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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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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妃特地携了婉兮同归。
  从东六宫至西六宫,再到长春门前,嘉妃和婉兮的心事,实则也一样是殊途同归。
  。
  进正殿前,嘉妃努力笑了下,映着灯影转头也瞧了婉兮一眼。
  “婉姑娘,你我一场缘分到此时,不得不告一段落了。本宫极为喜欢你的心灵手巧,寄望日后姑娘得空还能多到景仁宫里来说说话。”
  婉兮也忙道:“这些日子来多赖嘉主子和顺姬姑姑、英姬姑姑等人的照拂,奴才谨记难忘。况奴才也喜欢与几位姑姑说话,日后得空,必定前去叨扰。”
  嘉妃这才笑了,昂然踏上台阶,虽素春先进殿请安去了。
  婉兮暂时候在阶下,抬眸看正殿窗口里透出的灯光。
  正宫独有的雍容、淡雅,叫人见之便生起敬意。
  可是她走了这些日子,却为何此时回来,也并未有如回家一般的心境呢?
  究竟是她走得太久,走得太远;还是这长春宫里,实则也并未有人真心为她牵挂呢?
  。
  因天色已晚,嘉妃进去请安,皇后并未多留说太多话,便叫嘉妃回去歇着了。
  婉兮这才跟着进殿请安。
  皇后含笑坐在炕上瞧着,忍不住道:“这些日子没见,婉兮你越见清丽动人了。”
  婉兮心下却是一惊,唯恐叫皇后瞧出什么来,忙跪倒回话:“许是园子里清凉,奴才有幸染了些园子里的灵气。圆明园乃为圣祖爷御赐给先帝雍正爷的,想来奴才是托了圣祖爷和先帝爷的福气。”
  “这话说得聪明。”皇后淡淡一笑,却是话锋一转:“你跟嘉妃一起住在‘天地一家春’。她与怡嫔之间的情状,你当都亲眼见了。”

  ☆、239、输赢(9更)

  239、输赢(9更)
  这话不仅皇后问起,婉兮次日去看语琴,语琴同样这般问起。
  面对皇后之问,婉兮悄然吸一口气,以泻肚为由作答。
  好歹既然经由归和正医治过,便太医院、御药房和内务府都有《脉案底档》;便是嘉妃宫里的人也可佐证。
  只是这话不仅皇后问起,婉兮次日去看语琴,语琴也同样问起。
  婉兮明白,这后宫里的人全都将怡嫔当过了眼中钉。于是怡嫔这回失势,她们便都想知道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想知道怡嫔因何失宠;可是更要紧的,其实是更想知道嘉妃是如何扳倒怡嫔的吧?
  昨晚婉兮小心与皇后回话,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再面对语琴,便更是疲乏入骨。
  她对着皇后还好说,总归避重就轻就是;可是眼前人是陆姐姐,是在宫里可以相依为命的姐妹,她便不想扯谎。
  可是……又怎能照实了说?
  婉兮垂下头去,抿唇不语。
  语琴便也察觉了,忙捉过婉兮的手来,抬手去摸婉兮的额头:“这是怎么了,刚回来就恹恹的。是不是路上车马劳顿,被暑气打了头了?”
  语琴冰肌玉骨,这样摸上来,婉兮便觉头上清凉多了。
  想这宫里怕也唯有陆姐姐一个,在她这样不想说话的时候,首先是来探她额头,怕她病了;而不是继续急着追问内情。
  婉兮心下感念,便努力笑笑摇头:“不妨事。可能是昨晚刚回来,没睡好。姐姐不知,那园子里水汽沁凉,比这宫里自在许多。这冷不丁一回来,就觉宫里又干又热。”
  更要紧的是那些源于严厉宫规的憋闷。
  她快喘不上气来了。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皇帝攥着香橼向她望来,柔声问:“朕带你去哨鹿,好不好?”
  园子里的空气已叫她觉得难得舒畅,那木兰围场的山林、草原又比园子大了不知多少倍。那么彼处,一定会叫她更觉舒心吧?
  此时,她竟忍不住生起一丝向往。
  语琴听了,便也哀然一笑:“你瞧,你说起园子来,我只能听着,却是半句都对不上来。我竟是,对那园子全无知晓。都说皇上每年去园子,都只带得宠的嫔妃。以我现在这半活不死的样子,真不知道哪一年才有机会伴驾去园子里瞧瞧;或者,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吧?”
  婉兮心下狠狠一疼,忙站起道歉:“姐姐快撕我的嘴,是我口无遮拦,徒惹姐姐伤心了。不就是个破园子么,什么仿西湖十景,又是什么仿西洋水法的,说来说去不过是将天下别处的景致仿造了来……什么万园之园啊,我去看了也真没什么,姐姐不必介怀!”
  叫婉兮这话说的,语琴也不由得笑开:“你呀,眼下说的这些话才真叫口无遮拦!若被人听了去,传到皇上跟前,皇上还不跟你拼命!”
  婉兮深深凝注语琴:“管他呢,只要姐姐不难过了就好。”
  语琴只能失笑:“你呀,还胡说。”
  说了一会子话,婉兮之前的别扭散去了些。她情知陆姐姐还是想知道,于是她忖了忖,还是说道:“小妹明白,姐姐如今身为答应,难免想知道怡嫔为何失宠,而嘉妃为何能做到这般……可是姐姐,你说皇上是为了什么宠一个人,又为什么会忽然失了对一个人的宠爱呢?”

