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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3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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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赵翼深深垂着头,不叫傅恒看见他的神色。
  他只自顾继续道,“……其实她也不是不害怕,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那是因为她身边还带着小孩子,她想保护他们,故此那一刻她才是无畏的。”
  “那还是旁人的孩子呢,她尚且能做到那般;如今是她自己的孩子——她自然更是无所畏惧、无比强大的。”
  傅恒心中一动,终于轻声问,“……你在说,她?”
  当年九儿将赵翼介绍给他,叫他请赵翼进府给福隆安当开蒙先生,后来又经由他,再将赵翼举荐给了永璜的侧福晋去,叫赵翼又当了绵恩阿哥的开蒙先生。傅恒便知道九儿一定曾在何种机缘巧合之下见过赵翼。
  此时咬啮他的心,有不短的日子。他数次想要向赵翼追问,可是终究碍着自己的骄傲,最后爷没问出来。
  可是这会子,他隐约听出,赵翼此时说的便与他与九儿的那场缘分有关。
  他有些呆,又有些心潮澎湃。
  他知道九儿是那样的,他一向都知道啊。
  赵翼也不敢抬头,只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总归我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我曾以为那不是人,怕就是狐祟吧。就是我明明窥破过,却戏耍得我无可奈何的狐祟。”
  “这样精灵、勇敢的女子,必定有的是法子护住她自己和她的孩子去。”
  傅恒怔怔呆住,都忘了自己依旧还跪在地上。只觉心魂早已飘远,多年以前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她在哪儿,他的心魂便系在了哪儿。
  。
  皇帝赶到“天然图画”,婉兮已然在五福堂临产。
  皇帝不宜见血光,只能等在门外。
  五福堂窗外,就种植着那株被他视为同庚的玉兰。他帮不上忙,又不愿叫人看出心中的惶急,这便立在玉兰树下,伸手扣紧了玉兰树。
  心中唯有默念,“……当年,我在窗内读书,你在窗外静静陪我。今日,窗内的人儿正在经历这样一番痛楚,你便如当年陪伴我一样,万万守护着她和我们的孩子,双双平安。”
  身为天子,这一刻却也是无力又无助的。她只能瞧见那几个妈妈里,不断进进出出,穿梭于五福堂与守月大夫之间。
  守月大夫是男子,不便亲自为内廷主位接生;婉兮身边儿虽还有两位经验丰富的守月姥姥,可是守月姥姥却也终究要将临盆整个过程中遇到的情形,都与守月大夫彼此之间商量过。那几个妈妈里这便承担起了桥梁的作用。
  皇帝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妈妈里出来与守月大夫传话,又端了热水进去……他身为天子,却什么都不能问。
  他只能贴近窗棂,细听内里九儿的动静。
  ……那个傻丫头,她怎么竟然都不肯喊一声?
  那么疼,喊出来,好歹也能痛快些。
  喊出来,便叫他也能感受到她这会子究竟有多疼……
  可是她却不喊——他何尝不明白,不是她不够疼,而是她怕他担心;甚至她早就能猜到,他一定会立在窗外那株玉兰下,侧耳倾听。故此她才拼命将所有的疼痛都自己承担下来,只为了不叫他担心。
  。
  天,迟迟地不亮,仿佛这一场夜色,永远都没有尽头。
  皇帝从未有这样地渡时如年。
  他终是忍不住,从怀中掏出赤金的西洋怀表来看。
  按着那上头的西洋终点算法,七月十四已经过去了,这会子已是七月十五的凌晨。
  有风从后湖上吹来,吹动这“天然图画”小岛上的千百杆修竹,扰乱荷塘里碧波数顷的莲叶。这些高高低低的竹影莲叶在夜色里便显得幽幽幢幢,宛若鬼影。
  皇帝不由得长眸漾出冷意,眸光倏然精芒暴涨,逼退夜色。
  他是天子,便是七月十五,便是阴曹地府里的魑魅魍魉趁着这幽冥之色潜入人世,却也要受他辖制。
  皇帝霍地抬手,伸指入唇,咬破指尖。迅即将那热血涂在玉兰树上,封印在了窗棂之上。
  魑魅魍魉,如何能敌他这天子热血!
  八阿哥永璇同样出世在七月十五,同样经历过这样一场生死。永璇的腿终究还是落得了那样的结果……这事儿他便怎么都不容得再发生在九儿和他们的孩子身上!
  那一年的七月十五,为了能叫永璇顺利下生,九儿不惜要用她的血;那么今日,又是七月十五,他便用他的血来守护她和他们的孩子!
