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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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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真正在乎的东西,已经随着那些人、那些事而逐渐远去,包括那个记忆深处一袭红衣的少女,都永远地埋葬在了寒冷的继续冰雪之下,不会被人发觉,却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他的心。
那个少女叫周潆,是一个永远跟随在她的十五哥哥和邢二哥哥身后说着趣事、撩猫逗狗,却又能在宫门外默默领旨、远嫁北魏的少女。
当年在大兴城内与他闲逛的那四个人,是周渭心中永远的刺,却又时而带来温软的回忆,这样缠绵的痛感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没赶上玄学……
好吧ヽ(  ̄д ̄;)ノ
还掉了一个收藏_(:з」∠)_
第15章 章十四
夏日炎热,知了声响个不停,小小的孩子一个人站在庭院之内,仰望着夜空。
“洛川,你在干什么?”清冷的女声问道。
孩子转过身,乖巧地说道:“母亲,我在看星星,好不容易才放晴了。”
“今天是十五,月圆之时,看了也没什么用处的。”
孩子应了一声,继而问道:“母亲,父亲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他已经好久没有回来教我认星星了。”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落寞和低沉,显然是格外想念自己的父亲。
“他入宫去为王嗣观测星命,大抵快了吧。”女子从黑暗之处走了出来,一身云水蓝的纱裙,清雅端庄。
孩子还没说什么,家仆匆匆走了进来,紧张道:“夫人,外面贴了告示,老爷误卜星命,被王上打入大牢,明日便要斩首示众!”
“不可能!父亲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占星博士,怎么会犯错!”
女人的步伐略微不稳,她身子后倾,最后用力地扶住了墙壁,缓声道:“我知道了。按我之前安排好的,你们领了东西,都走吧。”
仆人应声而退,拿着自己的行李匆匆离开了,不仅是他一个人,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
孩子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的家充满嘈杂,最终归于平静。
“洛川。”女人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道:“别怕,别怕。”
“母亲……”
“你是我的孩子,我们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连累到你。”他唯一的亲人将他搂得紧紧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父亲呢?”
“他已经为天下做了一切努力,他的使命完成,没有人能留得住他,这是他的命运。洛川,从今天起,你要忘记这一切,你只是我的孩子,母亲会永远保护你的。”
他努力着想要挣脱母亲的怀抱,却在混乱之中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张苍白的面孔之上,是一双混乱的眸子,其中的神情如困兽作斗一般。
看起来不像是个活人。
渐渐地,她的口鼻处微微颤动,涌出了汩汩鲜血,像是要淹没一切。
绝望填满了他。
苏洛川倏地从梦中醒来,大口喘着气,环视四周,看着团成一团绣着合欢花的被子,只觉得陌生而又熟悉。
傍晚金色的阳光潜入屋内,洒了一地昏黄,苏洛川透过淡淡的烟雾看到了母亲。
她倚着窗框,就着一盏油灯看书,神色淡然,白皙的皮肤多了一层光晕,看起来不像是真实的人。
“母亲……?”苏洛川试探着出声。
苏寰微微抬头。“怎么了?”
苏洛川听到她的声音一如往昔,心中松了一口气。“没什么。”
他只是做了个梦。
忽然,屋外传来敲门声。
“夫人,洛川在吗?我想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是云桦。
苏洛川看向母亲。
苏寰对于他与云桦的交往一向不曾多言,想必也会答应。
苏寰察觉到儿子的目光,道:“注意安全。”
苏洛川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下床,风风火火地向外跑。
“等等。”苏寰道,说完,她冲着苏洛川招招手。
苏洛川停下脚步,乖乖走到母亲身边。
苏寰为他整了整衣服,温柔道:“也不整理一下。”她体贴地为他抚平褶皱的衣襟,轻轻地拍了拍苏洛川的肩膀。“去吧。”
苏洛川听到她状似平淡的语气中的嗔怪意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然后跑了出去。
如同每一次离家去玩一样。
兴许是今天是初一的缘故,夜空格外漆黑,倒是平日里不见的星星都出现了,在夜空之中闪烁,像是苏洛川以前见过的母亲妆匣里面的宝石。
苏洛川跟在云桦身后,任由云桦在前面有引路,他自然要比云桦更熟悉村子,也更清楚哪里的景色最好,不过云桦只是想辨认天上的星星,只要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就好。
“到了。”云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苏洛川。
苏洛川看向云桦身后。
他的身后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星河流淌在湖水之上,熠熠生辉。
饶是苏洛川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今天真安静啊……”
云桦的语气多了一丝敷衍,他匆匆应道:“是很安静,正好有利于你观星,对吧。”
“也不一定,能安静固然好,不过星星是天上的东西,不会受任何影响,和人无关。”苏洛川仰头,望着灿烂的星空,道:“它也不会说谎,只是按照固定的轨迹来完成自己的使命,向人们解释世间万物。”
云桦垂着头,低声道:“是啊,不会说谎……真好……”
苏洛川没听到他的回应,有些奇怪地打量他。“云桦,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云桦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的话头:“现在开始吧,从哪一颗星星开始讲?”