  ☆、240、换琴(10更)

  240、换琴(10更)
  语琴倒被问的一怔。
  婉兮轻叹口气:“都说争宠、争宠,这皇宠当真就是争来的么?”
  “照此来说,从前怡嫔盛宠,便是怡嫔打败了这后宫里所有的人?而这次怡嫔失宠,就是嘉妃打败了怡嫔么?”
  婉兮说得自己也是摇头:“姐姐,这不是朝廷选拔武状元啊,谁说算计赢了的就一定能独占恩宠了?况且说到算计,这后宫里的女子,又有几个人能算计的过皇上?难道女人之间的算计,皇上就当真会被蒙骗,看不出来么?那算计赢了的,皇上就真的会喜欢么?”
  语琴听得也是微微吸气。
  婉兮按住语琴的手:“总归,对园子里的事,小妹能告诉姐姐的只是这句话:得宠与失宠,实则与算计的输赢并无太大干系。一切,不过是皇上自己的心意罢了。”
  。
  语琴仔细听了,又认真思忖一番。
  她冷静下来,静静打量婉兮:“那依你所见,我现在能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语琴这样的问题,历来都叫婉兮为难。
  可是婉兮又何尝不明白,语琴并不知晓她与皇上之间的事,故此语琴问者无心;又果然与她推心置腹,方才有此一问。
  婉兮深吸口气,轻轻拍了拍语琴的手。
  “姐姐这些日子,可勤练琴了?”
  语琴点头:“自然!”
  婉兮轻轻垂下眼帘:“如今怡嫔被留在园子里,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了。那咸福宫便空下来了。”
  “回想彼时,怡嫔在咸福宫中琴音袅袅,这忽然就冷清下来了,想来宫里的人都会一时不能习惯……”
  婉兮点到即止,语琴便也懂了。
  她剪水双瞳倏然一亮:“好妹妹,我懂了!”
  婉兮告辞时,特特又看了一眼语琴的琴:“清泓泻玉,这琴的名字真好。此时宫里正是又干又热,若闻这‘清泓泻玉’之音,定能叫人心中如饮甘泉。想来,人人都会喜欢吧。”
  。
  次日,正是正午,正是干热恹恹之时,婉兮听见从墙外远远传来的叮咚琴音。
  她坐在炕上,便使劲地笑了。
  果然当晚便听得消息,皇上翻了语琴的牌子。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皇帝,皇帝纵然也可以到园子里去散散,但是终归要回到宫墙内,终究要循着一个皇帝注定的生活轨迹去过日子。
  可是说起来,既然那咸福宫里的琴注定是要有人奏响的,那么她就宁愿那个人是陆姐姐,而不是怡嫔。
  经此一事之后,她就越发明白,便是以后,那咸福宫里的人也不可以再是怡嫔。
  。
  当晚,皇后了无睡意,瞧着桌上那“鎏金童子发条羽毛扇”上白胖的小男孩儿借着机括的控制,一下一下摇着羽毛扇,便不由得心下又有些哀哀。
  她的永琏已经去了这么久……这架机括的羽毛扇还是当年永琏在世时,皇上怕永琏热,这才叫西洋人随同内造办处一同设计、精制的。
  素春从冰箱里取了些冰镇的果子出来,放在皇后手边:“比起从前怡嫔那轻浮孟浪的琴音来,今晚养心殿传来的琴声,当真如清泓泻玉,泠泠动听。想来也能帮主子解几分焦热了去吧?”

