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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蛇蝎_青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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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潜恭恭敬敬向他们施礼。
    太后摆手叫免,又问他:“可有消息?”
    姚潜神色黯淡地摇了下头。
    太后一声叹息。
    “找了好几天都一无所获,恐怕……”姚潜哑着嗓子道。一边说他一边往徐九英的方向瞟了一眼。徐太妃专心致志地喂着皇帝,也不知听没听见。
    那日遭遇追击,情势危急。幸而姚潜预留的兵马有在附近巡查,听到交战之声,急忙赶来,得以及时参战。因为这支援军,姚潜得以护送太后等人平安过了子午谷。遗憾的是陈守逸却在之前的一刻中箭坠马。
    敌军人多势众,就算有援兵到来,姚潜一方也并不占优势。他只能指挥兵士护着诸人且战且退,并且眼睁睁看着陈守逸的身影被人潮吞没。
    姚潜对这个结果耿耿于怀。等一行人抵达金州,他看金商防御使赵伯阳为人可靠,便将保护太后等人的任务暂时移交给他,自己匆忙带着一队人马沿着丰水一路搜索陈守逸的踪迹。可是他一连搜寻数日,始终不曾发现陈守逸的任何线索。
    真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太后沉默着,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太妃忽然开了口:“走吧。”
    姚潜似乎有些吃惊:“太妃?”
    “不是说去西川么,”徐九英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那就别再耽搁了,尽快动身吧。”
    姚潜和太后看着徐九英,不约而同地微微皱眉。
    徐九英这几天的表现有些反常。这并不是说她有什么怪异的举动。正相反,她太正常了,所以显得尤为奇怪。
    陈守逸中箭时,徐九英表现出的惊骇绝非作假,但那时众人只顾着逃命,也无人有空关心。等到脱险之后,徐太妃仅仅沉默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别说伤心掉泪,连悲戚的神色都没多露一个。抵达金州的时候,她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一心一意照顾小皇帝去了。
    听到徐九英发话,姚潜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太后将他拦了下来。
    “大局为重。”他听见太后低声说。
    姚潜看看徐九英,又看看太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太后知道他不满意。姚潜德才兼备,胸怀磊落,是个极难得的人材。可也因为他品性正派,让他放弃搜救陈守逸,不免违背他的原则。从马球赛的时候起,姚潜和陈守逸已合作多次,也算得上出生入死的同伴。现在陈守逸下落不明,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哪里又会甘心呢?
    只共事数月尚且如此,太后转目看向徐九英,那陈守逸跟随最久的这位呢?
    维州的汗马功劳暂且不提,就凭陈守逸为了徐九英擅自离职回京,已足见其忠。他出了意外,徐九英怎么都不该是现在这个态度。
    察觉到太后的注视,徐九英抬头,冲她挑了下眉毛:“怎么?”
    “你……”太后轻叹一声,“究竟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徐九英反问。
    太后张口,话到嘴边又似有些犹豫,顿了一下才婉转道:“我看姚都使似乎还不想这么快离开金州,你其实也不必如此着急。”
    “他想不想关我什么事?”
    太后到底没能忍住,微带责备:“陈守逸好歹是你的人,你就不关心他的死活?”
    徐九英没说话。直到喂完皇帝最后一口蛋羹,她才放下碗侧头看太后:“金州有多少兵马,太后知道吗?”
    太后想了想,回答:“应该不到一万吧。”
    “余维扬要是带着他那八万大军攻过来,凭这里几堵薄墙,挡得住他?”
    太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徐九英摊手,“金州兵少,城防也不怎么样,这地方离京城还这么近,东平王要想打过来,估计都用不了两天。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有下一步行动?到时难道又要来一次狼狈出逃?我们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耽这么久?”
