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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5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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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琴心下便也是一喜,忙拍手道,“安宁在乾隆六年,就已经为苏州织造,距今正好二十年去。皇上既然是追回二十年的闰月银,这便是要跟安宁从头算起!”
  婉兮笑了,眼中闪过慧黠的光芒,“姐姐说的是。皇上既然要跟安宁算这二十年的账,又如何会因为他一死,就善罢甘休了去?”
  语琴紧紧凝住婉兮的眼睛,“那皇上为何不直接下旨叫金辉,或者尹继善大人抄安宁的家,叫他家以家财赔补?皇上的旨意里反倒还有安抚之意,直说短缺的银子数目巨大,若叫前任按年从养廉银子里赔补,又如何赔补得起?”
  婉兮轻笑,缓缓点头,“姐姐啊,抄家之事,如何能轻易使出?更何况安宁刚死,尸骨未寒,皇上自不能轻易做此决断。”
  语琴沉沉叹息,只是扼腕,“……皇上既不抄他的家去,此时他人已死,皇上还能怎么办去?”
  婉兮轻轻扬眉,“姐姐怎么忘了,皇上谕旨里还曾问过,从前各制造出现短缺银子的时候儿,是如何能从自己的养廉银子里拿出这么大数目来赔补的……皇上将此事已经交给尹继善大人亲自去查清回奏。”
  语琴猛然抬眸。
  “你的意思是,金辉终究是刚到江苏,且官职有限,所以皇上便叫金辉暂时抽身,而将接下来的事,都交给尹继善大人去了?”
  婉兮含笑点头,“金辉刚到江苏,立足未免不稳。江南地界,凡事盘根错节,官员亦不免官官相护。金辉想要继续深查,必定遭遇阻力。”
  “可是尹继善大人是谁,凭尹继善大人三十年封疆大吏、四督江南的资历,便是金辉捅不起的马蜂窝,尹继善大人便也没什么不敢碰的!”
  语琴的一颗心终于重又热了起来,“所以咱们要等尹继善大人那边的消息……便是皇上,也要等到江苏当地督抚大员亲自调查了,才能下最后的决断?”
  婉兮眨了眨眼,“总归姐姐暂且别急,先将心放下。总归皇上此时还在外。待得皇上回京之后,一切必定都会盖棺定论。”
  。
  九月初一日,日食。
  这仿佛又是上天要向皇帝示警。
  皇帝便也就在这一天,公开了安宁的又一更为重大的罪行:
  安宁身为苏州织造时,兼管浒墅关税务。浒墅关上下都是他的家下人当差。安宁有一名管关家人,名李忠,丈量货船以确定纳税额时,暗下手脚,将本应缴纳税银的载重,都转为了处罚的款项。
  这便是将要上交给朝廷的税银,转化成为了可以截留在浒墅关的罚银。也就是说,是将要交给朝廷的银子,变成了安宁支配,甚至可以中饱私囊的进项去。
  江苏巡抚陈宏谋奏上奏,查明李忠如此手段之下,正项税银短缺七万七千余两;而正项税额转化为罚银的,为四万九千余量之多!
  皇帝大怒,下旨叱责安宁:“……今即已身故,而玩法负恩,实堪骇异!所有赏给内务府大臣职衔,著即行削去。仍将所有侵渔赀财,严行查封,以抵亏项。”
  皇帝下了此谕还觉不足,更下旨给江宁将军舒赫德(正一品,驻江宁,辖江苏。职衔在总督之上。),立即将安宁家产严行查封,以抵亏项。并将安宁负恩之处,严切谕知安宁的弟弟安泰。且陈宏谋原摺,一并钞寄,传令阅看。
  若此安宁已是死后抄家,且陈宏谋的奏折明发,便是叫安宁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
  皇帝谕旨从热河送回京师,语琴得了信儿,连旗鞋都顾不得穿全,竟是一脚踩着旗鞋,一脚踩着她日常燕居所穿的平底鞋,高一脚低一脚地直奔进了天地一家春!