苏洛川眨眨眼,不解于他的情绪失常,却还是拉着云桦坐在湖边,左手撑在身后,抬起右手指着天上的星辰。
“先从北辰开始吧。”苏洛川指向天空中的一颗星星。“我记得父亲第一次教我辨识星星,认识的第一颗就是北辰——”
“我只认识这一颗星星。”云桦道:“和舅父以前在北魏的时候,舅父告诉我,这是一颗属于英雄的星星。”
苏洛川微微颔首,道:“对,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象征帝王……”
云桦递给苏洛川一壶水,视线随着他指尖的方向移动。
“好像有什么声音?”苏洛川突然问道。
云桦的声音格外低沉:“兴许是虫子的鸣叫声吧。”
苏洛川讲着讲着有些困顿了,灌了一口水,却还是止不住困乏之意,揉了揉眼睛,倒在湖边睡着了。
云桦叹了一口气,自腰间取下梆笛,搁置嘴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绵长悠远的笛声在山内回荡,像是在纪念什么。
尖锐的叫声忽然响起,只在霎那打破了一切平静。
苏洛川自梦中惊醒,他本能地抬起手遮挡阳光,却发觉如今仍然是夜晚,只不过星光已经暗淡许多,天边隐隐泛着红光,似乎是即将日出。
不对……不是日出时微红的阳光……
是血光。
苏洛川猛地坐了起来,眼前清光一闪,已经有人倒在了他面前,身首分离,苏洛川几乎是惊惧交加地瞪着来人。
云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琉璃般的眸子闪着冷光,像是尖锐的利器,划破了黑暗,却再没了往昔的温和。他提着剑向前走了两步,剑刃刮过湖边的石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一瞬间,苏洛川几乎不能分辨他是敌是友。
他不由后退了几步。
云桦朝他伸出手,终于开口:“别怕。”他见苏洛川迟迟没有伸手,低下头一看,原来他的手上还有血,他像是有些慌张,匆匆地收回手,在衣服上胡乱擦摸着。
苏洛川看着仍有血渍的洁白的手,终究没有握上去,而是问道:“到底怎么了?”他环视四周,道:“有人在喊,我们快去看看。”
云桦想要伸手拦住他,却又碍于手上的血不敢碰他,道:“他们在杀人,我们在这里刚好可以躲过去。”
苏洛川微微一愣,他听着四周传来的惨叫声,瞪大了眼睛,转过身跑了出去。
“洛川!”
“母亲!还有青穰他们!”
云桦看了看手中的剑,也跟了过去。
苏洛川从未有哪一次如同今日这样奋力奔跑,只为了归家一看。
那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说会保护他的女人,究竟怎么样了?
