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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叔-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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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请问,咱们郡主对这大燕江山,可算是大功?”夏雨抱拳,这姿势,俨然江湖之流,抬手落下之间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平素的拖沓懒绵绵之态。
  这是赵朔第一次看见夏雨,撑场面。
  那些自诩能言善辩的老臣,此刻也被一个小丫头弄得哑口无言。
  论功劳,谁比得过谢环驻守边关十年之功?十数万谢家军,岂是说说而已,岂是这些动动嘴皮子就自觉高人一等的臣子可比。
  “皇上仁德,以仁孝治国,大义天下。对待功臣自然是礼敬有加,想必恩准郡主处置大军之权,也是出自对功臣的信任。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皇上尚且不疑,怎么诸位大人反倒要——”夏雨冷飕飕的瞧了东方旭一眼,笑得那叫一个假惺惺,“敢问东方公子,这算不算以下犯上啊?”
  东方旭蹙眉瞧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般能说会道。原以为她就是个混子,投机取巧倒也罢了,可这会怎么一下子如此厉害?
  难道是赵朔的调。教之功?
  赵朔得意洋洋的瞧了东方旭一眼,而后勾唇似笑非笑的盯着夏雨,恰当时机的招了手,示意夏雨回来。夏雨是个明眼人,自然明白赵朔的意思。
  见好就收!
  她乖巧的回到赵朔身边,歪着脑袋笑呵呵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赵朔,“爷?”
  赵朔笑了笑,伸手捏起她精致的下颚,“说得好!”
  三个字,掷地有声,百官哑然。
  谢环嗤笑两声,看着那一群面色黑沉的朝廷命官,怎就觉得心里如此痛快呢?
  “跟谁学的?”他问。
  夏雨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书先生说的,可不是我瞎掰的。”她以前没事就去听听书,听听小曲,然后摸两把,那小日子虽然清苦可也自在。
  赵朔在桌案底下握紧了她冰凉的手,伏在她耳畔暧昧呢喃,“改日你也给爷,说几段。”
  “爷要听什么?”她问。
  桃花眼微微眯起,若下了一场美丽的桃花雨,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心底。他勾唇,笑得邪魅无双,便是似笑非笑间,竟带着少许勾魂蚀骨之色,侵染在她的灵魂深处,让她就这样迷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低语,“爷要听,红颜祸水。”
  她笑了,眸若弯月。
  桌案底下,十指紧扣。
  对面,东方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色沉冷,死死的盯着眼里心里只有赵朔一人的夏雨。而在赵朔的眼里,似乎也只有她。
  原本,让赵朔贪恋女色是件好事。
  可不知从何时起,东方旭却觉得心里憋闷,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抽离,被剥离了身子,渐行渐远。有那么一瞬,他忽然想取代赵朔的位置,希望与她双手紧握,四目相对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也是不可以做的事。
  但空的心,冷的血,却还在无时无刻的期待着,温暖如春的笑容。
  至此,宴席上无人再敢提及谢家军的军权之事。而谢环,既然已经跟众人打过了招呼,也就不在乎这些人的异样眼神了,却对夏雨有了些异于曾经的想法。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赵朔会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宠爱有加。
  赤子之心,在这充满权与欲的皇城脚下,已然少之又少,实在是难能可贵。
  ——————————
  新婚洞房,大红盖头未落,身为新郎的谢蕴却已经去了流澜阁。主院里没能等到该等的人,等得红烛哔哔啵啵的响声,响了很久很久。
  “小姐。”贴身婢女霜儿走进门来,犹豫了一下。
  盖头底下的商青鸾幽然开口,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侯爷呢?”