    太后一时无言。她何尝不知金州并非久留之地?但是陈守逸出了事,且还是因为他们的缘故,若就此弃之不顾,未免太过冷酷。其实找了这么些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宦官怕是凶多吉少。可是众人都知道他是徐九英心腹,谁也不敢在太妃面前多说什么。太后原本担心徐九英固执,打算找机会先和姚潜商量,通好气后再来规劝徐九英,没想到徐九英主动提出离开金州。且看着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太后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不过她一向善于克制,最后只是道:“既然你是这个意思,我也无话可说。就这么办吧。”
    她起身去找赵伯阳,留下徐九英一个人陪着皇帝。
    前几日被追击时,小皇帝颇受了些惊吓。徐九英心疼儿子,这几日便不大拘着他。皇帝毕竟年幼,既不理解大人之间的复杂纷争,也不知晓其中厉害,只休息了两三天就恢复了平日的活泼。又因母亲近日纵容,让他可以尽情玩耍,倒比平时更加兴高采烈。
    如今他正迷击鞠,几乎时刻不离鞠杖。吃完蛋羹,他立刻就抓起球杆来玩。只是他尚不会骑马,如今又没人给他当牛作马,总觉有所不足。不过小皇帝毕竟聪明,很快他就发现,倒转杆头之后,这鞠杖倒很像他以前玩过的竹马,便又高高兴兴玩起来。
    太后一离开,徐九英就开始发呆。等她回过神,小皇帝已骑着这简易的竹马在屋里疯跑了好多圈了。她看皇帝跑得满头是汗,轻唤一声:“青翟。”
    小皇帝听这语气温柔,连忙小跑到母亲跟前。
    徐九英替他擦了汗才又放他去玩。可是小皇帝并没有马上走开,而是双手举起鞠杖,献宝一样捧到她的面前。
    这是要母亲和他一起玩的意思。徐九英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球杆有点眼熟。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这正是前几天陈守逸给他做的那杆。
    徐九英一时哑然,良久之后她才低笑一声,伸手在儿子水嫩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懒洋洋地说:“没心没肺,跟谁学的啊?”
    ***
    金商防御使赵伯阳善于察颜观色。他又是胥吏出身,颇知实务,一早猜到太后等人不会在金州久留,从接纳他们的时候起,便已经在为他们再次启程做准备。太后、太妃才刚刚表态,他已经迅速安排好了此次出行所需的一切事务,效率之高连姚潜都只能叹服。
    对太后、太妃而言,当然是越快启程越好。因此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准备妥当,从金州出发。
    开拔以前,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命令停车。正在送行的赵伯阳只当有什么地方让太后不满,连忙赶来请罪。
    “不是你有什么差池,”太后温和道,“只是我刚才想到,东平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兴许过了不多久就会派兵攻打金州。”
    赵伯阳忙道:“请太后放心。金州上下誓死效忠陛下、太后,绝不与反贼妥协。”
    “你误会了,”太后道,“我并非要你与他们硬碰。金州的情形,我和太妃心里有数。你是此地父母官,想法保全一州百姓才是正理。”
    她话说得委婉,不过赵伯阳已明白她话中之意,深深一揖:“臣代金州百姓谢过太后慈恩。”
    果如太后所料,他们走后不过两三日,东平王便派兵包围了金州。
    赵伯阳开始坚守了几日。估算着太后一行人应该已经走远,他才开始与东平王一方交涉。得到东平王不伤金州百姓的承诺后,他答应开城。
    不过赵伯阳自有打算。在东平王的军队进入西城县的前一天,他在城中将太后、太妃收复维州之事,以及太后离开金州时对他的嘱托大肆宣扬了一番,然后就带着数名护卫连夜逃了。
    赵伯阳担心追兵,离开西城县后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路向南。
    太后一行此时已经入蜀。虽然他们车马甚多,不过姚潜调度有方,速度却是不慢。赵伯阳虽是轻骑,却也是到了剑门关附近,才追上他们。
    此时韦裕和陈进兴都已得了消息,已赶来剑州与太后、太妃相见。赵伯阳递消息进来时,太后和太妃正要与两人见面。虽然早有预料,不过真听到金州落入敌手,太后仍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姓赵的倒挺能折腾,”徐九英却是在旁边笑,“也算个人才。一会儿见韦裕他们,把他算上吧。”
   

  ☆、第84章 网

晚间下起小雪。京城成片的屋顶很快就覆上了细细一层浅白。
    东平王独坐小阁楼上,守着火炉自斟自饮。
    窗外细雪飘飞。层层台叠之下,是宫城的星夜灯火。廊间不时有执灯宫人走动,然而被雪雾隐去了身形。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是在半空飘浮的团团光晕。
    细碎脚步声响起,接着内官的禀报声传来:“大王,三娘子带到。”
    东平王随意地挥了一下手,内官向他鞠了一躬,默默退开,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颜素。
    寒凉天气,颜三娘的衣衫却甚是单薄。脸色比上次更加憔悴,嘴唇也轻微发紫。
    东平王看她一眼,吩咐身边宫人:“取狐裘来。”他让出火炉边的位置,又温和地对她说:“娘子过来喝杯暖酒吧。”
    颜素默默向他行礼,但是并没有移步。
    东平王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心有所悟,摇头笑道:“娘子放心。我这次没打算套你的话。”
    颜素仍然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见她如此警戒,东平王无奈地笑笑,慢悠悠道:“看来娘子不想知道徐太妃的消息?”