云桦望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最终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之所以要将这个村子毁灭,就是为了杀掉那个唯一知情的女人,舅父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没有人会比云桦更明白。只要是他出手,就再无翻盘的可能。而苏洛川于云桦来说是朋友,无论他对玄黄的事情知晓与否,云桦绝对不会向他出手。
这是他对朋友永不会变的承诺,纵使他只有苏洛川一个朋友。
苏洛川抄了近道,那条路是他以前午睡时,偷偷跑出去和青穰疯玩的秘密通道,等到他玩得尽兴了回去,苏寰早就醒了,他就很少走这条路溜回去了。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从这条路狂奔回家。
热浪扑面而来,火焰顺着风吞噬着破旧的院落,连同女人最爱的书一起,湮没于烈火之中。苏洛川清清楚楚地看到母亲静静地躺在地上,殷红的血从她脖子上的缝隙中涌出,她神色平静,一如她目送儿子离开时一般。
渐渐地,一切都消失在了火焰中。
苏洛川只能看着一切化为灰烬,却没有任何力量和勇气来阻止这一切。
那个说着“母亲会永远保护你的”的女人,就这样死掉了。
“小心!”云桦挥剑挡开对方,紧紧贴着苏洛川的后背,警惕地打量四周。
“娘……”苏洛川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娘……”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更新了。
最近有点卡文,加上生病,所以一直没有码字,码好了就立刻来啦owo
(当然最近沉迷打游戏这种事我是不会说的。)
第16章 章十五
云桦的视线落在来人身上,他拖着半截身子,努力地向前蠕动着,在地面上拖着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一粒尘土落在伤口上都让人忍不住呼痛,他竟然在地上拖着走了这么久。
云桦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他试探着出声:“青穰?”
苏洛川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
那个人停了下来,大声咳嗽起来,发出“嗬嗬”的声音,显然是被烟熏着了嗓子。
苏洛川强忍下所有的恐惧,一步一步走近他。
“嗬嗬……”
苏洛川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所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涌了出来,与地上的鲜血混在一起。他匆匆脱下外衫,罩在他被截断的腰部伤口上,打了一个结。
“青穰,你别怕,我们立刻走,去找大夫治好你。”
云桦按住苏洛川的手,摇了摇头。
且不说荒郊野岭如何找到大夫,青穰这样严重的伤势,恐怕等不了多久了。
“你们在做什么?”杜若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手里一样提着剑,却是纤尘未染。
“先生!”苏洛川抬起头,像是看到了救星,顾不得其他,大声喊道:“你快救救青穰!他还活着!他还要当将军立大功,我做他的谋士,还有、还有娶媳妇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夹着呜咽声,话说得磕磕巴巴,甚是可笑。
青穰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可怖的声音。
杜若看向一旁的云桦,目光微沉,道:“好,我救他。”
苏洛川期待地看着他。
杜若抬起手来,利剑的光芒闪过,立刻响起了利器没入血肉之中的声音。
那是一把好剑,直直地刺入心口,受剑者必死,再无生还可能。
杜若伸手扶着苏洛川的脸,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敢置信的表情,沉声道:“与其这样,失去了人的尊严、苟延残喘着,不如痛痛快快的死去,至少少了一些痛苦。”
杜若的手很冷,放在苏洛川的脖子上,像是要掐死他一样。
“你救不了所有人,就只能在你力所能及之地救赎他们,这个时候,唯有死亡是他们的归属,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按照既定轨道运行,有升起闪烁,就有陨落毁灭,这就是星命,你的父亲应该教过你。”
苏洛川呆滞地看着他,却在对上那双眼睛之后产生了瑟缩之意,挪开了视线。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那样灼痛人眼的颜色,弥漫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
“苏洛川,既然你活下来了,那你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好好活下去。”
温国后宫之内有一处露华园,占地虽然不大,但景致极佳,既有北方喜爱的奢华端庄的亭台楼阁,又有南方的湖泊池塘与琐碎细节,其中更是种植了许多易于照顾的花草,是温国公沈却秦特意为他的妻子凝夫人建造的。
凝夫人会去的地方,除了寝殿,就是露华园。
“夫人,湖边风大,您身子弱,还是到亭子里歇息一下吧。”丫鬟手里挽着披风,柔声劝道。
凝夫人轻叹一声,转过身走向亭子。
丫鬟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安安静静的夫人了。
她不喜欢过多言语,眉宇之间总有一抹愁色,只爱侍弄花草。偏偏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女人,熬死了之前的淳夫人之后做了夫人,还顺利诞下了一位公子和一位公主。
而小公子三年前被送往了易国为质,莲公主又是沉闷性子,凝夫人的话就愈发少了。
小公子是五位公子之中年纪最小的,却被送去易国,只留下不能为储的莲公主,凝夫人大概也是在四位公子的明争暗斗下熬日子吧……
小丫鬟这样想着,垂着头跟在凝夫人身后,却听她开口问道:“内史的使臣待了多长时间了?”
