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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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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您自己,就吃点?”

“不吃。孤不想吃。”穆颜声音有些发涩。

“陛下……”

南门馨无奈。这几日都是自己在看着淳家少爷,是以有些力不从心,翰大叔又说南边告急,朝中大事也都是交给丞相处理,现在这江山无主,可该如何是好。

无奈之下,哭着跑到了丞相府。将事情详详细细的叙述一遍,慕毅就被当做救兵搬了过来。

他到月霞殿去劝穆颜,可哪里知,这根本是火上浇油。

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她也只是哭。哭到眼睛通红,肿得像个核桃还是不罢休。

“陛下,也不说是因为什么。。。正值多事之秋,您还如此任性?”

穆颜委屈道:“是呢,孤这是任性。孤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还是被你讲做任性。。。孤这般又是为了什么?”

慕毅握着她的手,尽力笑道,“为这江山社稷,陛下不可不忍。”

穆颜心力憔悴:“孤现在觉得,孤是个工具,用来治国,用来笼络贤才。而丞相则是修理这工具的人,细心备至,却也不是为了工具而修理的。”

慕毅愣住了,他哑声道:“这是何意?陛下在怀疑臣窥视陛下的江山?”

穆颜干笑两声:“想哪里去了。只是觉得。。。你并非来对孤这个人好。而是因为这个身份,你不得不。”

“怎会如此讲。”他无奈,“又在胡思乱想。”

穆颜抹抹眼泪,索性不再讲这事,而是道:“是么。那算了。跟孤说说今天都有什么事情吧。”

慕毅看着她。这娇小的身体里,装着旁人放不下的事。幼年无父母疼爱,长大却还要为天下奔波劳碌,本是要安逸的时候,只因这身份,让她没有喘息的余地。她其实,真的愿意做这帝王?费力追求的,不只天下的安康,或许还有几分她自己的生活吧。

慕毅垂手揉了揉她的发,轻声答了句:“诺。”

自那之后,穆颜变得更加勤奋。大殷国本就是富庶之国,经她调理,变得更加无可比拟。

先帝在世之时,灭了两国,再加上她在位时灭的齐国,共有三国收入殷国囊中,剩下三国虽强盛,但也不足为惧。天下一统,她势在必得。

几月过去,天气渐凉。秋风飒飒,吹断人肠。

穆颜正在园中闲逛。忽然道:“馨儿,前方可有琴声?”

南门馨竖起两只小耳朵,仔细听了听,道:“确实有。乃七弦琴。”

穆颜暗念:“原来是七弦琴。”

“陛下要去看看吗?”

“好。”

风起云扬。前方角亭上的白纱,一如天空中飘缈的白云,慢慢飘扬,多了几分静谧的味道。修长玉手翻飞,琴弦颤动,音音如诉如泣。

穆颜望着那男子,看他双眸紧闭,神情悲仓,一时不忍打扰。

狂风大起。琴声急转,如金戈铁马飞临战场,声声号角,句句衷肠,铿锵有力,慷慨激昂。他白衣任嘶啸狂风撕扯,身姿直立不倒,宛若青松。

云淡风轻。琴声悠然而止,带了几分喜味。整个乐曲一气呵成,闻者莫不惊恸。

穆颜神情怔忪,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那白衣男子双眸睁开,幽幽深蓝,似空似水。

她忽得想起了,这是齐国的质子。齐国贵族,眼色皆为深蓝。十年前,齐国国君为自保,将皇子送来,以表诚意。但那已经是父皇做的事了。之后自己继位,向众臣表示她绝非善辈的第一项大举,便是灭齐。

竟忘了,这里还有个齐豫。

穆颜淡然一笑,玩意大起,于是轻拍手掌。

齐豫猛然回头,看到她,皱了皱眉:“何人?”

南门馨刚想回答,穆颜变给拦下了:“琴优,音优,人亦优。”样子像个十足的流氓。

齐豫双眉紧锁,将她扫视一番,见她穿戴不俗,侍女等级颇高,疑惑道:“难道,是当今陛下?”

穆颜道:“你当是就是。不是便不是。”

“罪质担当不起。”

穆颜上前几步,在他身旁坐下,这才看清他的面容。也是十分难得的容貌,俊朗非常,尤其那双幽蓝色双眸,怕是世上只有这一人,能有这般清澈的的蓝眸了。

齐豫正要起身,却被她拉了回来。

“孤又不是怪物。你那么害怕做甚?”

