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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后悔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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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摇�
公爹没说,必有他的道理;我也不说了,就当认错了。
长大了,终究还是个废人,待到一日分离,少些怨恨……
☆、第33章
齐二爷病了。
初三一夜酒醉,他一时醒一时睡,叫渴又头疼,看得出平日便不胜酒力,这一遭着实有些猛了。莞初也睡不得,在跟前儿守着添茶倒水,擦热手巾,后半夜瞧他实在难受,莞初干脆披衣起身,坐在他身旁,手轻轻伸入他怀中,轻揉肺俞、肝俞、脾俞诸穴,去火、暖气,人总算是安稳些,只是他似原本就有头痛的毛病,这一醉,睡在梦中眉头也舒展不开。
折腾这半天,莞初的额头也已是冒了汗,本想着他既未醒,可见那痛倒还忍得,转身想去睡,人还没躺下,他就哼哼了一声,那动静哑在喉中,似强忍着,莞初嘘了口气,想着横竖睡不得了,这便又跪到床头,拢了他的头寻到揉捏百会和天柱穴,轻轻揉捏,经络慢调,眉头渐渐舒展,他安稳睡去……
这一觉睡下去直到日上三竿,醒来他虽浑身发软,却因着这一夜的穴位揉捏不曾有宿醉的恶心头痛,懒洋洋地起身洗漱,用了些粥,精神便缓了过来。于昨夜的种种,他并不知情,便也不曾对桌旁没精打采的人道声谢,至于他自己先前的胡闹么,成心不记得了,那面上又复了平日冷淡不屑的模样。莞初倒巴不得他不提,昨儿闹得实在难看,山野农夫似地张口媳妇儿闭口媳妇儿,哪怕叫的是娘子也不至让人如此羞臊……
吃了粥,他起身往窗边瞧了瞧,日头倒好,雪化得滴滴答答,甚是清凉,只是这身上还是没力气,这便转回身在桌上经文里拨拉来拨拉去,寻了原先那几页安了谱子的,回到床上去靠了枕垫自顾自看去了。原本歇这一日该是就好了,岂料后晌的时候,石忠儿进来了,说是什么人病了,他闻言便张罗换了衣裳匆匆去了。
莞初原不甚在意,他不在正好自己也歇一会儿,倒是绵月悄声道,原先在他们叶府的时候听几位公子闲话,说是齐二爷有个多年的知己,两人情意相投,怎奈那女子身落风尘,才不得相守,想来能让他这么急着赶去的该就是这位红颜知己。莞初闻言轻轻咬了咬唇,昨儿夜里他说与叶先生有言在先,又说了要“还给他”的话,想来是叶先生为了护着她曾跟他说了什么。莞初原本觉着并不必如此,此刻看来,倒也好,他若这么以为,往后恐省了不少麻烦,也更能安心与那边的女子相守。
这一来,倒各得其所了。只是,莞初心里稍稍有些埋怨仙逝的公爹……
掌灯入了夜,绵月问莞初可用饭,莞初瞧了瞧,时候不早了,他怕是不能回来了,便吩咐传了饭。昨儿一夜折腾得乏,上了绸子只觉筋骨僵硬,因此便又多待了一会儿。
洗漱罢,将将躺下,就听得外头上夜的又开了院门,二爷回来了。莞初无奈叹了口气,又重披衣起身。迎他回来,伺候他换衣裳洗漱,他还问了句晚上吃的什么,听闻是蜜枣粥觉得腻,只吃了一盅茶便要睡了,莞初并未觉得哪里不妥。谁曾想,睡到半夜,莞初因着手臂伤不小心压了醒过来,才见身边人额头冒着冷汗,裹了两层厚棉被还在哆嗦。