  霜儿抿唇垂头,“侯爷去了流澜阁,说是那位身子不适,高烧不退。”说这话,也就是安慰人的,实际如何,谁都心知肚明。
  “知道了,下去吧!”商青鸾也不恼。
  “小姐,你刚过门,侯爷就这样对你,这明显是给你个下马威,将来还不定——”
  “将来的事,谁又知道呢!”商青鸾打断了她的话,“下去吧,我没事。”
  霜儿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能依言行礼退下。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商青鸾深吸一口气,如玉素手缓缓抬起,自己掀了大红盖头。凤冠霞帔又如何,等不到该等的人,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羽睫微扬,这是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不比疏影的倾国倾城,眉目间多了几分温婉柔和。商青鸾不似谢环的巾帼不让,竟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之范。一眼看上去,端庄大体,颇具侯府之仪。
  举止轻柔的卸下头上沉重的珠冠,金簪玉器,如墨青丝瞬时倾泻下来,那一张略显圆润的容脸,白皙无暇,倒生出几分娇俏和可爱来。
  看上去,当是极为随和之人。
  听得谢蕴去了流澜阁,她也不着急。换做旁人,新婚之夜,丈夫未进新房,怕是要羞愤而死的。何况是侯府这样的大门大户,明日这消息势必会传遍整个京城。
  而她与商家,就会成为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笑柄。
  百姓茶余饭后,都会笑她守活寡。
  倒上一杯水,慢慢悠悠的喝上一口。这一日滴水未进,米粒未食,确实饿得慌。她就这样,吃着桌案上的点心,喝着水,好似没事人一样,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
  房内的一角,点着香,闻着久了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还没吃上几口,商青鸾就觉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有些睁不开眼睛的错觉。她想了想,起身走向床榻,许是白日里太累。既然侯爷不来,自己睡也是一样的。
  刚躺上床,就已经昏沉沉的睡去。
  入睡前的那一刻,她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有人,走了进来——
  谢蕴到底还是去了流澜阁,去了疏影那里。疏影嫁衣如火,软绵绵的靠在回廊里的栏杆处,温柔垂泪,静默无语。
  他出现的那一瞬,疏影一下子扑在谢蕴的怀里。
  “我来了。”谢蕴醉醺醺的坐在她身边,而后将她揽入怀中,“没能跟你拜堂成亲,可也要回来,不能错了你的洞房花烛。”
  疏影泪如雨下,“你怎么来了,就不怕郡主责怪吗?”
  “她要我娶的,我娶了,难道洞房之事,她也要插手吗?”他一身的酒气熏天,温柔责怪,“你身子好些了吗?还烧吗?你呀——那一日落水,风寒侵体,怎的还坐在外头?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怎么能好得了?”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得出他言语间的黯然。
  疏影知道谢蕴在谢环的羽翼下长大,很多时候被管束得太多,内心的压抑和反抗就更多。所以这样的人,需要的是温柔的港湾,需要的是衬托他的大丈夫气概。是故疏影越柔弱,谢蕴的保护欲就会越强烈。男人嘛,总是吃这一套的。
  你若太强势,他就会觉得在你身上找不到男人该有的感觉。
  你若太柔弱,他又觉得你离开了他便不能活,觉得你太粘腻。
  疏影把握得很好,恰当好处的处理了二者之间的关系。
  谢蕴温柔的吻着她微烫的额头,“还发着烧,在外头吹风做什么?”
  她笑了笑,望着他时,眸色极尽温柔,“我等你啊——”继而与他十指紧扣,朝着房内走去。虽然没有拜堂,可是疏影的洞房里还是备着该有的“早生贵子”之物。
  浮月急急忙忙的跑来,道了一句,“侯爷不好了,前头出了点事。”
  “什么事?”谢蕴醉酒头疼,坐在床沿边,疏影微凉的指尖正温柔的替他揉着太阳穴。听得浮月惊呼,谢蕴显得极为不悦。
  “郡主说,要将十数万大军的兵权,移交给新夫人。”浮月跪在地上,低语不敢抬头。
  眸子陡然凝起,谢蕴骇然起身,不敢置信的盯着地上的浮月,“你再说一遍!”
  浮月战战兢兢,继续道,“郡主说,新夫人文武全才,堪与当此重任。睿王爷、王爷也在场,还让底下的人对百官说了一通,好似百官——皆以默认。”
  “混账东西!”谢蕴勃然大怒,借着酒劲,瞬时将桌案上的瓜果点心以及茶盏悉数掸落在地。顷刻间,哗然巨响,瓷器碎了一地,浮月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你赶紧下去,再去前头听一听。”疏影面色素白,看上去极为虚弱。低咳两声,疏影喘着重气握住了谢蕴的手,眸中噙泪低语,“侯爷莫要动怒,万一伤了自己,不值得。这谢家军不管交到谁的手里,不都是谢家的吗?侯爷是谢家唯一的男儿,可新夫人也是你的夫人,也是谢家人。”
  “我是她亲弟弟,她都要远嫁大夏了,还想死攥着大权不放。她不就是防着你吗?”谢蕴死死扣住疏影的双肩,奋力的摇晃着她,“她在防着你,最后连我这个亲弟弟也不相信,反而相信一个外人!那女人有什么好?她姓商,这辈子也休想冠上我谢家的姓氏!”
