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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爷的斗争-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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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浅葱怔了怔,哑然失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一言难尽。”
两人间又陷入了沉默。片刻,陆浅葱望了眼谢画眉平坦的腹部,主动打破了宁静:“算算时日,郡主的孩儿已诞生了罢?”
一提到孩子,谢画眉英气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连嘴角都带上了轻柔的笑意。她点了点头,眼眸发光道:“十一月初四生的,痛了一整宿,如今已足月了。正巧兄嫂也喜诞麟儿,比吾儿大半岁,两个孩子一并交给阿娘养着。”
陆浅葱也笑了,又听见谢画眉唤孩子为‘吾儿’,便心下了然,干咳两声,红着脸颊温声问道:“恭喜!是个小世子?”
“男孩儿。”永宁郡主抿了抿红唇,有些不情愿道:“像他爹。”
陆浅葱神色如常,又道了声恭喜,问道:“可取了名儿?”
空气中的硝烟味渐渐散去,屋外的积雪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一只麻雀扑棱着飞到窗口,歪着脑袋朝里探望,叽叽喳喳的脆叫着。谢画眉沉吟了片刻,方调开视线小声道:“单名一个‘瑛’字,叫赵瑛。”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陆浅葱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轻声笑道:“你竟用了我取的名儿,赵徵同意?话说回来,这不是个姑娘的名儿么。”
她笑得太急,导致气喘不已,趴在床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画眉腾地起身,似是要过来给她顺气,又不太好意思,只好瞪着眼生气道:“我的孩子叫什么名儿,哪需他同意!你还笑,笑死活该!”
陆浅葱咳得满腮通红,好半响才止住。谢画眉朝外唤了一声,吩咐侍婢道:“取些冰糖川贝,炖一蛊雪梨过来。”
陆浅葱的眼眶有些湿红。谢画眉转身,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吓了一跳,试探道:“你……哭了?”
“哪有。”陆浅葱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苍白淡然的笑来:“咳出泪来了。”
谢画眉松了口气,并未多想。陆浅葱望着精神奕奕的谢画眉,忽然问道:“郡主,你恨过我吗?”
谢画眉倒茶的手一顿,半响才问道:“你指哪件事?”
“年初我被王爷带到临安时,我是存心挑拨你与他的关系。”陆浅葱睫毛颤了颤,手下意识的覆在腹部,哑声道:“我利用了你,抱歉,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你已怀有身孕。”
谢画眉没说话。她抿了口茶,五指紧握着被子,语气平淡道:“我曾买通杀手暗杀你,你恨我吗?”
陆浅葱说:“但至少现在,我是真心感谢你。”
“不必谢我。”谢画眉逆着冬日的暖阳,似是不屑,又似是洒脱的一笑:“我曾要杀你,如今又救了你。你曾利用我去伤害王爷,却也让我看清了现实、认清了自我,咱们之间,‘谢谢’和‘抱歉’就不必再说了。”
陆浅葱心想,确实如此。
谢画眉又道:“我与他做名义上的夫妻,不必再受彼此的束缚,挺好。”
陆浅葱在谢画眉的府上休息了一天,期间赵徵来过一次,陆浅葱只远远的望了他一眼,发现赵徵这近一年来老了许多——并非年龄上的苍老,而是心境的苍凉。他的眼睛依旧锐利冰冷,下巴长出了铁青色的胡渣,但眼神嘴角都蒙上了沧桑的痕迹。
他孤零零的在院中站了会儿,又孤零零的离去,曾经如同梦魇般压得陆浅葱喘不过气的男人,只有在此刻才会显示出格格不入的脆弱来,好像一抹游荡于世间的幽灵,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在哪里。
陆浅葱和谢画眉在屋中闲聊,两个女人都不曾去搭理赵徵。直到此时,陆浅葱才意识到那个曾经一举一动都是狂风暴雨的男人,真的在她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了。
第二日,陆浅葱的烧退了,声音也恢复了轻柔,只是依旧还有些微微的咳嗽,不过并无大碍。
她去向陆浅葱辞别,谢画眉听了后又急又气,冷声哼道:“你病还没好,想死么!大夫说了你要安心养胎,便是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要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
永宁郡主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看上去骄横无礼,实际上心软得很,谁对她稍微好点,她便恨不得还上十分。陆浅葱已经摸清她的脾气了,便就淡然笑道:“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有人在金陵等,我不能失约。”
谢画眉一身戎装来不及卸去,将□□往兵器架上一搁,气道:“不就是去见黑狐么!”
