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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爷的斗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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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徵浑身湿透,冒着森森的寒气。马蹄还未停下来,他便急不可耐的翻身下马,质问道:“她人呢?”
两个护卫吓得两股战战,半响才支支吾吾的含糊道:“在……在山上。”
赵徵面寒如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喝道:“挖出来!本王要你们,马上将她挖出来!”
两个护卫连忙转身上山,赵徵沉默片刻,亦是跟着护卫一步一泥泞的爬上山去。
但是,陆浅葱的‘尸体’却不见了。
树上用布条做的标记还在,两个护卫看了看地上明显爬行过的痕迹,又看了看赵徵,抖着声音道:“王、王爷……”
“找!”赵徵双目赤红,恶狠狠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章 和离三
很少有人知道,陆浅葱也曾是名门贵女,掌上明珠。
她的父亲是前宰相陆长青,虽为百官之首,却难得两袖清风,一生致力于变法革新。记忆中,陆相总是一身青衣,形销骨立,执着竹仗踏着芒鞋,一遍又一遍的徘徊在青石积水的市井小巷。
当汴京朱门酒肉,夜夜笙歌,陆相总是在油灯下摇头低叹,谁谁家又吃不起饭了,南方又冲垮了多少良田,北方又冻死了多少百姓。
那时,陆浅葱总是歪着脑袋,满眼迷惑的看着自家阿爹。
陆相说,本朝官吏制度繁冗,僧多粥少,养官的钱又只能从百姓身上压榨。官家的江山社稷要想保住,就必须变法革新,按政绩削减官员。
变法一出,自然是触犯了许多外戚贵族的利益。陆相在朝中一再受打击,最后,还丢了性命。
陆浅葱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七年前的中元佳节,阿娘带着她出去放河灯,结果一回来,便看到陆府燃起了熊熊大火。
有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站在陆府的门口,其中一个男人似是头领,脸上罩着一张怪异的狐狸面具,而另几人的剑上还滴着新鲜的、刺目的血珠。
那个杀手头领似的男人扭过头来,目光透过狐狸面具,如野兽般锁住陆氏母女。
“阿爹……唔!”陆浅葱刚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却被陆夫人一把捂住嘴抱住,将她紧紧搂入怀里。
陆夫人很快明白了家中的变故,虽害怕得浑身发抖,心智却异常清晰,第一时间抱着女儿朝相反的方向快速逃离。
陆浅葱被陆夫人紧紧的抱着,仍兀自扭着脑袋,拼命望着包围在火海中的陆府,放声哭喊:“阿娘,兄长和阿爹都在里头,快去救他们呀!”
陆夫人咬着牙,脚步不停,亦是泣不成声。
逃到拐角的阴影处,陆夫人将挣扎不休的陆浅葱放下来,十指紧紧的扣住她的双肩,力气大到几乎要将指甲潜入她的皮肉中。
陆夫人满脸是泪,颤声哽咽道:“好孩子,莫要哭。你爹和哥哥们已经遇害,娘不能让你也跟着丧命,你是陆家最后的血脉。”
陆浅葱抬袖抹着眼泪,抽噎道:“阿爹那么好,他们为何要杀阿爹?”