  。
  那赤金西洋怀表里,指针滴答地跳动。
  寅时(3~5点),五福堂窗内终于传出一声啼哭!
  皇帝竟是站立不稳,身子向后一个踉跄,伸臂抱住玉兰树,方堪堪稳住身形。
  归云舢急忙去问妈妈里,妈妈里们进内,不久便含笑出来,在皇帝面前跪倒,口称“恭喜皇上……令主子为皇上添了一位小公主。母女皆安,还请皇上安心。”
  皇帝不知自己此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眼前只晃动着他临离开九洲清晏时,小九那猝不及防便滴落下来的泪。
  他便心下一松,一眨眼,便知道自己的面颊也早已不知不觉爬满水花。
  。
  知道婉兮平安诞下女儿,只是血光之气尚未散去,他依旧不能直接进去探望。
  他便盯住了归云舢,“……此处都交给你了。”
  他一转身,竟如少年一般,抬步就跑。
  晨风轻拂,撩动他的衣袂,那竟是一段翩跹如莲。
  他一路跑回九洲清晏,就在九洲清晏后码头上了船,甚至亲手一把抓过船夫的长篙,亲自来划动小舟。
  水天之间,依旧一片夜色茫茫。这个时辰,距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子。却也正是他每天起身的时辰。
  他兴冲冲地冲破这夜色与晨光难分彼此的幽暗,到“慈云普护”拜佛。
  接着又回码头乘船,再赴清净地、安佑宫磕头。
  之后,再到佛楼、舍卫城拜佛……
  从清晨三五点便开始的这一连串的磕头、拜佛,等完毕之后,水天相接的东方,终于浮起了晨光。
  天,亮了。
  他立在船头,独自于水天之间,静静、却也有点傻傻地,微笑。
  。
  按着时辰,西洋怀表上六点的时候,他便该用早膳了。
  等他用完早膳,便又飞快处理了些急等着办的奏本,然后便立即到蕊珠宫拜佛。
  蕊珠宫**奉“保生大帝”等道家神祗。这些神祗皆为医者之神,他平素倒是少来,可是今儿为了九儿,为了他们的女儿,他要亲自来拈香磕头,感谢他们的保佑。
  接下来他又到广育宫、佛楼、长春园等处拈香拜佛。
  之后又到古香斋拜佛。
  ……凡此种种,从寅时到天光大亮,他竟然将他平素里常拜、不常拜的神佛,全都拜了一个遍!
  李玉老了,皇帝这一路飞奔着各处去拜佛磕头,李玉跟不上了。便由孙玉清一路陪着皇上。
  天色由幽深,到晨光初起,再到天地皆明……孙玉清静静地看着皇帝这样一副大失常态的模样,心下却是与天光截然相反——他的心越发堕入黑暗,那夜色越积越深。
  ——原来终究,在皇上心里,令妃和她的孩子,才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便如当年孝贤皇后诞下嫡子永琮,皇上该去雩祭,就去斋戒三日,之后一个月都在圆明园里,并未陪孝贤皇后坐过月子——亏得七阿哥是嫡子,还诞生在四月初八的佛诞日呢!
  便如舒妃的十阿哥,皇上更是在舒妃怀胎十月的时候,南巡走了五个月之久!
  此时不过是一个公主,竟然就能叫皇上欢喜成了这个模样……真不敢想象,若令妃生下的是个皇子,那整个后宫的情势就又会变成了什么模样去。
  他立在此时的水风里,只觉得有些冷。身子和心,都冷。
  。
  自见着自己的女儿,皇上的七公主,婉兮便顾不得自己疲累,叫姥姥将孩子立时抱到身边儿,就搂住不肯撒手了。
  孩子的天性,自己就在她怀里拱,寻找**。
  这是母子之间的天然相依,哪里还用什么引导,七公主自己便一口给含住了。
  守月姥姥便是惊呼,“哎哟……都站着干嘛呢?奶口嬷嬷,还不快将七公主从令主子怀里接过来?哪儿能叫令主子亲自劳累呢?”