    颜素的眸子亮了一下。不过因为上次的教训,她迟疑良久,才谨慎前行两步。
    东平王低笑一声,取过一个空杯,向内注了酒,又做一个“请”的动作。
    颜素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举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在喉舌之间转动,把丝丝甘醇留在唇齿。随着酒液顺流而下,一股暖意自胸腹升起,缓缓向周身扩散。
    宫人很快取来狐裘。在东平王眼神示意下,那宫人前趋数步,将衣物搭在颜素肩上。宫人靠近时,颜素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自在。然而楼台上寒风凛冽,她犹豫一阵,到底没有拒绝东平王的善意。
    待宫人退去,她才哑着嗓子问:“太妃他们……怎么样了?”
    “我的人确实追上了他们,”东平王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空杯一边说,“不过很可惜,他们还是逃脱了。我重新调兵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包围金州时已然迟了。虽然这次我们顺利占据金、商一带,但仍然让他们先一步离开了。后来金商防御史也跟着跑了。算算脚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剑门关。”
    颜素本就担心徐太妃等人被东平王追上,因此听到东平王第一句话时,她只当大势已去,脸色一阵惨白。直到东平王把话说完,她才略微心定,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当真?”
    东平王苦笑:“这件事上,我有什么必要欺骗娘子?”
    颜素想了一想,也觉得他确实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东平王目前能控制的只有近畿一带,对蜀中鞭长莫及。徐九英等人只要出了剑门关,他就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了。
    确认了太妃等人的平安,颜素整个人都松驰不少。她从容起身,向东平王敛衽:“多谢大王告知。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请容奴婢告退。”
    东平王却出言挽留:“娘子再坐一会儿吧。”
    “这……恐怕不太合适。”颜素迟疑。
    无论立场还是身份,她与东平王都不宜接触太多。何况此人极是聪明,难保不会再让他套出什么不利于太妃的消息。
    “娘子不必惊疑,”似乎看出她的顾虑,东平王温和道,“不过是夜阑人静,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罢了。”
    颜素推辞:“大王风头正劲,难道还缺说话的人?”
    东平王淡淡一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颜素沉吟不语。
    见她仍然犹豫不决,东平王轻叹:“若三娘子肯听我说会儿话,也许我可以免去那两个宫人的重役。”
    他指的是团黄和白露。之前颜素和她们一道关押在掖庭。可是上次见过东平王后,她却并没有被押送回相同的地方,而是囚于别室。颜素已经很久没有这两人的消息。因此她只稍作考量,便决定留下。
    “娘子可能不知道,有一阵我对娘子很是好奇。”她坐下后,东平王再次持壶,为她斟酒。
    颜素微微吃惊。饮下杯中之酒后,她才自谦道:“奴婢身份卑微,如何入得大王之眼?”
    东平王笑答:“这自然是有缘故的。去年的事娘子可还记得?其实那封信是我背着姚潜送的,约娘子见面的人也是我。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信竟然到了徐太妃手上,才惹出那场风波。”
    颜素稍一回想,便明白他指的是以姚潜名义送来的那封信。她并不知道这中间还有东平王这一层关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大王与姚都使很熟?”