陆夫人悲痛欲绝,贝齿几乎咬烂嘴唇。她颤抖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凄惶一笑:“你爹以身殉道,求仁得仁,只是苍天无眼,连累了大郎二郎……还有我那不足一岁的,可怜的孙儿。”
那夜,天翻地覆。
十二岁的陆浅葱失去了她的父亲,她的两位兄长,还有她尚在襁褓的侄儿。
巷子口有脚步声靠近,陆夫人警觉的捂住女儿的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堂主,那两条漏网之鱼跑了,可否要……”
那被称之为堂主的男子沉吟了一会,年轻清冷的嗓音淡淡传来:“算了,不杀女人。”
说罢,一行人擦着拐角远去,带走满街的刀光剑影,并未发现藏在阴影里的陆氏母女。
接下来的一年间,陆浅葱跟着母亲辗转于各地亲戚间,明明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华,却尝尽了寄人篱下的心酸。每当陆浅葱受尽白眼和欺凌,崩溃的流泪时,陆夫人总是轻轻的拥着她,吻着她的发髻温声说:“浅葱,你要坚强,遇到问题要学会自己解决,莫哭莫哭。”
“阿娘会不会有一天,也会突然离开我?”陆浅葱憋着眼泪,两眼湿漉漉的,宛如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
陆夫人沉默了一会,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笑道:“浅葱,你要记住,没有谁会是谁的永远。”
后来,有一个好心的门生捐助了她们母女二十两银子,陆夫人便搭上自己典当的首饰钱,在汴京市集上开了一家酒肆。
曾经的宰相夫人当垆卖酒,抛头露面,在当时可是见不得人的大笑话。许多人闻声而来,也不买酒,就围在酒肆门口对陆夫人指指点点,更有甚者则当面出言讥讽调笑,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陆浅葱听了心里难受,一个人躲起来悄悄的抹眼泪。
陆夫人觉察到了,只是温声开解她:“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阿娘靠自己的手艺过活,不为蝇头微利,不为蜗角虚名,不为五斗米折腰事权贵,没什么可耻的。”
说罢,陆夫人以手指心,莞尔一笑:“人的行业虽有三六九等,但地位没有贵贱之分。世人欺我、辱我、谤我,一笑置之即可,不要强加辩解,更不要妄自菲薄。”
陆夫人还说:“对你好的,你要记得;对你坏的,你也要记得,莫在同一个地方跌到两次。但切记莫要以牙还牙,徒增怨恨。毕竟怨恨多了,便会忘了自己是谁,不值得的。”
不可否认,当年的陆夫人成就了如今的陆浅葱:沉静淡然,坚忍倔强,不作践他人,更不作践自己。
陆夫人从不让女儿抛头露面,倒不是有意限制她,只是女儿生的清丽貌美,又家道中落,是很容易吃亏的。
只可惜陆夫人千算万算,却终究差了一步。
陆浅葱十六岁时,一个威武冷峻的男子误入了酒肆后院,撞见了秋千上的美丽少女陆浅葱。
一眼对上,一误终身。
后来陆浅葱才知道,那个猝不及防误入芳心的男人是当朝最年轻的王爷,襄王赵徵。
陆夫人自然是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的,赵徵身上的戾气太重,天生一张薄情脸,又是皇族血脉,陆浅葱若嫁过去,必定吃亏。
这个男人,不是自家女儿能驾驭得了的。
两人的婚事就此搁浅,一拖再拖。直到两年后,陆夫人积劳成疾,猝然病逝。
孤女陆浅葱一夜之间无依无靠,许多垂涎她美色的土财主纷纷上门骚扰,要收她为妾。屋漏偏逢连夜雨,接着,曾经被抢了生意的其他酒馆也纷纷找上门来,一顿打砸抢烧,眼看陆浅葱最后一丝念想也要击碎了,千钧一发之际,赵徵带着府兵赶到,替她摆平了一切。
那时的赵徵,真是宛如天神降临,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
也正是那时,赵徵一脸深情的注视着她,说:“陆姑娘,你可愿嫁给本王?”
那时的感动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毕竟除了母亲外,她已经太多年没有尝过被人关爱的滋味了。
陆家人向来爱憎分明,爱时死心塌地,恨时也至死方休。
她红着脸,微微点头应允。
只是那时的她不曾知道,赵徵的府中早已金屋藏娇、姬妾成群,为了能将她迎娶进门,赵徵不惜下令封锁消息,瞒天过海。
而陆浅葱什么也不知道,还傻乎乎的以为赵徵真的孑然一身。她无父无母,无兄无长,和赵徵之间亦无媒人佐证,成亲那天,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八抬大轿,赵徵只是在天黑之时用一顶普通的红软轿将她抬进府门。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寒碜的婚礼了,不,或许并不能称之为婚礼。
赵徵说:大丈夫国未定,焉能成家?所以她与他的婚礼不能大肆操办。
他骗了她。
掀开盖头的一瞬,陆浅葱看着笑吟吟给自己请安的一妻四妾,顿时觉得天翻地覆。
新婚的洞房之夜,她浑身颤抖,心如死灰,对赵徵说:“我不争宠,不为妾。王爷,你不该骗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能分享的爱,那还叫爱吗?陆浅葱手中的簪子抵着喉咙,鲜血混着泪水滚滚而下,灼烧了身上火红的嫁衣。
那时的赵徵是何反应呢?
