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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6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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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这是乐什么呢?”婉兮亲自为皇帝满上酒盅,含笑递过来。
  皇帝点头,“猜,小九这会子在西南干嘛呢?”
  婉兮垂首,清浅的笑,“爷又难为我。两军阵上的事儿,我哪明白呢?”
  皇帝夹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嘎巴脆地嚼完,又啜一口小酒,盯着婉兮笑。
  “他没干两军阵上的事儿啊~~爷这才叫你猜的。”
  婉兮自是摇头,“那我也猜不着。”
  皇帝拊掌轻笑,“他当樵夫,伐木呐!”
  婉兮也是怔住,“忠勇公这是要做什么?坚壁清野,将林子都砍了,好能看清匪徒阵势不成?”
  婉兮这话是从朝廷剿乌什之乱那学的,当年乌什城外就是一片密林,从远处根本看不清哪是城池,叫朝廷的大炮都不知该往哪儿打。彼时朝廷大军的因应法子,就是先伐木,再开炮。
  皇帝却笑着摇头,“现学现卖……可惜错了!”
  原来傅恒三月抵达云南,四月到永昌、腾越察看情况,着手进行战前准备。他得知缅军防守“专恃木栅”,而“清军向来用寻常枪炮攻取,无济于事”,就“访闻茂隆厂一带有善造大炮之人,将来进兵时兵弁各带铜、铁一斤,遇攻栅时随时暗铸大炮,出其不意”。
  他还聚集众将,商讨进兵方略。鉴于过去明瑞将军专由陆路进兵,缅方得以集中兵力防御,而遭败绩的教训,傅恒决策水陆三道并进。
  因缅甸都城阿瓦在大金沙江以西,若由东路锡箔江进,则阿瓦仍隔江外,于是定议一路由戛鸠江(亦名兰鸠江,或槟榔江)出河西,取道孟拱(今缅甸密支那之西)、孟养(今缅甸密支那),直捣阿瓦,此为正师;一路由伊洛瓦底江东岸,经孟密(今缅甸杰氻)夹江南下,这是偏师:另一路则由伊洛瓦底江水路,顺流而下,先造船于蛮莫(今缅甸八莫),以沟通前两路军的联系,壮大声势,并兼及供应两军所需。
  但是要实现水陆并进的方针,首先要解决船的问题。
  其实早在傅恒未到云南之前,皇帝就曾有造船的打算,并派副将军阿里衮去经办此事。皇帝与九爷在此事上,又是君臣一心、不谋而合。
  但可惜阿里衮以“边外峡行湍险,舟楫不通,沿江亦无办公所奏止”。随后,傅显与佐三泰又奉命前往察勘实情,“所言与阿里衮等同”。这样,造船之事只好暂且搁下了。
  傅恒抵云南后,详细地察询当地居民,获知蛮莫附近的翁古山树木较多,而位于此山旁边的野牛坝,气候凉爽无瘴气之害,是建造船只的好处所,于是傅恒就派遣傅显督工运料,并令湖广未的工匠造船。
  婉兮于军事所知不多,只是觉着放不下心。
  “依着爷看,忠勇公此计能奏效么?”
  皇帝点头,“小九如此安排,并非是他贸然行事。小九的这个方略,有其来源。”
  “曾经元朝攻缅,由阿禾、阿昔二江前往,大致为今之大金沙江。以前鄂宁(云南巡抚)说腾越的银江,下通新街,南甸的槟榔江,流注蛮暮,两江皆从万山中行,石块层布,舟楫不通。如于近江地方造船,运至江边,顺流而下,直抵阿瓦,既快又可省粮运,师期亦较早一二月,缅人必无暇设备。再以一队流江而西,取木梳,如此,缅不足平也。”
  婉兮仔细听罢,虽说不敢说对错,不过也觉若是从水路进攻,或可躲过山林中的瘴气,倒也不失为是个好法子。
  婉兮这便悄然松一口气,只希望九爷在云南能够万事顺遂,早日奏凯,班师还朝。
  陪着皇上说完了九爷的事,婉兮趁着皇上高兴,眸光轻转,抬手托住自己的下颌。
  “爷瞧瞧我,看我这些日子可瘦了?”
  。
  见婉兮这又是主动撒娇,皇帝也轻笑出身,伸手过来轻抚婉兮的面庞。
  “是瘦了。是打哪件事上瘦的?”
  皇帝说着挪过来,与婉兮从隔桌对坐,变成了并肩依偎。
  “……是为相思瘦?”