  ☆、第1979章 242、盛欢(六千字毕)

  守月姥姥的做法,婉兮自是明白。
  终究宫内的皇嗣自一下生,便有内务府挑选好的奶口嬷嬷、保姆、精奇等妇差,外加太监的伺候,不必生母亲自抚育,甚至不必亲为哺育。
  婉兮却没撒手,含笑朝两位守月姥姥王氏和徐氏求情。
  “公主刚下生,我还没看清眉眼呢。姥姥们好歹容我再抱一会儿,再多看几眼。”
  嘴上说着,手却紧抱着七公主,用手臂挡住两位守月姥姥的视线,尽顾着叫闺女多吃两口。
  杨氏和兰佩也终于被允进内请安。
  一见此时情形,杨氏忙上前亲亲热热拉住王氏和徐氏的手。
  “有劳二位姐姐。”
  掌心里早已备好了荷包,将银子递送了过去。
  兰佩也拢着衣袖,含笑道,“二位姥姥辛苦了。令主子进宫这么些年才终于得了咱们七公主,这欢喜自是不必提的。二位姥姥有福分伺候咱们七公主下生,不必说皇上、令主子和福晋,便是傅公爷和我,也必定不忘两位姥姥的辛劳。”
  傅恒此时即便不论前朝首揆的身份,如今更又复任总管内务府大臣,两位姥姥家里一应事体,自然都要承总管内务府大臣的管辖,这便都赶紧行礼,连声道“这可怎么敢当,都是老身们该做的”。
  兰佩奉旨进宫来,玉壶自然也得了几乎跟进来。
  玉壶便连忙悄悄儿奔进暖阁去,冲婉兮使眼色。
  见额娘与兰佩这样联袂拉着两位姥姥说长道短,婉兮便索性自己用手推着慢慢鼓胀起来的弧线,尽力多喂给闺女去。
  说来她这身子也是争气,都不用叫姥姥们给“开奶”,她自己因信心坚定、想要亲自哺喂闺女的心愿强烈,故此这奶说来就来了。
  只是刚下生的小公主,经过了这一场折腾,也是累了。并未能吃多少奶水,这便还叼着呢,就已是睡着了。
  婉兮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疲累,这便将孩子那小小的身子紧紧箍在怀里,更舍不得松开了。
  玉壶还是小心将七公主给抱起来,顺着拍拍七公主小小的后背,将公主拍出嗝儿来,这才含笑交还给婉兮去。
  婉兮不好意思,红着脸感激地握住玉壶的手。
  真好,不管皇上叫九福晋进宫来是因为什么缘故,但是至少玉壶也有机会跟着一起进宫来。这是玉壶的心愿,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心愿呢?
  玉壶已是眼中含泪,含笑道,“恭喜主子,贺喜皇上……奴才终于可放下心来了。”
  玉壶欢喜归欢喜,却也不敢多表达什么,不想叫婉兮再累着。这便小心问,“……奴才伺候公主吧?主子好歹合一合眼。”
  。
  婉兮自是知道宫里养育皇嗣的规矩,也知道宫里的嫔妃都谨遵祖宗规矩都不敢擅违……可是,此时轮到她自己,她却着实是怎么都舍不下了。
  她悄然向玉壶眨了眨眼,低声道,“让我搂着吧。我还没抱够呢~”
  王氏与徐氏虽被杨氏和兰佩拖着说了好一起子的话,可是两人职分所在,却也都不敢唐突。这便还是向杨氏也兰佩两人行礼道谢,依旧还要回到榻边来劝说婉兮。
  “令主子,内务府挑选的奶口嬷嬷都已在殿外伺候……令主子折腾了一宿,也是累了。令主子好好安歇,将公主便交予奴才们,由奶口嬷嬷们伺候罢。”
  婉兮却摇头,垂首只看着女儿那小小的面孔,压低了声音小心道,“……嘘,她刚睡着。”
  王氏与徐氏无奈,对视一眼,这便都上前来与婉兮说掏心窝子的话。
  “这世上哪个母亲能不珍爱自己的孩子呢?况且令主子进宫这些年才得了公主,这便必定爱得如眼珠儿一般,奴才们何尝会不明白。只是令主子是何等聪慧之人,如何能不明白宫里这样规矩的道理呢?”
  “令主子想啊,一场生养耗神极多,便如要了女子半条命一般。产后若休息不够、保养得不及时,女子便很容易恢复不回来……奴才们说去掉脑袋的话,这是宫里,更与民间不同。令主子若将一颗心都只记挂在公主身上,这身子又要多少个月才能养好?”
  “奴才们瞧得出,令主子不仅舍不得叫奴才们抱走公主,令主子更是想亲自哺育……可是令主子啊,女人的身子也一向只认一方——或者夫君,或者孩子。令主子若坚持亲自哺育,那便只要一日不回奶,那令主子的身子便也自然一日不会完全复元——那令主子还怎么伺候皇上,还哪里有机会再为皇上诞育皇嗣呢?”
