,他却沉默不言,一直安静地听他讲话。趁着这样安然静好的时光,他抬眸仔细瞧他。他有细长的眉,如新月般皎洁的眼眸,眸中水光潋滟,莹润清澈,澄明干净。象牙色的肌肤,小巧精致的琼鼻,薄而饱满的菱唇。
是如此美貌的一个翩翩少年郎。
白夷安问他:“你是周国是士卒么?你为何会滚下天瞿崖?是因为吐谷浑族人的追杀么?”
听见他问话如连珠炮似的,他无语地瞟了他一眼,道:“周军大败,我作了逃兵,又不小心滚下了天瞿崖……我……这样没用,你还救我作甚?”
白夷安轻轻一笑,水眸中一片星光灿然,他道:“至少你还敢上战场杀敌,有勇气为国献身,像我——有体质有力气,却连刀剑也不敢拿!更别提上战场溅血杀敌呢!我这么没用的人都有勇气活下去,你比我有用比我勇敢,为什么不活下去呢?呵呵……日后你有的是机会报国,现在就别多想了……”
他扬唇笑道:“那便多谢恩公相救了。”顿了一顿,他又道:“在下名为文乾伯,却不知恩公是否愿意告知在下姓名?”
第一章:秦楼王孙难重偶(七)
更新时间:2013…11…1 15:11:42 本章字数:1553
他扬唇笑道:“那便多谢恩公相救了。爱睍莼璩”顿了一顿,他又道:“在下名为文乾伯,却不知恩公是否愿意告知在下姓名?”
白夷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牵开唇角,脸颊蓦然绽放了一湾漂亮的梨涡,他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他见他脸色黯淡下去,便道:“天涯无边,我本是江湖客,无名无姓。不过……既然你都说了你的名字,我也说说我的吧。你记好了,我姓白,名夷安。你便叫我夷安吧,别叫我恩公,我听了没拧!�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低声念出他的名字,“白夷安,夷安。”
白夷安颔首,“对,白夷安,夷安。”
尉迟淳于听他娓娓道来,不禁皱了眉头,道:“陛下,白夷安不是夷安楼的主人么?他那时为何会在天瞿崖?”
宇文临望着楼下的一切盛景,双眸里绮丽凄迷的诡异光芒在一一逝去,须臾不见,他道:“朕也怀疑过夷安。后来朕派人去查了夷安的身世,却发现他的背后一片空白,什么也查不到。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瞿崖,他给朕做了个合理解释,他说他为了制出最轻盈薄透的衣裳,不得不来天瞿山研究一种奇花——蝶衣花。他还专门带朕去过全是蝶衣花的地方。那时朕坠下山崖,伤了腿,不能行走自如,他便拖着他带来载花的马车,不顾茫茫大雪,毅然将朕带去那里。”
宇文临突然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就在此时,栖月楼下又猛然爆出一阵惊呼声,如瓯瓦雷鸣,连珠震响。
原来是夷安楼楼主白夷安将自己亲手制作的香包抛向两岸,引发了一场争斗的爆发。那些贵妇人与深闺小姐们为了抢夺他的香包,完全不顾形象,该矜持的不矜持,该娇贵的不娇贵,有的还厮打在一起,相互辱骂,如路边泼妇。
望着这一切,妤枝不禁幽幽叹息一声,眸光流转,她将视线放到对面栖月楼二楼上。只见古朴的雕花木窗前,宇文临身长似优雅的鹤,着了一袭蟠龙矫矢的玄色华袍,容颜在淡淡的日光底下,愈发显得清俊儒雅,逸绝出尘。
她不禁幽幽一叹,人人都知她是尚衣局的司衣,却不知她的另一个身份,锦绣街夷安楼楼主。
当然,候司衣候妤枝是她的本身,而白夷安,却是她易容成男子之后的样子。
察觉到灼人的视线,宇文临抬眸,便与白夷安的视线撞在一处。他俊美冰冷的面容在一瞬间,像是猝然点亮的一簇浮掠焰光般,变得生动活跃起来。而白夷安在画舫中,也不禁扬唇对他一笑,一笑倾国又倾城。
宇文临淡淡笑开。
是啊,他输了,可他又赢了,他输了他生命中的第一次战争,却赢得了一个不世之知己。
但他微笑过后,却轻掀唇瓣,面无表情地对尉迟淳于说:“淳于,你去帮朕查查白夷安,无论如何也要查出他的来历。朕不信,在天子脚下,还有人能逃出朕的眼界,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隐瞒!”