  婉兮轻啐一声,垂首笑开,“瞧爷,这么悬心西南的战事,却还有兴致来欺负人~”
  皇帝轻笑,搂住婉兮,“西南战事再要紧,也不耽误爷想欺负你~”
  皇帝将婉兮的下巴颏儿抬起来,就这么叫婉兮打着横儿,亲上了她的唇。
  直到婉兮的脖子都快扭着了,实在坚持不住,这才喘着大气儿躲闪开。
  皇帝索性将婉兮拖过来,置于膝上,“既然瘦了,那爷抱着就更不累了。”
  两人都没顾得酒膳,叠坐着在炕上腻歪了好一会子。皇帝那一壶酒,倒有小半壶都嘴对嘴地喂给婉兮去了。
  婉兮有些上头,说话便不那么谨慎了,这便酡红着脸颊,举拳轻捶皇帝肩膊。
  “爷也忒能折腾人!莲生的婚事,爷也不给个准话儿,总只是这么不行,那么不行的,爷这是要做什么呢?难不成,是要故意难为人么?”
  皇帝自知理亏,心虚地一笑,“咳,爷哪儿是故意难为你们去啊?明年可是爷的六十大寿,爷赶在明年叫小七厘降,怎么能不更慎重些去?”
  “爷六十大寿嫁的女儿,必须跟平常年份嫁的女儿不一样。故此你跟着内务府他们一起翻过去和硕公主厘降的陪送定例来预备,爷哪儿能觉着够用呢?”
  皇帝说到六十大寿,婉兮这才清醒了点儿。
  天,是啊,明年就是皇上的六十大寿了!
  按着常人的寿数来说,这六十大寿往往是最重要的一次寿宴。从前康熙爷就是从六十岁开始办;而皇太后的圣寿大庆,也是从六十岁开始办的。
  皇上特地赶在这一年叫小七厘降,婉兮这才明白皇上的用心之深。
  婉兮便也点头,“爷说得对,便不是为了莲生,也要为了爷的花甲大寿而特别预备些儿去。”
  皇帝手肘拄在桌上,手托腮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婉兮看,“你有主意了?”
  婉兮忍不住瞪皇帝一眼。
  后悔刚刚说什么“花甲大寿”了。
  从前一说什么花甲大寿,总觉着那寿星老儿都是老态龙钟的了。可是眼前这位爷,还用这样的姿态和神色与她说话呢,哪里有半点花甲之年的意思啊?
  婉兮便猛地一拍手,“爷明年可别办千叟宴!”
  皇帝长眉倏然高挑,已是忍不住大笑,“为何呀?爷我凡事都跟随皇祖父的例,皇祖就是六十岁办的千叟宴啊~”
  婉兮拍拍皇帝的肚子,“什么‘叟’啊,完全跟爷沾不上边儿啊!到时候若当真有那么多老叟进宫来赴宴,结果爷往那一站,根本跟人家都不一样,别说什么花甲了,压根儿看着就像刚过四十岁的人……”
  “那不得将那些老爷子们都给吓着了,或者干脆认错了皇上,反倒叫皇上来给他们执壶斟酒去了?”
  皇帝捏着婉兮的鼻尖儿大笑,“瞧瞧,这叫什么媳妇儿呀?竟不让爷办千叟宴!”
  婉兮伏进皇帝怀里,轻轻摇晃,“爷不老。我也不想叫爷变老……”
  也不知怎的,只要提到千叟宴,就仿佛觉着皇上已经老得不行了,未来没有几年了似的。
  皇上真没那样儿,她也更不想那样儿。
  婉兮说着从皇帝怀里钻出来,拧身去拉开炕衾的抽屉,取出皇上当初给她的那枚压岁钱,就给放皇上头顶上了。
  “我也给爷压着,叫爷永远就这个岁数,再也不准长了。”
  皇帝如何能不动容,头颈维持不动,只伸手将婉兮给拉回怀里来。
  “好,爷答应你,不办千叟宴了。不管这六十大寿对别人有多要紧,可是只要你不喜欢,爷就不办。”
  “爷也同样答应你,岁数就停在这儿了,不长了。爷就在原地等着你撵上来。等你也六十了,爷再跟你一起办花甲大寿,啊~”
  婉兮眼睛有些酸,却还是扑哧儿一声笑了,“叫爷这么一说,我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呢?爷的花甲大寿,自是普天同贺的大喜事,哪儿能因为我就不办了?“
  皇帝梗着脖子,却还能自在地耸肩,“就算不办千叟宴,也还有别的法子庆贺啊。比如我们莲生厘降,这就是多大的喜事儿,自能从年头一直乐呵到年尾去呢!”
