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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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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忽然传来拍掌声,她便愣住,手里好容易刮毛的蚕丝,一下子又乱了颜色次序。
  她听见院子里簌簌响动,知道是皇后带着头等女子和二等女子都出殿跪迎,她身为使唤女子却没这个资格。便不由得丢开做了一半的绒花,爬到炕里去,耳朵贴着南窗听。
  从冬至到正月十五,所有宫宴等场合,皇后带在身边的自然都是素春等头等女子,她没资格。于是算到今日,她也已有近三个月没见过他。
  院子里拢音,隐隐传来他清越嗓音:“都起来吧。”
  随后他的声音便没入了正殿去,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凝肃,再听不见半点声响。
  婉兮叹口气,从炕里溜出来,出溜下地。掀开妆奁,隐秘地从最下层的抽匣里拈出那张消寒图来。
  一日一笔描红,算到今日,她已将几乎将满树梅花全催开了。
  他说“九尽春深”,她画上的花倒真的已开好了。

  ☆、135、抬举

  135、抬举
  正殿里,皇后也喜滋滋将皇帝赐下的那九个字擎来给皇帝看:“妾身也亲谒寿东宫,抚养在温惠贵太妃膝下的和敬也每日都将皇上赐下的消寒图一笔不落写满。”
  温惠贵太妃是康熙的和妃,曾抚养过皇帝,于是皇帝便也将除了永琏之外的皇子和公主们也送到寿三宫,放在康熙帝的太妃们膝下抚育。唯有曾经的嫡长子永琏是放在寿康宫的皇太后膝下抚育。
  皇帝点点头:“从冬至以来,我一直忙于前朝,后宫诸事有劳皇后。”
  皇后含笑道:“实则后宫中衣食住行自有内务府大臣们供奉,嫔妃间的事也自有太后做主,妾身并未做什么,只是从中协调罢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算算日子,海贵人将临盆了。朕知道皇后便连过年都每日亲去看望。”
  皇后欠了欠身:“是妾身应当的。回皇上,海贵人和皇嗣皆安好,临盆就在这几日,守月大夫和守月姥姥,以及保姆、乳母等人均已备好,只待海贵人喜讯。”
  皇帝点头:“稍后皇后陪朕去看看海贵人。”
  皇后含笑却是福身:“妾身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婉兮在妾身宫中已做了半年的使唤女子,她心灵手巧,秀外慧中,妾身有心想叫她做二等女子的上差,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成为皇后身边的二等女子,便意味着可以伺候在皇后身旁,身份仅次于素春等人而已。
  “二等女子?”皇帝却陡然扬眉:“皇后身边缺二等女子么?”
  “回皇上,妾身知错了。”皇后心下激灵一跳,忙蹲身:“妾身只是想婉兮继续做使唤女子,便着实委屈了她,这便忘了位下女子皆有定额的规矩。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叹了口气:“算了,大过年的。既是皇后宫里的事,皇后便自己看着办吧。”
  皇后这才松一口气:“妾身谢皇上的恩。”说罢转头看了素春一眼。
  素春便蹲身为礼,悄然退出去了。
  。
  婉兮跟着素春朝正殿走。回廊幽长,她只能看见素春的背影,不知怎地,她总觉今日的素春有些心事重重。
  在几个头等女子中间,婉兮跟献春最亲厚,对素春最打怵。许是因为素春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吧,便素日里对人也最严厉。
  婉兮小心问:“姑姑,倒不知我要为何事谢恩?”
  素春却头都没回,“你要明白,这都是主子抬举你。如今主子肯给你机会,你要知道如何回报主子。”
  婉兮垂首,真心实意点头:“我明白的,从我入宫至今,事事都多蒙主子照拂。我只是不知,要因何事向皇上谢恩?”
  素春深叹一声:“别问那么多了,主子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是。”
  一时已是到了正殿,素春便换上了一副笑,进内福身:“回皇上、皇后主子,婉兮在外面求见,来叩谢主子的恩典。”
  皇后瞟了皇帝一眼,便抿嘴含笑:“婉兮最是灵慧。外头也冷,皇上不如宣她进殿吧?”

