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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撩人-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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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庭广众之下,整个华陵城最有名望的人几乎悉数在场,凤逸却被大名鼎鼎的温伯玉如此训斥,简直是颜面扫地,羞煞也。

    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会立刻涨红着脸离开,可是令众人惊诧的是,凤逸居然面不改色,好像没事人一样面对着温伯玉。

    他走出坐席,来到温伯玉面前,再次拱手作揖,却是比方才那一揖还要郑重。

    “庶子之礼,我受不起!”温伯玉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凤逸道:“晚辈知道,温公对当初之事仍耿耿于怀,那件事确实是晚辈年少不懂事,时过境迁,晚辈如今已深深醒悟自己当初所犯的错是何等愚蠢,今日恰好借此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凤逸在此郑重向温公致歉,还望温公莫要与晚辈当初的年少无知计较,再给晚辈一次机会。”

    从前在人们眼中的凤家三郎就很会做人,但那时毕竟还不够沉稳,忍不住气,但现在,这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凤毓语气轻鄙,低声道:“真不知该说他是洗心革面,幡然悔悟,还是恬不知耻,虚伪做作。”

    被人骂成这样还有脸留下,而且面上没有丝毫赧然,这不是脸皮厚,又是什么?

    凤举只是用扇面遮住含笑的嘴唇,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凤逸。

    凤逸此番表现确实是够厚颜无耻了,不过,太爱惜脸面的人也往往不能成事,所以眼前这情形恰恰说明,凤逸比以前更加老练了。

    (今晚还有的,没有的时候我会提醒的)

卷三:玄黄翻覆,凤鸣朝阳 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语破危局

    凤逸已经将姿态放得够低,还口口声声地认错,他故意将事情演变至此,倘若温伯玉此刻不肯原谅他,不肯转变对他的态度,只怕还要反过来被人说是他倚老卖老,与一个小辈计较,心胸狭隘。

    凤举将凤逸低眉垂眸间一闪而过的得意看在眼里,轻轻一笑,又将视线移向凤家那些长辈们。

    此刻,正位上一排凤氏族人都面色不愉,但这份不愉快却绝对不是针对温伯玉。

    凤举看着温伯玉冷漠的表情,缓缓起身道:“温公,请您见谅,三哥耿直不懂事,他一心只想着让您原谅他当初所犯下的大错,所以才会如此性急,他绝非有意使您为难。温公乃世外散仙,胸襟旷达,还请您原谅我三哥的莽撞。”

    说着,又看向凤逸:“三哥,我知道你一心想求得温公原谅,只是你也未免太心急了,选在今日这等场合实在是不妥,不如等回头再诚心到温公府上拜访岂不更好?”

    一番话,解了温伯玉难堪的处境,也破解了凤逸的不良用心。

    “呵,这丫头果然会说话,真不愧是凤怀瑜之女,你楚黑白的徒弟!”卢亭溪笑着感慨。

    楚秀与有荣焉,得意地挑着眉梢。

    温伯玉的脸色稍稍缓和,凤逸固然让他心生厌恶,但凤举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凤家那些长辈们看向凤举的神情立刻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是的,他们方才生气是因为凤逸的举动。

    华陵温氏,掌管礼部大权,向来依附于凤家,与凤家可谓休戚相关,又与裴家下属的刑部石家是儿女姻亲,是连接凤家与裴家、石家的重要纽带,更遑论温伯玉是何等的声望!

    凤逸竟然当众想让温伯玉难堪,这简直就是在败坏凤家的声誉,破坏凤家与温家的关系,摧毁凤家在朝中建立的联盟阵营,这过错可比他当初欺骗温伯玉那件事严重太多了。

    这些凤氏族人心中不乐意让凤举参加择选,但是此刻从容出言化解困局的恰恰是这个他们不愿意接受的女郎,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凤逸与凤举遥遥对视,少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阿举提醒得极是,是我太过心急想要求得温公原谅,才会失了分寸,万望温公莫要见怪,回头晚辈定会亲自上门诚心拜访。”

    “哼!”