第一章:秦楼王孙难重偶(八)
更新时间:2013…11…1 15:11:42 本章字数:1379
明月婵娟,银蟾光满,长安的晚上,金翠探璃,灯火茫茫,市声更是喧闹。爱睍莼璩碧落湖上飘满了莲花花灯,花灯浮满湖面,璀璨绚烂,连缀成一片,灿烂若星河。
妤枝站在夷安楼楼上,凝望着满湖璀璨星光,只觉星辉熠熠,倒映在湖里,浮光掠金,掠出几许悲伤来。她触景生情,思及夏侯仪交给她的任务,当下难过,不自禁苦笑一声,将视线转到楼上。
一名素衣绿裳的女子转过画屏,慢慢行至她身后,道:“夷安,宇文临来了,他邀你去食锦阁小酌。”
妤枝心下无端慌乱,见白绿转身欲走,她忙拽住白绿纤细的皓腕,“白绿姐姐,今晚你会回王府么?”
白绿敛了潋滟眸光,掩在黑暗里的绝美脸庞上蓦然生出几丝悲伤来,她涩然一笑,道:“是……王爷让我回府。”
妤枝易容成的那张俊美男儿脸,此刻却因过度悲伤,而增添了几分脂粉气,“白绿姐姐,你逃走吧,你同穆将军一起,逃走吧。你们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白绿眸中泪如泉涌,她久久凝视着妤枝,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说出了口,“妤枝,我们逃不了的。选择跟翼之在一起的时候,我便想好了后路,王爷他不让我活,我也不想活。即使我与翼之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我也心满意足了,妤枝……”
妤枝拼命摇头,“不……白绿姐姐,你怎么这么傻?王爷他不放过你,更不会放过穆将军的。逃走,是你们唯一的路子。”
白绿突然对着妤枝温柔一笑,岔开话锋道:“妤枝,你听我说——逃走,虽然不是一个好办法,但也是一个能两全的法子,我会考虑考虑的。今晚我便去找翼之,与他商量个万全之策,我相信谋事在人,说不定夏侯仪真找不到我们呢。当务之急,是宇文临的事,你先去会宇文临,好吧?”
妤枝听见白绿这样说,心中的焦灼不安才稍稍落下了些,她紧紧握住白绿的纤纤玉手,含泪笑道:“白绿姐姐,不管如何,你们都要离开,远走高飞,去一个如人间仙境的世外桃源,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好不好?”
白绿颔首,似是欢喜至极,连皎洁如月的明眸也笑弯了,她说:“会的,到时候我们安顿好了,便写信给你,不要太想念我……”
妤枝嗯了一声,又与白绿说了许多道别的话,才整理好衣衫,来到食锦阁二楼雅间。她一进ru食锦阁,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吹牛扯皮,引得许多外地人驻足倾听,“说起咱们地大物博的周国,就不得不说说咱们繁华鼎盛的京都长安,话说长安参途透庭,以地河贯道,十方通津,街衢纵横交错其中,中通外直。十条街衢中,有三处街衢最为出名,锦绣街,昼乐街,月棠街。”
第一章:秦楼王孙难重偶(九)
更新时间:2013…11…1 15:11:42 本章字数:1510
原来二楼上,一名青衣幞头的中年文士正在意兴阑珊地为外地人讲说帝都三街,口沫横飞。爱睍莼璩
有人问:“孟先生,孟先生,你倒是讲讲,这三条街是怎样个特殊法,为何从众多街衢中脱颖而出?”