  ☆、136、无意

  136、无意
  婉兮听传走进正殿去,正见皇后由挽春扶着正走出来。婉兮忙跪倒,“奴才谢主子娘娘的恩典。”
  皇后扶着挽春的手,抬眼望向对面大红墙上的毗卢顶,努力笑笑:“你进宫已半年,宫里的情形,你也都该看清了。皇上忙于前朝,分给后宫的时间和心力都有限,后宫的女人总要自己为自己挣得生存。本宫知道你并不喜欢宫里;可是你不用怕,有本宫在。只要你一日还在本宫的身边,本宫就会护着你一日,这后宫上下没人能动得了你分毫。”
  婉兮便忍不住微微皱眉,却也只能深深垂首说:“奴才谢主子……”
  皇后便扶着挽春的手那么去了,婉兮深吸口气转头望暖阁里,犹豫着该进还是该退。
  “既来了,还跪在外头做什么?”暖阁里传来皇帝的声音,不远不近,不高不低。
  婉兮只得深吸口气:“奴才叩见皇上。”
  李玉笑着扶起婉兮,待婉兮入内后,亲自将大红门带上。
  。
  因着过年的缘故,就连一向素淡的长春宫暖阁里,也多了几抹喜庆的红。无论是悬在墙上的大红福字,还是坐褥新换的红锦套子,抑或炕几上的托盘,处处漾着喜庆。
  皇帝就坐在那一片鲜艳里,目光里涌起潋滟的微波。
  “过来。”
  终是两个多月没见,婉兮便忍不住撑着胆子抬眼盯了他瞧。大过年的,他竟瘦了。
  婉兮手指悄然攥紧衣角,磨蹭着走过来,咬住嘴唇咕哝:“……这是皇后主子的宫里,可是我一来皇后就走,叫奴才不安。”
  已是到了近前,皇帝一条腿下地支住脚踏,已是伸臂一把将她扯了过来。她不肯入他怀中,只勉力撑着炕沿儿站住。
  却还是红了脸,忍不住睁圆了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他。
  “长大了~”他点漆一般黑的眼也都落在她面上,再火热滑下她身子去:“个头儿却没见长,哼,许是都被心眼儿坠住了。”
  婉兮便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只觉自己快在他目光下头成了灰。
  他便也笑了,轻哼一声:“养心殿你不愿去,我来长春宫却又叫你不安……你叫我该怎么办?不如你也有自己的宫,日后我便只去你的宫里看你,不必再顾忌别人。如何?”
  婉兮心下忽悠一跳。
  他凝着她,攥紧她小手:“二月是八旗选秀,后宫里的位分也要进一进。我想也一并也进封了你,让你也有自己的宫。我便将永寿宫指给你住,好不好?”
  “皇上!”婉兮心下激灵一惊,连忙跪倒:“皇上今日来看奴才,就是要说这个的么?那皇上就误会了,奴才并无此心!”
  “你个小丫头!”
  皇帝俯身,一把将她扯起来,带进怀里,恨恨盯住她的眼睛:“九尽春深……朕在斋宫里,在这忙得脚不沾地的正月里,却一日都没落了‘画九’。朕笔下画九,心里更是想着个名字里也带九的丫头,每多画一笔就仿佛距离她又近了一步。瘦尽灯花,就是念着等二月九尽便可正式进封了你。朕整整盼了这么多日,你却要告诉朕,你对朕并无此意?”

