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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小娘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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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点淡。
  于是又加小半勺盐,换一把干净的瓷匙再尝,这回可以了。
  她在调味上算是灵巧的。有的宫女总摸不清“七分糖”、“八分盐”之类的喜好意味着怎样的甜咸度,她总能摸个八九不离十。是以那常侍将鲜虾翻炒后来尝了味也很是满意,夸了她两句,又温言嘱咐她好好练练去虾线之类的小事,日后必定不差。
  雪梨的心情就好了些。
  到了中午,从积蓄里拿了一钱银子出来给自己点了一道点心两道酥糖,心情就更好了。
  宫里嘛!不能指望别人哄自己,还不能指望自己把自己哄得开开心心的么!
  雪梨心满意足地吃着酥糖,待得苏子娴和白霁忙完就拉着她们一起吃,很快就又是什么心事都没有的样子了。
  回房小睡两刻工夫,就要开始下午的忙碌了。
  刚晋到恭使位的这批人被叫去跟着闵司膳学做糖醋鲤鱼。这些较有难度的主菜她们都是近来才正式开始学,一人面前放着一条鲤鱼,鲤鱼已由打杂的小宫女们收拾妥当,干干净净地躺在案板上,被她们笨手笨脚地摆弄。
  有小宦官在膳间门口探头探脑,站得靠前的宫女们走神看过去,闵司膳注意到也随着看过去,那小宦官就缩了。
  待得闵司膳详细说完步骤后嘱咐众人慢慢做,自己离开膳间去忙别的之后,那小宦官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绕道雪梨身后,在她肩头点了点:“阮姑娘?”
  雪梨正全神贯注地给葱姜蒜爆香呢,听音下意识地一抬手,锅铲差点挥那小宦官一脸油。
  她半转过身,打量片刻回想起上次卫忱送梨似乎也是他传的话,有点好奇:“什么事?”
  那小宦官四下瞧了瞧,压音说:“姑娘出来一下。”
  雪梨点点头,熄了灶火放下锅铲随他出去。走出膳间外又行了三五丈远他才停了脚,四下看看确定无人,从袖中取了只盒子出来:“有位大人让小的把这个转交给姑娘。”
  他说完短短一顿,很快又点头哈腰地续言:“跑腿的赏钱那位大人给过了,不让姑娘费心。”
  “……”雪梨接过他递过来的狭长盒子,暂未打开。想了想,轻快地大方道,“明日你来找我,我拿份糖给你!”
  她不想太心安理得地不道谢,而且这小宦官比她还小几岁呢,分几块糖图个开心也好!
  “多谢姑娘。”小宦官眉开眼笑,朝她端正一揖,一溜烟似的就跑没影了。
  雪梨托着手里两掌长的盒子掂了掂,不沉。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疑惑地挑开搭扣,甫一揭开盖子,微微金光在眼前一亮。
  呀……
  是支钗子,通体金质,簪头上五朵白玉片制的小花攒了一团,细软的黄色花蕊栩栩如生,竟也是金丝的。
  是梨花?
  她还没见过这么精巧的簪子,捧着盒子讶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盒子一侧有张叠得窄窄的纸笺。
  ?

☆、第17章 拜访

?  雪梨将纸笺取出、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力苍劲却又书得流畅温缓:贺金钗之年。
  左侧的落款是同样的字迹,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言承淮。
  这晚雪梨辗转反侧许久都睡不着。
  簪子就放在枕下,连同那张纸笺一起盛在盒子里。她几次放回去,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拿出来看看。
  黑漆漆的屋里只留了一盏烛台,透进床帐来的光火更是微乎其微,却仍把这金钗照得十分好看。
  白玉花瓣薄得半透,温温润润的,娇俏可爱。
  十二岁,金钗之年……
  雪梨手指轻抚着细细金蕊发了会儿呆,再次把钗子收回盒中掖进枕下,心里纠结死了。
  她虽然没见过“言承淮”这名字,但也不难猜到是谁——她见过的位高权重的男人太少了,少到只有那一干御令卫。御令卫里又只同两个人的交集比较多,一个是卫忱,另一个就是指挥使。
  原来他叫言承淮啊……
  “言”这个姓好少见。
  雪梨望着旁边杏色的床帐,悠悠地吁了口气,手不由自主地再度去摸那只盒子,刚一触及就咬牙停手,死命忍住没再拿出来看。
  不行!再看下去真要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了!