“话说长安三街……”那姓孟的说书先生听到此问题,微微一笑,啪地一声,拍下手中的惊堂木,道:“其中锦绣街,尚著衣。缃绮裙,紫罗衣。鲛绡翟,霓云裳。是为女子妇人制衣之街……”进了通往雅间的曲廊,那声音还是萦绕在耳边,袅袅不绝,妤枝不禁蹙了纤细的蛾眉。
“话说昼乐街——”那说书的孟先生正要开口。
“昼乐街——”妤枝便把话接了过来,“昼乐街,尚歌舞。渐玉箸,银钩满。桃花绽,千娇面。是为妓妤枝女栖息之街;月棠街,尚文墨。江郎笔,芙蓉墨。如意笺,澄心砚。是为文人骚客论才之街。是故,这三条街衢,便是以自身特色取胜……”妤枝刚刚喃完,便响起一阵轻笑声。
那笑声明朗清脆,似用玉珠轻轻地在击打着绷瓷的胎体般,低低轻颤,缓缓飘落于她心底,惊起了如花涟漪。妤枝抬眸,只见薄白初透的月光之下,宇文临长身玉立,俊朗的眉目间掩不住器宇轩昂,颀长伟岸的身形被跳跃的灯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映在旁边墙壁上,傲然如临风玉树。
妤枝淡淡一笑,忙振袖拱手,翩翩一揖成礼,道:“乾伯兄。”
宇文临也作揖回礼,“安弟。”
就在一瞬间,他瞳孔中的幽幽深光如一朵墨莲般,蓦然绽放于无边无垠的黑暗之中,灼灼生辉。
所有情感,皆在不言中。
这便是知己。
宇文临抬眸瞅着白夷安,突然想起了他们还在天瞿山的时候。冬阳藏匿在层云里,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横亘迤逦的雪山,如一条巨大的银蟒在九天上翻滚腾飞,延绵千里。积雪映着碧蓝苍穹,有如乳糖连绵。偶有翠峰山岚从晶莹剔透的白雪里露出一角,纯白破裂,像是拥有千峰翠色的秘色瓷,生了纤微的裂纹。茫茫雪色中,幽深静谧一片,却有衣角摩擦的窸窣声突兀响起。
白夷安满脸是汗,卯足了劲拖着马车,道:“乾伯兄,其实我带你去寻找蝶衣花,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哦了一声,问:“什么原因?”
他道:“蝶衣花不止可以治外伤,还可以食之入腹,作温饱之物。蝶衣花能在冰冻三尺的冰层里生长,不凋零不枯萎,自然有它们的优势。我们吃了之后,便能储存体力,这样,你的腿伤就会快一点好起来,我们也有力气出去了。要不然,我们……我们一定会被困在这险峻的天瞿山里,甚至还有可能死去。”
他闻言,便沉默了,过了半晌,他突然问:“你为何要将我拖去寻找蝶衣花?我伤了腿,无疑是个累赘。”
第一章:秦楼王孙难重偶(十)
更新时间:2013…11…1 15:11:43 本章字数:1528
白夷安愣住,回过神来,随后又笑道:“蝶衣花,必须要吃最新鲜的,摘下来时间太长,汁液会变成剧毒。爱睍莼璩”
他终于明白了,于是他颔首道:“夷安,谢谢你。”
白夷安笑得唇红齿白,“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他抬眼凝睇着远方,千山暮雪,寒迹杳杳,到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再想看清远处的景致时,目光却被苍茫雪色阻挡。眼前只剩下一抹纤细的背影在视线里跳跃,薄削的脊背,瘦弱的躯干,却踉踉跄跄拖着他在雪地里踽踽而行。凛冽刺骨的寒风蓦然刮来,呼喇喇将白夷安的粗布麻衣吹得翻飞成一团,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双腿一软,便仰头跌倒在雪地里,溅起无数雪花。
他心中一紧,忙唤:“夷安,夷安……你没事吧?”