  疏影泣泪,“侯爷,你弄疼我了!”
  闻言,谢蕴松了手,却依旧愤怒难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她弟弟,不是奴才,为何要对她言听计从?婚姻大事她做主,如今连镇远侯府的内务,她也要干涉。就算远嫁,还要留着自己的眼线在这里。她就那么不信任我?我是她亲弟弟,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竟然如此对我!为什么?谢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谢环的名字,浑身青筋暴起,一双染血的双眸,好似眦目欲裂。
  疏影流着泪跪在他的脚下,将头温柔的枕在他的腿上,“你还有我。只要侯爷不嫌弃,疏影这辈子都会陪着侯爷。什么兵权,什么富贵荣华,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侯爷一人。”
  温柔乡,英雄冢。
  谢蕴低眉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女子,颤着手抚上了她精致的面颊,缓缓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除了你,我是不是一无所有了?谢环是我姐姐,可是现在连她都不要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谢蕴口味低缓,好似极度绝望。
  “侯爷——”疏影淌着泪,低低的抽泣着。
  望着如此柔弱的女子,谢蕴眸中之光,瞬时温柔了下去。
  “还好,我还有你。”谢蕴深吸一口气,幽冷的望着门口,眸中凝着一层水雾。他就这样定定的望着门口方向,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
  “侯爷放心,就算没有兵权,你还有我。你不在的时候,我尽量少出门就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口吻里透着悲凉,“我会乖乖的等你早出晚归,主院那边我请了安就早早的回来,不会让他们抓到我的把柄。我会好好的,等你回来。只要侯爷不嫌弃,多久我都等得。”
  谢蕴将她搀起抱在了怀里,“你放心,就算为了你,我也会把兵权拿回来的。商青鸾再好也不过是个女子,既然她嫁给我,那么她的就该是我的。包括——十数万谢家军!”
  疏影搂着他的脖颈,哽咽道了一句,“侯爷如此待疏影,疏影此生无以回报,愿来生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侯爷大恩。”
  想了想,疏影拭泪道,“侯爷今夜来我这里,郡主若是微词倒也正常,可若是夫人——”她犹豫了一下,好似心软了,“侯爷今夜还是过去吧,毕竟是夫人的新婚之夜。听说夫人性子刚烈,乃是个文武全才之人。若是侯爷今夜留宿在这儿,万一夫人想不开,出点什么事,疏影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既然是文武全才,想来也该有点骨气。死了最好,一脖子吊死,大家都解脱了。”谢蕴冷哼,眸光利利,“若她真的不堪受辱而自尽,我必定为她风光大葬,绝不会亏待她。”
  言语中,何其冷冽淡薄。
  凉薄之人,说着凉薄之语,教人心寒至极。
  疏影蹙眉,“侯爷——”
  “好了!”他吻上她的唇,堵住她的话,“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许再帮着那边说话,除了你,我不要任何女人。”
  疏影美眸微垂,眼角还垂着泪,温柔的伏在他怀里,“得遇侯爷,疏影此生无憾。”
  谢蕴长长吐出一口气,“此话当真?”
  “当真。”疏影颔首。
  他抱紧了她,“别后悔就是。”
  到底被疏影言中,这厢刚刚平复了心情,谢蕴正欲与疏影安睡,哪知外头突然传来惊呼,“夫人自尽了!夫人悬梁自尽了!来人呐,快来人——出事了!”
  这一声喊,惊得谢蕴一下子翻身坐起,“怎么回事?”