“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哪里还及应,牙关都打颤。莞初手忙脚乱地拧了湿手巾来,这一落汗,起来就是高热,莞初只觉那手巾一放上他的额头就要被蒸干了。从未见过病来得这么猛,吓得莞初全不记得曾经学过什么,跳起来就要半夜去寻大夫。还是他咬牙喝住,只道他打小儿就是如此,难得病,一旦染了风寒,就是高热,什么药也不中用,过个三两日自己就好了。
他这么说,她却不敢这么就信。守在他跟前儿,眼看着那嘴唇烧得起了皮,人也糊里糊涂的,莞初终是耐不得,起身往那箱子底寻了自己的一整套小银针。一瞧见她那撸胳膊挽袖的架势,他都快烧糊涂还叫出了声,哑着嗓子呵斥说什么也不让她扎。莞初这会儿可是沉住了气,哪里还管他是什么爷、说的什么,跪起身单膝盖压了他,那力道下来,莫说是病中浑身无力,便是他好好儿的也不见得抵得过,就这么眼睁睁地被扎了个遍……
一夜不眠……
天朦朦亮,他方才出了些汗,哑着声儿吩咐说谁也不许说他病了,只说昨儿走了就没回来。莞初想想也罢,省得闵夫人再往这厢跑。只是他能不起,她可不能。起身梳洗好赶紧往谨仁堂去,原本想着难免又要在婆婆跟前儿耗一整日,正巧儿前晌老太太传话过来叫闵夫人过去说话,莞初这才得空儿回到素芳苑。
烧总算退了些,莞初守在床边忙忙活活,不知是果然信了她,还是他懒得再跟她争执,从此,让翻身就翻身,让扎就扎,让捏就捏,听话得很……
……
夜里刮了一宿的北风,不待天明,飘起了雪花。
“丫头,丫头……”
莞初正睡得香,忽闻他叫,一激灵睁开眼,“怎的?又难受?”
“不是。”齐天睿裹在被子里侧身对着她,脸颊虽烧得发红,精神倒略好些了,“咱得起了。”
“做什么去?”
“不是早跟你说,初六要出去。”
“去你宅子?”莞初想了起来,摇摇头,“不去了,听外头刮得厉害,你莫再招了风。”
“都跟从夕说好了,他等了有日子了,这临了儿不去,多扫兴。”
“可你还烧着呢。”
“若当真心疼我,那咱就不去。”
看那丫头抿了抿唇,终究没做声。齐天睿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嘴硬。”
两人起身,莞初下了床去拿架子上的衣裙,齐天睿只是坐起来,裹了被子,严严实实的。
“莫穿那个。”
莞初将将把衣裳披在肩上,他就发了话,“我那柜子里有个包袱,穿那里头的。”
并排的两个衣裳柜子,莞初除了伺候他更衣,从未在他那里头翻看过,这会子纳闷儿,走过去打开,果然有个平平整整的包袱,里头包粉嫩嫩的一套女孩儿衣裳。
“就穿这个。”
莞初有些不知所以,这是怎的了……
“愣什么神儿,这是给你新做的,快穿。”
将将病好了些,这语气又复了从前的霸道,冷呵呵的大清早,莞初也不想与他争辩,穿什么有什么要紧,这便抖落开,换上身。
房中此刻就一盏上夜的小灯,莞初穿戴好去洗漱,昨儿忘了今儿要早起,未吩咐绵月,这水也是隔夜凉的,一面洗一面丝丝倒吸凉气,想着一会儿得往楼下去拎热水上来,否则再用冷水这么一激,那高热非又窜上来不可。
洗罢脸坐到妆镜前梳头,黑灯瞎火的好容易把簪子别在发髻上,那厢又有了话,“什么衣裳梳什么头,怎的这都不知道?”
“嗯?”
