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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熹妃传-第7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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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痛到无法呼吸,无法言语,只能睁着越来越模糊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个颀长的身影。
  许久,她将眼泪逼回眼底,哑声道:“请皇上告诉臣妾,臣妾为何要阻止苏氏?又为什么不阻止,就成了恶毒私利,不择手段?”
  弘历被她说得一怔,随即道:“皇后待你如亲妹,事事为你着想,你却眼看着她出事而不加以阻止,这不是恶毒是什么?将计就计,借此除去苏氏,这不是不择手段是什么?”
  “待臣妾如亲妹?”瑕月不知道自己怎么还笑的出来,但她确实在笑,“若真是如此,慧妃小产嫁祸臣妾时,她就不会怀疑臣妾!皇上要册封臣妾为贵妃时,她就不会横加阻挠!皇上要将三阿哥交给臣妾时,她就不会执意反对!还有永琏,他只是与臣妾亲近一些罢了,皇后就以为臣妾离间他们母子,简直就是可笑至及。但更可笑的是皇上,这一切您明明都知道的,却仍然说皇后待臣妾犹如亲妹,她……”
  “够了!”弘历脸色难看地打断她的话,“你不必在这里卖弄口舌,谁对谁错,朕心里很清楚。”
  瑕月忍着心中的痛意道:“不,皇上根本一点都不清楚,在您眼里,不论皇后做什么,都是对的,而臣妾,哪怕明明做的对,也是错。”
  弘历瞪着通红的双眼,厉声道:“朕很清楚,皇后会做出今日之事,皆是被你所逼,是你将她逼到这一步的。”
  迎着他犹如要吃人的目光,瑕月吃吃笑着,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皇上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事到如今,您尽管定罪就是了,臣妾无话可说。”
  确实是无话可说了,因为不论她说什么,弘历都不会听,他……只相信明玉。
  这个认知,令她眼泪落得更加凶猛,可模糊不清的目光,却始终无法离开那道身影,她想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弘历究竟会怎样定她的罪。
  “你!”弘历被她的话语所激怒,扬手欲掴,却因为她悲伤的目光而停在半空中,怎么也掴不下去。
  “皇帝,让哀家来与她说。”在凌若的言语下,弘历收回手,退至一边。
  “娴妃,论前因后果,皇后有错,你也有错,若要处罚,你们两个谁都逃不掉,但这样一来,会有损皇家颜面,所以哀家与皇帝商议过了,谁都不责不罚,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
  瑕月抹去泪水,惊疑不定地看着凌若,道:“皇额娘的意思,是要臣妾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虽然凌若不喜欢瑕月,却不得不承认,她比明玉通透许多,任何事情一点即通,“正是这个意思,你意下如何?”
  瑕月低头思索片刻,道:“儿臣没有意见,但这件事已经闹得这么大,只怕不是说抹去就可以抹去的。”
  “哀家知道,这也是哀家将小六子唤进来的原因。”听到凌若提及自己,小六子连忙跪下道:“太后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凌若寒声道:“慧妃来坤宁宫之时,都是由你陪在皇后身边,她们联手算计娴妃一事,你岂会不知道。若哀家猜得没错,绣图沾染的天花也是出自你之手。”
  小六子膝行上前,痛哭流涕地道:“不关奴才的事,奴才只是听从皇后的命令行事,其他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求太后开恩,饶了奴才这条狗命。”
  凌若冷哼一声道:“哀家不妨实话告诉你,不止你要死,连你的家人也要受你牵连,人头落地!”
  “不要!太后不要!”小六子凄厉地叫着,不停磕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奴才一人之错,与他们无关,求太后开恩,不要祸及无辜。”
  “好,哀家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照哀家说的去做,哀家不止可以饶他们不死,还可以赏他们白银千两。”
  小六子迭声道:“请太后吩咐,奴才一定照办,绝不敢有违。”
  殿外,一堆人眼巴巴地候着,暗自猜测里面在说什么;明玉出来后,高氏几次相问,明玉均不加以回应,高氏只得悻悻作罢。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开启,传四喜进去,过不多久,四喜带着面如死灰的小六子走了出来,朗声道:“太后与皇上已经查明,绣图天花一事,乃是皇后身边的小六子所为,他曾受娴妃斥责,怀恨在心,故行此恶毒之事,欲嫁祸娴妃,幸如今真相大白。太后有旨,小六子行此恶毒之事,立刻拖下去杖毙!”