  

  ☆、241、心知(1更)

  241、心知(1更)
  皇后撑住额角,轻轻摇了摇头:“把那发条扇子关了吧。这一下一下的悠着冷风,把我寒毛都吹起来了。”
  素春微微一怔,便也赶紧上前去关了发条扇子。这暑气黏腻的夏日夜晚,能有这样自动扇风的发条扇子是多畅快的,可是皇后娘娘却觉着冷……
  素春便自己拿过象牙条丝编经纬的扇子来,自己一下一下替皇后扇着:“奴才方才可是说错话了?”
  皇后轻叹了口气:“怡嫔是暂时冷下来了,可是这后宫里,永远都是此消彼长。原本因了怡嫔,皇上可扛着太后的意思,迟迟不肯接纳舒嫔;可是眼下,怡嫔已经不在宫里了,皇上又能扛住太后的意思多久?所以啊,就算这宫里没有了怡嫔,也一样还有舒嫔啊。”
  素春听得也皱眉,不由得徐徐道:“怡嫔不在了,可是也还有陆答应。皇上既然回宫之后,头一个就翻了陆答应的牌子,由此可见皇上这便是已将陆答应当成了怡嫔的替身,皇上未必就会移情舒嫔的才是。”
  皇后轻轻一叹:“我自然也是如是希望……可是,以语琴的性子、家世和出身,她又如何能与舒嫔抗衡多久?况且,舒嫔背后还有太后啊,太后总归不肯等太久的。”
  素春小心吸一口气:“主子恕奴才直言,咱们必定要趁舒嫔起势之前,先诞下嫡子来……”
  皇后轻轻阖上眼:“我自然也是想。”
  。
  这一晚婉兮睡得并不安稳,总觉梦中耳畔亦有琴声叮咚。
  天亮时她睁开眼,便也摇摇头。
  定是错觉了,陆姐姐怎么可能那么晚了还在抚琴?
  。
  一早语琴便来向皇后请安。
  婉兮早早就等在宫门外,陪着语琴一起面见皇后。
  她瞧见,语琴一脸的疲惫,便连眼眶下都隐约盈起一团乌黑来。
  婉兮明白,这定然是累着了。
  语琴远远见了婉兮,便也下了肩舆,上前捉住婉兮的手:“……皇上说,今晚上还翻我的牌子,叫我今儿预备着。”
  语琴眼睛有些湿了:“婉兮,这多亏你。”
  婉兮迎着语琴的目光,努力了几回,终于还是成功翘起一边唇角:“那小妹恭喜姐姐了。”
  旁边的念春也嘀咕道:“小主的手指头都肿了。婉兮你可有什么法子?”
  婉兮捉起语琴的手来看,果然指腹处已然肿得溜圆。
  “这怎么弄的?”婉兮忙用口给吹着:“姐姐这些日子来不也是一直都没辍了练琴么?怎地素日不见这样,今儿却成这样子了?”
  “说的就是啊。”念春也急得跺脚:“今晚还要去伺候皇上呢,这样怎么去啊?”
  语琴扭头左右瞧了瞧,不由得攥住婉兮的手向旁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昨晚,我为皇上抚了整晚的琴。”
  婉兮傻掉。
  这么说,她昨晚梦里以为听见的琴音,不是睡蒙了,而是真的?
  心头一热,她鼻尖儿反倒酸了。她捧着语琴的手,忍不住嘀咕:“皇上他怎么能这样?”
  语琴倒是坦然笑笑:“我只说与你听,外人却都无从知晓。总归我是宿在养心殿了,在她们眼里,我已得宠。这就够了。”

  ☆、242、绛雪(2更)

