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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烫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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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第二天上午,眼看蛮人还是在外面瞎守着喝着北风没有什么动作,绷了一夜情绪的福王放下了心,带着拈花和亲卫再次去了仙玉楼,里面好多被吓坏的小美人还需要他的安抚呢。

    而宁卿从早上开始一直在磨箭。

    暗堡最大的好处是有个小小的铁器作坊,虽已没落许久,但里面仍可以找到一些趁手的兵器,宁卿在王九九的首肯下换了一把五石的具…弩,弩机上面还有刻度,方便校准,力度更大,当然重量也更沉,她将换下来的小弩暂时给了秋生,而王珂选了一把短刀。

    而配合连…弩的箭头也是特别制成的——凸脊、三角形扁翼,当箭头刺入身体后,两翼的倒刺会牢牢钩住合拢的伤口难以拔出,血槽就像吸血蝠般抽出敌人的血液。

    宁卿的箭筒装满,刚刚五十只箭。

    她的手在另一张堆满灰尘的弓上面摸了一摸,收了回来。

    弓和弩不同,一石的弩威力几乎就是两石的弓,当然在战场上,一般弓手使用的都是一石或一石二的弓,三石五石弓,虽然有人能开,但这是军中的测试用弓,一般不会用于实战。原因很简单,拉开后无法射准,且极耗费力气,哪怕是自由散射也射不了多少下。

    倒是秋生有些心不在焉,平日叽叽喳喳的她难得安静。

    宁卿以为她还在为早上差点被兵士当奴隶抓住的事情不开心,便拍了拍她肩膀:“今天早上只是一场误会,别放在心上。以前做过女奴,不代表以后还是女奴。”北境的习俗,但凡女奴都会在脸上刺青标记,终身难除。

    秋生笑了笑,眼睛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卿冲一旁的王珂点点头:“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暗堡守卫森严,但毕竟是古堡,总有看不到的地方,她们穿着男装,背着武器,从一处暗墙出了都军府,大街上都是这样打扮的人,算不得特殊。

    宁卿正在琢磨怎么混上去,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王珂顿时按住短刀,却听那人惊异道:“宁卿?宁庄臣的女儿?”

    她抬头看去,吴越攸眼睛通红胡子拉渣的瞅着她,带着几分诧异几分惊奇还有几分见鬼般的不可思议。

    “吴参军。”宁卿点点头。

    “你不是,你不是……”吴越攸“你不是”半天没说出下文,看了看她背上的弓…弩;指了指上面:“宁小姐这是要?”

    这一声久违的小姐,让宁卿心口一窒,她看着身旁行色匆匆的将士,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蛮人进来后,我和几位姐妹逃亡至此,得王都头收留,也想为守城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神色诚挚,吴越攸倒是信了六七分。

    “可是你一个弱质女流……”前面突然有人大声喊吴参军,吴越攸抬眼一看只见二十多人正聚集在城门下,声色俱厉的争论着什么,他来不及说完,冲宁卿拱拱手赶了过去。

    宁卿顺着他的路拐个弯就顺利上了城楼,除了吴越攸也没人知道她是个女子,守城兵士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城墙下,只当是吴参军派来巡查的,不作他想。

    宁卿和王珂秋生走到一处雉堞的瞭望口,宁卿取下强弩,这是她能在安北城外找到的最大射程的武器,城外空地上,火堆已经烧起来了,现在还没有选好猎物。

    秋生有些激动,学着宁卿的模样,将小弩…箭取下来摆弄,待要问宁卿,却看她神色有异。

    秋生的眼睛顺着她看过去,在蛮人身后的栅栏出一扫,顿时吃惊的捂住了嘴巴:“卿姐姐,那,不是,那不是冬雪她们吗?”