  浮月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门,扑通就跪在了地上,整个人吓得面色瞬白,“不好了,夫人自尽了,夫人——”
  话音未落,谢蕴疯似的冲出去,如箭离弦般夺门而出。
  疏影只觉得身旁一空,早已没了谢蕴的踪迹。
  眼底的光,瞬时冷了下来。
  “疏姨娘,这事怎么办才好?”浮月整个人都在颤抖。
  疏影慢慢悠悠的下床,眉目间竟晕开了少许笑意,“这不是挺好吗?一下子上哪儿找第二个新夫人入府呢?郡主的如意算盘,想来要全部落空了。”
  语罢,她起身,随手揽了件披肩,笑吟吟的往外走。到了门外,又成了一副病怏怏的焦灼模样。换脸这种事,对她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第192章 你能娶我吗?

  这一声喊,就跟晴天霹雳一般,瞬间炸了雷。整个镇远侯府就如同炸锅一般,顷刻间热闹个透顶。早前还不算热闹的,此刻算是连地板心都给暖透了。
  所有人都发疯的往主院赶去,远远就能听见洞房里传出的哭泣声。
  一声长一声短。哀哀凄凄的,大好日子——顷刻间红事变白事。
  这倒好,新人刚进门,就该出殡了。
  夏雨刚想赶过去,却被赵朔一把揪住了耳朵,疼得夏雨“哎呦”、“哎呦”的直叫唤,“爷,我错了,放手放手,疼——”赵朔二话不说扣住她的手腕,朝着门外走去。
  凑什么热闹,又不是自家死了人,还紧赶着去讨嫌?
  “赵老九。死人了,不去看看?”夏雨不解,被他拽着往外走。
  “你也不怕晦气。”赵朔冷飕飕的剜了她一眼。
  她蹙眉不解,“不就是个死人嘛——有什么晦气的,去看看也好!”
  “好什么?”赵朔傲娇的轻哼,“要不要让你驮回去,再让你亲手安葬?你要是喜欢,我让你陪葬都行!”
  她撇撇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人说话,真难听!
  “嫌难听,就跟我走。”似猜到了她的心里话,赵朔二话不说带着她跨出了镇远侯府的大门。所有人都往里头冲,唯独赵朔带着夏雨是往外走的。
  这倒是有些奇怪。实在令夏雨费解。
  不过是去看个热闹。那又怎么了?
  蓦地,她忽然顿住脚步,愕然抬头盯着赵朔,脸上的笑意瞬时僵在那里。乍见她止步,赵朔已明白,这丫头开窍了。可惜,若非他带着她出来,怕是又要迟半拍。
  夏雨似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跟着他走出了镇远侯府。
  “我在外头等你,你还是进去看看吧!不必顾及我,我很好。”夏雨站在马车旁边,淡淡的笑着看他,“这个时候,没个人去压场子,怕是不妥。”
  赵朔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她被风吹乱的发髻,“真的?”
  夏雨点点头,认真的握紧他的手,“真的,不必顾及我。你是你,我是我!”她说这话的意思,赵朔自然是明白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让赵朔为难。
  “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他转身往门内走,进门的那一瞬,回头瞧了她一眼。
  她报之一笑,眸若弯月。
  夏雨就站在外头等着,镇远侯府出事,万一能跟疏影挂上钩,她去了反而不便,连带着赵朔都会尴尬。赵朔会顾及她的感受,所以——夏雨不愿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影响赵朔的决策。他是她见过的最睿智的人,就像修行千年的狐狸,狡猾得让人防不胜防!
  想了想,外头有些冷,她决定上车去等。
  一转身,却看见了梁以儒远远的站着。
  数日不见,梁以儒形销骨瘦,憔悴不堪。
  “书呆子?”夏雨疾步上前,欣喜若狂的打量着他,“怎么样?你身子可有好些?那日你醒了我便走了,这两日一直也没能去看你。你怎么样?身子好全了吗?你——还去花满楼吗?”
  他淡淡一笑,虽然消瘦憔悴,可骨子里的淡然气质却从未改变。那双恰似能窥透一切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笑得这样疲倦,却还是努力笑着。他优雅从容的出现在她面前,尽管难掩脸上的憔悴损。温柔的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梁以儒浅笑,“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该从何答起?”
  夏雨一笑,“那我问最要紧的,你身体好些了吗?”