“区区亡国皇子,怎能同当今陛下平起平坐。”

穆颜听出些不快,笑道:“孤喜欢你的琴声。平时偷的浮生半日闲,听上几曲,不也很好?曲似天上有,唯豫而已。”

齐豫只好道:“陛下想听什么?”

穆颜含额,嘴角轻扬:“古曲《凤求凰》”

齐豫好似在回忆琴谱,过了半晌,才放下双手,悠悠弹出。弦动,穆颜轻声唱和四海求凰的名句,意境悠远。

歌声随琴声飘远,穆颜也沉浸在乐曲之中,心中感慨万千。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敢我思使余悲。”歌声停,琴声落,穆颜这才惊觉泪水流了满面。

她笑着抹眼泪,轻声道:“失礼了。”

齐豫扬起袖子,为她试去泪水,道:“陛下思慕之人,想必并非这凤求凰,而是求不得罢。”

“舞乐之人心,映于琴上。听乐之人心,叹于面上。”她看着齐豫,“此地荒凉,四下无人服侍,不如随孤回宫,孤自会善待你。”

齐豫道:“陛下何意?”

穆颜半开玩笑的样子,笑道:“孤封你为君。可好?” 

齐豫冷声道:“陛下折煞罪质了。”

穆颜轻笑:“居人篱下的感觉自然是不好,何况孤还是女子。但孤是天子,你觉得你的反抗有用吗?”

齐豫轻蔑一瞥:“没想到当今天子也是淫/乱残暴之人。”

穆颜道:“淫/乱?残暴?天下没有比这话更有趣的了,你在街上随便抓出个人,问问当今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定会说千古明君。”

他露出轻蔑的神色,丝毫没有惧色。

“别瞎想。”她拍拍衣服,“孤不过找个理由把你弄进宫来,想听个曲儿罢了。”

齐豫闻言,硬生生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以后常笑笑。孤欠你的,孤会还的。”穆颜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你成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夺你江山,但也善待齐国百姓,成王败寇,代代如此。”

穆颜说完,就迈出角亭,搭上南门馨的手,慢慢远去。

穆颜就知道,上朝说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关于纳齐豫为君的。

“陛下,三思啊!”

三思你个头。穆颜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爱卿啊,那又怎么了,齐国已灭,国君已死,他顶多就是亡国之子,成不了气候的。”

礼部侍郎老泪纵横:“陛下啊,是臣选的青年不和陛下口味?还是臣等做错什么惹得陛下不开心,陛下要如此气臣等啊!”

慕毅幽幽道:“臣也觉得不妥。”

诸位老臣一下来了动力,叽叽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朝殿好不热闹。

穆颜狠狠拍桌:“丞相倒是说说,有何不妥!”

慕毅道:“既是亡国皇子,本应该斩,陛下留他到现在,便是对他仁至义尽。如今还能得此殊荣,实在不妥。”

穆颜心里难得烦乱:“此时已定。如今烽烟四起,其他三国虎视眈眈,想必诸位爱卿的心思不是全放在孤的后宫上了罢。”

“臣有事要报。”一人忽然朗声道。

穆颜道:“说。”

“司马大人治理明河进行顺利,湖已挖成。”

穆颜笑逐颜开:“诸位爱卿听到了吧,孤用人无错。”

众人应和几声,谁也没料想到这位文弱的新科进士如此能干。

这时王婉仪忽然道:“陛下,臣有事要报。”

“何事?”

“臣同廷尉大人彻查私盐一案。涉及人员一百一十六人,其中了解濮阳侯预意谋反而包庇者十七人,贪钱者七十人,其余皆是将盐无意间卖到各国的中间人。”

“既如此。严惩不贷。不知情者,酌情处理。”

“诺。”

如今私盐一事终于完案,明河水患也是将要处置完毕。剩下的……就是攻打幽国了。几月前,西门翰便来报说幽国储蓄实力,正准备发作,不可长留。

幽国实力难测,乃是心头大患,如今国内诸事安定,解决幽国便是头等大事,管他纵横联合,先打他个落花流水,措手不及!


。。。



第6章 七弦
穆颜退去沉重的龙袍,趴在案上拍着肩膀。

她正无聊,于是喊了一声:“豫?人呢?”

