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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熹妃传-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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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没有人跟他们说过凌若的身份,但多少也打听到了一点,对这位以庶人之身独享圆明园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最后走进来的是这厨房的管事,三旬左右的中年人,身材微福,长了一对小眼睛,唇上还蓄着八字胡,不时摸一下;身上则穿了一袭酱色长衫,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这原本倒是没什么,无奈他双腿长短不一,这一摇更是明显,派头没见着,倒像是鸭子在学走路,难看至极。
  他这样瞧得墨玉一阵好笑,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卫小声道:“咱们园子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
  李卫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管事已看到了凌若,眼睛微微一眯,如此一来原本就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
  “奴才吴德给娘子请安。”吴德上来行了个礼,只是这身不躬腿不弯,怎么瞧着也不像个行礼的样子,不过是应付了事。
  墨玉正瞧得皱眉时,李卫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他叫吴德,听说是佟福晋家乡的远房亲戚,来投奔佟福晋,恰好当时皇上赏了四爷这座园子,便安排他在这里做个管事。”
  “原来是佟福晋的人,难怪怎么瞧怎么不顺眼。”墨玉恍然,看向吴德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厌恶。
  换了以往凌若也许不会去计较吴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举止礼,但是现在……呵,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恶人始终还需要恶人来磨,何况李卫的话她亦有听入耳中。
  只听她和颜悦色地道:“以前不曾见过吴管事,可是刚入园子?”
  见凌若不敢对有所指责,吴德越发得意,“娘子说的是,奴才刚来不久,蒙佟福晋关照在园子中谋了个管事的差事。”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凌若,他吴福是佟佳氏的人。
  凌若拨着耳下的米珠坠子微微一笑,“既是初来,难道吴管事你不懂规矩了。”
  “规矩?什么规矩?”吴德被她说的一愣,不解其意。
  凌若扬一扬脸,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小卫子,教教吴管事见到主子时该怎么行礼。”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教训

  李卫答应一声,走过去在吴德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朝着他的膝弯子狠狠踢了一下。双膝最薄弱的地方被他这么一击,没有防备的吴德哪站得住,立时身不由主跪了下去,耳边是李卫闲闲的声音,“吴管事,记住了,这才是奴才该向主子行的礼,像您刚才那般,也就是主子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还特意教你怎么行礼,往后可是要记牢了,莫要再忘了,否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便能了事的。”
  莫明其妙被人踢跪在地,吴德气得脸颊上的肥肉不住抖动,自入这圆明园后一直仗着佟佳氏这棵大树作威作福,从未受过气,如今却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当即气呼呼地站起来冷笑道:“主子?她算是什么主子,不过是一个被废了的庶人罢了,别人不知道,我吴德心里一清二楚,叫声娘子已经是客气了,还摆什么主子的威风?!”
  “休得放肆!”李卫怒喝一声,竖眉道:“凭你一个奴才也敢如此对我家主子说话,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有什么不敢。”吴德把头一抬大声道,打从心底里看不起钮祜禄氏,一个废人有何资格嚣张,他身后的人可是如今雍王府中最得势的佟福晋,得罪便得罪了,还能把他怎么着。
  静静听了半晌,凌若将用来拨柴火的木棒一扔,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吴德淡然道:“你认为我没资格教训你?”
  “不敢,只是奴才是厨房的人,不劳娘子费心。”口里说不敢,言语却无丝毫敬意,他扫了尚炖在水中的紫砂锅一眼道:“娘子若无事的话就请回吧,奴才们还得做事呢,可不像娘子那么闲悠。”
  凌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正当吴德以为她害怕了的时候,耳边骤然传来冷凝到极点的声音,“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捆了!”
  吴德一惊,忙喝道:“你敢!”话音刚落,脸上便重重挨了一下,正是李卫,他压根不理会气得大叫的吴德,转头对那个面面相觑的下人道:“你们还不动手,没听得娘子的话吗?”