  梁以儒点头,深吸一口气垂下了搭在她肩头的手,“好多了,酒醒之后,人也彻底清醒了。这两日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熬过去了那种蚀骨的——”他顿了顿,说这些话的时候,唇边依旧含着笑,“如果不是你及时带我回来,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只认你是我兄弟。书呆子,你永远都是我的书呆子。”她笑呵呵的说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弯弯如月。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弦月,就像她眼睛一般。
  只是月色清冽,而她对着他的时候,眼中永远都是干净澄澈。始终都是,最初的模样。不管你贫穷还是富贵,也不管你是大官还是贵人,在夏雨的眼里,从来没有区别。
  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许是身子虚弱,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见状,夏雨心惊,慌忙搀住摇晃的梁以儒,“你身子还没好,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吧!相宜呢?他怎么也不陪着你?”
  梁以儒勉强站住了身子,却在掸落她手的那一瞬,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手背,脸上竟有些难言的滚烫。夏雨却不以为意,也不知道梁以儒的脸色为何全变了。
  “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送你回去吧?来,我背你!”夏雨忙道。
  “不用不用!”梁以儒连退两步,笑得腼腆,眼底的光竟遮掩在迷雾之下,隐约难见。他定定的望着夏雨,淡淡的吐出一口气,“原本我想着去睿王府见一见,去了才知道你来镇远侯府了。方才王爷在,我不好出面,如今也就是出来与你打个照面,告诉你,我没事,不必担心了。”
  夏雨点了点头,如释重负的笑着,“你没事就好,我原也想着等你好些了我再去看看,免得给你添麻烦。”
  他却是知道,她不来,只是不忍看他发作时的模样。那种万蚁噬咬,痛不欲生的痛苦,几乎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
  她固然是聪慧的,不来,是给他留了尊严。
  夏雨不是不知道,那酒中有毒,虽然梁以儒不知是何毒,但——梁以儒知道,他若熬不过这一关,夏雨会终身内疚。
  “我走了。”梁以儒淡淡一笑,“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就是。我们说好的,将来要回代州,你还记得吗?”他问的认真。
  夏雨仲怔了一下,“代州?”
  低语呢喃间,她想起了代州的花满楼,却无法想象,花满楼陷入大火熊熊之中的惨烈。那么多条人命,就这样被无声无息的吞噬,她还能回代州吗?
  原本的人间天堂,如今却是她的午夜噩梦。
  她已经极力不去想,可不去想就没事了吗?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就算不去想,也无法改变即成的事实。
  “你还会回代州吗?”夏雨抬头望着梁以儒。
  他笑得温和,认真的点头,“会,一定会。”
  夏雨一笑,“好。”她伸出一手,“击掌为誓。”
  梁以儒与她击掌,“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语罢,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他知道她就站在身后。他怕,怕自己一回头看见她的笑,就再也挪不开脚步了。此时此刻他很想转身,哪怕只是抱一抱她也好。
  可他不能!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谈保护她。相反的,还要她处处为自己担心,让她为自己提心吊胆。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来保护他,他觉得是这辈子最窝囊的事情。
  夏雨站在那里,目送梁以儒离开的背影。
  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没事。
  辛复说过,如果迷魂散服用量不多的话,应该能自行消耗殆尽的。只是这过程极为痛苦,会让人有万蚁噬咬之痛,让人痛不欲生。只需要熬上几日,就不会有大碍。
  所以夏雨不敢去看梁以儒,梁以儒虽然文质彬彬,可也是个男人。
  是男人都需要面子,需要尊严。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她知道梁以儒的骨子里,其实有一股文人的傲气傲骨。
  释然一笑,夏雨上了马车,马车比外头温暖,能避去利利寒风。只是,不知道镇远侯府里头,到底怎么样了?好端端的,新夫人为何会自尽呢?
  羽睫微微扬起,心忽然漏跳一拍。
  她骤然撩开车窗帘子,可别跟疏影扯上什么关系。她相信疏影的手段也相信疏影的手腕,可——她不太相信,疏影会杀人。
  杀人这种事,似乎不是文文弱弱的疏影能做得出来的事。
  平复心情,还是坐等赵老九的消息吧!
  镇远侯府内一片喧闹,有人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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