  ☆、137、金兰

  137、金兰
  婉兮被他攥在眼前,退不开,也不敢挣扎。只能一瞬一瞬之间看清了他眼中涌起的悲伤和失望。
  她心下也疼,只能轻轻阖上了眼。
  “……可是皇上是皇上,四爷是四爷。奴才愚钝,虽已留宫半年,却还没办法将四爷看成皇上。奴才的褡裢,是绣给四爷,不是绣给皇上。”
  。
  他忽地松了手。她一时失去支撑,腿一软,跌坐在地。
  他转过头去不看她,只望窗外:“是因为小九么?或者你更希望,二月里朕是将你指给小九!”
  婉兮心下便咯噔一声,急忙爬起来跪倒:“皇上误会了!九爷他,并无此意!”
  “你说什么?”
  皇帝倏地又转过头来,垂眸紧紧盯住她:“你说小九他,并无此意?——难道他从未对你诉说过,还是你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婉兮心下咚咚激跳。
  她深吸一口气,反而抬起了头,望住了皇帝:“奴才若说是因为九爷,皇上会迁怒九爷么?奴才若说不是因为九爷,皇上又肯相信奴才么?”
  皇帝不由得转回头来,紧紧盯住她的眼。
  他已发雷霆之怒,她虽一张小脸也是苍白,可是那双眼却并不慌乱,反倒更是黑白分明。
  他便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了和田玉十八子垂下的穗子:“小九是什么样的人,朕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心下同样清楚。所以只要你肯说,朕就信。”
  婉兮的心忽悠一晃,不知怎地,鼻尖儿便酸了。
  她俯首再拜:“皇上当真是误会,九爷素日与奴才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奴才跟九爷拈香结拜过的,九爷是哥哥,奴才是——兄弟!”
  “你说什么?”
  皇帝本满腔的怒气和失意,却冷不丁被她最后一个词儿给猝不及防说乐了。
  “你给朕说清楚,你怎么成了他兄弟了?”
  。
  婉兮的脸便也跟着红:“回皇上的话,彼时奴才遵四爷嘱托,陪九爷查勘旗地私卖一事。奴才为方便出入,便改换男装。奴才跟九爷原先是兄妹相称,却没正式拜过,那日正好在外头路遇庙宇,便正式去拈香换了帖子。”
  “彼时奴才穿着男装,旁边又有高僧在,于是在神佛前便自称兄弟……神佛不可欺,于是奴才就是九爷的兄弟了。”
  皇帝也是惊讶,这一脸的笑竟然怎么都收不回来了,只能伸手指着婉兮:“你,你……你说你该叫朕拿你怎么办!”
  皇帝笑了,婉兮自己却还松不下这一口气来。
  “奴才触怒龙颜,是奴才该死,不论皇上怎么罚奴才,奴才都甘愿。只求皇上万勿迁怒九爷……”
  “哼,你还是护着他。”皇帝语气里透着酸意,不过面上的笑意还是浮漾生姿:“不过朕也可以给你一个定心丸:小九不止是你的九爷,也不仅是朕的国舅,他更是朕的臣子,是朕一步一步用心栽培的大臣。”
  “天下是朕的天下,这天下却又并非朕一个人的天下。只有能臣才可以帮朕创下盛世基业,所以朕看重小九,不是因朕一己喜好,而是相信他有能力为天下、为百姓做出一番事业来。”
  他目光轻垂,落在她面上:“朕还不至于为了这一刻的不痛快,就迁怒给朕看重的臣工。”

  ☆、138、问心

  138、问心
  婉兮这才松了口气,垂下头去。
  皇帝盘腿转过来,盯着她发顶:“……你的话我也听明白了:你在意的不是皇帝,而是四爷。你本来不会做饽饽,却肯为了四爷,做得一日比一日更好;你原本躲着皇帝,却肯为了四爷绣好了褡裢。”
  婉兮的脸如火烧一般地热。
  “冬至之前做煮饽饽,你那一刻没把我当成天子,只当成一个冬至应该吃饺子的普通人。外人只在乎天子的祭天之仪,生怕行差踏错;只有你惦记着四爷也是个人,也想在冬至时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
  他下地,亲手拉起了她。双眸灼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四爷?”
  。
  婉兮心跳如鼓,又心乱如麻。
  她不敢迎上他的眼,便红着脸阖上了眼帘:“……四爷,奴才说过,还想等到二十五岁放出去呢。”
  “先别管那个!”他的手劲不觉又加紧了些,攥疼了她的臂:“回答我刚刚的话:你,喜不喜欢四爷?”
  婉兮勉力摇头:“奴才不敢说。”
  他轻哼一声:“此时问你话的不是皇帝,是四爷。皇帝有雷霆之怒,可以治你的罪,迁怒给你的家人,会让你不敢说真话;可是四爷不会。四爷只是个人,只想听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
  婉兮心下生起酸酸甜甜的痛,不敢面对他殷切的目光,只得悄然阖上了眼帘。
  花田初见那日的情形,又无声浮现在她眼前。
  彼时她抹了一身的蜂蜜,满身狼狈;他以玉笛抵抗蜂群,还不忘了帮身畔的傅恒拨打,那样与蜂群激斗之际,他却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记得他清眸转过来的刹那,她记得他眼中浮起的了然。她相信,他彼时实则一眼就看出了她就是始作俑者,可他看向她的目光却清澈而温柔,毫无怨怼和责备。在他自己性命攸关之际,却还吩咐侍卫来救她。
  普通人尚且难以做到如此,更何况他的身份何等贵重!他如何可以为了她,就自己甘冒那样大的险?
  那时她便知,这辈子她欠他。
  重得,值得用命来还。
  所以对于四爷的感情,她心里有清清楚楚的答案。她只是没想到,四爷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这大清的皇上!
  她多希望四爷只是四爷,不是皇帝。可是她却不得不一日比一日更明白,这件事由不得她来决定,甚至都由不得他自己来做主。
  一切的安排,上天都早已做好,由不得谁来改变。
  所以此时此刻,她只能狠下心垂首:“……奴才,不知道。”
  。
  “我不信你不知道!”皇帝眼中倏然腾起两团焰火,“你次日再来看我们,一见到我已是红了脸。”
  “后来就算你与小九说话,可是你的心思却分明还都在我身上。我的每次靠近,都叫你呼吸变急;我每说的话,你也都立即回应……”
  “你在情事上还是一张白纸,你彼时根本还不懂如何掩饰自己。你现在说的都是违心的话,你骗不过我。”