    “曾经。”
    短短二字,却让颜素多少获悉了一些内情,令她脸上现出深思之色。
    “现在回想,那会儿竟然是我最逍遥快活的时候,”东平王并不在意颜素的反应,自顾自地感叹,“没想到短短一年,局势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先发难的是大王,”虽然知道不该触怒他,颜素还是忍不住道,“现在这局面又能怪谁呢?”
    东平王哑然。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在娘子看来,我自然是罪大恶极之人。但是也请娘子想想,换了娘子处在与我相同的境地,可有更好的办法?先帝选中我时,我就说那个位子累人,不想要。先帝说,没合适的人了,只能是你。他还说,皇族宗室受着百姓奉养,就该承担起这份重任。好,我承担吧,结果又不需要我了。因为先帝曾经的垂青,所有人都觉得我对皇位还有想法,对我不是猜忌,就是想加以利用。可是我又做过什么?无论先帝选我还是弃我,都没有我拒绝的余地。”
    “难道起兵谋逆也是别人逼大王的?”颜素语带讥讽。
    东平王叹息:“他们终归是我的父亲和兄长。骨肉至亲,我实在没法坐视不理。不想卷入纷争,还是卷了进来;不愿辜负先帝恩情,还是辜负了;试图挽救父兄,最后还是送了他们的性命。我的人生简直像个笑话。”
    颜素沉默。若不是小皇帝的出生,坐在御座上的人本该是他。曾经离至尊之位一步之遥,谁会相信他没有野心呢?
    “大王和奴婢说这些又有何用?”良久以后,颜素也轻叹一声,“赵王与大王是骨肉至亲,难道太妃和陛下不是?大王已威胁到陛下的皇位,还能指望太妃与大王和解吗?”
    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的雪渐渐大了。东平王仰头,看着雪花自天际飘落,良久后自嘲地一笑:“是啊,也只能继续扮演坏人的角色了……”
    ***
    东平王与颜素交谈的同时,剑州也正进行着一场严肃的谈话。
    “京师落于贼手,”听完赵伯阳讲述完金州沦陷的过程,韦裕眉头紧锁,“内战已不可避免。中尉以为,合西川、神策左军之力,可有胜算?”
    与会之前,陈进兴从姚潜口中得知了陈守逸的事,议事时一直脸色阴沉。此时听到韦裕问话,他抬起头,用略显生硬的口吻回答:“京师沦陷,龙武军、羽林军必然也会落入东平王掌控。何况京城的意义不止如此。国都丢失,损失实难估量。”
    “神策军战力如何,中尉应该最为清楚,”太后叹息道,“以当时京师的武力,绝无可能与神策军抗衡。弃城而去,亦是无可奈何。”
    姚潜适时插话:“事已至此,再纠结京城的弃留并无益处。神策军人数毕竟有限,各藩又皆有驻军。在一分为二的情况下,神策军的优势未必明显。臣以为,目下的关键还是在于藩镇的向背。”
    “听起来,峰鹤对东平王的下一步行动已有想法?”韦裕问。
    姚潜道:“东平王擅于审时度势,必然会争取各个方镇的支持。他能用的手段无非两个:一、拿出更多利益与各藩做交换;二、证明他比陛下更有资格问鼎皇位。”
    太后皱眉:“第一点倒也罢了。这第二点他要如何证明?就算先帝曾经有意于他,毕竟从未正式下过诏旨……”
    “所以他一定会质疑陛下的正统地位,”姚潜接口,“只要能够证明陛下不合法,他就会成为最有资格的人了。”
    “不合法的意思是说皇帝的血统?”一直没出声的徐太妃冷冷□□来。
    “这是一个方面,”姚潜并不否认,“另外太后、太妃辅佐幼主的能力也会被用来做文章。不过西川的战事顺利,应该可以压制一些不利言论。”
    韦裕不失时机道:“西戎已经退兵,到明年秋季以前,西疆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战事。只是两国要正式议和,不能没有国玺。”
    “与西戎的和议尚非当务之急,”姚潜道,“臣以为太后至少应以朝廷的名义号令各藩勤王,没有玺印的话确实颇为不便。”
    “这件事也许我有办法解决。”徐太妃忽然道。
    她在众人注视之下起身离开,不多时又重返厅内,手中多了一个木匣。
    这个匣子太后和姚潜都不陌生,只是他们至今不知匣中究竟是何物。倒是陈进兴露出了然之色。
    徐九英将木匣放置在桌案中央,徐徐扫视在场之人:“这件东西是有人拿命换回来的,希望各位妥善使用。”