  这东西做得太巧太漂亮,她发自肺腑、真心实意地喜欢,却是越想越觉得不能收。
  自己和指挥使不过几面之缘而已,哪能收这么贵重的贺礼?何况她还听指挥使说过几句烦心事,他在官场里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要费心,要送礼的地方肯定不少吧?
  嗯,这个礼她不能收!
  想清楚轻重,雪梨很心疼地决定把这唯一的生辰贺礼退回去。正好明日是十一月十一,逢一的日子指挥使在那小院……
  她明天就去退!免得时间越久越舍不得!
  伸手一拽,雪梨把头闷进被子里,努力睡觉。
  。
  翌日又是白天当值。
  清晨起来,帮崔婉一同料理午膳时的几样菜,小睡后被叫去带着新入宫的小宫女学规矩。
  这事对雪梨和子娴来说比自己被罚抄菜谱还痛苦。这些小宫女进宫也有三个多月了,按女官们素来的规矩,如今再抽查基本的规矩,答不上来就活该被打手心打到肿;顶着水碗站不足半个时辰,就该自觉到墙底下顶着碗跪一个时辰。
  可是雪梨和子娴谁也狠不下这个心,查出几个不过硬的,都只是拿“过了年就是挑三十二人晋中使的时候,你想不想晋位了?”来唬人,好像没什么用……
  好在来应付这群小丫头的不止她们两个,还有个岳汀贤。岳汀贤平素学得好,女官们都很喜欢她,她在这些小宫女面前似乎威信也更高些,二人就把求助的目光投了过去。
  “……”岳汀贤僵了僵,把方才连宫女品秩都背错了的那个叫了出来,板起脸冷言冷语,“到现在还连这个都记不住,来尚食局之前,尚仪局是怎么教你的?伸手!”
  那小丫头被她喝得大气都不敢出,泪汪汪地伸了双手。雪梨和子娴在旁边屏息盯着:你真下得了手?
  岳汀贤暗自磨磨牙,手里的板子狠狠一落,直接放在那小丫头手心里:“找带你的女史姐姐领罚去!”
  ……哎?
  这主意……真聪明!
  她们下不了手,女史们下得了啊。而且推给负责她的女史又不算错,兴许还让女史们觉得是她们三个怕出错不敢擅自做主谨慎而为呢!
  雪梨和子娴望着岳汀贤,一脸佩服,默默把这招记下了。就算不能次次都推给女史,也还有典记典侍选侍常侍嘛!
  。
  如此一直忙到酉时末刻。
  冬天天黑得早,三人踏出房门才发现天都快黑透了。
  苏子娴去尚仪局找表姐有事,匆匆忙忙地走了,雪梨也急着去还指挥使钗子,却被岳汀贤一把拉住:“雪梨你等等。”
  “嗯?”雪梨回过脸,岳汀贤拉着她的手跑到安静些的地方,道:“子娴走得太急,但你跟她说说吧……别和玉瑶那么针尖对麦芒的了,玉瑶现在一肚子火。”
  “啊?”刚经了添冰糖的事,现在又听岳汀贤一提,雪梨浑身紧张,立刻追问,“出什么事了?”
  “她可能想跟女官们说你们的不是。”岳汀贤压音道,“今天上午她在闵司膳房外敲门,司膳女官问她有什么事,我听到她说了一句不想跟你们同住了……后来正好尚食女官请司膳们去议事,也就没听到细说。”
  苏子娴要动手的时候雪梨还拉架来着,现在这么一听,连她都想跟蒋玉瑶打一架了!
  干什么啊……又不是她们拦着不让她晋位,她竟去女官们面前告她们的黑状?
  雪梨重重一舒气,谢过岳汀贤的提醒,二人相互道别后,她就朝着那小院去了。
  这个时辰算很晚了,雪梨一路走得急,赶到院门口时也仍拿不准现在还有没有人在。
  试着叩了叩门,而后小等了一会儿又叩了叩,院门开了。
  不似上回见到开门的是指挥使时的慌张,这回,雪梨抬眼一看,稳稳地福了下去:“言大人。”
  指挥使短一怔,遂让开门请她进去。雪梨跨过门槛,目光定在他拉门环的手上:“大人受伤了?!”