  ☆、139、作赌

  139、作赌
  婉兮心上便如被捣了一拳,窒闷地痛。
  他也深吸一口气,语气已是不自觉放柔:“小丫头,你难道不明白,彼时我又为何因你而亲自迎出门来,嗯?”
  婉兮不敢呼吸。
  他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羞赧:“实则花田那日,我早先看见了你。你独自坐在小山岗上,目光放得又空又远,连我从你脚下走过,你都没看见。”
  皇帝紧紧凝视着她:“你自己想得太出神,却不知道就因为你身上抹满的青桂的蜜,你身后左右引得蝴蝶翩迁飞舞。我被这奇观震撼,可你个小丫头懵懂地坐在万花丛中却不知有人盯着你看;你更不知道,花田虽美,你却才是最为动人的那一抹妍色。”
  婉兮努力地想要尝试重新呼吸,可是每吸一口气,心口便是针刺一般的疼痛。
  “我只是没想到……”他苦笑一声,忍不住掐了她手腕一把:“彼时叫你想的那么出神的,竟然是如何逃过选秀,如何不叫我遇见!”
  他手腕一转,修长指尖穿进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这就是缘分,是上天安排好的。你想逃都逃不了,我更不会容你逃了。更何况你此时已在宫里,便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松手。你也最好死了那份儿心。”
  。
  他的话,竟叫她几乎无力招架。
  她只能用力压抑心下的悸动,仰头勇敢地望住他:“依皇上的话,皇上喜欢的当是那一瞬的美色,抑或是奴才的年轻。”
  “可是皇上圣明,又如何不知,美色终会化作枯骨,年轻也转瞬即逝。况且皇上是天子,三年便是一番选秀,皇上身边的美色和年轻便总不会缺少。皇上喜欢我又能喜欢多久?我如何敢只为一瞬心动,就在这红墙里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皇帝眯起眼盯住她的眼睛:“九儿,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胆子!就凭你这段话,朕都可以要了你的命,再要你全家为你陪葬!”
  婉兮心下也是一抖,“可是皇上方才说了,此时皇上是四爷,不是天子!”
  “可是四爷是想听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攥紧她的手,十指紧缠,痛得她宛如十指都要折断,“你跟我说的,哪里是实话!”
  她垂下眼帘:“奴才……没欺君。奴才是真的不知道。皇上说得对,奴才在情事上还是一张白纸,所以奴才又怎么能分辨得清楚,究竟什么才算是真的喜欢了?所以奴才说不知道,便是大实话!”
  “我只听说过倚老卖老,倒没听说过倚小卖小的。”他手腕一震,扯得她又是向前一个趔趄,险些直接倒进他怀里:“不过我今儿,倒是见着活的了。”
  婉兮咬住嘴唇。
  他凝着她,神色却点点和缓下来。松开手,放她去捏疼断了的手指。
  他转身坐回炕上去,轻哼一声:“不过你问得好,我也赞成你该有此问。那一瞬对你心动,我也觉猝不及防。这些年……我身边的女子都是皇考直接指到我身边,容不得我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知道,她们既然被指给我,我便有责任对她们好,让她们这一生可以依傍着我,安身立命。这是我对她们的责任,这责任和包括了同床共枕、生儿育女,却与喜不喜欢无关。不知者谓我多情,可又有谁知,登基之前我还不知情为何物。”
  他顿了下,悠然抬眸。
  “所以其实我也不想承认,遇见你的时候我虽然大了你十几岁,却未必就比你懂的更多。所以你现在问我,我喜欢你的除了美色和年轻之外还有什么,我竟无法作答。”
  他轻轻阖上眼睛:“我只能以时光作答。九儿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我们都以时光为注,看看等你年老色衰那一天,我会不会就不喜欢你了?”