“在这。”齐豫抱着一长盒从内室走出来,弄得满身灰尘。

穆颜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你怎么弄成这般?去钻洞了?”

齐豫脸色微红:“我去拿古琴了。”

他仔细小心的将长盒放在地上,打开之后,又将里面的琴抱了出来。

“千古遗音。”他难得面露欢喜,“没想到竟在殷国!”

穆颜看琴,含笑道:“喜欢便送你了。”

齐豫像个孩子一样道谢,双手抚摸着琴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齐豫问道“现在我便弹奏一曲?”

“自然乐意。”

他将琴放在案上,手指转动,琴声悠扬。

那把千古遗音,其实是她想送给慕毅的礼物。她听说慕毅爱琴,便煞费苦心的到各国寻找良琴,花了一年时间,才将这千古遗音买来。可是他再也不弹琴,送也无用了。

齐豫仍是白衣,好似当年的子渊。

她伸出双手,从他背后,绕至腰间。琴声有些凌乱,不过只是一瞬。

她贴着他的后背,低喃:“你真不想做我的御君?”

齐豫淡淡道:“陛下。莫开玩笑。”

她也觉得有些不妥,慢悠悠松开双手,抓起一张奏牍。

气氛有些尴尬。穆颜只好率先开口。  

“豫。有不少大臣上疏,要孤废了你。”

“是么。”

“你倒顺其自然。看看,一般都是这件事。真不知道这些老臣是怎么想的。”她将奏牍甩到一边,“还怕你吃了孤不成?”

齐豫道:“毕竟你还是未曾嫁人。”

穆颜笑道:“原来忌讳的都是这个。你好好弹,孤就赏你。”

齐豫苦笑:“赏我又有何用?不过监下囚。”

穆颜拍拍他的背:“你是孤的宠君,那里是监下囚?想开些。”

“陛下想开了吗?”

“孤?”穆颜感到奇怪,问道,“孤有什么想不开的?”

齐豫道:“没什么。”

穆颜笑道:“你是可以放下的。毕竟,你的人生可以再开始。可孤不行了。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最后撞死在墙上。”

“陛下的思路果然与常人不同。”

“与常人一样,还算真龙天子吗?”

“可我看着,陛下不过是只雏鸟罢了。”

“雏鸟?是么?”她轻笑,“何以见得?”

琴声止。

“陛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些事,并非您看的那样简单。有些事,眼睛看到的,与心里感受到的,是不同的。”

穆颜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那我宁愿相信我自己。”

齐豫无奈,撩拨着简单的音节。

相信自己,最后便是深渊。


淳岚这几日全都是由南门馨照顾着。他们两个凑到一起谈天说地,也没真的去看多少书。

穆颜今日也有时间,便解释了几句名言,叫他牢记,然后再放回去自己勤学,倒也能落个文武双全。

“百善孝为先。早把甘旨勤奉养,夕阳光阴不多时。你要牢记,趁父母健在,应多多奉养,不然等父母百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可晓得?”

“岚知道了。”

“过则无惮改,独则毋自欺。道吾好者是吾贼,道吾恶者是吾师。这句的意思是,有过则改,一人之时,不能自欺欺人。把你捧到天上的人,不一定是善友,而支出你的缺点的人,说不定就是良师。”

“岚明白了。”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穆颜看看淳岚,问道,“你来给孤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诺。一粒饭,一碗粥,都应知来之不易。半根丝,半截线,也需明其制作的艰辛。这是说我们要珍惜他人的劳动,不可铺张浪费。”

穆颜点头,颇为欣慰地看着他,道:“不错。以后,孤圈出几本书来供你读赏,倘若不懂,尽可来问。要知,自学在能成才。”

淳岚恭敬弯下腰身:“多谢陛下。”

穆颜含笑,亲自将他送出宫门。

可那一瞬,穆颜觉得自己像是个胡子邋遢的老先生,看着年轻有为的学生,欣慰地笑着。她竟然有一种迟暮之感。

她揉揉肩膀,笑道:“孤年轻得很。”

“陛下?”

她回头,看慕毅站在身后,目光中带着些不解。

“无事,无聊之余的几分感慨。”

慕毅目光落在她的肩上:“陛下,肩膀还是……”

穆颜道:“没事。来找孤,所为何事?”