他只是如同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冷笑数声,拂袖而去。
啊,她真是不明白:曾经那么深情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变成如此可憎的嘴脸?
新婚之夜,赵徵没有碰她,而是宿在了郑侧妃的房中。
第二天起床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之意,就像是在看一只被人遗弃的可怜的狗。陆浅葱满心怆然,只觉得身上的嫁衣成了莫大的讽刺。
赵徵软禁了她一个月,不许她出门,也不和她见面。直到后来金兵南犯,赵徵披甲上了战场。
等战事结束,赵徵回来时已是三个月之后,两人持续冷战,偶尔赵徵喝醉了脾气不好,没少让她吃苦头。赵徵口头依然承认陆浅葱是名义上的正妻,但从来不带她参加国宴家宴,不让她出府抛头露面,终归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她明白了,赵徵之所以从不在公众面前承认她的身份,原来是为青梅竹马的永宁郡主留着位置。
陆浅葱说赵徵:“脏。”
赵徵的虚情假意,赵徵的欺瞒拐骗,那时的她已经不奢望他能回心转意了。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她自由,要么她死。
或许是那个‘脏’字刺痛了赵徵,他只是抱臂冷哼:“那你便去死罢。”
可笑,王府的女人那么多,他还缺她一个不成?
陆浅葱被冷落了一年,吃的用的都是别的姬妾挑剩了、吃剩了的东西,她也甘之如饴,过得自在。
只要,不用看见赵徵那张脸。
直到一年后,赵徵废了她正妻之位,娶了永宁郡主。
陆浅葱彻底死心了。
爱得壮烈,走得决然。她微笑着递上一纸和离书,又淡然的饮下毒酒,生命在迅速流失,而她却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清醒的意识到:
这,才是活着。
☆、第4章 和离四
陆浅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身下的被褥又硬又冷,还散发着微微的潮味。
她怔了好一会儿,挣扎着想要坐起,结果才起身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半旧的红罗斗帐跟磨盘似的转个没停,视线所触及的一切都是扭曲的。陆浅葱又跌回床上,脑袋被瓷枕磕到,不由的发出一声痛呼。
她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尝到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胸口也闷疼,呼吸急促得像是濒死的鱼儿。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推门而入,陆浅葱费力的睁看眼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浓眉大嘴,穿着短褂、露着肚皮的红胖子眯着眼走到自己榻边,瞅了她半响才弥勒佛似的呵呵一笑,说:“你醒啦?”
神智不甚清明的陆浅葱吓得往床里边挪了挪,又觉得这样过于失礼,犹疑半响只好试探道:“阁下何人?好生怪异,你为何是红色的?”
那双耳垂肩,弥勒佛似的大叔一愣,五根萝卜般的手指往自己的肉脸上一摸,或想到了什么,他慈祥的笑道:“险些忘了,你体内余毒未消,会影响到身体的其他感官,比如视觉异常、胸闷气短,歇息几日便无碍了。”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颗黑乎乎的,拇指头大小的药丸,就着一碗清水递给她,“来,吃了它,会让你更快痊愈。”
他一笑,大肚皮颤动,两只眼都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显得憨厚又慈爱。
陆浅葱定了定神,伸手接过药吃了,又喝了一碗水,火烧似的喉咙这才舒坦了些。她想起昨夜在荒郊野外遇到了两个人,还迷迷糊糊的向他们求救,其中便有一个矮胖的身影。
想必,就是面前这胖大叔救了自己了。
大概是男女有别,陆浅葱那身在泥地里滚过的衣裳并未换下,浑身脏兮兮的,连指甲缝里都是干涸的泥巴。她从未这般狼狈过,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跪坐在床榻上,朝胖大叔行了个大礼,感激道:“多谢救命之恩。”
胖大叔将她扶起来,摆手笑道:“举手之劳。”
陆浅葱又问:“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胖大叔笑呵呵道:“不知。”
陆浅葱有些愕然,这世上怎会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胖大叔拍拍自己鼓起的大肚皮,补充道:“洒家的名字就叫不知。”
陆浅葱恍然,又起身再拜,长跪不起:“多谢不知先生救命之恩!”