陆浅葱讶然,没想到她竟然查出了江之鲤的真实身份。谢画眉拧着眉,继而放缓语气道:“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了,若他还没死,就一定会来襄阳找你。”
曾经的情敌突然变成了情深义重的挚友,陆浅葱觉得自己仿佛活在梦境中。她深深的望着谢画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响,才展开一抹真挚的笑来,道:“你真好。”
说罢,她转身从针线篓子里翻出新做的冬衣,那是一件朱红绣金的裙裳,陆浅葱将衣裳交给谢画眉,轻咳一声,一字一句温声道:“我也没什么可送,这件衣裳早就做好了,一直不好意思给你。”
永宁郡主倏地抬起头来瞪她,半响才很不情愿似的接过衣裳,‘噫’了一声,揉着满身的鸡皮疙瘩走开了。虽然郡主一脸嫌弃,但陆浅葱还是眼尖的发现,郡主的耳根微微发红。
连日攻城不下,金兵似乎偃旗息鼓,烽火台的狼烟渐渐散去,襄阳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夜,静谧无声,一条黑影悄悄的从襄阳府的屋脊上越过,又轻手轻脚的推开窗,进了陆浅葱的寝房。
积雪映照着月光,朦胧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射入,打在黑衣男人俊逸清冷的侧颜上。
陆浅葱眉头紧蹙,即便是在睡梦中,她也睡得极不安稳。黑衣男人清冷的眸光闪烁,他缓缓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来,指腹隔空描摹她的眉眼,似乎要将她眉间的忧愁一点一点抹去。
陆浅葱不安的嘤咛一声,含糊不清的唤道:“江郎……”
黑衣男人指尖一顿,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暖意,他俯身,在陆浅葱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随后他合衣倚在床头,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望着陆浅葱的睡颜,仿佛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直到鸡鸣三声,天际浮现出一抹纤薄的微白,黑衣男人才起身,在陆浅葱的唇上轻轻一吻。
他转身走到窗前,临走前十分不舍似的,又折回来吻了吻陆浅葱的眉眼,耳朵,唇角……如此反复数次,直到陆浅葱不安的动了动,似有醒来的迹象,男人才慌忙转身,从窗口一跃而起,消失在黯淡的黎明之中。
☆、第68章 战乱三
陆浅葱从梦中惊醒,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榻。
被褥冰凉,并没有那人的温度。茫然过后,便是无边的失望与空虚,她颓然的伸手覆在自己的唇上,心想:又梦见你了,江郎。
昨夜的梦是那么的清晰真实,梦中的江之鲤一袭黑衣,正倚在床头温柔的注视她,与她耳鬓厮磨,仿佛一切苦难和波折都不曾发生。她多么希望那是真的,而不是只能在梦醒后黯然神伤。
她想他,非常非常的想他,这种思念如同针刺入骨,如同万蚁噬心。每当痛到极致,她也会恨,恨自己甘于平庸,既没有盖世的身手,也没有一手遮天的全是,她的夫君受苦,而她什么也帮不了。
陆浅葱倚在床头,知道冰冷的空气侵袭她的四肢百骸,剥夺她的体温,她才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然后起床更衣梳洗。
推开门,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屋脊上的雪化了,融化的雪水从瓦砾间淅淅沥沥的落下,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帘。永宁郡主正站在院中看她,陆浅葱拢着身上的狐裘斗篷,讶异道:“奇怪,今日郡主不用上阵演兵?”
谢画眉的眼眸前所未有的晶亮,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却兀自摆出一副冷淡的脸来,朝陆浅葱抬抬下巴:“有人要见你。”
见我?陆浅葱拧眉,恶意的揣测:不会又是赵徵要来罢。
谁知谢画眉往边上一让,门外便跳进来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一脸惊喜的朝她扑来,喊道:“师娘!”
“旧林?故渊?”陆浅葱愣了愣,然而才迟钝的漫出一股狂喜来,冲过去将他们搂进怀中,不敢置信道:“你们怎么来了!”
“是郡主告诉我们的。”旧林已是十六的少年,被陆浅葱搂住肩膀,一时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师娘,小渊说你被不知绑走了,可把我吓坏了。”
故渊揉了揉湿红的眼睛,心有余悸道:“我和师兄会合后一路向西,沿街打听,都没有你的消息……”
说到伤心处,故渊绷紧了下巴,抽噎着说不出话来。旧林拍了拍故渊的肩,又朝陆浅葱笑道:“还好师娘没事。”
言罢,旧林朝一旁倚枪站立的谢画眉抱了抱拳,恭敬道:“多谢郡主仗义相助,他日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但说无妨!”