  也不等人通报,语琴直接奔进婉兮的寝殿,抱住婉兮便又是笑又是哭,原地蹦跳起来,“你听说了么?皇上终于动手收拾安宁了,即便他已经死了,皇上还是没饶了他!”
  玉蕤忙上前扶住婉兮,轻声提醒语琴,“庆姐姐……”
  坐在炕沿儿上的小十五拍着手大笑,“庆额娘,淘气!”
  语琴这便红了脸,赶紧松开婉兮,小心上下打量,“……我疯了,没伤到你去吧?”
  婉兮含笑摇头,“这喜信儿值得咱们好好乐一回去。”
  语琴这才隔着婉兮瞟了小十五一眼,柔声道,“对对对,咱们圆子说的什么都对。庆额娘就是淘气了,都忘了自己快四十岁的人去了。合该圆子笑话去呢~~”
  小十五都快两生日了,虽说男孩儿说话儿总比不上女孩儿快,可是谁叫他上头是两个姐姐呢,还都是嘴巧的,平日也拌过嘴,这便都逼得小十五小嘴儿叭叭儿的了。
  “圆子不笑话!庆额娘这样儿,真好,真好!”
  婉兮只能摇头笑,倒也不替小十五解释去。
  语琴却也自己都听懂了,红着脸瞟着婉兮,“这个小人精儿,果然像人参娃娃变的哈!他这是想说,我平素的性子要不就是太静,要么就是容易哀伤了去;又或者,总记着自己的年岁,时常老气横秋了吧?”
  “他反倒爱看我这样儿没规没矩、又哭又笑的……”
  婉兮便笑了,“还是姐姐懂他的心思。我这个当生母的啊,都没一下子给参透了去。”
  语琴便更不好意思了,作势甩开婉兮的手去,“呸,你竟这样说,又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婉兮轻轻一叹,两只手都伸出去,与语琴握在一处,“这几年我知道姐姐心下藏着几桩绕不开的事儿去呢。一宗就是安宁当年加害伯父,姐姐恨不能料理了安宁去,总以为憾;第二宗……就是姐姐失了小鹿儿去之后,便也将自己的欢喜,交给小鹿儿一并带走了去……”
  语琴一怔,眼便又湿了。
  “瞧你,这会子干嘛说这个?”
  婉兮含笑,轻垂眼帘,藏住自己的伤感。
  “其实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已是与皇上商量过的了。只是我没急着在皇上离京之后便说与姐姐,我心下是想着,不如等到安宁这宗事儿得了结果去,我再一并说与姐姐去,给姐姐凑一个双喜临门去不迟。”
  “既然安宁的事儿,今日终于得了叫姐姐放下心来的结果去,那我便也在此都跟姐姐说了吧——小鹿儿已经走了,我不能再还一个小鹿儿给姐姐;那我就将圆子,兄弟相承,正式托付给姐姐去吧。”
  。
  语琴一呆,千言万语都涌向喉咙来,却鼻尖儿一酸,一口气吞下去,化作了哽咽。
  什么话都已说不出来了。
  其实此前婉兮也已经不止一次透露过这样的心思,可是一来还尚未得了皇上的首肯,二来还未正式托付。
  此时一切的美好终于都到了眼前。
  语琴实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唯有伸手,将婉兮抱住。
  语琴的泪,在婉兮耳边哒哒滴落。
  原本也许应该泪落无声,可是婉兮却就是分明听见了语琴的泪,这般清晰地响在了肩头上。
  婉兮轻轻拍着语琴手背,帮她将这一口气给顺过来,含笑道,“姐姐先别欢喜傻了,其实我交给姐姐的,却是个沉重的大包袱。圆子跟小鹿儿虽说是本生兄弟,可是性情又有不同,这小东西自幼得天独厚,皇上和皇太后都喜欢,若是长大后有半点行差踏错,皇上和皇太后便都要过问去。”
  “姐姐还要这会子便冷静下来,再想想我的说法儿去,如现在知难而退,还来得及……”
  语琴如何能不明白圆子在皇太后和皇上,尤其是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去呢?那思永斋里,皇上在自己寝宫里贴了一面墙的大贴落,就为了看小圆子跟他摆手儿呢。这份父子之情,又是哪个皇子曾经有过的?