  “奴才……奴才不敢……”在李卫的喝声下,其中一个人小声地回了一句,吴德是怎么当上这个管事的他们都心里清楚,眼下若听凭凌若吩咐去捉捆了他,无疑是得罪了吴德,难保他不会事后算帐。
  见没人敢动手,先前心生惧意的吴德立时放下心来,总算这群东西还有些眼力劲,知道风吹哪边,否则定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凌若也不在意,漫步来到正嘟嘟不断冒着泡的铁锅前,用厚棉套裹了手将其从水中取出,放入一早准备好的提盒中,口中道:“小卫子,去叫周庸过来,他若不在,便直接给我请十三爷过来。他是四爷的亲弟弟,好歹也算这园子的半个主子。”周庸原是一时与狗儿一道随在胤禛身边的,只是如今园子刚赐下来,再加上凌若也在这里,有许多事要处理,所以便将周庸留了下来,名义上是这园子里的大管事。
  凌若的声音不带丝毫火气,仿佛在说无关要紧的事,然听在吴德耳中却是一阵心惊肉跳,该死,他怎么把这两位给忘了。在其他下人面前他或许还可以逞逞威风,但周庸那是什么人,王爷的亲信,同是奴才,但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何况还有一个十三爷。
  吴德越想心里越打鼓,不过这面上依旧不甘示弱,嘴皮子逞强道:“就算他们来了,我也没错,你一个废人无权处置我!”
  凌若笑笑就着墨玉端来的凳子坐了,什么也没说,然越是这样吴德心里越没底,眼睛不时瞟向门口,希望来的是周庸,这样他看在佟福晋的面上兴许会帮着自己说话。
  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道人影急急而来,其中一个正是周庸,他走得比李卫还要快,刚一进来就朝坐在那里的凌若打了个千儿,“奴才周庸给娘子请安,娘子吉祥。”
  周庸可不是吴德那种不开眼的家伙,真正的风吹向哪里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从钮祜禄氏踏进这座园子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知道这位曾经的庶福晋将再次崛起,无人可以挡其脚步。何况昨夜狗儿还告诉他,康熙许其随时出入畅春园并追封数年前死去的那个婴儿为和硕霁月郡君。
  见到周庸这般恭敬有加的态度,原本还心存饶幸的吴德,顿时一阵傻眼,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周庸要对一个庶人如此客气,即便王爷将其接来园子里又如何,不是一直没复其位吗?由此可见钮祜禄氏在四爷心里也不过尔尔。
  “起来吧。”对他,凌若自是客客气气,指一指吴德道:“这园子里的事是你在管,如今这个奴才出言不逊,口口声声指称我没资格管教他,我本想叫人将他捆了由你处置,但是无人动手,不得已之下只得让你来一趟。瞧瞧该怎么是好呢?”
  “这……”周庸面露为难之色,一个吴德自然算不得什么事,哪怕死了也只不过是丢到乱葬岗的小事,可是吴德身后的人却不得不令他重视。也许佟佳氏并不是太过在意吴德,但他若在此处置了吴德,那么就是与佟佳氏站在对立的方向,那可是府中最得宠的福晋啊!
  此事……当真是棘手!而钮祜禄氏摆明了是要看他的态度,否则也不会特特意把他叫过来。
  周庸正想着该如何回话时,吴德却哭丧着脸道:“大管事,奴才冤枉啊,奴才什么也没说,是娘子不知是否瞧奴才不顺眼,奴才一来就说要教训奴才,刚才李卫还打了奴才一个耳刮子,您瞧这脸还肿着呢。”
  见他在那里颠倒黑白,墨玉柳眉一抬刺言道:“吴管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我都替你燥得慌,事实根本就是你目中无人,主子让李卫教你一个奴才该行的礼,你不虚心相受,反而出言顶撞,所以才会惹得主子动气。”
  被她当面戳穿,吴德颇有些挂不住脸,反驳道:“娘子已经被废,无名无位,我都已经请过安了还待怎样?!”

☆、第一百八十七章 立威

  听到这里周庸已经大致明白,必是那吴德对钮祜禄氏不敬在先,所以引出这场风波来,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既已摆到台面上,必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瞧了面无表情的凌若一眼,暗自揣测她将自己叫来的用意,与狗儿不同,他与钮祜禄氏接触不多,不过也晓这位娘子以前在府里时素来与人为善,即便有所不敬也一笑置之,并不曾有得势不饶人之时,怎得这回就揪住不放了呢?莫非……她想要借此立威?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而且吴德是佟福晋的人,当年钮祜禄氏因何被废他心里明白。唉,这两边都得罪不起,他这个奴才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等了一阵不见他说话,凌若抚着裙间的流苏淡然道:“如何,周大管事想好了吗?”