  天虽然都黑了,但廊下悬着的宫灯照明足够。指挥使右手上显然沾着不少血,左手还拿着一块白练。
  “方才练剑,不小心划伤了。”指挥使如常的口吻,走回石案边拿起方才取出的药。药粉倒在白练上,他熟练地将白练在右手伤处一缠,再绕到手背处打结的时候却“熟练”不起来了。
  白练好像不太够长,而且左手确实不怎么会打结……
  雪梨抬头望着他,他一声不吭地自己跟那白练较了半天劲,眉头越蹙越紧也还是系不上。
  终于看不下去了:“我来!”
  指挥使微愣,略有犹豫后,将手递给了她。
  就算不提小宫女本来就心灵手巧,她一双手也必然比他一只左手灵快。很快就系好一个漂亮的结,雪梨满意一笑。
  “多谢。”指挥使道了声谢,雪梨看看石案上沾着的血迹:“大人流了好多血,不去请太医来看看么?”
  指挥使轻喟摇头:“不了,小事。”
  他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雪梨注意到案上已空的酒盏,皱皱眉头:“大人又独自喝闷酒?总这样会闷坏的……”
  指挥使眸光微凛,她声音辄止。
  可是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
  指挥使抬眼睇视着她,有几分探寻的目光停了许久,俄而轻一笑:“你管得倒真多。”
  “啊?”雪梨一懵,认真回思,确定自己只“管”了那么一句而已。
  指挥使仍笑看着她,缓缓摇头:“连我的至亲都不会说这种话。”
  他的笑音有点自嘲,雪梨觉得心头被击得一颤,他低下眼帘,好似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下去:“母亲只在意弟弟,好像我不是她儿子一样。”
  指挥使伸手又拿酒壶倒酒:“弟弟近来住在我家中,生了点小病,她便写信斥了我好几次——上回也是这样。可后来我病了一场,她的信里就半点担忧都没有了,只怪我自己不当心。”
  雪梨哑住,心里忍不住胡猜指挥使这是遇上了继母,还是他自己是庶出摊上了个小心眼的嫡母……
  可能的复杂家庭关系猜了好几个,越想越觉得好可怜。原还腹诽他这般对她抱怨家事多少不合适,现下反愿意倾听一番了。
  他一定是心里压了太多这种事,才忍不住要找人说的!
  指挥使把那杯酒饮下去,又清冷一笑:“这还罢了,可她还非要弄得连我手下的人都知道。”
  “卫大人他们不会在意的……”雪梨干巴巴地开解道。
  指挥使神色微凌:“可是我在意。”
  她一怔。
  他投过来的目光中全是茫然疑惑,叹息沉重:“我想不明白,我这个长子就这么让她看不上眼?一文不值到……连在外人面前顾一顾我的面子都不值得么?”
  “怎么会,您是指挥使……”雪梨想开解他,又不知该怎么说。见他再度执壶斟酒,未及多想便伸手一拦,“大人!”
  欲哭无泪,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心底念叨了好多遍“指挥使大人好可怜”,可又不能把这话说出来。
  “李白说了,‘举杯消愁愁更愁’!”雪梨努力引经据典,见他看过来,道,“大人若实在不开心,我告诉大人怎么办!”
  指挥使满脸不信的蹙眉,雪梨一本正经:“真的!哄自己开心最容易了,不一定非要喝酒!”
  ?

☆、第18章 开解

?  指挥使露出几分好奇,很捧场地问她:“你有什么办法?”
  雪梨抬头望望天色:“大人是不是该出宫了?”
  “不急。”指挥使一哂,“御令卫随时出入皇宫。”
  雪梨愉快一笑,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对他说:“那大人等等我!一会儿回来!”
  她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好大的食盒。
  食盒沉甸甸的,她拎着都费劲。指挥使连忙接了一把,放在石案上,不解地问她:“干什么?”
  雪梨笑嘻嘻地揭开盖子,第一层,五只小碟子:芝麻酥糖、花生酥糖、杏仁酥糖、蜜桃果脯、去核蜜枣。
  这一层完整地拿下来搁到一边,露出第二层,四只略大点的碟子:虾仁滑蛋、肉末酸豆角、宫保鸡丁,还有片好的冰糖肘子。
  再拿开,第三层是三碟子薄饼,一白一绿一紫,另还有一碟酱。雪梨依次点过三碟饼:“小麦面、绿豆面、紫米面。”
  最底一层,是一小钵适合冬日驱寒的清炖羊肉汤。
  指挥使看着这摆了一桌子的吃的,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她的意思。
  他疑惑地看过去,雪梨水眸含笑:“吃些好吃的心情就好啦!尤其是凉面、春饼这些要自己动一动手的,特别管用!”