谢画眉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柳眉倨傲的一条,瓮声瓮气道:“外边风大,你们进去聊罢。”
故渊小心翼翼的扶着陆浅葱的手,生怕风大一点就会将她吹倒似的,见到谢画眉转身离去的背影,故渊小声道:“陆姨,这个郡主看起来不好相处,你没受苦罢?”
陆浅葱屈指弹了弹故渊的脑门,哑声笑道:“胡说什么,郡主是个好人,她只是脸皮薄。”
故渊仍嘟囔道:“可她是坏王爷的妻子!”
陆浅葱怔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故渊嘴中的‘坏王爷’指的是谁,不禁低叹一声道:“你师父也是坏人的徒弟,那你师父是坏人么?”
“怎么可能!大蛇是大蛇,师父是师父,他们不一样的……”话说到一半,故渊像是明白过来了,他望了一眼盈盈含笑的陆浅葱,泄气的垂下头闷闷道:“我懂了。”
说话间,三人已进了门,陆浅葱泡了热茶给他们暖身子,想了想,还是直言问道:“江郎可有消息了?”
旧林回答:“大姨……不,沉鱼叔和二姨已经在打听了,目前江湖并无动静,师父应该还未和大蛇交手。”
陆浅葱望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视线仿佛投向遥不可及的远方:“如果能见到他,我还是希望他不要去跟大蛇决斗,我们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完一辈子算了。”又叹道:“都怪我无用,除了自怨自艾外,什么忙也帮不上。”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陆浅葱是十分羡慕谢画眉的,簪缨世家的女子,横枪立马血战沙场,好不英武霸气!哪像书香门第的陆家,世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才比天高,命比纸薄,连提剑的力气也没有。
旧林往嘴里抛了颗红枣,见她如此感慨,便诧异道:“怎么会,师娘可厉害了。我最爱师娘的梅花酒,喝一口,什么烦恼都可以抛之脑后。”
一提到酒,陆浅葱便想起了江之鲤中的毒,一时心中阴郁更甚,苦笑道:“酒可救不了江郎。”
旧林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道:“能结交永宁郡主这样的权贵,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师父说过,这世上并非只有拿得起刀剑的人才算强者,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才是王道呢。”
见少年拐着弯儿的安慰自己,陆浅葱总算笑了,消瘦苍白的面颊上总算浮出了一抹血色。故渊给她倒了杯茶,小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回金陵么?”
“我原本是打算回金陵找你们,但既然你们来了襄阳,计划须变……”
陆浅葱话音未落,谢画眉却是抱臂倚在门口,打断了她的话:“若你想去蜀川找黑狐,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屋内三人寻声望去,谢画眉继而道:“蜀川有消息了,黑狐现身,连挑了大蛇手下十余名高手,双方厮杀了一场各不退让,约莫近几日便有决战。”
陆浅葱听得心都要揪起来了,忙站起身,沉声道:“备车,去蜀川……”
“你清醒些!”谢画眉气得柳眉倒竖,深吸一口气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安心养胎,瞎凑什么热闹!”
“养胎?!”旧林和故渊齐刷刷的转头看陆浅葱,眼中有三分懵懂七分愕然,很显然没想到陆浅葱腹中已有了另一条小生命。
陆浅葱来不及跟他们解释,只得摆摆手,坐回椅子上,颤抖着抿了口茶水,道:“我再想想,好好想想。”
入夜,陆浅葱一宿未眠。
今晚静得可怕,仿佛连风都凝固了,她侧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江之鲤的音容笑貌。她的身体已经疲惫至极,可是精神却十分亢奋,这种亢奋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她是真的害怕,害怕江之鲤如易水诀别的壮士,有去无回。
陆浅葱本就是心思细密敏感的女人,如今怀了身孕,便更是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有时想着想着,便会木然的流出泪来,反应过来时,已是泪湿枕巾。她知道这样对胎儿不好,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深夜,星月暗淡,她似乎又听到了雪落的声音。不知道江之鲤此时会在何处,冷不冷,饿不饿,是否也像她一般,思念彼此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旧林和故渊就住在隔壁耳房,陆浅葱怕自己惊醒他们,便咬着绣枕无声的流泪。
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哭着哭着便也睡着了,迷迷糊糊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宛如天雷轰过,陆浅葱本来就睡得不安稳,此时惊坐而起,茫然道:“怎么了?”