不知笑道:“救人一命也算是洒家的功德一件,何须这般客气。”
浑身的泥水干透后,便粘得难受,仿佛皮肉都要跟着龟裂了。陆浅葱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的措辞道:“不知先生,我想……呃……”
不知先生了然的点头:“你在房中歇着,我让客栈准备热汤。”
“还有衣物也要……”
不知先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懂了。”
“……”陆浅葱别过脸,哑然失笑。
不知先生开门去吩咐火房烧水,房中又只剩下陆浅葱一个人了。
昨天的种种历历在目,恍如大梦三生。她抬手遮住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侵入鬓角中。
她自由了。
覆灭的家族,市井的流离,赵徵的毒酒,一切一切的苦痛都随流水而去,她将涅槃重生。陆浅葱扯了扯嘴角,明明想笑,却忍不住咬住下唇,呜咽着无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外边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
陆浅葱深吸一口气,又抹了把脸,结果眼泪没抹干净,倒是摸了一手的泥水。她匆忙穿鞋起床,虽然此刻她如花猫般泥泞不堪,却仍是整理好衣物,理清鬓角的发丝,这才款款前行,伸手打开了房门。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客栈走廊里的,既不是店小二,也不是不知先生,而是一位俊俏的白衣公子。
这位公子看上去跟自己一般年纪,说是少年也不为过。他生的眉目清朗,十分俊秀,尤其是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宛如点墨晕染开来,乌黑的发丝用青布带半束着,另一半软软的从耳后垂下。
他的嘴角天生微翘似的,总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腰间插着一支竹笛和一柄长剑,长身而立,勾魂夺魄,好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风穿堂而过,扬起他白衣翻飞,明明是普通的布衣,倒让他穿出了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白衣公子扬了扬手中的一包衣物,不经意间勾唇一笑,极尽风流:“成衣店买的,不知可否合身。”
低低一笑,他又补充道:“不合身也罢,将就着穿罢。”
他的声音清朗好听,尾音如同小勾子般上扬,配着他嘴角的笑容更显得明朗张扬。陆浅葱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接过他手中的叠好的新衣裙,敛眉道了声‘多谢’。
谁知一低头,她便看见衣物的最上面,放着一条柔软的素色抹胸。
她脸颊微红,飞快的低下头。
刚要转身回房,却见那白衣公子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还勾了勾,似乎在向她讨要什么东西。
陆浅葱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白衣公子眯了眯眼,单手啪的一声撑在陆浅葱身后的门扉上,将她半圈在他胸前,直接明了的说:“钱。昨夜你可是亲口应允的,我救你,你给银子。”
这人还真是实在。
陆浅葱看着他那盛气凌人讨要银两的模样,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笑。
昨夜黑沉沉的一片,她又中了毒,自然不记得自己匆忙之下拉住的是谁的衣摆,只记得那是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男子……却原来是他么?
可是昨夜那人的声音明明是那么清冷……陆浅葱看了看面前这个嘴角带笑的俊秀公子,心想:不太像呀。
见她长久不语,白衣公子似乎有些生气,蹙眉道:“你想赖账?早知如此,便不让不知救你了。”顿了顿,他又邪邪一笑:“不如,把你卖了换钱……”
“江郎,你别吓着这位姑娘。”不知先生从拐角走出,笑眯眯道:“我们行走江湖,不做人口买卖的活儿。”
白衣公子后退一步,耸耸肩道:“玩笑而已。”
陆浅葱忙道:“二位的救命之恩,浅葱定将涌泉相报。”
“哦,原来你叫浅葱啊,浅葱一色的浅葱?”白衣公子笑得眉眼弯弯,就像是一个不谙世故的少年郎般,“你看看自己这潦倒的模样,拿什么来涌泉相报?”