  特别管用……
  指挥使的神色十分挣扎。
  这换心情的方法也太……清奇了点。
  雪梨的话还在继续:“其实这时候我最喜欢火锅啊!自己涮着吃一顿,出一身汗,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真、是、个、小、孩、子!
  指挥使纠结地深缓了一口气:“多谢你,但是……”
  抬眼一对上她一眨一眨的眸子,他蓦地把话咽回去了。
  吃两口就是了,顶多就是不管用,又不会有坏处。
  手上还沾着血迹,指挥使径自去次进院里取了水来洗了洗。雪梨一看他挺配合,愉快地也跑去洗手。
  指挥使揭了一张小麦面的饼托在手里,看看眼前各色的酥糖和菜,不知怎的,明明还没开始吃,好像心情已经好了点?!
  那道虾仁滑蛋看着最诱人,淡粉的虾仁和金黄的鸡蛋盛在一起,瞧着鲜而不腻。
  他饶有兴味地正要夹一块起来,一只小手伸到了面前:“吃这个!”
  垂眸看看,送到嘴边的手里正拿着一小方杏仁酥糖。
  指挥使下意识地避了避,解释说:“我不爱吃甜的。”
  “但是吃甜的心情会好!”雪梨歪着头恳切道,“我刚进宫时听姐姐们说的,后来自己试了好多次,是真的!”
  那是因为你是个小姑娘……
  指挥使一边腹诽,一边不由自主地把她送过来的糖吃了。嚼得十分勉强,这东西于他而言实在太甜了,甜得满口都腻。
  杏仁味倒是醇厚浓郁,和甜味一起弥漫满口,又在鼻中撞着,香味宜人。
  他全神贯注地把这块糖吃完,雪梨可算放过他、允许他好好吃春饼了。
  于是再度执箸,筷子沾了点酱涂在饼上,然后夹了三两块鸡蛋、两片肘子肉,有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肉末酸豆角、一小勺宫保鸡丁。
  左一卷右一折,他手里卷出一个漂亮的狭长卷饼,再抬头一看……
  雪梨正捧着一张塞得满满的、包成了个包袱般的春饼“吭哧”一口咬下去。
  鲜少在宫里见到这么丧心病狂的吃法,指挥使愣了半天,缓缓神:“你平常都这么吃东西?”
  雪梨连连摇头,嘴里塞得太满半天才腾出空闲来说话:“春饼这么吃比较痛快而已,满满一口咬下去,全是开心!”
  看起来她吃得很痛快,指挥使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饼,矛盾了半天,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这么吃!
  雪梨虽则吃得“豪气万千”,但到底进宫被规矩管了三年,胃口不大,这么一个吃下去就觉得饱了。
  掸掸手,托着腮,她专注地看指挥使吃。
  指挥使也时不时抬眼扫她一眼,几回之后,他有点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面前坐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这感觉也是奇怪得可以!
  于是吃完第二张饼之后,他推了一碟果脯给她:“喏。”
  “我吃饱了!”雪梨清凌凌道。
  指挥使沉息,诚恳道:“那你别盯着我,好么?”
  “……哦。”雪梨讪讪地别过脸去,抬头看廊檐瓦当、低头见青石板砖,看了一会儿就又忍不住想把头转回来了。
  她没事做啊!
  在指挥使第三张饼吃到一半的时候,雪梨被逼无奈到廊下溜达去了。
  绕着回廊转了一圈,他吃完第三张饼了;再院子里晃悠一个来回,第四张饼也吃完了。
  指挥使放下筷子,雪梨明眸大睁:“心情好点没?”
  “……嗯。”指挥使颔首。应得平淡,但还真不是敷衍她,确实是舒服些了。
  也不知是因为吃得舒服还是因为这卷饼、吃饼的过程消磨了时间,将心中的不忿磨淡了。
  指挥使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似乎心中最后的沉郁都随着这口气消散不见。
  他抬眸,端详起几步外的雪梨来。
  夜色下小院里被廊下宫灯照得暖融融的,反衬得她那一身蔚蓝色的齐胸襦裙更显清丽。一轮明月在她头顶高悬着,微微寒光照在她丫髻上成对的银簪上,反出的星点光泽和天边星辰相映成趣。
  她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小小的一个人站在这方有些空荡的院子里,一动不动,只一双水眸偶尔眨一下,像个漂亮的瓷娃娃一样。
  他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不知不觉地就稍扬了起来。
  雪梨见他笑了,纤指点了点糖碟:“再来一块?”