  婉兮含笑点头,心下却也默念一句:“九爷,但愿上天助你一臂之力,也于明年皇上六十大寿之前,将皇上最悬心的缅甸之事全都平定了吧~”
  。
  皇帝次日也单独召见了永瑢和福隆安。
  这一子一婿都是自己家孩子,皇帝说话自能放心些。
  “……莲生的婚事,自然照最好的办。”
  永瑢和福隆安两个告退出来,两人也是大眼瞪小眼,还是有些迷糊。
  照最好的办?可怎么个最好法儿呢?
  福康安这日正当值,见兄长与六阿哥这么相对发呆,看不过去,这便上前问。
  两人都知道麒麟保鬼道,这便都想冲口而出。
  可是福隆安却使劲给忍住了。
  自己兄弟是怎么回事儿,他哪能不知道?这会子在兄弟面前最最不能提的,就是七公主厘降之事啊。
  倒是永瑢一时没留神,还是张口给说出来了。
  “麒麟保你说,莲生的婚事照最好的办,可什么才是‘最好’?”
  。
  麒麟保闻言果然狠狠一怔。
  福隆安想拦着,却没能拦住。
  永瑢也发现了不对劲,不由得不安地回头瞟一眼福隆安,“麒麟保他……这是怎么了?”
  福隆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正在为难间,倒是麒麟保自己淡淡回神,转过身去。
  “公主厘降,婚事分不同规制,总归视乎公主的名号而定。规制最高者,自是固伦公主下嫁仪。”
  麒麟保这话一说,永瑢和福隆安都有些发傻。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比照固伦公主?可这哪里是他们两个敢做主的!
  偏皇上这会子还没正式下旨确定七公主的名号呢,那按着常例来推断,也只敢推断七公主名号为和硕公主啊……他们两个就算一个是皇子,一个是额驸,可是谁敢做这样违制的事?
  “麒麟保,你尽乱说!”福隆安面上有些挂不住,忙轻斥一声,向永瑢致歉。
  麒麟保却依旧淡淡的,已经并不将六皇子和兄长的意见放在心上。
  他转身走开,一副被抽走了魂魄的模样。
  “……我知道违制,可我更知道,在皇上口中‘最好的’,那就必定是要捅破那层棚顶去。”
  “所有的制,都是天子定的。天子说最好,那就什么都阻隔不了。”
  。
  七月,皇帝秋狝木兰。
  启程之前,皇帝还牵挂傅恒在西南的情形,特地传旨:“傅恒等奏称,定于七月二十日进兵等语。及早进兵,迅速奏功,办理甚善;但天气尚热,瘴气宜防。野牛坝地势微高,现有造船事务,傅恒到彼,暂驻数日,官兵既可到齐,瘴气亦可少退。”
  “至带兵前进时,沿途遇瘴气地方,须觅高地,设法躲避。人数众多。气候不佳,勉强进发,亦属不可。著传谕经略傅恒等,遵照办理。并将现在有无贼匪消息,迅速奏闻,朕即欲听捷音也。”
  七月初八日,皇帝奉皇太后,率领后宫,从圆明园起驾赴热河。
  临行之时,婉兮也在心中又算了算日子。从这一日到七月二十,九爷预定的进兵之日,就剩下不几日了。
  她来到东暖阁的小佛堂,拈香跪倒,诚挚为九爷祷祝。
  惟愿,天时地利人和,九爷进兵顺遂,早日归来。
  。
  八月间,皇帝按照往年惯例,在避暑山庄庆贺万寿节。
  但是皇帝却并未因自己的万寿,就放下对西南军情的关注。
  皇帝特为此事,提前传谕傅恒:“此次办理缅匪,所以征讨有罪肃清边境。经略傅恒等,统兵进剿,当审度办理,不可稍失机宜。”
  “向例遇朕万寿节,军营大臣率领官员兵丁行礼外,不理刑名之事。但征战之兵,与戌守之兵不同。著传谕傅恒等,若遇朕万寿日,或与贼相遇,或适当攻取城寨,即乘机带兵进击,不可拘泥旧例。”
  为了能早日赢下这一场大战,皇帝将自己万寿节大庆的规矩也都放下了。
  可是西南,傅恒刚刚开始带兵进攻,便连损要员。
  先是副将军阿里衮染病,疮口未收,只能留在野牛坝;而从前在野牛坝负责伐木造船事宜的总理粮运事务大臣傅显,身染疟疾而死。
  皇帝便在万寿节,也无法放下西南。谕旨频传,在京师之遥,日夜操持军务,调兵遣将,拨银运粮,筹办马匹枪炮,审批作战计划,十分劳累……但这一切并未能使朝廷大军达到克敌制胜的目标,前线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便是在此等劳累之中,皇帝也没有忘了对婉兮的承诺。
  在万寿节期间,皇帝下旨:“明年八月,届朕六十正诞……又何必因朕躬庆辰,频年祝嘏,多此繁文缛节为哉?其布告天下,不必举行。各省督抚,亦不必以来京叩祝为请,并不必进奉珍玩及绸缎表里等物。”
  结果皇上的万寿节刚过,九月就传来傅恒也身患瘴痢之症的坏消息。
  九月初二日,皇帝派麒麟保立即从京中驰往云南,看视傅恒。
  就这样巧,偏偏就是在九月得知九爷罹患瘴痢之症,婉兮哪里还有心情过自己的千秋令节去?