  众人面面相觑,任谁都想不到,等了这么久,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所有一切皆是一个奴才所为,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太后与皇上均这么说了,他们就算心里再怀疑,也不敢有所言语,拱手齐声道:“太后英明!皇上英明!”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有两个太监上前将小六子拖了下去,后者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诸人之中,最震惊地莫过于高氏,按着她的计划,被拖下去杖毙的人该是瑕月才是,怎么一转眼成了小六子。她压低了声音问跪在一边的明玉,“娘娘,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难逃一死

  明玉望着小六子被带下去的方向,神色复杂地道:“本宫不知道,你也不要多问了。”
  高氏哪里肯相信,执意道:“娘娘您知道的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臣妾?”
  明玉突然转过头,瞪了高氏一眼道:“你那么想知道,大可以亲自去问太后或是皇上,总缠着本宫做什么?”
  高氏见她动了真怒,不敢再多言,然心中的疑惑却始终挥之不去。
  一桩本该在后宫之中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最终以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落幕,每个人心中都存了疑惑,但每个人都不敢过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深处。
  众人离开了慈宁宫,连弘历也离去了,唯独瑕月仍在,不是她不想离去,而是凌若没有开口,她无法离去。
  凌若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揭开盏盖拨弄着浮在上面的茶沫子,道:“是不是在想,哀家为何要将你留下来。”见瑕月低头不语,她又道:“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忿,你觉得皇上处处偏坦皇后,对你不公平。”
  瑕月终于抬起头,涩声道:“不是儿臣觉得,而是事实如此,皇额娘既然会问,应该也是看出来了。”
  “或许这一次皇上是有所不公,但你扪心自问,你的所作所为又对吗?说到底,是你对不起皇后在先,不论是这一次,还是以前的事,都是你错在先。”
  “皇额娘不必专门与儿臣说这些,不管儿臣心里怎么想,都不会违背皇额娘与皇上的意思。所有事情,是小六子所为,与皇后没有任何关系。”
  “好。”凌若微一点头,随后道:“另外,哀家有一件事要问你,你日日送绣图来哀家这里,是否就是防着皇后?”
  瑕月犹豫片刻,低头道:“是,皇后突然对儿臣示好,之后又提议与儿臣同绣百鹤图,儿臣担心当中会有什么古怪,所以每日去坤宁宫之前,将绣图送来给皇额娘过目。”
  凌若盯着她,阴晴不定地道:“利用哀家当你的证人,看来在娴妃眼里,哀家也是一枚棋子。”
  “儿臣不敢,后宫险恶,儿臣只是想办法自保而已,若有令皇额娘不喜之处,还请皇额娘恕罪。”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一切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说,亦不许再提,明白吗?”