桌上的烛火燃尽,屋内一片黯淡。耳房的旧林和故渊也醒了,忙披衣起床,旧林推开房门,跃上屋脊朝远望去,顿时大惊道:“师娘,西边和北边都着火了!”
轰——又是一声巨响,地崩山摇,震得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一时间襄阳街上锣鼓喧天,人影憧憧,急促的锣声敲得人魂魄不宁。
陆浅葱刚披衣下床,便见一身红袍银铠的谢画眉冲进房来,将一件柔软温暖的狐裘袍子往陆浅葱身上一罩,又将装着干粮细软的包袱交到旧林手中,神情肃然道:“西北二方的城墙破了,金兵攻了进来,你们快些离开这!马车在外头候着,我会让人护送你们南下去临安!”
陆浅葱此时也完全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失态的严重,她沉声道:“你呢?”
谢画眉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人来关心自己的死活,连赵徵都对她视而不见。她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调开视线道:“你管好自己便成。我是谢家的人,兄长在这,襄王在这,我也得守在这儿,襄阳这道防线决不能破。”
陆浅葱道:“我留下来。”
“开什么玩笑!”谢画眉怒道:“刀剑无眼战火无情,由不得你耍小性子!有你在,赵徵如何能安心带兵打仗?”
“……”陆浅葱冷静下来,顿时哑口无言。
陆浅葱还想说什么,谢画眉伸手示意她不必多言。顿了顿,谢画眉指了指旧林手中的布包,急促道:“里面有我的亲笔信,你若无路可走,便带着它去定西王府,安心的养胎,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国难当前,大战在即,谢画眉却能第一时间将她安排妥当,陆浅葱一时眼眶有些湿热,随即倾身,用力的抱了抱谢画眉。
谢画眉身上的银铠很冷,很硬,陆浅葱却觉得一路暖到了心窝。顿了顿,她嘴角上扬,温声道:“保重,祈望凯旋!”
谢画眉抬了抬手,似乎想要回抱住陆浅葱,指尖在半空中颤抖良久,终是紧握成拳,她别开脸,固执的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水光。谢画眉轻轻推开陆浅葱,望着西北方滔天的火光,咬唇顿了顿,方哑声道:“战鼓响了,你快些走罢。一路向东,莫要回头。”
说罢,谢画眉快步走出府去,战马长嘶,战鼓擂响,她血红的英姿消失在一片纷乱的马蹄声中。
炙热的火光,火药的轰鸣,轮番的箭雨,襄阳城的黎明在一片腥风血雨的哀嚎声中来临。街上到处都是举家逃难的流民,马车在拥挤杂乱的人群中寸步难行,赶车的侍卫跳下马车,对车内的陆浅葱道:“夫人,马车走不动了,我们得弃车上马。”
未等陆浅葱回话,骑马护在一旁的旧林却否定道:“不行,师娘怀有身孕,骑马太危险!”
侍卫亦有些为难。周围的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的奔跑尖叫,东边城门传来紧密的锣鼓声,接着有人喊道:“东边混入了金兵奸细,要关城门了!”
一时哭号遍地:“不能关门,我们还未出去呢!关在襄阳城不就是等死么!”
闻言,侍卫抱拳,一脸严肃道:“东城门要关了,还请夫人速下车上马!我们得冲出去!”
危难之时,由不得半点迟疑,陆浅葱咬牙,只得翻身和故渊同骑一匹马。侍卫在前头开路,故渊小心翼翼的护着陆浅葱,这才狠狠一拍马臀,朝徐徐关拢的城门冲去!