  圆子分量如此,语琴也知道凭自己的汉女身份,将来若有半点不小心,叫皇上和皇太后问罪还罢了;最担心的倒是耽误了小圆子去……
  语琴咬住唇,用力又考虑了一回,却还是毅然点头,“九儿,我今儿便与你说下:圆子虽是你生的,可是我必定要比你对他更用心去!”
  婉兮都不由得挑眉。
  语琴便也不好意思,忙道,“我自不是说你不用心。身为后宫嫔妃,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你付出的比任何人都要多……我想说的是,你终归还有小七、啾啾,以及肚子里这个即将临盆的孩子去呢。你这一颗心啊,终究得分成几瓣儿去,没法子只用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语琴抬眸,眸光坚定而璀璨,像是比赤金还要坚硬的金刚石。
  “可是我会将我整颗心、全部的力,还有我的命……都只放到圆子一个孩子身上去。”
  语琴说着,已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已经失去一个小鹿儿了,我便怎么,不管豁出什么去,都一定要确保小圆子安安稳稳去……”
  有语琴这份儿心意,婉兮含泪,已是能放心颔首。
  “在这宫里,我最能相信的,也唯有姐姐。圆子是我目下唯一的皇子了,托付给姐姐去,也才能叫我放心。”
  语琴再度拥住婉兮,“如今皇上已经动手收拾了安宁去,我便再没有旁的心思了。从今往后,我命里最要紧的事儿,便只剩抚养圆子成人了。”
  。
  到了九月,便很快就是婉兮的千秋生辰了。
  九月初七这一天,胡世杰就早早儿送来皇帝的恩赏。除了贵妃千秋规矩里的赏银、表里之外,胡世杰还神神秘秘单独呈给婉兮一个小盒儿。
  那木盒是用沉香木雕刻而成,婉兮接过来,便觉暗香染袖。
  婉兮便忍不住说笑,“……胡总管,你确定这木盒儿是皇上赏给我的,不是给容嫔的?”
  因容嫔的千秋生辰也在九月,为九月十五,就比婉兮晚那么几天。以容嫔身份,千秋时皇上必定有重赏;况且今年还是容嫔册封为嫔后的第一个生辰,皇上理应重视。
  这便内务府预备恩赏之物,也可能是将婉兮与容嫔的在一处准备。皇上这会子又不在京中,想来内务府的工匠自也不清楚究竟哪些是赏给婉兮的,哪些是赏给容嫔的,这便偶有拿混的,也是情有可原。
  先不说这木盒里放的是什么,单这木盒已是带着香味儿的,婉兮这才打趣一声,也免得一旦错了,胡世杰和内务府造办处反倒担了罪责去。
  胡世杰便笑道,“虽说令主子与容主子生辰相邻,可是总归位分有别。无论是奴才,还是造办处的人,又岂会将贵妃位分的恩赏,与嫔位的恩赏混在一处了去?令主子便安心收下吧,这便是皇上专叫造办处做了,赏给令主子您的。”
  婉兮一笑点头,这便打开了木盒去。垂眸所及,已是忍不住低低惊呼。
  那是一支“镶宝石碧玺蝴蝶飞花簪”。
  花簪为铜镀金点翠,上嵌碧玺、珍珠、翡翠。以碧玺做立体芙蓉花,花蕊为细小米珠,花叶为翡翠薄片细雕而成,花蕾为碧玺雕成,花托为点翠。
  花上,一只蝴蝶轻盈停落。其翅膀为翡翠薄片雕成,并嵌珍珠、碧玺。整个花簪用料讲究、华贵。