    宁卿紧抿薄唇:“是她们。”当日,她不得不一箭射杀阿牵,就是为了保住浣衣房里面剩下的人命,但是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

    秋生浑身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指着火堆旁边剃掉的长发,说不出话来。

    “我上来,就是等着,用这些箭招呼那些动她们的畜生。”弩的射速比较慢,和弓相比最高甚至达到一比五,可它有弓所比不上的射程和准确度,只要在火堆处,弓箭奈何不了他们,但是却进入了弩的射程。

    她的眼睛开始在下面搜索着那个野兽一样的男人阿布勒。

    惨白的阳光下,薄薄的寒意蒸腾成雾气,浓雾没有彻底散尽,从雾霾的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尖叫和哭泣,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就可以看到一群半裸的妇孺被马鞭驱赶着走到了城楼下。

    她们一个个颤巍巍的站在城楼下,钗发散乱,身上血迹斑斑,哀哀哭泣,稚子可怜,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

    城楼上立刻响起一阵骚乱和躁动。

    很快有人认出来了,这是前两日得到消息逃出的安北商贾和妇孺,当日因为时间仓促,有的人家并不是举家出离,因着各种原因先送走了稚子和女人。

    可是,谁也没想到,现在她们竟然被这样子又送了回来。

    走在左右两旁的蛮人手腕上带着不同颜色的腕布,大概是区分和城墙前阿布勒等人属于不同的部落。

    他们挑起的长杆上全部挂着头颅,这是属于那些护卫的保镖的。

    不知道从谁开始喊了第一声:“相公!”

    站在城楼下面的女人孩子全部开始哭泣:“相公,救救我啊!”“大人,救命啊!”

    “救救我的孩子!”

    “救命啊!”

    “……”

    王珂气的一巴掌拍在城墙上:“这些蛮人,真是无耻!”

    “他们这样就想轻轻松松的攻下安北城吗?”秋生握紧了拳头。

    宁卿看了看旁边已经明显无心战斗的平民,再度看回城门楼下的女人们,汗水从她额头淌下,不由眯了眯眼睛:“用无辜的妇孺当做筹码并不稀奇,九王之乱时殇王甚至绑了先帝的姐妹为要挟。只要是正常的守将都不会理会。但是,现在的安北城不同,这里的守将和兵士大多是和下面那些女人孩子息息相关的平民,他们有的,这才是第一次拿刀。他们没有经历过战火,做不到一个兵士的素养。”

    她的声音低下去,却带了一丝冷然:“——可蛮人本不应该知道这里准确的情况的。是,城里有人通风报信。”

 第28章 血色风月(下)

    王珂俏丽的脸顿时笼了寒霜,拔出短刀劈在城墙上:“倘若城破,我自是一死罢了。可恨这个叛徒,却害了这千数人命。”

    随着她的话,浓烟被风卷起来瞬间消散在天际,蛮人点起了火堆。

    城楼下的女人从原来的哭泣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一个蛮人缓缓走向女人们,他的手上拿着一把特制的尖刀。

    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一个年轻的女人被拖出来,她拼命的挣扎着,发出的叫声已经不是人能叫出的惨烈。

    城楼上的男人们一个个捏紧了拳头,眼眶通红,青筋暴起。

    从一个人开始,有人奔向了城门,渐渐那里汇聚了十数人,骑着战马的兵士和平民拥挤在一起。

    “让我们出去,让我们出去!”

    吴越攸孤身站在城门前,嘶声力竭的叫着什么,已经被更大的咆哮声压了下去。

    一个男人站在最前面,大声叫道:“那里有我妻子儿女,你要我关闭城门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这些畜生烤熟吃掉?!”

    他的长刀对准了自己的战友:“让开!”

    “这是陷阱!这是陷阱啊!”吴越攸粗哑的声音被淹没了。

    守城的两队平民齐齐上前,开始拨动巨大的门栓。

    秋生的小弩—箭一会瞄准开始暴动的平民,一会瞄准城墙下的蛮人,她的手和牙齿一样颤抖:“怎么办?!怎么办啊!”