陆浅葱有些尴尬,她放下干净的新衣物,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可惜她昨日与赵徵决裂时,将满头值钱的钗饰全扔了,当初只觉得痛快,如今才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
她下意识的摸到腕上的一对金丝玉镯子,那是陆夫人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哪怕是生活再艰难时也舍不得典当掉,也是阿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说实话,她是舍不得的。
但毕竟人家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又正是江湖落魄之际,焉有知恩不报之理?正所谓锦上添花非好汉,雪中送炭显真情,罢了罢了。
陆浅葱狠心褪下镯子,力度大到连腕上的皮肤都被擦红了。她红着眼下跪,将那一对精致的镯子高高呈上,嘴角却是含着一抹洒脱的笑意,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小小心意,还望莫要嫌弃。”
不知先生笼着袖子,笑眯眯的旁观。
白衣公子似是看出了她的不舍,也不接那镯子,只是打量陆浅葱半响,这才弯下腰伸手扣住她的腰带,将她轻轻的从地上拽起来。
陆浅葱一时有些发愣,她没想到这公子生得俊秀,力气却是大得惊人,只抓住她腰带轻轻一提,便毫不费力的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白衣公子的手还搁在她的腰带上,陆浅葱不禁有些尴尬,刚要开口,便见那公子的手从她腰侧一摸,便将腰带上绣的大秦珠扯了下来。明明是如此轻佻的动作,他却毫无轻薄之意似的,无辜的眨了眨眼。
被他指节触过的地方有些发烫,陆浅葱本能的后退一步,瞪大眼看着白衣公子,心想这人莫非是登徒子?
可是看他的眼神,却又是如此的清澈无辜。
陆浅葱正胡思乱想着,却见那公子晃了晃手中的大秦珠,侧首一笑:“这个,就姑且当做谢礼啦。”
那一笑,逆着橙红的黄昏,极尽风华。
白衣公子同不知先生并肩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充道:“对了,我叫江之鲤,鲤鱼跃龙门的鲤。”
陆浅葱默念着这个名字,微微颌首。
江之鲤期待的问:“这名字如何?”
他问得有些突然,陆浅葱‘啊’了一声,缓缓笑道:“是个好名字。”
江之鲤抿唇一笑,勾着不知先生的肩背转身下楼。
不稍片刻,店小二也送了热汤上来,陆浅葱痛痛快快的洗去一身的污垢,顿时只觉神清气爽,如获新生。
不过,她也确实由内而外,重获新生。
沐浴更衣后,她在铜镜前坐了良久,这才缓缓将半干的长发绾起,重梳蝉髻,淡扫蛾眉,做未出嫁的少女打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为了今日,她付出太多了……
待梳洗完毕,外头已经是日落黄昏,腹中也早已饥肠辘辘。陆浅葱穿着江之鲤买来的花哨衣裙,颇有些不自在的下楼。
她身上没有钱,吃不起贵重的菜品,只好敛首挪到柜台,准备问掌柜要两个窝头充饥,熟料还没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过来,一起吃。”
陆浅葱回过头,看到坐在八仙桌旁的江之鲤和不知先生。
陆浅葱迟疑了片刻,觉得有些不妥。
不知先生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大方:“姑娘不必客气,这吃饭住宿的银两,是用你的大秦珠换来的。”
抵挡不住腹中饥渴,陆浅葱终是走过去福了个礼,不好意思道:“那……打搅了。”
江之鲤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笑眯了眼道:“没想到你之前跟泥猴儿似的,洗干净了倒是个美人。”
陆浅葱报以一笑。
她虽然很饿,但在陆家‘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导下,她依旧习惯细嚼慢咽,吃得很优雅。江之鲤咬着薄胎的茶杯,晶亮的眼睛盯着陆浅葱,似是好奇,又似是审视。
感觉到他的目光,陆浅葱疑惑的回视他。
江之鲤忽然笑问道:“合身么?”
陆浅葱茫然道:“什么?”
“衣裳,还有那个白色的。”江之鲤目光坦然,好像跟在讨论晚膳吃什么一样,补充道:“贴不贴身?”
陆浅葱这才反应过来,饶是她成过亲嫁过人,也不禁微微红了脸颊。
不知先生也反应过来了,惊得一口酒水喷出来,笑骂道:“江郎,这话太无礼了!”
江之鲤捧着茶杯,墨色的眼一瞥,说:“我就随口一问。”
☆、第5章 杀机一
三人简单的用过晚膳,夕阳也收拢了最后一丝余晖。
江之鲤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朝不知先生道:“天黑了,我要上楼歇息去,篓子里的衣物记得要给我洗干净。”
不知先生还未说话,陆浅葱抢先道:“不劳烦先生了,我来便可。”
不知先生笑眯眯的啃着鸡腿,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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