  “不用。”指挥使蓦笑出声来,目光落在早先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木盒上,问说,“把它拿回来干什么?”
  雪梨脸上的笑敛去了一些,看上去真诚了点:“我是来还这个的。这东西好贵重,我不能收。”
  她说着摇摇头,丫髻上成对的簪子下坠的流苏晃得飞快,好像在有意配合着她拒绝。
  指挥使面显不快,凝睇着她默了会儿,平静说:“贺你生辰的东西,没什么不能收的。何况已是送你的东西,我怎么能再收回来?”
  雪梨还是摇头,稚容上笑意尽脸以示诚恳:“大人您在朝中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要应付。这么好的东西,给别人兴许能更有用呢……”
  他话音未落,指挥使的脸色说阴就阴了。
  雪梨话音一噎,眼睛转转,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送你的东西,我不会收回去。”指挥使一字一顿地说着,已径自起身向外走去,口气不能更生硬,“我也不是爱四处送礼、左右逢源的人。”
  这晚雪梨回去得很是晚了些,又拎着食盒,往住处走时便被路过的女官拦住问了几句。
  她敷衍说是给尚服局的好友带些吃的去——这样的事在宫里很是常见,那女官也就没再多问。
  回房盥洗后躺下,雪梨一闭眼就是指挥使那张说阴就阴的脸,她越想越觉得很委屈啊!
  她又做菜又跑腿地费了那么多周章就为让他高兴一点儿,到头来他还凶她!
  怎么想都觉得很冤啊!
  转念,却又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对。
  他特意备的生辰礼呢,她不该退回去的。
  虽然御令卫想查个宫女的档不算难事,她之前也感觉到他们早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盯住了。但他竟有意记住了她的生辰……
  还是挺开心哒!
  这日回来得晚又小失眠了一会儿,睡了不足一个时辰,就听到了苏子娴的声音:“雪梨,起床起床!”
  没办法,自打晋了恭使,她们也时常要轮早膳的值了。各宫传早膳大多在寅时卯时,是以必须半夜就起来准备。
  雪梨揉揉眼睛,起床更衣,盥洗干净后去膳间着手准备。看过膳单,二人连同其他几个恭使负责熬粥,另有两个选侍与她们一起,但熬的是皇帝早膳中的粥。
  那道好像是莴苣鱼片粥,鲜香味美,刚熬上不多时就让人闻着饿。
  然则粥还没熬好,典记女官进了膳间来,黛眉微皱:“陛下这道粥得换成别的。”
  “啊?”熬粥的选侍一愕。
  “我问过尚食女官了,换成红小豆粥便是。”典记女官说着,一喟,“太医院来传的话,说陛下受了些伤,不能吃这些荤腥的东西,对伤不好。”
  那选侍这才了然,欠身应诺,着手去备新的粥了。
  “陛下怎么会伤着啊?”一同做事的白馨宜压音好奇道。
  众人却都只能摇头,没有一个知道原委的。
  “但肯定是大事……”一个声音压得极低,低到辨不出是谁,“能让陛下伤到,多难啊?陛下近来必不高兴,我们小心些。”
  ?

☆、第19章 火锅

?  疹子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尚食局众人想想那么大阵仗的责罚就心有余悸。眼下听说皇帝受伤了,更是格外紧张。
  邹尚食和四位司膳出现在膳间的频率明显多了,四处巡着看众人做事。瞧见不熟练的索性亲手接过来做,总之不能出半点岔子。
  半夜起来当值的到了中午便可回房歇下。算来其实和从早当值到晚的时间差不多,可这一上午紧张下来,到中午离开膳间时感觉好像过了好几百年似的。
  真可怕!
  雪梨情不自禁地为皇帝祈祷起来。祈祷不管他伤了哪里、有多重,都赶紧痊愈吧!千万别拖得太久,拖得久了尚食局出小岔子的可能更大了!
  当晚,整个尚食局炸锅了。
  御前来传了口谕,说今晚皇帝召七王一起用膳,要吃火锅。
  早上说要忌荤腥,晚上说要吃火锅。
  邹尚食脸色铁青,和来传话的御前宫人磨了半天,先是委婉地表示“为陛下圣体安康,能不能不吃火锅”。
  来传话的宦官叫徐世水,瞧着年轻,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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