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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妇-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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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个,先要感谢姑娘。你托侍卫带给方某的话令盐塘的盐运速度快了许多,省了不少力气。另外,还要感谢沈姑娘心胸宽广不藏私,肯于教授旁人。那些跟着沈姑娘去吉云县长了见识的小子们只是学了姑娘一点皮毛,也能换回咱们所需之物了。”

  沈弄璋在吉云县与赵必功谈好了买盐的条件,并经过赵必功而与陵州程家盐铺的程书安建立起商线后,便考虑到盐的运输问题。

  离开吉云县前,沈弄璋托侍卫转告方是时,为了隐瞒盐的出处,盐塘的盐需要通过水运先转到流经宏穆关的祥河南段的水道上,再运到祥河北段尽头,陆运到陵州。这样可以迷惑程书安,让他以为盐是从启部通过启河进入邛州,再进入陵州。

  方是时深以为然,并一直这样操作,至今五万斤盐,也只送到程家盐铺三万斤。

  也是凭着水路,方是时快速地从盛州换取了铜锡、茶叶等物。

  沈弄璋一怔,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转念一想,自己还是天真,方是时本就是有勇有谋的将军,否则也不会获得民心攻占邛州。方才所说的那番话,道理那么浅显,他如何会想不到。

  所有条件都已具备,只要一点头,便可以出发,沈弄璋突然有些兴奋起来。

  虽然方是时有些小人之心,用董心卿的下落当做条件使自己就范,但如果此行顺利,她相信一定能帮助傅柔很多。加上傅柔自己的能力,必能在荼芺部拥有一席之地。

  穆砺琛都忌惮荼芺部得到锡块,想来只要荼芺部有了精心的准备,也必然会在懋合部掀起大浪来。之后,是骚扰穆国北部也好,是与方是时联手也好,总归会让穆唯朴和穆砺璁焦头烂额。

  正要应允,突然想到,她不会懋合语,会懋合语的穆砺琛却是决不能去的。

  稍一沉吟,沈弄璋说道:“既然方将军已经准备好货物,事不宜迟,我想马上出发,只是……瀚云重伤不宜前往,不知将军这里可有人懂得懋合语?”

  还好她语速慢,刚想说“穆瀚云”三个字,便迅速改了称呼。穆砺琛说他们是未婚夫妻,叫“良人”是肯定叫不出口,只能叫他名字。

  只这两个字,沈弄璋已经浑身一热,羞红了脸。好在油灯昏暗,方是时坐得又远,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方是时显然也有准备,当即笑道:“有一位,而且,希望沈姑娘将他送去荼芺部,保护傅姑娘。”

  沈弄璋显然也有了兴趣,问道:“不知此人现在可休息了,能否一见?”

  “当然可以,他可是等沈姑娘很久了。”方是时笑道,随即扬声对门外道:“去将静敷叫来。”
  不过片刻,一个温润的少年进了书房。

  沈弄璋留心,看出这少年的左腿有些微跛,右眼角有两道细长的伤疤,直没入发鬓之中。左眼晶亮,右眼却无神。

  “葛静敷,傅姑娘的表弟,今年十六岁。”方是时平静地介绍道。

  “静敷见过沈姐姐。”葛静敷立即便向沈弄璋行了一礼,举止谦雅。

  “这个表弟,傅姐姐可知道?”沈弄璋喜欢这个少年,却质疑他的身份。

  傅柔从未说过她有什么表弟,当然,傅柔对沈弄璋说的自家之事也并不多。

  见方是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葛静敷温声答道:“傅姐姐见过便知。”

  “你要去的是蛮族,那些蛮人当真野蛮、凶残,对外族稍有不如意,便会生出杀心,你不怕吗?”沈弄璋问道。

  “静敷不怕。为了保护傅姐姐周全,静敷可以付出生命。”

  沈弄璋微微皱眉,不明白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不由得偏头去看方是时,以眼神询问。

  “静敷,忠心不是说出来的,是要做给人看的。”方是时适当地提点道。

  “是,谢将军点拨,静敷记下了。”葛静敷郑肃答道。

  “好了,回去休息吧。”方是时说道。

  葛静敷退下后,方是时才说道:“他是孤儿,傅将军与傅姑娘在巡查时发现荆棘丛中一匹狼正在撕咬他的左腿,而他同样也抱着狼头狠狠地咬着狼的脖子,傅将军便救了他,那时他只有八岁。”

  原来有这样的渊源。看葛静敷言行举止,处处透着乖巧稳重,沈弄璋微微放心。

  确定一日后便出发去朔北,沈弄璋也回房间休息。

  经过这半年多,沈弄璋为邛州做了这么事后,方是时倒是对她和穆砺琛的关系深信不疑,顺理成章地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客房。

  在客房门口静默地站立了许久,沈弄璋收起重重心事,推开了门。

  施辰刚喂穆砺琛喝了药,等他继续昏睡后正要离开,忽见沈弄璋进来,有些惊讶,脱口道:“你……”

  沈弄璋将食指竖在唇边,提醒施辰不要说穿她与穆砺琛的身份,才压低声说道:“大哥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

  论身份,穆砺琛与方是时此时算得上是死对头,施辰当然知道轻重,只是想到沈弄璋与穆砺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别扭。