慕毅道:“司徒空回京了。”

穆颜欢喜道:“好!来人,给孤沐浴更衣,孤要……”

“陛下。”他笑了一声,“人家早就到了,这在门外呢。要不是臣经过此处,怕是他要死心塌地等下去了。”

穆颜咳了咳,赶忙出门迎接。

司徒空果真站在台阶上,就这样仰着头干巴巴的等着。

“爱卿!爱卿归来,怎么差人告诉孤?”

司马空忙跪下身去:“参见吾皇!”

穆颜毫不见外的把他扶了起来:“无须多礼。进殿再说。”

慕毅头一次被忽略了。

他就看着他们俩进入大殿,心里奇怪的油生出一股异样的情感。

仿佛是不受重用的委屈。

“爱卿辛苦了。”

“不不,陛下日理万机,还要辅佐下一代良臣,本就疲惫,怎能劳烦陛下来接臣,犒劳臣?”

穆颜倒出一壶清酒,笑道:“爱卿立下大功,这等小事。”说完,便那酒给他,“干!”

司徒空受宠若惊:“陛下折煞臣了……”

穆颜道:“何必管那些君臣之别?来,喝了。”

司徒空觉得十分怪异,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正以豪迈的气质来邀请他喝酒。

他讪讪接了过去。

“这就对了。新官上任,当然要饮酒来接风洗尘,官位尚有空缺,你可愿回京服侍我于左右?”

这便是要给高官的礼遇了。

司徒空一口酒水还没有咽利落,被她这一吓,又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臣不敢。”

“爱卿快快请起。”穆颜将他扶了起来,“你乃人才,孤不重用,良心何安呐。”

司徒空颤声道:“陛下……您来决定便可。臣定尽心尽力,安穆定殷。”

穆颜抬头看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选个好位子,对孤也是有用的。”

司徒空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穆颜道:“你有所不知,老臣们一律反对孤纳齐国质子齐豫为君,就连丞相也跟他们是一伙的,你说说,孤当这个皇帝,到底还有没有点自由权了?孤真怕哪一日老臣们给孤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大家都不很愉快。”

司徒空正色道:“陛下,三思!”

穆颜欲哭无泪:“怎么你也在这套?”

“绝对不能纳前国余孽啊!”

“算了算了,就当孤什么也没说。”她拍拍胸口,“来人,封司徒空为中大夫,赏金千两,赐绸缎百匹,赐府邸一座,在找几个美女,服侍大人……”

司徒空道:“陛下,三思啊!”

穆颜道:“孤思了万次。”

司徒空叹了一声:“倘若陛下执意如此,臣也不能多言。但旧国余孽,不得不防。人上人的位置自然是便宜,可也受人觊觎,于他于陛下,都并非好事。”

穆颜若有所思。

“陛下!”

“又有何事?”

“臣不需财色相伴,能给臣的书本一个住处便是。”

“你不好面子,孤还好面子呢。孤的中大夫一表人才,才华横溢,竟是个光棍,而且一出手一分钱也拿不出,你叫孤的脸面往哪放?”

几句话说的他哑口无言,不容反驳。他只得低声应了一句:“诺。”


看完奏牍,已是子时。

月大如盘,繁星似雪。

她揉揉肩膀,准备回房睡觉。可她刚进门,便看见齐豫着着内衫,躺在自己的龙塌上呼呼大睡。

她已经睡在地板上很多次了。堂堂皇帝,竟然要睡地板!

穆颜忍无可忍,将他踹下床去,然后吹熄蜡烛,解开衣衫。

“陛下……” 

“今晚该你睡地板了。孤没日没夜的工作,竟让你占了便宜。”

齐豫半睡半醒,不出一刻,便爬了上来。

“陛下,床这么大,一人一半还不成?”

穆颜哼了一声:“你要干毛手毛脚的,孤跺了你的命根。”

齐豫呵呵一笑,抱着枕头睡了过去。睡前还喃喃道:“你不是还讲要纳我入宫么。”

穆颜也是眼皮打架,管不了那么多,不一会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穆颜便发现宫女们看着她都含着笑意,眼神暧昧,让她打个机灵。小丫头们仗着她好,也不收敛神色,她也没法责怪,低头看着熟睡的齐豫,长长的睫毛十分惹人喜爱。

果然睡熟的美人是最可爱的。

穆颜想。

如果一直如此可爱,倒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将他就在身边最为省事,不管线报如何,威胁大业者不可不除。