  九月初九那日重阳,婉兮没叫六宫行礼,只静静在佛前跪了一炷香的时辰。
  那一刻香烟缥缈,风竟仿佛是从西南方向吹来。
  旧日的记忆宛若展开的画轴,点点浮现。
  “瞧你是九儿,我是小九,你说咱们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曾经那少年蓝衣如碧空春~水,含笑如是说。
  婉兮轻垂眼帘,眨去眼角泪花。
  九月九日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
  九月十六日圣驾回銮,皇上也没心情在木兰久留。
  数日后回到京中,皇帝也是思虑西南之事,便将无法给予傅恒的,再度赏给了福隆安——年纪轻轻的福隆安,被赐紫禁城骑马。
  可是皇帝这样的心意,却并没有换来西南的捷报。
  傅恒率领军队进击猛拱、猛养两地。虽说兵不血刃,但途中忽雨忽晴,山高泥滑,一马跌倒,则所负粮帐尽失。
  兵士出发时只带一月口粮,军士或空腹露宿于上淋下湿之中,以致多疾病;又道路不习,难深入,故傅恒只好放弃攻取木梳直捣阿瓦的计划,收兵而回。十月初一日至蛮暮,与阿桂会合。
  此行,奔走数千里,疲乏军力,而初无遇一贼,经略之声名遂损。
  九爷的病,便是来自这一场既艰辛,又一无所获的进军。乃为羞愤所致。
  缅军见此情形,知清军不可畏,轻视清军,十月遂从水陆两方面向清军大举进攻,血战于新街。
  傅恒起初未敢将军情完全如实上报,只是讲官兵遇贼,俱各奋勇,但染病者多,还报告一些夺取寨栅等小捷之事,可是,乾隆帝凭其执政三十多年的经验,已经感到形势不妙,需要收兵了。
  十一月,傅恒报副将军阿里衮病故,皇帝更是一颗心跌入尘灰里。
  皇帝当晚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下旨:“……前途瘴疠更甚,我兵恐不能支,自应寻一屯驻处所,或遣人往谕缅匪投诚,或以已获大捷奉旨撤兵之言,宣示于众,即可筹划旋师。著传谕傅恒等酌量办理,不可拘执。”

  ☆、第2601章 九卷39 固伦公主

  皇帝已降此旨,只是九爷如何是甘心无功而返的人?
  况且他为当朝首揆,皇上派他亲自来云南,这便是朝中已经别无可另派之人。若他就这样收兵回去,如何面对皇上,又如何能面对二十年前凭大金川一战的功绩所奠定的今日的一切去?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虽说皇上已经为他找到了退路,言辞之中已经是在帮他开脱,就为了能让他放下包袱,肯退兵回京去……可是皇上越是为他着想,他却越不能这样做啊!