  这一声“周大管事”叫得周庸胆战心惊,听出了隐在这份淡然下的不满,晓得自己要赶紧有个决断才行,脑子转得飞快,自己今日想要两边都讨好是不可能了,罢了,那就赌一把吧!
  周庸咬一咬牙,转身朝着吴德完好的那半边脸颊就是一大耳刮子,直把吴德抽得找不着北,他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先后被两个人打,之前还算好,只是脸肿了,这次直接张嘴吐出一口带着断牙的血来。
  “周……周大管事你……”吴德回过神来满脸不敢置信,捂着脸含糊不清地想说什么,却被周庸留不留情的又一巴掌所打断。
  “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撞娘子,当真活得不耐烦了!”周庸不由分说地喝斥着,不等他抬出佟佳氏这尊大佛便对一直站在旁边的众人道:“还不快把这不开眼的奴才给我绑了吊到外面的树上去。让他在上面好生反省着,没我的命令哪个都不许放他下来。”
  周庸的话可比刚才凌若的话好使多了,几乎是刚一落下就出来数个身强力壮的下人,一哄而上将大叫不止的吴德按倒在地,取来麻绳将他紧紧捆的跟个大粽子一般。吴德以往在厨房里乃至园子中仗着佟佳氏的名头没有少作威作福,底下人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如今见得他落难皆是幸灾乐祸,无一人帮着说话。
  尤其那几人在将他捆住以后也不让他站起来,拉着领子就往外拖,厨房外种了一排木棉花树,极是高大,此时正是木棉花开之时,一朵朵比女子手掌还大的橙红色花朵簇生在顶端,中间是绵密的黄色花蕊。随着春风拂过,不时有木棉花从树端落下,花瓣聚而不散,在一路旋转中落到地上,树下落英缤纷,虽花落数日亦不见褪色,不见萎靡,久久绽放在尘世喧嚣中。
  隔在厨房与木棉花树中间的是一条六棱石子小路,皮肉在尖锐石子上划过的痛楚令吴德杀猪似地大叫起来,不顾一切地对周庸大叫,“我是佟福晋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周庸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人将他吊上去,既然已经得罪了,便再无什么情面可讲。木棉花树高达数丈,数人合力方才将吴德吊了起来,生平第一次无着无落在空中吊着的感觉令吴德惊恐不已,声嘶力竭地叫着放他下来。
  周庸根本不曾瞧他,只恭谨地对起身走到外面的凌若道:“娘子,如此处置可还满意?”
  凌若侧目看了他一眼,忽地嫣然一笑犹如百花齐放,“你是四爷身边的人,做事自然稳当妥贴,我如何会不满意。”说着她接过墨玉提在手里在的食盒道:“不早了,我该去畅春园了。”
  畅春园那是什么地方,当今天子避喧听政的皇家御园,戒备森严,即便是众大臣也要奉旨才得入内,而今不见召命不见上谕,钮祜禄氏却说要去畅春园,这意味着什么不用人说周庸也知道。这一刻,周庸庆幸自己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也许如今的钮祜禄氏有所不及,但将来谁也说不准,毕竟四爷亲自将她从别院接了出来,毕竟当今圣上对她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周庸的态度立刻又殷勤了许多,“娘子,要不要奴才替您准备轿子,这里离畅春园尚有一里多路呢。”
  凌若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待周庸离去后,凌若在经过吴德时脚步一滞,停下来仰头看着大喊大叫的吴德,春光晴好,挥落一地明媚灿烂。
  她笑,然眼眸中无一丝笑意,唯有数九寒天才有的冰霜冷意……
  在与那双眼相对时,吴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明明是一个弱小的女子,为何他却生出一种无力感?
  直至凌若离去后,吴德依然心有余悸……
  当初在最落魄的情况下都可以将毛氏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中,何况如今,若连区区一个吴德都对付不了,她又如何有资格回雍王府去夺回失去的东西!