“从前在娘家是怎样就怎样。”
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尊佛一样,指挥着她。
……
小女儿的垂挂髻,发丝在头顶扁扁地挽出个蝴蝶翅,翅膀下两股松松扭成麻花又扎起,像两只倒挂金钟的小骨朵儿、弯弯的铃铛,粉嫩嫩、晶莹剔透的珠花一边缀了一个;薄薄的刘海儿掩在眉上,若隐若现雪白的额头,小脸越发遮得只剩巴掌大,一双眼睛便端端占了半个去;白底胭脂红的竹叶袄,细细贴熨,宽边的领口衬着修长的脖颈,冬夜里如此清新爽利,宽绸的腰带缠着她不足盈盈一握,托起胸前嘟嘟的,是那难得的女儿俏。
自那日见过她的骑马装之后,齐天睿特意命人给她重做的衣裳,依着原先娘家给的尺寸足足小了两指。这一裁剪,把她活脱脱地裁了出来,比平日那宽大的中衣儿睡在他身边还要瞧得清楚:新雨下的小荷,颤颤巍巍……
齐天睿看着眼前人,眉头一挑,“原先在娘家就是这么个样子?”
莞初轻轻抿唇,看她犹豫得乖,齐天睿心里忽地生出对老泰山的一丝嘲弄,成日把她打扮得这么沾了露水的花骨朵儿一样,还许她见外客,不招来男人生私情才是活见了鬼了!
又在心中道:从夕兄,你真是个君子。
……
两人悄默声儿地一前一后出了素芳苑,夜空阴,除了远处上夜的灯,只有雪花飘飘洒洒,吹在脸颊上凉丝丝的。跟在他身后,莞初只管盯着那袍脚走,毕竟身子发虚,他走得慢,忽地一顿,莞初正想问,可是走不动?他倒开了口,“冷不冷?”
莞初摇摇头,他抬手把她的斗篷帽子往下用力拽了拽,莞初觉得头上那两个小珠花都要被扯下来了。
走上花园子甬道,出角门,府外停了一辆双驾的马车,石忠儿候在一旁。莞初被安置上了车,里头铺了厚厚的坐褥并搭腿的毯子,还预备了手炉和脚炉。莞初琢磨着,他宅子这么远么?棉帘子又打起,一阵冷风,齐天睿也弯腰跟进来,身子撑不得几时倒了下来,车厢瞬时像那拔木床似的变得狭小起来,莞初悄悄往车窗边缩了缩。
石忠儿驾着车离了齐府,顺着大道出南城,一路往北去。莞初难得出门,嗅着窗外的清冷,听着骨碌碌的车轮声,起了兴致,时不时地悄悄撩起车窗帘想往外瞧,实则那窗子紧闭只能看得着一晃一晃过去街边铺子上的灯笼影子。回头,齐天睿闭了眼靠着,又是悄无声息,也不知道睡了没有。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时辰,天已大亮,外头的清新似比之前更添了凉意,车轮碾压的青石声也换了土道的闷顿。莞初记得成亲那日从粼里过来,抬着轿子晃晃悠悠走也不到两个时辰,这马车走了这么久早该出了城。又过了不多时,竟是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这是到哪儿了?
莞初正一个人纳闷儿,车停了下来。“爷,”棉帘外传来石忠儿的声音。
“到了?”齐天睿依旧没睁眼。
“前头上不去车了。”
齐天睿这才睁开眼,撑起身往外去。莞初也赶紧掀了毯子跟着,从帘子里探出头来,才见马车已是来在半山腰,两旁是一片苍色的树林子,山上淌下一道溪水,因着山势起伏砸出声响时而大时而小,白雪薄薄地覆在枝头、水边的卵石上,不似那冰天冻地,配了水声倒像装点的花瓣,一朵一朵的,晶莹剔透。
原本上山的路勉勉强强能过一驾车,到此处已是蜿蜿蜒蜒就剩一条羊肠小道盘上林子深处。齐天睿上下左右地瞧瞧,这是走错了?怎的没路了还不见有人家?正是要命石忠儿往里头去瞧瞧,就听身后扑通一声。扭头看,那丫头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回车里去!”
“咱们这是不是要去找叶先生?”