  瑕月垂声道:“儿臣知道。”
  凌若微一点头,道:“好,你退下。”
  待得瑕月离开后,凌若唤过杨海道:“你去坤宁宫多加打听水月的情况,一旦有什么事,就立刻告诉哀家。”
  杨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道:“太后放心,奴才相信水月吉人天相,一定可以躲过这一劫的。”
  凌若长声一叹,道:“希望如此,否则……哀家就真对不起水月了。”
  宫人之中,水秀与水月感情最深,想到水月可能染上天花这个不治之症,她就气恨难耐,道:“恕奴婢直言,娴妃虽有错,却不及皇后娘娘错得那般离谱,至少娴妃从不曾亏待过亲近之人,甚至在冷宫之时,还为了一个宫女,百般哀求守宫太监,请来宋太医为宫女诊治。可皇后娘娘呢,水月奉太后之命,处处帮护她,她却对水月多有不满,宁可相信别人也不肯相信娴妃。这次更加过份,明知道绣图上沾染的是天花,还让水月去碰。”说到这里,水秀忍不住落下泪来,泣声道:“依奴婢看,她根本就是存心想要水月的性命。”她与杨海几人,已经从凌若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凌若喝斥道:“胡说,皇后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若不是这样想,为何她不阻止?”水秀一边抹泪一边道:“奴婢与水月侍候了主子那么多年,得主子庇护,从未出过什么事,可皇后娘娘却恩将仇报,将水月往死路上推。”
  听到这里,凌若默然无言,许久方才于叹息之中说了一句,“但她终归是皇后,是皇上亲自选定的皇后,哀家也不能说什么。正如杨海所言,只能寄望水月吉人天相,逃过这一劫。”
  水秀抹泪不语,往后的几日,慈宁宫都因为这件事而染上了一层阴霾,八日后,凌若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水月出现高烧不退的症状,就与天花初发时的症状一致。
  从这一日起,凌若就整日跪在佛前,为水月祈福,可是事情依然朝着坏的方向发展,水月情况越来越严重,身上起了严重的疹子,并且不停变大,化脓溃烂,到了这一刻,太医已经肯定,水月确是得了天花无疑。
  虽然药不停地送进去,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药只是一个安慰罢了,能否最终熬过天花,还得看水月自己。
  不论凌若如何祈祷,不论太医如何想尽办法,都不能令水月的情况好转,待到最后,她连下地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躺在床上喘着随时都有可能断掉的气。
  这一日,杨海回到慈宁宫,语气发沉地道:“太后,太医说,水月的情况已经坏到了极处,恐怕……她熬不过来了。”
  凌若身子一颤,扶着桌子起身道:“走,扶哀家去坤宁宫,哀家要去看水月。”
  杨海闻言,连忙拦住她道:“太后,你不可以去,万万不可。”
  水秀亦含泪道:“太后,奴婢知道您想见水月,但现在这个情况,您真的不宜过去。”
  凌若什么也没说,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扶哀家去坤宁宫。”
  杨海与水月一起跪下,劝道:“请太后保重凤体,收回成命。”
  凌若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你们不陪哀家过去是吗?好,哀家一个人去。”
  “太后。”水秀拉住她的衣角,痛声道:“求求您,不要过去,奴婢相信这也是水月的想法,她绝对不会希望太后因为她而受到任何伤害。”
  凌若眸中泪光隐现,哽咽道:“但哀家也不想连水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所以,不论你们怎么说,哀家都一定要去。”
  说罢,她挣脱水秀的拉扯往外走去,杨海着急地道:“水秀你去拦着太后,我去禀告皇上,现在这情况,只有皇上才能拦得住太后了。”

☆、第两百一十三章 两全

  “好,你快些去,太后现在这个样子,我怕拦不了多久。”水秀说完这一句,匆匆跟上了凌若。后者没有留意杨海的离去,她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命悬一线的水月身上,除了墨玉之外,就属他们几个最早跟着自己,先帝在时,年妃陷害,皇后做乱,他们都有惊无险的熬过来了,如今凌若贵为太后,一切纷争应该都已经涉及不到他们,可因为她一个决定,水月却……
  后面的事情,凌若不敢想下去,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只能不断催促自己走快一些,再走快一些。
  因为过于急切,不甚踩到一块石子,幸而水秀扶得及时,才没有摔倒,饶是如此,脚踝也一阵刺痛,应该是扭伤了。
  水秀蹲下身替凌若揉了一会儿,见情况未有所缓解,道:“太后,不如您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奴婢回去传肩舆过来。”
  “不必了,一来一回浪费时间,哀家不要紧,赶紧过去。”说罢,凌若忍着脚上的疼痛,继续往坤宁宫行去,唯有实在痛得利害时,才停下来歇一会儿。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再没有比见水月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水秀无奈,只得极力搀扶着她,如此走走停停,终于来到坤宁宫,一见到明玉,便立刻问道:“水月在何处?立刻带哀家过去。”
  明玉不敢有违,领着凌若来到水月屋外,周明华正在那里与宋子华商议事情,看到凌若与明玉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不等他们说完请安的话,凌若便道:“你们与哀家说实话,水月究竟还能不能救?”
  周明华涩声道:“回太后的话,微臣刚才正是与宋太医商量此事,能试的药已经全部试过了,但都效果甚微。”
  凌若忍着阵阵晕眩之意,咬牙道:“也就是说,不能救了是吗?”