小丫鬟微微一愣,赶紧应道:“说来也怪,听宫人们讲,使臣待在咱们长平已经有多半个月了呢!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多半个月了……”凝夫人坐在亭子内的软垫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小丫鬟急忙为她将披风拢好。
凝夫人垂首。“又是这样。”
“夫人……?”
“没什么……我们早些回去吧,阿岑今日也应该读完书回来了。”凝夫人起身,整了整披风,走出亭子。
沈遥岑喜欢找安静的地方读书,一般也只带一个丫鬟,地点往往不局限于后宫,只要不见外男即可,偶尔也会遇上自己的其他几个哥哥。
“遥岑见过二哥哥。”
沈经远看到抱着书迎面而来的沈遥岑,倒是不怎么意外,只是点点头,道:“莲妹妹,今日又去读书了啊。”他想到刚才在殿上的谈话,看着沈遥岑的神情颇为复杂。
沈遥岑有些疑惑于他的眼神,问道:“可是遥岑哪里不妥?”
沈经远微微一愣,把玩着玉佩的手有些僵硬,他犹豫了许久,道:“妹妹一向是兄弟姐妹中最为听话懂事的,只是你还小,耍耍小性子,未尝不可。”
沈遥岑不明就里,却还是应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二公子今日怎么怪怪的?”沈遥岑的丫鬟小声嘀咕道。
“不知道……我们回去吧。”
“是,公主。”
等到沈遥岑回去,饭菜已经布置好了,母女二人正要用膳之时,外面已经有人通报,说是沈却秦要来,二人只能放下筷子,等沈却秦来了再动饭菜。
沈却秦来的也不慢,免了母女二人的礼之后便坐下来一起用膳。
一时间,屋内只有餐具偶尔碰撞,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等到宫人撤了饭菜之后,沈却秦才开始询问女儿的课业,凝夫人就在一边绣花,气氛倒是分外和谐。
忽地,沈却秦问道:“山山看过关于内史的书吗?”
——山山乃是沈遥岑的乳名。凝夫人怀有莲公主时,曾梦到故乡青山,因此取名“山山”。
凝夫人的手一顿,绣花针已经刺偏,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落在雪白的绢布上,顺着布料的纹路渲染出一片血花,她也未曾呼痛,只是呆呆地注视着丈夫和女儿。
沈遥岑想了想,回答道:“看过《元帝本纪》和《文帝本纪》。”
沈却秦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道《文帝本纪》中,文帝修建了一座大书库?”
沈遥岑微微颔首。“文帝政绩斐然,他治下江山,海晏河清,国库富足,文帝二年,便召天下士人修书,将过往尚有残卷的书重新抄录成册,与现有典籍放在一起,因为书籍数量庞大,不得不特意修建一所楼阁来存放,取名‘盛辉阁’。”
“不错,后来虽然也有祸乱,民间不少书籍已经消失不见,但盛辉阁中的书却仍旧完好无损。”沈却秦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继而问道:“你知道盛辉阁在什么地方吗?”
“在内史。”
凝夫人手中的白绢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君上……”
沈却秦摇摇头,对女儿道:“山山,阿爹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阿爹请讲。”沈遥岑从父亲怀里挣脱出来,正襟危坐。
“你要代表阿爹,代表温国,前往内史保护太子,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行。”
凝夫人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只能紧紧攥着床幔强撑着。
“保护太子?”沈遥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年纪相仿,可以做好朋友,而他是君,你是臣,所以是山山保护太子。”
如今晋帝病重,立了五岁的长子为太子,而太子年幼,虽有忠心耿耿的大臣誓要保护太子顺利登基,却也有人瞧不起一个小奶娃,另觅出路,在宗室之中找到了一位血缘相近的宗亲——豫王,想要另立皇储。
温国效忠于皇室,朝中人都心知肚明,沈却秦更是一直与晋帝保持联系,这次内史派遣使臣过来,就是为了促成联姻,借温国为太子增添筹码,以保证太子登基。
至于沈却秦的小女儿沈遥岑年纪比太子大了三四岁,却也只是个小孩子,到了内史该如何自处,他们是全然无所谓的。
思及此处,沈却秦轻轻地抚着女儿柔顺的头发,低声道:“到时候山山就可以去盛辉阁读书了。”
“哦……”沈遥岑应了一声。“阿娘不能与我同去。”
“是。”沈却秦心中不忍,道:“等到局势安稳,阿爹亲自去帝京接你回家,好不好?”