齐天睿一愣,看白狐毛的斗篷底下一双眼睛闪亮,不觉蹙眉,“你怎的知道?”
“上不去车了。”
“慢着!”见她抬步就走,齐天睿喝道,“你还想自己一个人去啊?”
莞初想说,我是想去把叶先生叫下来,可瞧他那凶巴巴的样子,两只小涡儿僵了僵,没做声。
一路穿林子进山,缘水而行,雪气清新,深山幽静,不一会儿便到了溪水起伏的高处,一片平坦不过数亩坳在山腰,三株硕大的桃树,足有两人抱怀的树干上枝丫蔓生,枝上飞雪,围成半环之状,树下四方竹篱笆环着一座茅草屋,袅袅炊烟,水声潺潺,雪中画景,世外之仙。
这一会儿齐天睿已是走得直冒虚汗,真真有种被愚弄之感,当初答应要安排他们会面,他还体谅说不便往叶府,避人耳目不如就在我宅子里。岂料这又临时改了地方,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地址:什么麒麟山脚,玉带悠扬,三桃抚源处,闲居客人家。弄了半天竟是来到叶从夕的“外宅”,瞧那丫头轻车熟路的,必是故地重游!
“叶先生,叶先生!”
莞初已是到了篱笆门前,扬着脖子清脆的小声儿传了出去。齐天睿看在眼中,只觉那欣喜跃跃然,展翅雏鸟一般,叽叽喳喳,水上林梢。相比在齐府的敷衍与乖巧,此刻这不管不顾的小女儿模样娇俏可人、十分讨喜,只是齐天睿此刻浑身发虚,被她嚷嚷得有些头疼,初三才见了,怎的就不知矜持?
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正要开口训,茅屋的门已是开了,叶从夕依旧是一只白玉簪一袭青衫,唯有的不同之处便是挽了双袖似正在做什么活计,诗人难得地沾染了烟火气,倒更像个世外之人,一眼瞧见篱笆外,欣然唤道,“莞儿!”
莞儿??看着那翩翩如玉的人迎来,齐天睿握着她的手顿觉尴尬,赶紧放开收回来。
“来得正巧,我将将生了火,还什么都不及做。”叶从夕打开竹门。
“那我怎的倒闻到香味儿了呢?”
“就是嘴馋。”
这一声着实吓了齐天睿一跳,叶从夕本就声儿不高,言语向来冷静、难得亲近,这一句简直是嗔得人牙发酸、腰发麻,浑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正是想揶揄两句,只见叶从夕冲他道,“天睿,有劳了,下晌再过来接她就是。”
这一句送客的话说得好是体谅,噎得齐天睿两眼泛白,有气无力道,“从夕兄,你好心肠,这荒郊野岭的,我往哪儿去?”
☆、第34章
“天睿?”嗓子哑,鼻音重,叶从夕这才注意到貂裘大氅底下一张十分阴郁的脸,“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发着热呢。”
齐天睿裹紧了斗篷,从两人中间穿过,自顾自直往前去。叶从夕微微挣了挣眉,看向莞初,莞初轻轻点点头。
来到茅屋前,才见这屋顶的茅草并非寻常百姓家盖屋的毡草,却是浸油保养、精心编制的麦辫悬在房檐;四墙是石头堆砌又腻了抹泥,那石头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堆砌得十分别致,远处瞧像是风都吹得起的画,近处才知其沉重;石头亦非这山中所有,精挑细选驮运而来,看似闲散的世外桃源真真是价值不菲。门上挂匾,“叶庐”二字笔力十分饱满、苍劲,齐天睿瞧着这块匾倒是块寻常桃木,年代也久了,日晒雨淋开了缝,不曾丢弃又被精心保养,虽是带着他的姓氏却不是叶从夕的字迹。
推门进去,庐中两间,一间是灶房,一间便是起居之用。屋内陈设除了一席烧得热热的暖炕并一只木头炕桌,其余皆是竹子的家什,正南窗下的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铺开的宣纸上是未着色的画作,旁边一只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卷画轴;门边一只高几,几上一只紫铜香炉,冉冉白雾,淡淡新梅,与这房中的竹子、墨香、山林的清新浑然相成。
山林小筑,离世独乐。
“从夕兄,不曾想这紧邻金陵闹市竟也有你独自逍遥之所啊。”齐天睿哑声赞道。
“这是当年恩师小驻之处,自恩师仙逝便留给了我。”
“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头也不怕野兽出没?”