    温伯玉方才不回击,是不屑与这等小人小辈计较,此刻看透了他的阴险卑劣,更加不愿意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后便转身背对他。

    凤逸被晒在一边,颇为尴尬。

    凤瑾道:“三郎,你先回席。”

    更让众人吃惊的是,凤逸回到席位上,并没有就此缄口,居然还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侃侃而谈。

    “所谓古琴之五不弹,其一,疾风甚雨不谈。疾风声枯,甚雨音拙,在疾风甚雨之中人心不静,不利于琴心抒发,所以,琴上大家在此等情况下往往不会抚琴。

    “其二,于尘市不弹。尘市喧闹,嘈杂不宁,俗气过重,与琴之高雅淡泊相违背,所以此等情况也不便抚琴。”

卷三:玄黄翻覆,凤鸣朝阳 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 跪乳之恩,反哺之义

    凤凌瞪着那边侃侃而谈的凤逸,英挺的眉峰皱起,嘲讽道:“这人真是脸皮奇厚,连百年老树皮都比不上他的脸皮。”

    凤恒这是头一次见到凤凌,虽然一早听说了他的为人性格,但此时听到他咕哝了这么一句话,口中的茶顿时呛到了喉咙口,气不顺,涨得俊秀的脸通红。

    “九弟,果然是爽朗风趣。”

    凤凌一脸坦然严肃:“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凤修却无心参与这个玩笑,他看着凤逸,压低声音对凤举说道:“阿举,我总觉得凤逸并非如他所表现的这般狭隘,与温公为难只是为了报私仇这般简单,他的真实目的也许就是要破坏我们凤家与温家的联盟,只是,他既然也想做凤家少主,如此损害凤家的利益,对他又有何好处呢?”

    凤举嘲讽地笑了笑。

    凤逸这种做法与前世几乎别无二致,为了能够让自己掌控凤家,稳固他自己的位子,他可以不惜牺牲凤家祖辈积攒的家业,损害凤家与族人的利益。

    “七哥,你我将凤家当做自己的家,一心想着兴盛家族,但别人未必与我们一样,凤家对他而言不过是满足他私欲的东西罢了。”

    凤修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凤举继续说道:“现在的凤家,可说是所有世家中最强盛的一家,对于那些想要对我们凤家动手的人而言,凤家现在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铁桶,他们无论如何也攻不进来,你说,在这等情形下,他们会选择何种策略?”

    凤修恍然明白了什么:“先自内将铁桶腐蚀,再行攻伐。”

    凤举淡淡笑着,说道:“七哥,你这下看明白了吧,凤逸他就是这样的人。若是将凤家比作一头猛虎,那凤逸的做法便无异于勾结外人,将这头猛虎重伤,一则,外人从此不必再忌惮这头垂死的虎,而他,则可以彻底将奄奄一息的老虎关在他的笼子里,任由他掌握着主动权,为所欲为。”

    “可是这样的凤家他就算是要来又能如何呢?”

    “呵,大概是他认为自己有能力让老虎复活,重新以猛虎的姿态站起来,又能乖乖听他的话吧!”

    不止是凤修,一旁的凤恒、凤凌、凤毓几人也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不由得心惊。

    凤凌道:“他这是想借外人之手,将所有对他有威胁的族人都铲除掉,然后再窃取凤家的大权,重新培植自己的人。”

    凤恒和凤毓彻底哑然了。

    他们原本都只是以为,凤逸不过是卑鄙了一点,自大了一点,但如果凤举分析的是真的,那凤逸可就不止是卑鄙自大,而是冷血残忍了。

    凤举纤长浓密的眼睫半垂着,仿佛陷入沉思。

    以前她也以为凤逸只是愚蠢地被萧鸾摆布,但其实,凤逸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萧鸾打击凤家,实现他自己的目的?

    这两个人,一样的阴险卑鄙,一样的冷血残忍,不过是在互相利用对方罢了。

    凤逸,萧鸾固然可恨,可他至少是皇族,忌惮权臣也勉强还算是情有可原,可是你——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

    你身为凤家人,受着凤家的恩泽养育,却也想着血洗凤家,残杀族人,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哼,那便看一看,你这辈子是否还能如愿?!