  花簪使用了雕刻、金累丝、串珠、镶嵌、点翠等多种工艺,均细致精美。这样绝伦的工艺,便是内务府造办处的工匠,也至少用数月才能做得。
  听见婉兮低声惊呼,胡世杰也是会心而笑,指着那些翡翠薄片雕刻成的花叶,回道:“令主子请看,这些翡翠薄片是广东宝玉石雕刻行所出的工艺,又称为‘广片’。他们雕刻出来的与别处的都不同,格外薄而匀、精而细,常用来雕刻花叶、蝴蝶翅膀。是顶尖儿的工匠才做得出来的……”
  婉兮仔仔细细凝视那精美绝伦的工艺,碧玺彩光映红了婉兮的颊。
  “……皇上交待这活计的时候儿,可曾留下什么话儿来?这蝴蝶飞花,倒是更适合年轻的主位们佩戴;我若戴上,都不好意思了。”
  胡世杰便笑,“皇上说,这一层缘故是因为皇上曾经见过九公主头上戴的蝴蝶簪去。皇上知道那是令主子的设计,皇上也觉活灵活现、活泼可爱。皇上便说,若是母女一同戴着,自然更好看。”
  “皇上这便借用了令主子的设计,也叫内府造办处最好的工匠,精心制了这枚飞花蝴蝶簪来。九公主年幼,那般用挑杆金簪就好;令主子身份贵重,便转用碧玺点翠,方不失了令主子的身份去。”
  胡世杰难得狡黠地含笑,“奴才也觉着,碧玺活泼又贵重,再加上镶珠与点翠去,既多彩绚丽,却又不失尊贵。令主子便放心佩戴吧,必定配称令主子去……”
  婉兮也只能微笑,“那,另一层缘故呢?”
  皇上既然用了“一层缘故”这样的字眼儿,那便自然还有旁的用心去。
  胡世杰却含笑摇头,“皇上只给了奴才这第一层意思。其余的……皇上并未示下,奴才自更猜不着了。”
  婉兮却也不失望,反倒垂首轻笑,点点头,“有劳胡总管你了。等皇上回来,我必定请皇上好好儿赏你。”
  ——着花与蝶啊,又如何能叫婉兮不想起自己生长于斯的那一片花海;如何不想起,刚进宫时,与皇上重逢的那一片永寿宫的花海去……
  而蝴蝶穿花而过,只为最心仪的一朵而停留。那倒不知是哪位爷自己的自喻去了。
  婉兮心下暗暗笑,“……堂堂天子,要说自己是狂蜂浪蝶不成?”
  。
  胡世杰瞧着婉兮欢喜了,却还跪在地上没告退。
  婉兮便也连忙藏住心绪,挑眸望住胡世杰,“胡总管……还有旁的差事?”
  胡世杰垂眸一笑,“奴才是想请贵妃主子示下,贵妃主子近来胎像可稳?”
  婉兮挑了挑眉,以为是皇上叫胡世杰问的,倒也没多想,只点头,“这会子正是最稳当的月份。”
  胡世杰便道,“那……贵妃主子可否受车马劳顿?”
  婉兮挑眉,“作甚?难不成是咱们要先回宫去了?那咱们,不等皇上了?”
  九月已然天凉,便不必继续留在圆明园里避暑,可以挪回宫中去了。
  胡世杰却但笑不语。
  婉兮无奈,却也是轻轻笑出声儿来。回想皇上临起銮之时与她说下的那番话,再加上皇上在外期间还这么痛快利落地处置了安宁去,那便不知道皇上心里又憋着什么讨她欢喜的事儿去呢。
  婉兮便轻哼一声儿,却是笃定地点头,“自然无碍。”
  胡世杰伏身一笑,却还是不说明白,这就告退了。
  婉兮知道这弄神弄鬼的都是皇上,也不干人家胡世杰的事儿,这便也不难为胡世杰了,忍住不问,放了胡世杰去。”
  。
  胡世杰刚离开,玉蕤却又抿着嘴儿走进来。
  婉兮瞟着玉蕤,“胡世杰刚没头没尾地走,我便饶不了你这丫头了。你快说,你又是跟我藏着什么事儿呢?”