    宁卿恍若未闻,汗珠顺着她的睫毛落在了弩上,她纹丝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那个男人终于出来了,薄雾彻底散开,他步履轻快,仿佛正在举行的是北狄的烤羊节,可怜的女人被仍在他脚下,全身颤抖,下…身衣衫有湿透的液体流了出来。

    阿布勒拿着刀,蹲了下来,看着脚下的女人,他伸出白皙光洁的手指,摸了摸女人的脸。

    “别怕。”他的笑容淡然文雅,让女人顿时生出希望。

    “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布勒轻轻一搓手指:“做什么都可以?可知道,做一道上好的美味,要最好的食材,最佳的火候,最原始的木柴,从第一刀开始,要选好最关键的位置,放掉血,灌入美酒,不能让血水喷出,也不能让沫留在刀上,更不能破坏整体的经脉结构,否则就不完美。要用浅火去掉苦皮和毛发,然后一片,一片的切,力度和斜度都需要和肉质的状况紧密配合,然后撒入盐巴,焦黄的油脂开始滴溅之后,再开始匀火……”

    他的声音平叙缓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着什么让人回味的美好回忆。

    而女人从一开始的希望变成了彻底的崩溃,她尖叫一声,狠命蹬着双脚,竟然一瞬间弹出去一米,然后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向着城楼狂奔而来。

    阿布勒挑了挑眉,站起来,手上还有肌肤的余温,他不疾不徐向前面狂奔的女人走去。

    距离宁卿的射程,五十米,四十米。

    这时,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紧接着,二十余骑提着长刀的男人冲了出来,他们直奔那群女人而去,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所有的俘虏全部冲着骑兵狂奔而去。

    原本在四周看似毫无章法闲立的蛮人立刻翻身上了战马,从城楼看下去,整个地面瞬间变成一张收紧的大网,无论从什么地方,都逃不出去,而一旦狂奔而来的蛮人骑士跟着进了城,那整个安北城便会直接沦陷!

    女人们仍然疯狂的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跑,挡在最外面的男人终于和蛮人骑兵短兵相接,如同鸡卵撞上玉石,铁刀切豆腐,转瞬间,十几个骑兵便身首异处。

    蛮人骑兵带着猎人般的狂热和兴奋,甚至有人舔了舔刀头。

    安北巨大的城门正在缓缓合上,最后一个幸存的骑兵眼看已经进不去了,巨大的马身通不过狭窄的城门,他绝望的回过头,就在这瞬间,一根长鞭将他卷了进去。

    城门砰的一声齐齐合上。

    安北城外,鲜血屠地,一片肃杀。

    众蛮人齐齐转头看向刚才那个被拎出来的女人,现在这是仅有的活物,她形声俱裂,呆呆站在原地,面向远处的城门,这场赤~裸的杀戮毁掉了她仅剩的勇气和意识,她忽地仰天狂笑,神色痴癫。

    已然疯了。

    阿布勒现在离女人仅有数米,只要再有两米,就可以进到弩…箭的射程,可是,他走到这里,却停了下来。

    蹲在城墙下的王珂秋生屛住呼吸,生怕一吹气就把这到手的猎物吹跑一般,暗暗祈祷他再走几步。

    但是,猎物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她们从缝隙中抬眼看去,只见阿布勒微仰着头,乱发覆面,一双野兽般的眼睛闪着冷光,脸上带着泰然的笑意。

    只看了那双眼睛一眼,两人都觉得背上湿了一层冷汗。

    ——他分明早已经知道。

    阿布勒的尖刀翻转,随意拎在手上,淡然背转身去,他摆摆手,蛮人骑兵们立刻齐齐奔着疯女而去。

    他们都知道百夫挑剔,这样的女人他断然是不会入口了,如此也没有那么多麻烦流程,怎么痛快怎么来。

    女人在空地疯跑着,很快落尽了包围圈。宁卿的手腕全是汗珠,她脊背僵硬,松开了手。

    一支□□破封而出,穿透了女人的胸膛,定格在地上,箭翎颤抖,余音绕绕。

    阿布勒离开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真是,发现了好东西呢。

    关闭的城门下面响起嘤嘤的哭泣,那是获救的女人们,她们衣衫褴褛,很多人抱着幼子,全身颤抖,心有余悸。

    如阿布勒想的那样,她们将深深的恐惧和悲观带进了安北城。

    从女墙看下去,宁卿看到王九九铁青着脸,他握着马鞭,差点一鞭子抽到吴越攸身上,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就像是回应他的愤怒,城外响起了蛮人的唿哨声,紧接着,更多的妇孺被人从芦苇荡驱逐出来。

    王九九登上城墙,听见阿布勒的副手大声喊话:“安北城里的孙子,听着,我们百夫说了,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现在献城投降,饶你们不死!”