  “是。”在周明华说出这个字时,水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意,捂嘴痛哭了起来。她们陪着凌若从潜邸到后宫,从承乾宫到慈宁宫,终身未嫁,相扶相助,数十年的感情,令她们比亲姐妹更亲。原以为可以这样一直陪着凌若继续走下去,但现在水月……要走了,要离开他们所有人!
  凌若一言不发地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周明华见势不对,连忙拦住道:“太后留步,水月病情已经爆发到最严重之时,一旦踏进屋内,随时都有可能感染天花,太后身份贵重,万万不能犯险。”
  凌若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让开!”
  明玉亦上前劝道:“皇额娘,儿臣知道您担心水月,但屋中凶险异常,您万万不能进去。”
  凌若看都不看她,冷声道:“都给哀家让开!”
  “太后。”水秀一边哭一边跪下道:“您不可以进去,若是您因此出了什么事,水月就算走也走得不安心,让奴婢代您进去看水月。”
  凌若眼圈微红,咬牙道:“哀家一定要再见水月一面,一定要!周明华,宋子华,你们二人身为太医,当有预防天花之法。”
  宋子华跪地道:“回太后的话,确有法子,但并不是一定有效,万一沾染,后果不堪设想,还是……”
  凌若不容质疑地打断他的话,“哀家不要听这些话,既然有法子,就立刻给哀家去准备。”
  宋子华跪地不起,口中道:“太后三思!”
  所有人包括明玉在内都跪下去,极力劝凌若不要进屋。
  正自僵持时,杨海带着弘历匆匆赶到,看到凌若还站在屋外,弘历顿时松了一口气,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拉住凌若,急切地道:“皇额娘,您千万不进去,千万不要!”
  凌若语气坚定地道:“哀家心意已决,皇帝不必多说。”
  “皇额娘,水月姑姑从小看着儿臣长大,儿臣也担心她,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您就算进去了,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弘历眼圈发红地道:“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您让儿臣怎么办?”
  凌若冷冷盯着他道:“水月陪了哀家那么多年,如今她生机将尽,就算有天大的危险,哀家也一定要进去见她一面,否则哀家这一辈子都会不安心。没有人可以拦着哀家,你也不行!放手!”
  弘历哪里肯放,苦苦哀求道:“皇额娘,儿臣求您,不要进去;儿臣相信,若是水月姑姑知道了,也会这样劝您,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就是您。”见凌若不为所动,他又道:“皇额娘,您就听儿臣这一次劝。这是水月姑姑的命,您与儿臣都无力改变。”
  “命?!”凌若冷笑一声道:“水月为何会染上天花,你与哀家心里都很清楚,你现在却与哀家说这是命,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弘历被她责的接上不话,跪在地上的明玉身子发抖,唯恐凌若下一句就是问罪的话。所幸,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凌若甚至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径直道:“皇帝,你若还认哀家这个皇额娘,就给哀家松手!”
  这句话极其严重,弘历虽万般不情愿,也只得慢慢松开手,但在手指即将彻底离开凌若袖子的时候,他忽地又用力抓紧,摇头道:“不,就算要做一个不孝子,儿臣也不能将皇额娘进去!绝对不行!”
  凌若又气又怒,待要喝斥,宋子华忽地道:“启禀太后,皇上,微臣有一法子,或许可以两全。”
  弘历精神一振,连忙道:“是什么法子,快说。”
  “微臣记得,西洋进贡过一种名为玻璃的东西,平滑如镜,通透如无物,且密不透气,皇上可以命人在墙上凿一个洞,然后嵌上玻璃,这样一来,太后既可以看到水月,又可最大限度避免染上天花。”
  凌若知道宋子华所说的玻璃,迟疑地道:“但这样一来,哀家岂非无法与水月说话?”