“林中常有砍柴人暂栖,不远处也有桑农散住。”
“山小,林子浅,哪里藏得住猛兽?”身边的丫头掩嘴儿笑了,“里头不过是些兔子、松鼠、小土狼而已。”
“小土狼?而已?”齐天睿一挑眉,“你倒是个胆儿大的,够喂几只小土狼啊?”正要呵斥她多嘴,余光却瞥见叶从夕双眼含笑看着他,齐天睿假嗽了一声,咽了回去。
“叫小土狼,实则不过是种野狗,”莞初仔细解释道,“虽说也凶猛,却胆小,惧火,轻易不会攻击人。”
“哦,原~来~如~此!”齐天睿拖长了音儿,恍然大悟,那病中的鼻子越发塞得厉害。
被他奚落,莞初抿抿唇,没再做声。
“屋中窄小,不便敬茶,”叶从夕解围道,“后亭请吧。”
“后亭?”齐天睿惊讶,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能生出这么些个名堂?
莞初欣喜道,“是又预备下了么?”
“嗯。”叶从夕微笑着点点头。
“我就知道!”
鸟儿一样的声音,不知为何喜成这样,只见她解了斗篷搁在竹椅上,齐天睿便也候着她来伺候,岂料那丫头打身边儿过丢下一句,“你不能脱。”便随着叶从夕欢快地往后头去了。齐天睿在房中站了站,自己抬手解了大氅,扔到了那白狐斗篷上。
灶房是农家灶房,只是那灶锅垒在南墙下,正上方开了个竹窗,窗边确是有道单扇门通往房后,此刻门敞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冬天的山林竟是在水中掺进几声鸟鸣。齐天睿甚觉新奇,跟到门边,但见白雾缭绕,豁然开朗。原来这所谓后亭竟当真是个倚着屋墙所建四四方方一个竹亭子,竹栏外不足一丈就是那水流跌入山坳之处,山石层叠,高低错落,将一股溪水打成数支跃下簇成一排细水小瀑,水流敲打着山石泛起白色的小浪,哗啦啦的声响坠入山谷荡起回声,欢快跳跃的琴音一般;竹亭俯瞰,水雾在冬雪里泛起,袅袅仙气,环着小屋,难怪远处瞧去竟是画中一般。
“从夕兄,你那师傅可真真是寻了个好地方啊。”
齐天睿深深一口,想着把眼前这清新湿润都吸入心肺,舒畅一番,岂料鼻子堵得死,一口气上来发出极憋闷的声响,塞得头疼也没嗅到什么,转过头,才见根本就无人理会他这尴尬。亭子边靠着灶房处拢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一只砂锅正在咕嘟嘟地熬煮着什么,炉子边对座的小竹椅上,那丫头正低头捡着脚下篮筐里的东西,叶从夕倒不见了人。
齐天睿走过去一瞧,原来是一篮子洗得干干净净紫皮的小番薯,她正拿了小刮刀转着圈地削皮。正要开口,叶从夕端了茶出来放到亭中竹桌上,“天睿,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哦。”
茶盘里三只茶盅,其中两只与茶壶匹配,另一只么,是只敞口单耳的小盅。齐天睿每日手中过古董玩物、金银珍珠无数,不用捡起,只这一眼看那朱红的颜色晶莹剔透、丰润醇浓,上头的白云丝薄如蝉翼,就知道这是只上了成色的缠丝玛瑙盅。这种石头看的就是色泽,珠宝行里头一般货色的手串也要三十几两,更况这杯子的形状如仕女抚琴,杯把是女儿身,袅袅婀娜,而那杯身便是竖琴。如此精细的雕琢,连那钗环裙袄的细微之处都瞧得清楚,莫说工匠费,单是这般成色的石头少说也要百两纹银。
齐天睿端起自己的茶盅抿了一口,看着那小盅嘴角一弯,顺手就捻了起来,放在鼻下一嗅,莫说茶香,连那冉冉的热气他都嗅不出,讪讪地搁了,揶揄道,“从夕兄,这茶盅倒罢了,连这一口茶也要厚此薄彼啊?”