  242、绛雪(2更)
  婉兮心下一动,便急忙拖着语琴入内:“姐姐今儿来得早,其余嫔妃还都没来。趁着这个清静,姐姐务必早些请完安,避开那些人才是。”
  语琴微微皱眉:“你是说……?”
  婉兮轻叹一声:“是。她们看不见姐姐的手,可是她们却会看得见姐姐面上的倦色。那她们就又坐不住了,不定会编排出些什么来为难姐姐。”
  语琴轻轻拍拍婉兮的手:“我照你说的就是。”
  。
  婉兮紧赶慢赶着,终究护着语琴在众妃到来之前,离开了长春宫。
  婉兮还特地护着语琴绕了一个弯,没走嫔妃们都走的长街,以免撞上。
  等终于将语琴平安护送回了储秀宫,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帮着念春一起服侍语琴更衣洗漱,守着语琴睡下了,她这才告辞出来。
  念春送到门口,小声絮絮地问:“看样子,我们小主这便是好事儿来了吧?皇上今晚还翻牌子,也许明天还翻,后天还翻……只要我们小主身子争气,再生个一男半女下来,我们小主的前程想来也不会逊于同为汉女出身的纯妃娘娘吧?”
  在这宫里当奴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主子得宠呢?婉兮便拍着念春的手含笑点头:“一定会的。”
  。
  出了储秀宫,婉兮并不想回长春宫去。她在长街里晃荡了两步,便一扭头看见了御花园。
  这季节的后宫里,最凉爽宜人的地儿就是御花园了。这个时辰一众嫔妃们还都在长春宫请安,怕都在议论陆姐姐昨晚之事,她懒得听,索性趁着没人,进御花园里去转转。
  悄悄走进御花园,一片花木绿荫迎面而来,叫婉兮舒服地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目光首先瞥向西南角的养性斋去。那里正在楼外扎竹子凉棚。三层楼高的凉棚,面上看上去跟彩楼一样,却不披挂彩帛,只为帮养性斋从外头遮住日头,让养性斋里多一分清凉。
  这凉棚夏日里搭,秋日里便拆掉了。
  婉兮知道,这里之所以遮阳大费周章,是因为夏日里皇帝喜欢到养性斋来念书。
  她凝望着将要完工的凉棚愣了会子神,便转身朝东南方走过去。
  东南角是“绛雪斋”。闻说绛雪斋的得名,是因为楼前种植海棠。每到花期,风来花落,飘然若绛红色的雪花。
  海棠……婉兮不由得又立住。
  永寿宫前亦有海棠啊。
  “谁站在那里?”
  婉兮出神,却冷不丁听见里头有人轻斥。婉兮忙收神望过去,却原来“绛雪斋”里已然有人捷足先登。
  呵斥她的是个官女子,年纪约么20岁左右的样子。婉兮一瞧之下倒也认出来了,忙躬身一礼:“可是成玦姑姑?”
  正是舒嫔身边伺候的女子成玦。
  因舒嫔年纪小,家里给一并送进来的六个女子中,却有四个是年纪较长的,就是要在宫里辅助舒嫔,不叫舒嫔在人情世故上吃亏的。
  成玦眯眼瞧着,便也轻哼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长春宫的婉姑娘。”
  婉兮便也含笑点头,朝窗内浅浅望望:“不知舒主子是否在斋内。若在的话,奴才打搅了主子,倒向主子请罪。”

  ☆、243、进退(3更)

  243、进退(3更)
  一旁轩窗一开,露出一角明媚面容。
  舒嫔淡淡抬眸道:“姑娘既来了,便请进来坐坐吧。”
  婉兮虽然不想与舒嫔多作勾连,可是怎奈人家是主子,这样纡尊相邀,她又怎敢辞?
  婉兮便悄然将腕上软镯褪了,藏进袖筒里去。
  此时方觉这桌子做成软的,当真进退自如多了。
  婉兮走进绛雪轩,给舒嫔兰襟请安。
  两个女孩儿家,一个十五、一个十四,这般隔着明媚天光打量彼此。
  各自眼中,倒也都发现了彼此难得保留下来的纯真清冽之气。
  兰襟便轻叹一口气:“这个光景,长春宫里应是众主位向皇后主子请安,姑娘既是皇后主子身边伺候的二等女子,怎到御花园来了?”
  婉兮目光朝兰襟面上一转,便也笑了。
  这个时辰,旁的嫔妃都在长春宫请安,可这位舒嫔娘娘不也是溜到御花园来躲清静了么?
  婉兮的含笑不语,倒也叫舒嫔明白了。
  小女孩儿的情态不由得浮上来,“好吧,本宫也是来散散罢了。倒不会卖了你就是。”
  终究是年纪相仿,初次见面那回有些波澜,这回反倒叫婉兮瞧见了舒嫔的另外一面。
  在婉兮自己看来,她此时眼前瞧着的人,不仅仅是兰襟,更是九爷的兰佩福晋。于是心下对这位舒嫔娘娘,纵然有防备,却也先多了几分体谅。
  婉兮这才微微又是一个躬身:“回舒主子的话儿,奴才是听闻这绛雪轩前植有西府海棠。算算时节,海棠应结果了。奴才便想着来采些新鲜的海棠果回去,腌渍成蜜饯。”
  婉兮在长春宫里主要的差事就是做这些饽饽果子的,舒嫔早也知道,便也点头。
  婉兮便又笑一笑:“……自然,也还是来偷一会子懒的。此时各位主子都在长春宫呢,在主子跟前难免规矩大些,还是这里清静。”
  兰襟便不由得扬眉:“难得,你倒肯跟我这个。”
  婉兮只道:“寻常人家做海棠果的蜜饯,多是要等到八月前后,等海棠果长满了;奴才却最喜欢刚生的海棠果,最是酸灵灵的可口。若舒主子不嫌酸,不嫌弃的话,的呢过奴才做得了,也给舒主子送一罐去,可好?”
  成玦在旁边嘀咕:“那些刚生的海棠果最是酸凉,主子吃了恐寒了肠胃。”
  舒嫔听了没说话,只是眼珠儿朝婉兮一转,嘟着嘴道:“听你说得我倒满口生津……海棠果蜜饯不稀奇,不过我倒的确没吃过新生的酸海棠。那便这样说定了:等你做得了,便给我留一罐子来。”
  婉兮心下悄然一定,福身一礼,便想趁机告退。
  兰襟却给拦住:“好容易遇见,你也别忙着走啊。瞧这时辰,长春宫里的客儿可还没散呢,你回去了还得立规矩。”
  婉兮便也只好站下来。
  兰襟抬眸望了望窗外:“……你怎不问问,我这个时候怎么来绛雪轩了呢?”
  。
  婉兮微微扬了扬眉,遂垂首含笑:“舒主子的问,倒叫奴才担当不起。舒主子的心意,又岂是奴才敢任意猜度的?”
  “不是你任意猜度,是我要你猜的。”兰襟稳稳坐着,抬眼望过来:“说说看,错了我不怪你就是。”