  玉蕤便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儿来,“姐,皇上九月初一下旨令舒赫德查封安宁家产,今儿舒赫德就已经上奏了!安宁家产有二万余两,皇上便定了他采买生丝多用的六千余两,加上一万余两的闰月银,尽数都从他家产中赔补去!”
  婉兮挑眉,便也悠然纾了一口气。
  “若此,安宁丧命,身后哀荣皆夺;且家产从此充公。安宁这一辈子,几十年的经营,都成空了。”
  玉蕤点头,“正是如此!”
  婉兮点头,“去也知会陆姐姐一声儿,叫她也好好儿乐乐。”
  玉蕤道,“我自是早就叫翠鬟去了。庆姐姐等这个消息,倒是比姐更着急呢!”
  婉兮笑过一会子,才忍不住扬眉,“可是……日子却有些不对劲儿啊。皇上九月初一才下旨叫舒赫德查封安宁的家资,谕旨从京中发到江苏也需时日;舒赫德奏本从江苏送到京师,同样需要时日,更何况舒赫德接旨之后还需要查呢,也不是三天五天就能查得完的。”
  “这样算来,最快也要半月去吧?可是怎么舒赫德的奏本,今儿九月初七,就已经送到了?那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儿就已经开始查安宁的家产去了?”
  玉蕤终是大笑起来,“姐这才说到要害了呢!我也是一听这日期,心下就已经有数儿了——皇上啊,虽说是九月初一才下旨叫舒赫德将军查,可是私底下必定早就给了密谕下去!”
  婉兮满足地轻叹一声儿,含笑坐直。
  “皇上还没回京呢,这事儿怎么如斩瓜切菜似的,处置得这么急呀?”婉兮红着脸瞟玉蕤一眼,“真是的,皇上在外还这么悬着心,其实等回京再处置,也都来得及。”
  玉蕤故意清清嗓子,“……九月初一到九月初七,办得这么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重阳节之前就办完,好叫皇太后老人家高兴去呢?”
  婉兮登时大羞,扭过身儿去啐了声,“呸!你个坏嘴的小蹄子,我不搭理你了!”
  (大年初一的年礼~~亲们爽着没?祝大家狗年旺旺,十犬十美,o(n_n)o~)

  ☆、第2449章 109、绿映红(毕)

  九月初九日,婉兮的千秋令节。
  此时皇太后、皇帝、皇后三宫皆不在京中,宫里自以婉兮位分为尊,且此时身怀皇嗣,故此这一日不光内廷主位都来请安行礼,便连宗室福晋、宫外二品以上命妇,皆递牌子进来,请求进内行礼。
  婉兮自不想如此繁文缛节,便以怀着孩子的缘故,将宗室福晋和外命妇们都婉拒了。
  可是内廷主位们该来的,却终是得来。
  语琴今儿一大早天不亮就起身,早早儿到了天地一家春来,亲手帮婉兮梳洗打扮。待得停当了,两人坐下一起用早膳,语琴端着粥碗含笑对婉兮道:“你说,忻嫔今儿还会来么?”