    王九九喝骂:“杂碎!有种像个男人一样来单挑,躲在娘们的奶…子后算什么东西!”

    蛮人冷笑一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们一天时间去准备!躲在奶…子后面?”他顺手一挥刀,将身旁的女人胸乳直接劈了下来,“这下,王都头可满意?”

    王九九脸色一白,压抑的怒气随着血沫咽到肚子里。

    蛮人继续嚣张道:“可要快点。我们每天肚子要饿,又不能动这些人,到时候只能随便砍点胳膊大腿什么的来吃了。”

    王九九紧抿双唇,一拳砸在城墙上,折身而去。

    第一场试战结束,安北城毫无还击之力的惨败。

    宁卿也站起来,蹲的久了,腿脚发麻,她走的很慢,脖子阴阴的发凉,只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像冰凉的鬼影一样追随着自己。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

    围城的第二个夜,半数的安北城都在做着噩梦,还有半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到了下半夜,失眠的宁卿听见女人的说话声和压低的马蹄声从长街进了暗堡。

    暗堡的明心楼半夜灯火通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后一支蜡烛熄灭了。

    整个都军府陷入了黎明前的黑夜和最后的静谧。

    宁卿是被这片静谧惊醒的。

    她猛然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微光,星子稀疏,睡了不过两个时辰。她从噩梦中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王珂睡的正香,侧脸平和,宁卿顿时安心许多。

    再往旁边看去,秋生却不见了。

    她起身摸了摸被窝,彻骨的冰凉,早不知秋生出去了多久。

    宁卿轻轻下了床,走出这处偏房,整个都军府异常的安静,她凝神听了片刻,只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还有浅浅的呼声。

    不对,不对!一个模糊可怕的念头嵌入心底,宁卿回房抓起弩…箭,向明心楼狂奔过去,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福王的侍卫,也没有都军府的护卫。

    到了明心楼外,平日在这里石雕一般的亲兵都不见了,房门大开,里面暗影层层。

    她全身一僵,缓缓踏了进去,从明心楼可以去到这座暗堡的最高处——已经荒废的听风台。

    一层一层旋转木梯上,尘土斑驳,她看到了纷乱的脚步,杂乱的物件,甚至在前面,她看见了一支金钗。

    黄金为体,镶嵌红宝石的蔷薇步摇。

    九层浮屠,众生万象。

    她终于走到了最上面,肆意的狂风吹动单薄的衣衫,宁卿看见了一架被遗弃的巨型纸鸢,还有颓然抱头坐在地上的吴越攸。

    她张了张嘴。答案清晰明了。

    ——福王临阵逃了,抛下了整个安北城,带着他的宠姬美妾,跑了。

    而此刻在北营里,一夜未眠的赫连凿凿和自己亲密盟友呼延骨还在沙盘上徐徐推演。

    他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没想到阿布勒家还出了一个能用的人,我倒是觉得,他的提议不错。”

    呼延骨保持谨慎的态度:“此人凶残暴虐,单于使用还是谨慎为好。”

    赫连凿凿自信道:“唯才是用向来是孤的原则,既然用人,无需多疑,只要他能为孤磨牙吮血,孤自然全力支持。对了,听闻最近慕容昕和他的安宁将军有了嫌隙?……哼,这个时候——竖子无知!难道慕容昕还真以为,这次孤倾国之力前来只是为了几个女人?抢干净就回去不成?”

    呼延骨道:“慕容昕怯战内退,加上现在内讧,而慕容源被困安北城,如阿布勒所说,必定会在重压之下倾兵相救——如此,而他和司马无情的芥蒂倒是可以好好做做文章。”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笑。

    内有强兵,外有内应,安北为诱饵,天时地利人和,此战不胜简直是无稽之谈。

 第29章 今生初见

    天外,璀璨星子,如同漫天的宝石。

    秘密从司马无情的营帐出来,慕容昕优雅从容的神色中有一丝丝说不出的怪异。

    霜风剑雨紧跟在主人身后,剑雨心急,忍不住开口:“王爷,北营已经全部沦陷,宁姑娘想必已经不在。就算是那个暗骑过去……”也不会再有什么威胁,他没说的就是就算在,现在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模样了,那么一个绝色。