  ☆、244、念想(4更)

  244、念想(4更)
  兰襟的话,叫婉兮不由得在心里将怡嫔这个人、眼前这个形势又重新估量了一回。
  婉兮目光又悄然转到舒嫔身后伺候的两个女子身上去。成玦、如环面上都跟上回一样的揣着防备之色;可是舒嫔兰襟自己却不同了。
  婉兮便不由得回想自己。
  自己刚进宫那会儿,也是十四岁,同样是带着一身的桀骜和防备。总觉这宫里乃是非之地,宫里每个人都怀着鬼胎,于是那时候看人的目光,也难免都是这样含着防备的吧?
  可是若时时刻刻都那样防备着,便觉着这宫里十面埋伏。先没等风声鹤唳呢,自己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不是?
  婉兮便笑了,“那奴才就斗胆一猜。”
  兰襟错开眼珠儿:“你说就是。”
  婉兮顺着方才兰襟望出去的视线,也望向窗外:“不瞒舒主子,奴才方才是从西南角门进来的,于是先到过养性斋前。因那边在搭凉棚,奴才便忍不住好奇瞧了瞧。”
  舒嫔的脸莫名地红了起来。
  一见这,婉兮心下便有了数儿。
  她垂首含笑,缓缓道:“以方位而言,‘绛雪轩’与‘养性斋’正是遥遥相对。若养性斋中有人,开了轩窗,正好可见‘绛雪轩’……”
  婉兮说到这儿便停下来,垂首含笑,藏住心下幽幽一声叹息。
  舒嫔从封嫔入宫以来,已是数月。皇上还未翻过她的牌子,身为女子,自然要渴望皇帝的垂怜。
  。
  兰襟果然已经红透了脸,却又强辩:“你说错了!我来的缘故,不过与你一样,都是为了这海棠来的罢了!”
  婉兮只是静静含笑:“那奴才告罪,还求舒主子宽宥。”
  兰襟却抬眼望着那海棠,自顾地解释:“我是说真的,你别以为我是敷衍你。告诉你也无妨:我原本进宫来,是想挑永寿宫的。因为我阿玛的名儿也叫‘永寿’,那永寿宫既然空着,我便当是为我天造地设的。”
  “可惜我没能住进去,便引以为憾。后来听说这宫里唯有两处植着西府海棠,其一是永寿宫,其二便是这绛雪轩。我既看不着永寿宫里的海棠,我便只好来看看这里……”
  婉兮心下一动,“舒主子是……想家了,是么?”
  推己及人,她自己当初刚进宫那头几个月,可不就是想家想得最甚的?眼前这位舒嫔主子,虽说身份贵重,又有太后支持,可是她终究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儿,在这宫墙之内,也会想家,也会孤单的啊。
  兰襟被婉兮再度说中了心事,不由得鼻尖一酸:“不瞒你说,我原本以为在这宫中有我姐妹两个互相陪伴着,倒也容易熬得过去。可是哪里想到,妹妹只陪着我几天,便被指出宫去了……”
  婉兮心下也是跟着难过,便点点头:“舒主子的心事,奴才也明白。奴才虽比舒主子早进宫几个月,可是这份心境却还是相同的。”
  兰襟捉住窗棂,轻轻阖上眼帘:“我身边没了妹妹陪伴,虽然难过,却还过得去;可是我小妹性子柔软,若是没了我,倒不知道该如何……”
  她霍地回眸,向婉兮盯过来:“我自己受点委屈,我忍得住;我却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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