  ☆、140、十年

  140、十年
  婉兮心头也是悄然一撞。
  “可是……这不公平。”她悄然垂下眼帘:“人这一辈子的时光终究有限,我若与皇上做赌,待得年老色衰那天若证明我的担心是真的,岂不将这一生都输尽了?”
  “你个小丫头!”皇帝不由得咬牙切齿。
  婉兮却并不闪躲,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勇敢地迎住了他的凝视。
  他无奈地叹口气:“你今年已是十五,距离宫女子被放出去的年纪还有十年……那好,你我便以这十年为期。这十年间,你若肯信了我,我要你主动侍寝,住进永寿宫去——那永寿宫,我都为你空下来留着!若……我有违此心,我到时便放了你出去,遂了你心愿,可好?”
  。
  这一晚婉兮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
  实则她给皇帝的问题,若换了她自己来答,又何尝有解?可是他却肯容她来问,竟肯给她时光寻解,她便已说不出拒绝的话。
  心中万般愁结,次日一早她便去向献春告假,想要到储秀宫去看语琴。
  宫中相伴,唯有语琴才能稍吐心事。
  没想到献春却笑:“从前你请时辰,我不必回过主子就敢做主;如今你身份不同了,已是晋了二等女子。你若再请时辰,便需向主子或者掌事的素春禀告,我都做不得主了。”
  婉兮这才吃了一惊:“我已是二等女子?”
  献春是真心实意替婉兮高兴,上前攥住婉兮的手:“这是主子的抬举,是好事,此后你便可以在皇后身边伺候;无论主子赴宫宴、春夏去园子、秋日行围等,你也可以跟着同去了。婉姑娘你脸怎么还白了?”
  婉兮努力地笑笑:“是怕我学规矩学得不到家,在主子面前伺候难免犯了规矩。”
  献春便拍拍婉兮的手:“不必担心。主子已经示下,日常的伺候自然还有素春和我等担待,不用你每日到主子面前去立规矩。唯有特殊时刻,主子亲传你的时候,你再去眼前伺候便罢。没有差事的时候,你自还可自在着。”
  婉兮反倒更笑不出来,努力撑了撑唇角:“谢姑姑提点。我先去跟素春姑姑请时辰了。”
  。
  婉兮到了储秀宫,刚到语琴居住的西偏殿门口就迎面正撞上念春。念春笑嘻嘻地行礼:“婉兮,恭喜!小女子这厢有礼,婉姑娘还不打赏?”
  婉兮一怔,随即笑着扑上去掐念春:“你消息倒灵通,不过我再怎么也只是二等女子,怎比得陆小主身边你是最近的,若来日陆小主进了位分,你还不是现成的一等女子!”
  婉兮跟念春笑闹惯了,说话倒不留嘴。却冷不防一抬眸,看见语琴已是迎到了门口。因听了婉兮的玩笑话,却是愣在门口。
  婉兮心下一颤,忙停了玩笑,上前给语琴请安:“是我口无遮拦说错了话,姐姐切勿生小妹的气。”
  语琴过来亲自扶起婉兮:“你说什么呢,我怎会生你的气?你原说的没错,是我自己无能,还累得念春白白跟着我还当着使唤女子,连个身份都晋不了。”

  ☆、141、想争

  141、想争
  婉兮扶着语琴进屋,小声劝慰:“姐姐切勿多心,皇上绝不会是忘了姐姐。后宫进封原不是想封就封,必定有固定的时辰;且册封礼仪式繁琐,事先还要交礼部制冠服、拟定册文,制作玉册或金册、印宝……这些都需颇多时辰。”
  “再说下月便有八旗选秀,皇上届时定会将姐姐一并封了位分,姐姐不必忧心。”
  语琴拍拍婉兮,努力笑笑:“这道理我也明白。不过冠服、册印,乃至册封礼都是嫔位以上才有。以我身份,初封便也只为答应、常在,又哪里有那么多繁琐仪轨?如果皇上想封,随口便可封了。便是人家承乾宫的秀贵人,那还是贵人位分呢,皇上说赐不是也赐了?”
  语琴垂下头去:“总归……是我不得宠罢了。我也听说过,前朝康熙爷、雍正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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