  “后宫里的主子们这样多……令主子若不能再承宠,不能继续为皇上诞育皇嗣,那自然会有人趁机而上……”
  “奴才们绝不是为难令主子,奴才们也不敢。奴才们也更不是叫令主子不顾母女情分……奴才们一来是按着宫里规矩办事,二来也是为了令主子着想。还望令主子明鉴。”
  。
  婉兮听得有些脸红,这道理她也隐约明白。
  可是她还是摇了头,将孩子在自己怀里更抱紧些,“……好歹,你们暂时别催我。我是她额娘,我便得哺育她。”
  “你们也不必觉着为难,若有人责问你们,你们只管来找我就是。”
  王氏和徐氏也没想到婉兮会如此坚持。
  她们不是没听说过宫内也有其他主子一样儿舍不得孩子的,但是通常都是只要一搬出宫里的规矩来,便大多数人都妥协了,乖乖儿交出孩子来;便是有一二个坚持些的,只要她们将哺育孩子跟无法承宠的关系摆明白,便连那一两个也就都撒了手。
  终究这是后宫啊,哪个嫔妃都不敢有一时半刻的松懈去。便是生下皇嗣的,若是公主,便还得赶紧调养好身子,再生个皇子去;而有皇子的,也想赶紧调养好身子,再多生一个傍身。
  倒没见过令妃这样儿的。明明头一胎生的只是个公主,却还坚持不肯撒手放开孩子的。
  王氏和徐氏还想再劝说,外头却已是传进拍巴掌声来。
  两个姥姥急忙跪倒,随即门帘一挑,皇帝已是进来了。
  皇帝顾不得看面前跪倒的一片人,只大步奔到婉兮榻边去。
  婉兮却闭上了眼睛,与七公主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睡下去。
  皇帝立在榻边,看着母女两人,不由得高高挑眉。
  “……你们,怎么得罪你们令主子了?”
  。
  皇帝一句话,问得那跪倒在地的一片人都赶紧磕头。
  杨氏和兰佩自是都避出去了,玉叶和玉蕤等女子也不懂这些事儿,便只有王氏和徐氏两个守月姥姥为首来回话。
  王氏和徐氏心下都是打鼓,也不敢直接回明,便只含糊道,“……奴才岂敢。”
  皇帝便哼一声儿,“那你们令主子怎么睡着了,朕来了都不醒?”
  王氏和徐氏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令主子折腾了一宿,已是筋疲力尽,这才睡得沉了。”
  皇帝却笑了,“……才怪。”
  王氏和徐氏爷不知道皇帝与令妃之间这些年的小默契,这便不敢再瞒着,便支支吾吾解释,“……令主子舍不得七公主。”
  皇帝不由得扬眉,“哦?是你们逼着你令主子,要将七公主抱走?”
  皇帝的语声轻柔,轻柔得就像是并无半点的火气。可是王氏和徐氏这样的年岁,如何还看不懂去?两人颤抖伏地,“……奴才如何敢‘逼’令主子去?奴才只是按规矩办事,还求皇上明察。”
  皇帝凝视婉兮和七公主,“瞧,你令主子和七公主睡得多香。便不必打搅了。”
  “你们,下去吧~”
  王氏和徐氏悄然对视一眼。
  皇上没明确说七公主还要不要抱走了;又或者说,只是今晚儿不必抱走了,还是以后都不用抱走了。
  只是她们活到这把年岁了,如何不明白,身为天子,说话便是圣旨,故此皇上怎么会有说不明白的话去?可是既然皇上这会子果然是没将话说明白,便只有一个解释——这是皇上故意为之。
  皇上如此,她们这当奴才的还非要问个明明白白,难不成是想显摆自己比皇上还英明怎的?
  。
  王氏和徐氏,连同几个妈妈里都告退。玉叶和玉蕤也都到门槛外听差去了。
  暖阁内安静了下来,皇帝依旧高高立在榻边,伸手撩起婉兮一绺碎发,故意凑到她鼻尖儿去。
  婉兮怕痒,便也再装不下去,还没睁开眼,嘴里却忍不住噗嗤儿一声笑出来。
  皇帝这才眉眼柔软下来,轻哼一声,“你方才睡着了,睡得甚沉,便是爷说了什么话,你也都没听见……一切自是与你无涉。”
  婉兮这才悄然抬起眼帘,却是伸手勾住了皇帝的手。
  “……爷说错了,奴才什么都听见了。若是因此事,有谁要怪罪,奴才也愿意担着。只要能将孩子留在奴才身边儿,便是受什么罚,奴才都心甘情愿。”
  皇帝这才坐下,轻哼一声儿,却是从婉兮怀里抱起了七公主。小心地兜在臂弯里,用他的手臂承托着婴儿从后脑、后颈,一直到小腰、小脚丫的重量去。
  “受什么罚?公主与皇子不一样,皇子是男孩儿,责任也大,注定了从小便不能娇生惯养,故此要早些离开额娘,交给奴才们伺候着去。”
  “可是咱们的小七是公主,公主能在咱们身边儿呆几年?不娇生惯养,岂不是对不起这孩子来投胎一回!”