沈遥岑忽地调皮问道:“也能像哥哥那样坐龙吟甲?”
温国公沈却秦心中愈发沉重,只能点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凝夫人眸中含泪,却也只能对着丈夫轻轻点头。
明明是他们的错,却只能让孩子们受苦。
“嗯,阿岑知道了,一定会听阿爹的。”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分外郑重。
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新了,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更新比较慢,也不能篇篇俱到,大家见谅owo
更新情况在微博有说明,微博ID:变身巴啦啦心
(是的就是这个ID)
第17章 章十六
云桦轻轻地叩门,还是如之前一般无人应答,他看着手中托盘上摆放的食物,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苏洛川就在里面坐着,盯着某一处一动不动,两颊凹陷,脸上毫无生气。
他们离开村子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苏洛川仍旧一句话也不说,每当云桦想要开解他时,他也总是独自一人走开,如果不是云桦一路上看顾着他,或许他早就走失在某处,丢掉了性命。
云桦自然知道苏洛川恨杜若杀了青穰,更怀疑自己和杜若才是毁掉村子的始作俑者,不愿再和他们说话。
“吃饭吧。”云桦道。
苏洛川沉默不语。
“你是在怀疑我们。”云桦的眸子像是琥珀,泛着温润的光彩。
“……你叫我如何不怀疑你们?”
苏洛川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说话,再开口,声音像是撕裂了绸缎一般,分外刺耳,还有几分磕巴。
“你当然该怀疑我们,可你不应该糟蹋自己。”云桦认真地说道,神色已经多了几分怒意。“你明知道青穰活不了多久,可你还在恨什么?”
苏洛川腾地站起来,双眼通红,怒道:“你问我恨什么?剥夺了朋友的生命,我怎么能不恨你!”
“那样失去了所有为人的尊严,苟延残喘着片刻的生命,被人授以怜悯的目光,被身体上的痛苦这么着,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云桦冷声质问道:“你只这样折磨自己,你杀得了我吗?”
苏洛川被他激怒,残存的理智已经消失殆尽,手中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喘着气冷笑几声,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将云桦卡在墙上,想要试图掐死他。
云桦只要伸手推开苏洛川,以他如今的体力,自然不能反抗了,可云桦没有,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苏洛川。
苏洛川对上那双平静的浅褐色眸子,手上的力气忽然就没了,他看着他,缓缓松开手,满脸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不动手了?”云桦也坐在地上问道。
“我不杀你——”苏洛川一手按在额头上,努力露出嫌恶之色。“滚!”
云桦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虽然只是简单的叙述一件事情,却让苏洛川心中无限恼怒。
“你不想杀我,因为你还当我是朋友。”
“滚!滚!”
苏洛川的声音渐渐降低,最后归于寂静。
二人长久无言,好一阵子,苏洛川才颤着声开口道:
“除了怀疑你、恨你,我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云桦望着他,沉声道:“我不管你如何看待舅父,至少他没有说错——既然活下来了,那就不能白白活着。你是一个人,哪怕是凭借这一点点的恨意,努力活下来,也好。”
苏洛川看着云桦,云桦也看着苏洛川。
许久,苏洛川开口道:“我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了。我和舅父也不能永远带着你。”云桦道。
“好。”
“我请舅父找了一户人家,给了钱财,你要好好活着。”
“好。”
“然后来杀了我们。”
“好。”
云桦顿了顿,道:“大兴内有一家小酒馆,也没名字,我呆的时间不长,说不出来在哪里,只可惜没有机会和你、还有青穰一起去喝酒。老板是个好心人,你要是有机会,去那里喝酒吧,她一定会将天下最好喝的酒放到你面前的。”
“好。”
五年之后,苏洛川曾踏足那家云桦所说的酒馆,老板是个年纪稍长的姑娘,模样倒是端正,脾气却怎么也称不上好的。
不过,那时他身边的朋友也不是云桦了。
这场雨来得蹊跷,没有丝毫预兆,眼看着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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