    (今晚没有了,晚安)

卷三:玄黄翻覆,凤鸣朝阳 第一千五百章 论五不弹

    凤逸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温伯玉对他的置之不理,自顾自地说着。

    “五不弹之三,对俗子不弹。市井粗俗之人,不解雅趣,不识风情,难以体会琴道之妙,更不能引之为知音,所以琴家往往不会面对俗人弹琴。

    “其四,不坐不弹。操琴可抒发个人心意,自然要求平稳与气定神闲,不可有浮燥之气,坐着抚琴能让古琴与抚琴之人皆处于平稳状况,身心闲适。

    “其五,不衣冠不弹。父亲乃是高雅之事,可抒发情怀,琴音更是集自然天地之精神灵气,故而在抚琴时要怀着对自然的敬重,自身亦要清净洒脱,与天地浑然一体,所以,洁净身心,沐浴焚香,衣着舒适飘逸,是爱琴之人必不可少的。”

    凤逸说完,稍稍停顿。

    众人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赞叹之色。

    古琴之不弹,但凡是对琴艺稍通之人都知道,凤逸此时也只是陈述了一遍而已,温伯玉真正要考较的是每一个人围绕这五不弹所生出的见解。

    凤逸作为第一个发言的人,先将五不弹陈述一遍倒也是一种礼貌的行为。

    陈述完之后,他继续说道:“我认为,五不弹与六忌七不弹所表达的皆是相同的意思,琴之六忌为寒、暑、风、雨、雷、雪,即在这六种天气环境之下不弹琴,七不弹为闻丧、为乐、事冗、不净身、衣冠不整、不焚香、不遇知音。以上所有弹琴禁忌看似繁琐,实则所要求的不外是抚琴之时要心静,要敬重天地自然,要对知音之人弹奏。这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唯有遵循这些条件,方有可能展现出琴之清、奇、幽、雅、悲、壮、悠、长八绝。”

    “所以你认为,这些都是必要的?”温伯玉终于肯开口了。

    凤逸大喜,认为自己的观点博得了对方的赞同。

    事实上,这些关于操琴的规矩历来被所有琴者认同遵循,这就如同人要饮水吃饭一样被人认同,凤逸的观点即便没有特别出彩之处,但也绝对不会有过。

    所以,凤逸颔首道:“正是,若缺少了这些规矩,即便奏出了的琴音,也不过是不堪入耳之音。”

    “你会弹琴吗?”温伯玉问道。

    凤逸稍一怔愣,立刻回答:“略知一二,不过是闲来陶冶性情罢了,不敢在温公面前称‘会’这个字。”

    温伯玉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对其他人道:“可还有谁要发言?”

    凤家十七郎凤湥д玖似鹄矗骸澳椒缂鹿M肀菜胗肴缦嗤呦仪偈蔷哂辛樾灾铮巳艟此拍芾≡枞送ㄉ裰簦呓嗟牛肴惶斐伞!�

    在这之后又接连有十几个人纷纷表述了自己的观点,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有人说到精彩处时,旁观者们还会禁不住喝彩,但归根究底都是认为五不弹应当遵循。

    最后,温伯玉心里大概记下,只有凤举、凤修、凤凌、凤恒四个人没有开口。

    他嘴角上扬,说道:“我想请方才表述过自己意见的郎君们当场弹奏一小段,不知可否请怀瑜借一尾琴?”

卷三:玄黄翻覆,凤鸣朝阳 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琴艺如何

    很快,凤瑾便命婢女取来一尾古琴。

    古琴被放在了凤逸面前。

    凤逸只当温伯玉是想试一试他们的琴艺,他的琴艺并不能算是顶尖,连闻知馆四百九十位的琴师排位都进不去,但他自幼生活在柱国府,凤瑾都是请的名师指导他,他自认为在平辈当中绝对算得上优秀了。

    凤逸稍作思忖,选了一曲《寒江》,江水汤汤,寒意侵骨。

    其他等着抚琴的人顿觉一股压力袭来,就连凤修也不由得赞叹。

    “没想到他的琴艺竟然如此了得。”

    凤凌不屑道:“比阿举差太远了。”

    凤恒摇了摇头,说道:“与阿举自是不能相较,但至少在寻常世家子弟中已然可算上乘了。”

    果然,在之后依次抚琴的人没有一个能及得上凤逸。

    待所有人都弹完了琴,温伯玉漠然勾起嘴角:“你们,没有一个是合格的。”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若论琴艺,我们这些人自然是入不了温公的眼,那这少主还如何选?”

    凡是方才弹过琴的人此刻都窃窃私语。

    温公也不立刻为他们解惑,看向最后仅剩下的四个人。

    “你们难道不答吗?”