    作者有话要说:  一周多前母上来美巡游,挤占了不少写作的时间,这一章也是在各种干扰下写完的。好在这文也就剩下两三万字了,我争取尽快写完初稿。
   

  ☆、第85章 网

徐九英没有参加接下来的讨论。留下这句话和木匣后,她就转身出去了。众人都知道她话中所指何人,是以对她的离场都予以理解。
    太后和姚潜看着面前的木匣,不免有几分迟疑。徐九英至今不曾告诉他们匣中存放的是什么东西,只说是十分要紧的物事。此时就要揭底,两人心中多少有些打鼓,只希望先帝留下的果真是能助他们脱困的锦囊妙计。见太后迟迟不动,陈进兴主动起身,打开了那个匣子。
    匣内只有一张对折成两半的黄色麻纸。陈进兴将纸页展开,摊平在案上,然后退到一旁。诸人这才得以细看面前的这张纸:麻纸一尺见方,上面并无文字。可是纸页的左下方却有一个墨色花押并一个朱印。这花押和印迹,在场之人都不陌生。
    虽然都已心中了然,但除陈进兴之外的人还是将目光转向太后,等待她的确认。
    太后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点头肯定:“先帝。”
    一张空白的诏书。这就是先帝留给徐太妃的最后依仗。
    太后审视着先帝的花押,心情略微复杂。先帝为徐氏母子安排后路是意料中事,她并不会觉得惊讶。令她意外的是先帝留下的竟是这样一件东西。空白诏书意味着只要徐九英愿意,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布命令,并且将其做为先帝的遗命行使。
    虽然这样的诏书只有一道,但要是徐九英野心勃勃,这已足够她在朝中掀起惊涛骇浪;又或者徐九英欠缺智慧,她也很可能将这仅有一次的机会轻易浪费掉。先帝留下这道空诏,不仅代表他放心徐九英的人品,也表明他认可徐九英的判断力,相信她能把握使用这件武器的正确时机。
    这样想着,太后又将目光转向陈进兴。在场的人里,他是唯一不曾对这份空白诏书表示惊讶的人。之前她也曾经疑惑过,以陈进兴素来的精明油滑,徐九英如何保障他的忠心?从这份诏书以及陈进兴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早就知道先帝留下的是什么。甚至……徐九英正是利用这道诏书的威摄力来保持他的忠诚?
    察觉到太后的打量,陈进兴抬了下眼睛。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他微微点了下头,肯定她的猜测。徐太妃不但一早就给他看过了这道诏书,还直言不讳地告诉他,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她就会用这道空诏致他于死地。
    太后垂目。不止是陈进兴,她想,还有窦怀仙。恐怕也是因为见过了这道诏书,窦怀仙才会倒向徐九英。至少到目前为止,徐九英都很好地利用了先帝给她的优势。
    韦裕和赵伯阳都老于官场,虽然不像太后那样知道内情,但看到这份诏书后也很快猜到其中关键,并在心里重新评估徐太妃。只有姚潜没在此事上想得太深,而是注视着徐太妃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虽然心思各异,但这道空白遗诏确实解决了他们目前的困境。经过讨论,众人确定了这道将以先帝名义发出的诏令内容,并一致同意由姚潜拟诏。
    姚潜肃然领命,退去别室,准备草拟。因为这道诏令极其重要,姚潜并不急于动笔,而是在庭中漫步,试图先理清思绪。踱到回廊上时,他不经意地抬眼,蓦然看见坐在枫树下的人影。他微微诧异,驻足观望,发现是徐太妃带着小皇帝在园中玩耍。
    抵达剑州之后,一行人终于摆脱了仓皇的状态,也有暇给小皇帝添置新的玩物。皇帝最爱玩的鞠球从布球换成了精致的软皮球,鞠杖也从普通的木棍变成了精美的雕花杖。此时他正举着鞠杖练习击球。
    鞠球在他的击打下,于半空中划出一道极漂亮的曲线。往常这时,徐九英必会为他喝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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