眼瞅着就快要到城门了,忽然不知从哪儿冲进来一队埋伏已久的金兵,这些金兵手持弯刀,见人就砍。那侍卫寡不敌众,很快就被金人砍断马蹄拖下马去,死于乱刀之下。
陆浅葱心惊肉跳,面色发白。
旧林勒马回头,对着陆浅葱安抚一笑,那笑容里竟有江之鲤的三分俊朗,他的眼眸坚定清朗,陆浅葱第一次觉得,原来当初总爱露出两个梨涡的温和少年,也终于长成了一个沉稳可靠的小男人。
旧林拍马朝陆浅葱奔来,就当陆浅葱以为旧林会随自己一同冲出城去时,旧林却是手起剑落,将离陆浅葱最近的几名金兵刺倒在地。旧林的身手无疑刺激了其他的金兵,顿时百十名面目狰狞的金兵执着弯刀拍马过来,将陆浅葱等人团团围住。
鲜血四溅,流民惊惶尖叫,马儿也惊得长嘶不已,再这样下去城门便要关了,谁也逃不出去。若不能及时出城,城破之后,便要面临屠城的危险,怕是凶多吉少……
关键时刻,旧林剑眉一蹙,咬牙调转马头,沉声吩咐故渊:“小渊,照顾好师娘!”说话间,他已拔出了手中的佩剑。
陆浅葱一惊,拼命从马背上回头,喝道:“你要做什么!旧林,回来!”
旧林不说话,以身作饵吸引金兵的注意,拔剑将离门口最近的几名金兵砍倒,又回手一剑刺在故渊身下的马臀上上,马儿吃痛,长嘶一声撞开金兵,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载着故渊和陆浅葱朝门外奔去。
“师兄!”
“旧林!”
城门外残旗猎猎,风雪萧萧,陆浅葱与旧林勒马回头,视线透过愈来愈窄的城门朝里望去,只见高大凶猛的金兵将旧林团团围住,寒光剑影,鲜血四溅,分不清是从谁的身体里喷涌出来的。
陆浅葱又急又怕,胡乱的抖着缰绳,于马背上拼命的前倾身子,声嘶力竭的唤他:“旧林!快出来!”
金兵砍伤了旧林的马,陆浅葱眼睁睁的看着旧林从马背上跌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迅速的爬起,接住金人接二连三的攻击,更糟糕的是,有一个金人发现陆浅葱逃了出去,便抡着大锤追了出来,旧林寡不敌众,根本无法脱身,眼看那大汉朝陆浅葱扑了过去,情急之下,旧林拼命将手中的佩剑掷了出去!
闪着寒光的剑刃带着呼呼的风声破空而来,准确的钉入那金人的胸膛,鲜血溅出来的那一刻,陆浅葱茫然的想,这是旧林的佩剑,是那孩子唯一的武器。
旧林没有了防身的武器,该如何脱身?
想到此,她像是抽去了灵魂般惊恐的瞪大眼,透过窄成一条缝的城门朝里望去,旧林浑身是血,身后映着满城的血光和剑影,脸上露出一个模糊而满足的笑来……
他朝陆浅葱和故渊笑着挥了挥手,下一刻,一柄弯刀从他胸口刺过,露出一截儿带血的刀刃……
故渊嘶声尖叫,陆浅葱疯狂的抖动缰绳想要扑过去救他,可城门哐当一声紧闭,将那温润的少年,永远的隔绝在了地狱之中。
☆、第69章 战乱四
临安,庆王府。
一只白鸽掠过白雪覆盖的屋檐,扑腾着停在风雪楼的窗棂上,歪着脑袋朝屋里咕咕叫着。一个客卿模样的年轻男子摇着羽扇,缓缓卷起楼阁的珠帘,从白鸽腿上取下信笺,粗略扫上两眼,笑道:“殿下,黑狐叛变,和大蛇打起来了。”
楼阁的另一边,眉目肃然的庆王滚着手上的念珠,嘴中喃喃念着不知名的经文,半响才掀了掀眼皮,不温不火道:“大蛇那乖戾的性子,知道的秘密又太多,是该有人替本王收拾一番了。”
年轻男子一怔,问道:“那,庆王府不插手?”
庆王滚动念珠的手一顿,抬眼看了年轻的客卿一眼,眼神不怒自威。男子背脊一凉,讪笑道:“属下明白了。”
想起多年前,那个阴柔羸弱的男人眯着淬毒的眼,跪在庆王脚下笑道:“王爷,从此我便是你圈养的一条狗,你叫我咬谁,我便咬谁。”
狡兔死,走狗烹,这世间向来如此残忍。
……
小年夜,襄阳的硝烟未散尽,谢家和襄王联袂守城,壮士战死者十之*,连谢画眉都受了重伤,被匆匆护送回临安休养。这座用尸山血河累积起来的城墙,金人到底未能攻破,只能暂时退居放线以北。
苍穹黯淡,风雪掩盖了满城的疮痍,陆浅葱在襄阳城外呆了五天,这五天里,她与故渊踏遍了襄阳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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