  宋子华犹豫片刻道:“是,但恕微臣直言,太后就算与水月同处一屋,她……也没力气与太后说话。”
  弘历在一旁道:“皇额娘,就照宋太医的法子去做好不好?儿臣真的很怕您有事。”
  在弘历的劝说下,凌若终于松口,“好。”

☆、第两百一十四章 逝

  弘历心中一定,连忙让四喜去准备,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四喜奔上来道:“太后,皇上,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可以进去了。”
  弘历望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凌若,轻声道:“皇额娘,儿臣扶您进去可好?”
  凌若没有说话,只抬步往前走去,除了弘历之外,水秀与杨海亦紧随其后,待得进到屋中后,只见靠着水月所居之处的那面墙已经凿出一个半人高的洞,但因为无法精准凿到玻璃的大小,不能镶嵌,所以两名太监一左一右举着玻璃紧贴在墙上。
  杨海关门之时,凌若已经疾步来到玻璃前,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水月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水月脸上全部都是溃烂的水,整张脸看起来血肉模糊,狰狞可怕,哪里还有以前的样子。盖在她身上的锦被,几乎看不到起伏的痕迹。
  若说凌若还能勉强保持平静,那么水秀已经近乎崩溃,她踉跄地往后退着,喃喃道:“不,那不是水月,水月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她,一定是弄错了,太后,这不是水月!不是!”说话的时候,大滴大滴的眼泪一直从眼眶中落下,很快就濡湿了衣襟。
  凌若紧紧抿着唇,她怕自己稍一松开,就会与水月一样失态,她是太后,她不可以如此,就算再难过,再痛苦,也要保持着太后应有的仪态。
  但这一次,她真忍得很痛苦,除了弘历之外,就属水月他们几个最亲,名为主仆,实为亲人,可眼下,她却要亲眼看着水月死去,且还是以这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死去。
  凌若抬起颤抖的手抚上玻璃,哽咽道:“水月,哀家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哀家。”
  随着她这句话,水月竟然真的慢慢睁开眼皮,无神的目光在看到凌若时,渐渐凝起一丝神彩,她努力抬起手,往凌若的方向伸来,嘴唇轻轻动着,凌若听不到她的声音,却能够从那口型里看出她在说什么,是“太后”二字。
  四目相对,凌若心中的悲意越发浓厚,颤声道:“水月,是哀家对不起你,哀家不该让你去皇后身边,更不该在明知道皇后不喜欢你的时候,还让你继续留下来,是哀家害了你!”
  水秀借着杨海的搀扶,拖着虚浮无力的双腿来到玻璃前,泣声道:“水月,你不要放弃,撑下去,求求你,撑下去,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们。”杨海没有说话,只是不停抹去浮现在眼眶中的透明液体。
  水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许久,那张因为天花而狰狞无比的脸庞浮现一丝浅淡的微笑,也就在微笑浮现的那一刻,停留在半空中的手重重摔落在床榻上,同时双眸悄然阖起,任凭凌若等人怎么呼唤都未曾再睁开。
  其实,水月的生命早就到了尽头,只是她想要在临死之前见凌若一面,才一直支撑到现在,如今心愿已了,那丝意念自是崩溃瓦解,无法再维持那丝生命之光。
  三十年,她陪着凌若足足走过三十个春秋,终于在这一日走到了终点,离开她最在乎的主子,离开她亲如姐妹的水秀,离开她待了半辈子的紫禁城……
  在片刻的怔忡过后,水秀揪着胸口痛哭不止,水月阖眼的时候,她感觉像有一把利刀狠狠剜过,将心一剖为二,那种痛,令她痛到极处。
  凌若没有流泪,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盯着气息全无的水月,她这个样子反而更令弘历担心,轻声道:“皇额娘,您……”
  “闭嘴,哀家不想听你说话。”自从弘历懂事之后,凌若从未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过话,更不要说如今弘历已经贵为天子,但此刻,她真的忍不住。
  弘历知道水月的死,对凌若而言是多大的打击,所以他不止没有任何不高兴,反而立即跪下痛声道:“儿臣知罪,请皇额娘息怒。”
  凌若眸光冰冷地道:“该说这句话的人不是你,而是皇后!”
  弘历沉沉道:“皇后不是故意的,水月出事之后,她也很内疚。”
  “不是故意的……”凌若冷笑道:“若她真是这样想,就不会让水月去擦拭绣图上的天花,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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