  一切,才刚刚开始……
  有了昨夜康熙传下的话,凌若在畅春园一路无阻,待到春晖堂后得知康熙尚未下朝,守在此处的是李德全的徒弟四喜,曾在宫中有过一面之缘。
  康熙虽不在紫禁城内,但还是每日上朝,并未有所懈怠。
  四喜捧了茶与四色点心给凌若,细声道:“娘子稍候,皇上下了朝便会过来。”说完这些他便自去忙了。
  凌若在等了一会儿后不见康熙过来,惟恐紫砂锅中的汤水冷却,若是重新再热效果就要差上许多,便让在春晖堂侍候的人寻来一盆刚烧开的热水,将整个紫砂锅浸在里面。
  如此又等了半个时辰后方见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康熙大步走进来,凌若忙起身见礼,歇了一夜康熙的脸色好了许多,不像昨夜那么灰暗。
  “你来得倒早。”康熙心情似不错,笑着在椅中坐下后指了浸在铜盆中的紫砂锅道:“这里面就是你说可以治朕积年陈病的灵丹?”
  “可不敢称灵丹,不过是一小偏方罢了。”凌若含了一丝笑意揭开盖子,用银勺子仔细舀了盛在一个珐琅彩绘瓷碗中递给净了手的康熙。紫砂本就有保暖的功效,再加上又浸在沸水之中,虽已过了许久依然略有些烫手。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靖雪

  康熙接在手中喝了一口,神色有些怪异地盯着碗中颜色透明的汤水道:“朕怎么尝到了萝卜的味道?”见凌若笑而不语,他哑然道:“看样子这里还真有萝卜,虽说萝卜是个好东西,可朕怎么不知道萝卜还有止咳的功效?”
  “只一个萝卜自然不行,奴婢在里面还加了梨、桔皮、生姜、冰糖,皇上莫小瞧这几样东西,合在一起便是一个极有效的止咳方子,奴婢阿玛往日里只要一咳嗽便喝这汤,喝上几次就好了。”
  “哦?真有这等奇效?”听了凌若的解释康熙颇有几分好奇,在将碗中的汤喝净后也不知是真有效果还是心想使然,感觉难受了好几日的喉咙舒服许多。往日里批上一个时辰的折子,总要咳上好几回,有时咳得利害时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可今日却只咳了一两声,高兴的李德全连声对凌若道:“娘子的法子真是神了,自入春后,老奴还是头一回见皇上咳得这么少,想不到这几样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东西加在一起后会有这般神效,真是让老奴开了眼界。”
  “这汤本身并不复杂,只是难在火候。”见自己拿来的东西有效,凌若亦是满心高兴,“既然这汤对皇上有用,那奴婢往后每日送来,要连着喝效果才好。”
  “不用如此麻烦,你将煎的法子告诉园子里的御厨,让他们去弄就是了。”康熙拿笔沾了朱砂道,继续在折子上批阅。
  “能有机会孝敬皇上是奴婢的福气,何来麻烦之说,还望皇上继续赐奴婢这份福气。”凌若笑意浅浅地说着。
  她的话似乎令康熙有所愕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你这话说的倒与靖雪一样,她隔三岔五便做了点心给朕送来,朕让她不要做了,左右吃得也不多还麻烦,她却说这是她的福气,让朕不要将这福气收回。”
  靖雪……这个名字令凌若心中一动,在别院时她曾数次见过,虽不曾交谈,但却对这位恬静温和的公主颇有好感,尤其是在看出她喜欢容远后,这份好感愈加深切。
  一直以来她都对容远有所愧疚,时刻盼着他能早一些将自己放下,去寻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女子携手一生。
  而靖雪无疑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身为公主却不见丝毫骄纵,知书识礼而又温雅亲切,最重要的是她在面对容远时,那种不言于外却无处不在的情意,若得这样的女子在身边,假以时日,容远一定能放下她。
  只是靖雪的身份却是有些麻烦,身为帝女,婚姻怕是不得自由,虽说康熙是千古难得的圣明天子,可毕竟太医与公主的身份相差太远,假如真有那一天,康熙会应允吗?
  想到此处,凌若带了几分试探道:“奴婢听闻皇上许了敦恪公主出宫的权利?”