  可是此时副将阿里衮病亡,许多官兵不是负伤就是患病,已无力再向阿瓦进攻。傅恒于是集全力图谋夺取阿瓦城北五百里的老官屯,以迫使缅甸乞降。
  老官屯前临大江,缅军在江东西岸周围二三里的地带树立了许多高大的木栅,栅外掘三重壕沟,沟外又横放大木头,使尖利的树枝朝外成鹿砦,使人无法通过。这是缅军的惯用之法。
  傅恒先命部下修筑土台,将大炮置放台上,向敌军阵地轰击。
  炮弹虽然将木栅击穿,但它却不塌落,而破损处又随即被缅军修补好。傅恒见此法不能奏效,就又“属生革为长絙钩之”,但力急绳断不能倒其栅。随后他又派士兵“代箐中数百丈老藤,夜往钩其栅”,使数千人曳之,但藤却被缅军用斧砍断,此法又失败了。
  虽然屡次失败,傅恒仍不甘心,就又施用火攻,“先为杆牌御枪炮,众挟膏薪随之,百牌齐迸,逾濠抵栅,而江自四更雾起,迄平旦始息,栅木沾润不能爇,兼值反风,遂却”。
  最后,傅恒又派士兵挖地道,埋火药轰之,然而火药引爆后,虽然“栅突高起丈余,贼号骇震天”,但随之落平,“又起又落者三,不复动,盖栅坡迤下,而地道平进,故土厚不能迸裂也”。
  此时,九爷已经因急,而犯了兵家大忌,一味只知刚猛向前,非要夺下老官屯来,却忘了用兵之策也应时刻留有转圜的余地。
  此时若以小部兵力继续围困老官屯,而以大部兵力从江西岸直攻阿瓦,还有扭转不利战局的可能,但他却坚执统军非取老官屯不可,于是清军陷于进退两难的因境之中。特别是日趋加重的瘴气,使清军大量减员,傅恒在给乾隆帝上的奏报中说:“奈因本年瘴疠过甚,交冬未减。原派各营兵三万名,满兵一千名,见计仅存一万三千余名。”
  皇帝接到奏报,当日都没用膳,将自己关进佛堂去。
  婉兮心下如何能不急?可是她更明白,皇上这一生极少如此,而今日既然如此,是真的遇到困境了。
  她是女人,终究没有本事为皇上和九爷的战事筹划。她这会子若坚持非要去见皇上,说不动反倒更加会触动皇上那根属于男人的、不愿被人看见败绩的心弦去。
  她便摁下了自己想要去陪伴皇上的心思,只唤了小十五来,亲自准备了些酒膳、饽饽,装好了食盒,食盒外头又套好了保温的套子,叫十五拎去。
  “你去了也只准跪在外头等着,不许入内,更不许打扰。你皇阿玛心下有准儿,他到了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食盒外头都有套子,你只管放心,凉不了。你便绝不可以因膳食凉了,而去主动叩门……圆子告诉额涅,你记住了么?”
  小十五认真点头,“儿子记住了,额涅放心。”
  。
  这大十一月的,叫小十五去跪在佛堂门外,婉兮如何能不心疼啊?
  可是小十五也长大了,十岁的皇子该为国、为皇父、为肱股之臣九爷,尽这一份心去。
  皇上和九爷都在战事中煎熬着,身为皇子就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安乐,叫他跪在寒风冰雪里,才能叫他这一生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夜晚的寒冷、孤单和决绝。
  当皇子的,或者说有朝一日有望登上大位的储君,该有这样的经历。
  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之位,永远都是孤单一人,得学会自己温暖自己,自己鼓励自己,自己安慰自己,自己……陪伴自己。
  总要在各种各样的绝望里,自己坚持过来,活下来。
  。
  小十五这般跪在佛堂外面,御前的太监和侍卫们都受不了了。
  哈哈珠子太监如意,跑去给小十五端炭盆来,被小十五喝退;魏珠和王成等人要斗胆进去回禀皇帝,也都叫小十五给拦住了。
  等皇帝从佛前起身,猛然看见跪在门口的小十五时,小十五的头顶已然一片雪白。
  那是夜晚寂寥的月色,与云南的同一个月亮投下的光辉;那也是北地京师落下的清雪——却是云南今时今夜,看不见的啊。
  皇帝重重一震,急忙奔出门去,解开自己的端罩,将小十五给搂了进来,用他当父亲的体温给小十五暖着。
  父子二人都不用说话,各自都明白彼此的心情。
  父子两个就在这个寒冬十一月的夜里,站在一天一地的白月清霜里,相拥而立。
  这个家国,从来不易。
  。
  次日,皇帝终于传旨给云南:“我兵与其旷日持久,多伤勇士,不如相机徐图。即令已得老官屯,亦当计出万全。阿瓦为缅匪巢穴,固守必甚;现在军营人少,奎林(明瑞的兄弟)、鄂呢济尔噶勒等,亦皆受伤,尚需调养。即令由京派人前往,已属无及。”
  “若不悉心筹画,恐有疏失。况此次大兵,已将戛鸠、猛拱、猛养、等处收服,军威大振,彻兵不为无名。”
  “傅恒等于拏获贼人内,择其明白者,谕以缅匪罪重,理宜全行歼戮;但大皇帝好生,不忍尽杀,尔等告知懵驳:悔罪投诚。将军等即遵旨彻兵。”
  “如此晓谕后,将兵马船只筹备,由新街一路分队而回……总之办事之道。固不可轻徇众论,亦当审时度势,勿徒执已见也。著密谕傅恒等知之。”
  皇帝这一道谕旨是密旨,只给傅恒一人看的,并不明发。
  这道谕旨里,皇帝用心着实良苦,已经是为九爷筹划好了一切。皇帝甚至已经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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