    想必,被吃的骨头都不见了吧。

    慕容昕侧脸看了他一眼,俊美的容颜犹如天神。

    霜风立刻靠了靠剑雨的胳膊,两人都垂下头。

    任他们如何能想到,当日司马无情带回来的女人,竟然就是宁庄臣的女儿,宁卿。

    想起刚才慕容昕无意中看见那副不成样子的画卷的模样,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如果当日王爷多问一句,哪怕就是知道名字,一切会不会都不同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

    “派人去北营走一趟,生死不论。”慕容昕说了这么一句,转了方向,却是前去议事的营帐。

    “王爷,现在子时已过,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剑雨劝道。

    慕容昕看他一眼:“剑雨,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淡淡一句,却让剑雨顷刻跪倒在地:“王爷恕罪。”

    慕容源的脚步没停,直到数步后,他才沉声道:“起来吧。”

    这一夜,距离全军南撤十天,距离前去安北城接福王的暗骑派出去已经四天。

    除了开始收到的北境各个边境小城的沦陷归降,没有任何消息。

    慕容昕顶住了各方压力,执意不开战,引来一片质疑和骂声,特别是在四王慕容恪主动请缨支持北疆之时,人人都对这个出身尊贵的锦衣王爷有了疑问,甚至他那过于俊美白面的容貌也成为缺少战胆的证据。

    而此刻,他一身银白镶嵌金丝暗纹的长衣,一手背在腰上,修长的指尖在推演沙盘上缓缓滑过,白皙的手带着养尊处优的细腻,一个亲兵掀帐进来,慕容昕瞟了他一眼,清冷的声音在营中回响:“可是父皇的圣旨又到了?”

    十二道金牌,道道催迎战。

    可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还不到两军交战的时刻。

    他要的,可不是一次简单的击退,而是之后十年内,整个北狄都没有能力大规模来犯。

    亲兵半跪在地上,手上捧着一个令牌:“是吴参军的人求见。”

    慕容昕修长的睫毛一扬,清冷的目光瞬间多了几丝明亮。

    “传!”

    王帐被撩开,所有人都紧紧看着入口,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穿越整个北狄的包围圈孤身来到王帐。若不是奸细,那便是传奇。

    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人缓步走了进了,身量娇小,带着兜帽,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中一般,霜风剑雨都不动声色的上前半步,他们需要做好一切防备。

    黑衣人抬起头来,取下兜帽,露出一张风尘仆仆、却还是那样惊心动魄的脸,她微微一笑,低下头去,按照军中的规矩,而不是女子的仪态,对慕容昕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罪女宁卿见过三王爷。

    慕容昕的心跳有一瞬间漏了一拍,他想过来者可能是很多很多人,却没有想到,会是她。

    是她。

    他有一瞬间的怔忪,看着眼前的女子利落扯去了身上累赘的黑色披风,下面是一身简便的夜行装,衣服略略有点大,像是男子的衣服,所以衣袖裤腿都扎起来,而因为女儿家天生的本能,扎起来的布条绑成的是一个个精致的蝴蝶形状,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很旧很旧的靴子,鞋底已经半落,鞋子上面还糊着泥土,显示着主人的长途奔袭和不易。

    女子的背上背着一把弩、箭,腰上的箭筒却是空的,她露在身前的手上面是细密的伤疤和血痕。

    这样一双手,几个月前,还是闺阁女儿磨墨执笔,女红绣花的手。

    而现在,风霜坚冷和女儿的娇颜奇异的融合在一起,突破了他对女子的过往的一切认识。

    宁卿取出一封信,缓缓走上前去。

    一身白衣的慕容昕神色优雅的注视着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他的心里有一瞬的空白,又像是一瞬间的痉挛,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和警觉。

    仿佛在灵魂某处,有淡淡的诗意乐声响起。

    宁卿也在看他,这个地位尊贵的男人,有一张俊美而冷情的脸,好像随时在笑的眼睛,薄薄的双唇,带着贵气天成压迫的威严。

    这个男人,上一世她曾经费尽心思,可是最后始终没能见到面,更别说得到其青眼了。

    为了他,她额外承受了太多屈辱,说到底,还是因为上一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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