  婉兮这才笑了,握住皇帝的手,一起去触碰七公主的小脸蛋儿。
  还是又红又皱巴呢,说真的刚下生的小孩儿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好看来……可是婉兮还是忍不住道,“爷瞧,小七好看么?”
  皇帝轻哼一声笑了,伸手从孩子的眼睑和睫毛上划过。
  “便瞧这眉眼,便如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将来这必定又是个‘婉兮清扬,世所独有’的女子去!”
  婉兮含笑垂首,“可是这鼻子,却像极了皇上。虽是女孩儿家,却生就坚毅。”
  皇帝笑了,“一个鼻子就够了,我可不巴望好好的公主,却生成了我一个男人的模样去。还是多像你些才好。”
  两人的头都低垂下来,四只眼一同凝视着熟睡的婴儿。两人说着话,两颗头便月凑越近,月凑越近……日影氤氲,将一家三口的影子都投映到竹帘上来。
  玉蕤瞧着,莫名地垂首轻叹了口气。
  。
  玉壶这会子因已不是宫里的人,是应着伺候九福晋的名儿才能进宫来的,于是这会子九福晋避出去,玉壶便也只能跟着离开了。
  门外这会子就只有玉叶和玉蕤两人。
  玉叶不由得奇怪,歪头问她,“怎了?难道是遗憾主子没能诞育出皇子来?”
  玉蕤摇头,却愣怔了半晌,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玉叶倒是豁达地笑,“我倒是觉着啊,主子更喜欢生下公主来。生下公主,便自然免去那么多纷争。尤其主子这是头一胎,还没那么多护着孩子的经验,故此诞育下的是公主,反倒是比皇子还好呢!”
  “以我看啊,主子这一胎生公主,反倒是上天眷顾咱们主子和七公主呢!”
  玉蕤凝视着玉叶,不由得微笑。
  玉叶脸一红,“你笑什么呀?”
  玉蕤垂下头去,“……是觉着你整个人都开朗了起来。是不是因为终于可以放心出宫了?”
  玉叶的脸便腾地红了,不依地去扭玉蕤的手臂,“哎呀,你说什么哪,看我不撕你的嘴?!”
  玉蕤小心闪躲,压低声音与玉叶笑闹了一气,方正色下来,认真道,“我是觉着,看主子和你都心有所系的模样,可真好。”
  玉叶便又要掐玉蕤,迭声不依道,“谁心有所系了?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哪!”
  玉蕤却不再笑闹,只淡淡垂下头去,轻轻笑,“……我说真的。人在这世上若心无所系,又与那水面上的浮萍何异?一任随波逐流,半点都不不知道自己这一生一世的意义。”
  玉叶听出玉蕤语中真实的惆怅来,知道玉蕤不是为了与她笑谑,这便伸手轻轻握了握玉蕤。
  “你也会遇见的……别急,你年岁还没到。”
  玉蕤笑了,笑声中有些苦涩,低低垂首,轻轻摇了摇,“我可能,永远都遇不到了。”
  。
  天色渐暮,皇帝在七公主脸上小心地亲了又亲,这便起身。
  婉兮忙在炕上,点头代跪,“恭送圣上。”
  皇帝却眨眼,朝婉兮指了指东边窗户,“……你瞧着。”
  皇帝说罢便走了。
  玉叶和玉蕤这才捞着进来单独陪婉兮说话。
  两人都劝婉兮睡一会儿,婉兮却摇头,“……终于得了我自己的孩子,还是我许诺给皇上的小公主,我便着实高兴,这便怎么都睡不着。”
  “你们放心就是,我不累。”
  婉兮说着还故意翻转身,“瞧,我终于能仰躺着,还能趴着了。这样的轻松,如何能有那么累呢?”
  玉叶和玉蕤这才都笑了,簇拥在婉兮身边儿,异口同声地说,“奴才们也是,今晚怕也是睡不着呢。”
  这会子的欢喜,终于能将这么多个月来的担忧都洗刷干净。可是平静下来,玉叶和玉蕤两个还是都有些后怕。
  玉叶忍不住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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