    凤凌干脆道:“比起琴,我更钟爱剑,若是温公要我弹奏一支简单的曲子,我还可以勉强为之,但要我论琴,我自知没有那个见识与资格,就不班门弄斧了。”

    “呵呵呵呵!”温公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这位……”

    “凤九,凤凌,字霄鸿。”

    “原来是那位在北燕为将的少年将军,果然是潇洒爽快。”

    温伯玉言罢,看向另外三人。

    凤恒道:“晚辈对琴也所知皮毛而已,只是我以为,琴既是抒发情怀、陶冶性情之物,那全凭随性而已,何必有诸般拘泥?”

    温伯玉也不置可否,继续看向凤修。

    凤修起身,向温伯玉施礼,道:“晚辈凤七,凤修,字郁离。方才听过其他族兄族弟们的言论,凤七以为,所谓五不弹,六忌七不弹,皆是前人酷爱七弦,由物及心,而归结出来的一些礼仪规范,若能遵循自然是敬琴爱琴,有益于在琴道上精益求精,但凡事太过执着于一些规则条框,反倒是过犹不及,舍本逐末了。”

    既肯定了五不弹的可取之处,也指出了真正的问题所在。

    温伯玉双目矍铄,看着凤修,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凤家七郎果然是人如其表,温和细致,思虑周到详尽。

    最后,只剩下了凤举一人。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因为她女子参加择选的特例太过引人瞩目,也因为,过往人人皆知凤家嫡女才识惊人,书法得其父真传,绘画得画狂岳渊渟真传,却似乎,极少有人见过她抚琴,或是表达对琴的见解。

    温伯玉此刻的神情十分慈和,充满善意,与面对凤逸时截然不同。

    “听闻女郎的书法是师承于令尊,画艺乃师承于岳渊渟,世人皆知,玉宰凤怀瑜乃是闻知馆七大家之一,岳渊渟的绰号又是琴痴画狂,琴艺亦不在其画艺之下,不知女郎在琴之一道上是否也得到了这两位的真传?”

    萧鸾望着凤举,也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已经从楚令月那里得知,谢无音其实就是女扮男装的凤举,可他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卷三:玄黄翻覆,凤鸣朝阳 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辩证思维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了过来。

    凤举手中摇扇的动作稍稍停顿,神情怡然自得,说道:“云止与七哥的意见相同,一切所谓规矩,最初设立出来,本是为了使操琴成为一种高雅的行为,七弦琴之音没有琵琶、箜篌、柳琴、月琴、筝、瑟等拨弦乐器的声音清亮华丽,其音色质朴,音量偏低沉,寻常人其实大多不太喜欢古琴之音,但若是真正的懂乐之人,性情高洁通达之士,便能明白,古琴之音在意境与情怀方面绝非等闲乐器可比,音色质朴,更接近于自然之音,音调低回之间,更能悟得大道情怀,这才是古琴最令人敬重、向往、痴爱之处。

    “至于天气环境、为知音弹、稳坐而弹、衣冠净身等规矩,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如若一人观天象,选雅境,召集群贤,衣冠胜雪而坐,每一个规矩都做到了无可挑剔的完美,结果弹奏出来的音节却乱不成调,刺耳难听,岂不是舍本逐末,买椟还珠?

    “方才诸位族兄们皆赞同五不弹的规矩,然而温公请族兄们弹奏时,又有哪一位族兄完全做到了五不弹,六忌?三哥,你也没有呢!”

    她故意淡淡地笑着,看向凤逸。

    人们岂会看不出她分明就是故意在嘲笑刺激凤逸?当下都窃笑起来。

    凤逸嘴角抽动,语气有些僵硬:“方才温公让我们当场抚琴,温公乃是我敬重的长者,长者有命,不敢延怠,所以才省去了那些。”

    凤举刷地合拢扇子,瞬间敲在掌心,目光锃亮。

    “然也!可见,世间大多数人将规矩挂在口边,视之如命不可弃,但真正言行如一的却未必有几人,坚决赞同维护,却不身体力行,这不是很奇怪吗?”

    凤逸又道:“但五不弹之论并没有错,难道不是吗?”

    凤十七也道:“确实,无规矩不成方圆,如阿举你方才所言,五不弹是锦上添花,是为了使抚琴更为高雅完美,可见赞成并没有错,不是吗?”