她捏捏他的脸,笑了一声,却有几分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教淳岚的那些应当是出自增广贤文。。。温渣懒惰,实在是不想修改那段了,跳着看,跳着看

。。。



第7章 齐奏
  下朝之后,便看到淳岚乖乖的坐在台阶上等她。

  穆颜向来喜欢这个孩子,看着他手拿书本,明白是有疑难问题了,便让人加快了速度,下了步辇,走到他身旁,道:“阿岚。”

  淳岚惊站起来,忙施礼,道:“参见陛下。”

  穆颜环着他的肩膀,漫步上阶,轻声问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淳岚答道:“是《孙子兵法》中一篇,让岚有些不明。”

  穆颜笑道:“是何?”

  淳岚道:“乃七篇军争篇也。”

  穆颜早将这些书本烂熟于心中:“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穷寇勿迫。围师必阙。铒兵勿食。归师勿遏。不动如山。以饱待饥。其疾如风。”

  “这段话是说错敌锐气才能取胜,那为何包围时还要留下缺口供敌人逃跑?既要取胜,为何不能赶尽杀绝?陛下广施仁政,难道在打仗时,也要施仁吗?”

  穆颜怔了怔神。

  “陛下?”

  “哦……”她尴尬一笑,“穷寇勿迫,便是说人家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要强行逼迫,倘若人家有归降的意思,就要放过他们。毕竟也是条人命。”

  “那他们趁机逃跑后,忘恩负义怎么办?”

  “这……战争哪里能像兵书里说的一样肯定。这些都是按情况而定。若对方军心已失,敌军有归降之意,就应接纳。若是我军侵略其军,其军皆是些铁汉子,便留不得。”

  淳岚叹道:“好汉被杀掉,容易乱军心的士兵被留下,我军又有什么好处。”

  穆颜道:“也并非全无用处。也许是其国王昏庸无道,迫害百姓,那那些败军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就可留。”

  淳岚黯然道:“怪不得父亲不让我上战场,我的脑袋确实是不懂变通。”

  穆颜笑道:“小小年纪,骨头都没长硬朗,就想去打仗?再说淳廷尉年轻时打仗也没用脑子啊,孤会给派去个可以依靠的军师的。”

  “那陛下,可不可以不要军师?”

  “不可。”她沉声道,“倘若你有自己的见解,也必须要同人商议,再聪明的人也会有出差错,何况你还要三心二意,一边顾着杀敌,一边还顾着出谋划策?”

  淳岚点点头,弯膝而跪,双手放在额间,磕在地面上:“多谢陛下指导。”

  穆颜将他扶起,道:“你要知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不要骄傲自满,也不要忍气吞声,倘若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不要一意孤行,也不可深埋心间。人要懂得交好友,善听取他人意见,可知否?”

  淳岚点头,慎重道:“定铭记心间。”

  穆颜笑了笑:“好,好。孤再说一句,你可别不耐烦。”

  “陛下请讲。”

  “你多看看诗歌之类的,别天天往那军书里钻。到时候只知道如何打仗杀敌,如何舞弄刀枪,一点才情也没有,哪里会有女孩喜欢?”

  淳岚红了脸,低下头弱弱应了一声“诺”。

  

  穆颜回去时,齐豫正在弹那喜气的《阳春白雪》,旋律轻巧,听着像是随心而拨,可难度着实不小。

  落叶飘飘,虽有些不应景,却意外的和景色合拍,看起来没有丝毫怪异之感。旋律愈发快,穆颜看他手指在琴弦间快速穿梭,几个强声拨动,尾音轻快而迅速,却不失力道。果真是个不错的琴者。

  她轻笑:“好兴致啊。”

  他亦笑道:“陛下将我囚在宫中,我除此之外,还能做甚?”

  穆颜勉强道:“孤可是应你的要求,摘星星摘月亮也在所不辞,怎么你说这话好像是……很不满意。”

  他抚了抚掉在琴上的落叶,道:“不敢。”

  穆颜轻轻踩过满地的枫叶,跟旁边的南门馨道:“去笙丝院,将孤的琵琶拿来。”

  然后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齐豫不解,问:“陛下的奏牍批完了?”

  她挑眉,“豫,你真的希望孤批到很晚?”

  齐豫目光躲闪,道:“非也。”

  穆颜叹道:“孤也有好几年没弹了。不知这手还灵不灵活。”

  齐豫道:“陛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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