叶从夕面上十分清淡,“那是女儿茶,你吃不吃?”
齐天睿咧嘴笑笑,摇摇头。
叶从夕手窝里捧着那只小盅走到炉边,在对座的竹椅上坐下来,两肘支在膝上捂着那杯茶,陪在她身旁,并不言声。
见她不抬头,只管仔细手下活计,齐天睿心道,丫头啊,快抬头瞧瞧那只小盅,眼珠子还不得掉出来?正是一旁暗笑,忽见她抬起头,手指捻起一连串的番薯皮。这种番薯是此地特产,薄皮紫肉,味道十分甘甜鲜美,只是皮糙若麻线、入口苦涩,便是穷苦百姓家,不到饿死人的饥荒也不会连皮而啖,可这皮虽糙却极粘,不好褪。弯弯绕绕的一整条,在两人之间晃晃悠悠,隔过这妨碍,四目相接,她笑了,粉粉的,山林浓郁的颜色顿时只显这一点清淡……
叶从夕轻轻点头,“长进了。”
莞初丢下番薯皮,从叶从夕手中捏了那只茶盅出来,两手握着放在唇边,暖暖的。叶从夕低头,捡起篮中的刮刀在新削好的番薯上片下薄薄的一片,递过去,莞初两指捻了放入口中,嚼起来脆生生的,“真甜。”
叶从夕又刮下一片放入自己口中,“今年丰收,山下那老农挑了一担子上来,我倒吃着不如去年了。”
莞初挣了小眉,“呀,去年偷偷挖人家的倒觉得香甜了不成?”
叶从夕并不抬眼,手下活计依然,慢慢悠悠道,“怎的成了偷了?山野之中,取我之需,救他人之急,各得其所。”
扑哧,莞初掩嘴儿笑,好一个“各得其所”!腹中困窘生生把诗人逼上了梁山,浊雨之夜泥墙之上赋诗一首却不及那石头底下压下的散碎银两,耻不成仗义,倒意外结识忠厚老农,此刻香甜满口还一本正经也是有趣。
口中彼此不再称唤,言语也未有任何逾矩与不妥,只这一递一接,一嗔一笑,多少默契,其中亲近,竟是眼前这般风花雪月之境亦不可言尽……
清凌凌的眸中映着薄雪山林、映着叶从夕温柔的笑容,她唇边的小涡儿都似比往日要更甜酌可人,齐天睿一旁瞧着忽地觉着当初该是有诸多法子能绕开老太太的心愿,此刻这一幕,颇有些暴殄天物……
一阵风从水边来,清柔柔的,竟是穿透了他的衣裳,齐天睿不觉打了个冷战。
“你不来尝尝?”
齐天睿正端着茶盅瞧得出神,倒不妨她忽地转过头。除了刻意讨好他,从来都是他问,她才答;今日有她的叶先生在身边,安安然然的,一副小女孩儿模样。齐天睿笑笑,搁了茶盅走到他二人身边,一撩袍子蹲下//身,从叶从夕刀上捻下一片放入口中,“甜倒是甜,不好嚼。”
“嗯,”叶从夕一面应着,一面把削下来的番薯放进砂锅里,“与糯米红豆熬煮之后,自然甜软。”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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