    凤举笑道:“是,也不全是。凡事不可以偏概全,诸位族兄只是一味赞成,唯独看到了遵循规则的好处,却都没有提到将这些规则看得太重、奉得太高,亦会物极必反。锦上添花,首先要有锦,锦才是关键的,再则,添花亦需把握限度,巧妙点缀,则可成就锦绣佳作,如若繁复添缀,反而不伦不类,俗不可耐,浪费了一匹上乘锦缎。诸位兄长可赞同?”

    听到她的询问,那些人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凤逸垂下眼帘,挡住了一闪而逝的郁色。

    物极必反,正反相宜,是或非,功或过,善或恶,明或暗,清或浊,这种以全面辩证的思维看待事物,正是当下清谈的中心思想与辩论方式。

    此话一出,就连那些名士们都不由得点头。

    这种思维看似简单,却必须要有足够缜密的心思去观察思考,看到人、事、物时,能够在第一时间不以个人的感情或偏好做出判断,而是理智客观地分析每一个方面,做出最全面最准确的判断,如此,在识人交友方面可以观人入微,棋局谋略则可以算无遗策。

卷三:玄黄翻覆,凤鸣朝阳 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下等禽兽

    思维缜密,理智客观,算无遗策,这恰恰是每一个大家族的家主所必须具备的条件。

    看似是在考较琴艺,可凤举的言论仿佛一下子将环节转变到了清谈会场。

    凤逸还想要辩驳,想要从凤举的言论中找出她的疏漏加以攻击。

    然而,没有。

    凤举的话将正反面全都顾及到了,简直无懈可击。

    凤举笑着,继续说道:“云止知道,温公时常登山涉水,将酷爱的名琴万壑松风随身背负,每每被风景所动,有感而发,便会忍不住就地取下琴,奏上一曲,以山风水声为和,以鸟兽鱼虫为知音,兴之所至,情之所表,才是古琴与天地相和的奥妙所在。

    “若在此时还要先沐浴更衣,找寻知音,等到一切就绪,当时情绪早已不翼而飞,再抚琴,又能抒发何种情怀?

    “精神来源于情感,情感往往发乎于一瞬之间,有感而为,是为率性洒脱,固执于表面之物,忘却本身,反倒是肤浅行径。”

    “正是!”温伯玉忍不住拊掌,“云止所言与老夫不谋而合!小小年纪能有如此看法,着实不易。”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但也是发自真心,凤举的言谈确实让他们惊讶。

    可就在这时,凤逸说道:“风和日丽时,在山间抚琴确实怡然,但若风雷交加,大雨倾盆,或是冰冻三尺,白雪纷飞,琴音必会被自然之音压制,低不可闻,此时奏来又有何意义?二来,以鸟兽鱼虫为知音……”

    说到此处,凤逸自己笑了起来,俊逸的面容,倜傥风流,却明显是在嘲笑。

    “有一个词,阿举你一定听说过,对牛弹琴。飞禽走兽,皆是下等生灵,将禽兽引为知音,对其弹琴,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他自己在那里笑得自得,自以为逗趣,可是说完之后却发现,四座一片寂静,显得他的笑声突兀而尴尬。

    萧鸾瞪着被孤立一般的凤逸,皱了皱眉,十分不悦。

    这个凤逸,明明也是个饱读诗书、一身才艺的贵公子,平时看着没有任何问题,可偏偏他那点修养也就只能在普通人面前卖弄,到了这种关键场合,就显得他低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了。

    寂静尴尬的氛围中,一声拍案之音格外响亮,震得四座之人心头砰砰狂跳。

    众人惊骇地望向那处,只见那桌几差点就要被裴待鹤拍飞起来了。

    修长伟岸的身体几乎是跳了起来,肩头披着的青色鹤氅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鼓胀飘飞,上面缀着的鹤羽飞舞,绣制的仙鹤生动鲜活,仙姿飘逸。

    凤逸的眼睛被仙鹤上的金银绣线和鹤瞳上点缀的红色宝石晃得眯了起来,却在同时,心头猛地一跳。

    坏了!

    他说错话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裴待鹤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凤逸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无知小儿,忒也无礼!你是说,仙鹤也是下等禽兽,不可理喻?那我这爱鹤之人终日与鹤为伴,对鹤抚琴,岂不也是与禽兽为伍,令你耻笑?”

    (今晚还有)

卷三:玄黄翻覆,凤鸣朝阳 第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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