雪地里突然安静下来,除了他的回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不由得恐惧起来。沉默一晌,便不顾自己的腿伤,立时从马车上翻下来,他摔倒在地,腿部的伤口一接触到雪地,就剧烈疼痛起来。他猛然吸了一口冷气,便强忍住疼痛,一步步爬向白夷安。白雪袅袅,大朵大朵飘坠下来,几乎将白夷安纤瘦的身子掩埋,他用手刨了许久,直到刨出了血,才见到被冻成个雪人的夷安。
他将白夷安紧紧抱在怀里,嘶声唤他,“夷安,白夷安,你快点醒来!白夷安,你不准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
怀中夷安的体温开始上升,却一直没有苏醒过来,他心中极度恐惧,焦灼之下又无计可施,只得一次次为他搓手呵气。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白夷安缓缓睁开眼,迷惘地望着他。见白夷安醒来,他一把将他纤瘦的身子揽入怀中,心中欢喜,就像此生最珍贵的宝贝失而复得般,堂堂一国之君,他居然激动得落下泪来,“夷安……夷安,你醒过来便好。”
夷安见他落泪,抬手为他拭去泪水,艰难地咧开唇角,“现在可不是落泪的时候,待会儿找不着蝶衣花,我们都该哭了。”
他笑道:“好好好,夷安,我听你的便是。”
那时候,他粗服乱头,他潦倒不堪,在冰天雪地里相识,却能惺惺相惜,像毕生最真挚的良友般,彼此真心对待,用生命来呵护对方。如今,他轻裘宝带,他锦衣玉服,却不能坦诚相待,而是有一层薄薄的隔膜横亘在他们中间,像是透明的水晶般,他们能看见彼此,却看不清楚彼此的真心。
思及到此,宇文临陷入淡淡的忧愁之中。
妤枝持着酒樽,似乎并没有发现宇文临的哀愁,她醉醺醺走过来,道:“乾伯兄,今夜我们无醉不归,可好?”
宇文临接过酒樽,笑道:“我,奉陪到底。”
窗外,华灯映水,画舫凌波。两岸上花开粉庭,果香千户,婧婧美人如玉,千红妆靥,铅香不断。妤枝与宇文临便低酌浅饮于这片喧闹繁华之中,时有欢笑声飞掠出窗外,惊飞了停栖在檐角的暮禽燕雀。
第一章:秦楼王孙难重偶(十一)
更新时间:2013…11…1 15:11:43 本章字数:1723
初一,乾元殿。爱睍莼璩
殿内雕甍绣槛,荪壁紫坛,二十根合抱粗的金柱上铺满盘旋腾空的蟠龙,蟠龙嘶吼,腾云驾雾,形态各异。四壁雪墙,均有花蝉鸟友的金窗槅扇向两边敞开,粉垣悬灯数盏。殿中央搁着一鼎青铜雕兽面纹龙耳夔瞳的三足大鼎,庭燎烧空,香薰满殿。
此时这里衣香鬓影、裙带翻飞,诸多朝臣位于席间,饮酒作乐,换杯接盏,不大醉酩酊不欲归。
数十名朱衣舞姬引丝竹,踏弦歌,长袖曼舞而来。
美艳绝伦。
两排赤铜鎏金宫灯迤逦排开,直至金碧辉煌的九龙盘卧金玉御座之前。
坐于御座之上的,便是当今周国圣上:宇文临。
宇文临慵懒地用手支着颐,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里则执着玉龙螭谷纹璧盏,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盏中美酒温润清凉,晶莹剔透,恍若荡漾着碧湛天光,经他轻轻一摇晃,便荡起几丝琥珀般的涟漪。
他望着殿中歌舞,俊容恍惚,仿若神游太虚之中。耳边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嘈杂喧闹,惟有夏侯仪的声音异常清晰刺耳,回荡在心肺间,“如今嬉太后已去,独孤氏势力大削,左右丞相亦相互制衡,朝中再无与陛下争锋之人。而放眼当今周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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