  “不是听闻,你怕是已经见过靖雪了吧?”康熙将一本刚批好的折子放到一边,淡然道:“靖雪这丫头不知因何喜欢上了医术,经常呆在太医院中,恰好当时老四入宫让徐太医去治你的疯病,靖雪知道后央着朕让她出宫,朕拗不过她便答应了,那几回都是去了你所在的别院。”
  虽然康熙脸上并无不悦之色,但凌若依然跪下面有惶恐地道:“妾身虽曾有幸见过敦恪公主,但并不知晓其真正身份,至多只是有所怀疑。”
  “起来吧,朕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说到这里,康熙忽地皱眉朝正直起身的凌若道:“往后无事不要动不动便跪,朕不喜欢。”
  这话说得却是有些奇怪了,身为皇帝,受天下万民跪拜乃是理所当然之事,怎还有不喜之理。不过凌若也不敢细问,于漫不经心间问道:“敦恪公主天姿国色,温惠贤良,不知何人如此有幸能娶到公主殿下?”
  “朕属意张廷玉的儿子张英,他也是今届的士子,朕见过他,长得一表人材,学识也好,与他父亲一般,明年今时他若能得中三甲,朕便将靖雪下嫁于他张家。”康熙的这番话得凌若心中一沉,万料不到康熙早早已为靖雪择好了夫婿。张廷玉是当朝保和殿大学士,官拜吏部尚书,他的儿子自不会逊色到哪里去。
  皇上可曾问过敦恪公主愿意吗?
  这句话直至凌若踏出春晖堂都没有问出口,圣心已定,纵是靖雪不愿意又能如何,圣意始终是不容违背的……
  何况容远根本不曾有过要娶靖雪的念头,又如何去求得圣意更改……
  终是她想多了,只是,靖雪若不是容远的良配,谁又是呢?
  凌若轻叹了一声,正要与墨玉离开,却在转身时瞥见一个纤弱的身影,就站在离春晖堂不远处的一个小湖,倒映着碧澄天空的湖面上似飘着什么东西,待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只用纸叠成的小船,慢慢地向远处飘去。
  这个时候背影的主人亦转过身来,赫然就是刚才说过的那个人――敦恪公主,惊讶之余凌若倒还记得行礼,“奴婢钮祜禄氏给敦恪公主请安,公主吉祥。”
  “不必多礼。”靖雪的声音是惯有的好听,她认出了凌若,逐问道:“你的病都好了吗?”
  “多谢公主关心,奴婢已经没有大碍。”抬头的刹那凌若看到有清泪滑落靖雪姣好的脸庞,可再细看时却已然没有,许是春光太好,令得她看花了眼吧。
  “那便好,否则徐太医便不能安心。”她的声音既透着欣慰亦有旁人不解的落寞在其中。
  “公主在放船吗?”在靖雪身边还有很多未放的纸船,一个个皆是用上好的花笺折成,极是精致,尚有淡淡余光在其中。
  “是啊。”靖雪应了一句,弯腰将一艘小船放入湖中,看它随湖水慢慢行去,“宫中的嬷嬷说,放船可以将人心中的烦恼尽皆带走。”
  凌若尚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拾了一只小船在手中,正想要放入水中,蓦然在纸船的折角的看到一个小小的远字,瞬间明白了靖雪所谓的烦恼是什么,想要放走的又是什么。
  世间最难放下的不是恨,而是爱,红尘之中多少痴儿怨女为情所困,终其一生皆跳不出自己所画就的地牢……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春天

  “若真能放下,又何需借助这些小船,一切皆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说到此处她将手中的纸船递到靖雪面前,那个远字在春日下无所遁形,“公主是喜欢徐太医的对吗?”
  没有吃惊,没有异色,有的只是淡淡的却任春光再好都化之不去的哀伤,回眸,想笑却笑不出,唯有从唇齿间迸出的声音响彻在彼此耳边,“欢喜又如何,他在意始终只有钮祜禄凌若一人。”
  “你……”深藏在心的秘密被人一言点破,凌若悚然变色,不等她说什么,靖雪已经幽幽道:“放心,我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不知为何,她言语中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令凌若惊惶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你如何知晓?”这一问等于承认了靖雪的话,若靖雪有心诓她已然中计,然心里却下意识地认为靖雪不是那种人,这种感觉很奇妙,凌若尚是头一回这般没来由的信任一个人。
  靖雪默然一笑,手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道:“你疯的那些日子,我跟随徐太医去别院为你治病,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依然被我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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