  婉兮缓缓咽了胭脂稻的米粥,淡然笑笑,“她不来也好,倒也省却了我的口舌去。”
  语琴放下碗筷,伸手过来抚住婉兮的肚腹,“可不是。这会子虽说我有无数的话等着与她说去,可是这会子这番话反倒不重要了。终归是你的身子最要紧,安宁该得的报应都已经得了,这会子若与她拌嘴去,倘若叫你生了气,那才反倒得不偿失了。”
  玉蕤听了,便连胃口都没了,只是急道,“那便干脆不叫她进来!我这就亲自到大门口儿的值房守着去,待得她来了,便将她给拦了。”
  “傻丫头,先吃你的饭。”婉兮却笑,伸手拉住玉蕤,“不必那样儿。宫里的姐妹都来陪我乐呵,我若单不叫她进来,总归也说不过去。话又说回来,倒像咱们怕了她似的。”
  语琴拣了块酱瓜儿,脆生生嚼了,便也道,“这酱瓜儿配这胭脂稻的粥,就是好。”
  语琴将粥和酱菜嚼完,这才瞟着玉蕤笑,“若只拦着她一个儿,倒又叫她得了话把儿去。若要当真拦,便也只能将所有的主位都给挡驾了去。可是今儿是你姐的好日子,可不值当因为她一个,而不叫旁的主位们来了。不然岂不成
  了一粒儿耗子粑粑坏了一锅粥去?咱们这米粥啊,得配酱瓜儿,可不能配耗子粑粑!”
  玉蕤便也点头,“还是二位姐姐说得对,倒是我局气了。我改主意了,不拦着她。反正今儿啊,若是她自己臊得慌,寻个由头不来了便罢;若她敢来,我便自护着姐,不管她说什么,姐你什么都别搭茬儿,只管交给我就是了!”
  三人正说着话儿,外头的通禀便连串儿地进来了。
  婉兮不慌不忙,叫玉蝉带人将膳桌给撤了,她自己起身对镜整理好了,这才扶着玉蕤的手,迈步走出暖阁来,进了明间儿。
  婉兮没到正殿去升座,便是没想正式因自己的千秋令节接受主位们行礼。终究人家皇后那拉氏自继位中宫以来,每一年的千秋令节的筵宴都给免了。顶多是以中宫的身份,穿龙补服率领六宫到皇太后跟前行礼,却并未中宫升座,接受过内廷主位、内外福晋们的行礼去。
  那她这个贵妃,便也得顾着人家中宫的颜面去,省得皇后又该不依不饶了。
  因此婉兮也早叫玉蕤知会各位,待会儿只需行半蹲礼请安便罢,不必行千秋节正式的大礼去。
  众人到齐,按着位份前后站了,以愉妃为首,语琴居次,一同给婉兮行请安礼。
  婉兮含笑抬手,“生受姐妹们了。倒叫姐妹们都来跑这一趟,姐妹们的心意,我都收下了。快请起克,便都入座吧。”
  众人又是齐声谢过,便也都将自己带来的礼物呈给了玉蝉去。
  玉蝉带着官女子们整理成了礼单,这才呈给婉兮。
  婉兮含笑一一看过,朝众人颔首,“叫姐妹们破费了,叫我如何过意得去。”
  呈进的贺礼,因婉兮怀着孩子,便多是以滋补药品为主;其余还有绸缎布料等,多是取致密却柔软,适合婉兮即将在冬日降生的孩子,裁剪成小衣裳用的。
  众人都是含笑点头,唯有忻嫔从进来就一直是低着头。这会子也是刻意转开头去,躲避开婉兮的目光。
  语琴都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忻嫔的贺礼,见也是两匹上用的织锦。
  织锦本身没错,只是颜色叫语琴有些挑眉。
  ——那桃红、水绿的织锦,自是唯有女孩儿才穿得出去的。
  语琴有些着恼,胎膜盯住忻嫔。却终是顾着婉兮的身子,将话且噙住了不说。
  愉妃位次还在语琴之前,这便也看见了。她瞟着语琴,见语琴硬生生忍住了,愉妃反倒轻轻笑了。
  “今儿咱们虽说是来给令贵妃贺千秋的,可是令贵妃这会子正怀着皇嗣,那咱们这些当姨娘的,自忍不住将心思都更多放在皇嗣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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