  本想以询问沈弄璋与方是时谈了什么为借口留下,但沈弄璋已“送客”,他是她的“大哥”,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出房门前说道:“已经喝过了药,但还在发热。”

  沈弄璋轻轻点头,送走了施辰,又轻轻地关了房门,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看着昏睡的穆砺琛。
  由于身上伤口多,生布几乎缠住了穆砺琛上半身和手臂,所以没有穿上衣。

  白天猝然相遇,很有些慌乱。加之他赤膊紧抱着自己,也没敢仔细打量他,此时他已昏睡,倒是可以放胆去看了。

  去年从朔北出来后,因为受伤、路上颠簸、离开北固关心情压抑,到平富县时,他已明显瘦削,仿佛只剩一副高大的骨架在撑着。

  九个月不见,这肉又长了回来,晒得有些黑,而且今天在水中还抱过他,精瘦、结实。只是现在失血多,又发热,整个人很憔悴。剑眉深锁、嘴唇紧抿,看上去很严肃,似乎有重重心事,毫无平素的跳脱豁达。

  他虽然有些王子脾气,又玩世不恭,其实不坏。尽心尽力守着北固关,却又被石浩排挤,穆唯朴也不为他撑腰出头,想想竟有些可怜。

  轻轻叹了一口气,沈弄璋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即将去往朔北,为报亲仇进行一步步的铺陈,而她报仇的对象,正是眼前人的亲人。原本这并没有什么矛盾,偏偏有些感觉是不能多思多想的……

  又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沈弄璋缓缓伸出手指,贴到穆砺琛的额头上。

  手指尚未完全触及他的皮肤,穆砺琛右臂突然一动,倏地便钳住了沈弄璋的左腕。那力量仿佛要捏碎沈弄璋的腕骨,沈弄璋忍不住便低低地痛呼一声。

  穆砺琛愕然睁眼,嘶哑道:“你怎么过来了!”

第60章 年轻的心

好警觉!是因为身在宏穆关吗?
  沈弄璋俏脸一红,低着头答道:“我和大哥轮换,下半夜我照顾你。”

  穆砺琛虽然热得昏沉,心头却还保持着一点澄明,咧嘴笑道:“这么关心我?”

  沈弄璋稍稍用力抽出手,强做平静地答道:“我……我只是担心大哥照看你一夜太累……”

  知道她嘴硬,穆砺琛心下暗喜,担心沈弄璋离开,哪里舍得拆穿她,小声说道:“我想喝水。”

  沈弄璋见他没有追问,松了一口气,倒了一碗水,托着他肩膀将他半扶起来,缓缓喂他水喝。

  一股淡淡的药味因为穆砺琛高热的体温而蒸腾,在穆砺琛身上流转,飘进了沈弄璋鼻端。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臂弯里,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他的无力。沈弄璋垂下眼帘,看着虚弱的穆砺琛一口一口,慢慢地将碗里的水全部喝完,竟有一种莫可言状的心动。

  也许是喝过水,人有些清醒,加之沈弄璋在身旁,穆砺琛的精神也好了一些。

  靠在床头,穆砺琛的目光随着沈弄璋移动到桌案前,迅速猜想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眼神突然暗了一下。

  沈弄璋放下水碗,就坐在桌子旁,没有动。

  房间里突然寂静下来,只剩下穆砺琛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哪一天出发?”穆砺琛打破了沉默,问道。

  “嗯?”沈弄璋一怔。

  “去朔北。”穆砺琛补充。

  沈弄璋有些惊讶,抿了抿嘴唇。转而想到他去年就因为自己跟方是时提过傅柔在荼芺部之事而生气过,自己今次与方是时说了什么,他必然会猜想得到。

  “后天。”没想瞒他,也瞒不了他,沈弄璋轻声答道。

  “你知道找到傅柔后会发生什么么?”穆砺琛也没有想到沈弄璋会答得这么干脆,心口针扎似的一痛,皱了皱眉。

  果然,穆砺琛一醒,便要直面这个问题。

  沈弄璋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空碗,仿佛出神,实则专注地淡淡回答:“那本来就是我的目的。” 

  “呵,傅柔不一定会成功,你也不要太寄予希望。”穆砺琛撇撇嘴。

  “不去做就完全没有希望,去做了至少有一半的希望,为什么不做。”沈弄璋很是坚定地说道。

  “懋合部是由十六个部落组成的大部,人多势众,勇士战马无数,小小一个荼芺部吞不下的。”似乎要打消沈弄璋的决心,穆砺琛极力阐明双方的差距。

  “你在北固关时不是也将人多势众的懋合部阻在关外了吗?”沈弄璋慢悠悠地反驳。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侵犯穆国的意图,只是想在边境抢掠一些物资而已。”

  “或者是他们貌合神离,一盘散沙呢。”沈弄璋轻轻抬了抬眉梢,“倘若都是一心同体,他们大可在草市上便揭穿你的身份,众人一拥而上。”

  穆砺琛眼角一跳——出去不过九个月,她竟然开始对政治敏感起来了。

  当时他只给出解释说懋合部不肯在草市动手,是怕其他部落担心懋合部恃强凌弱,今后不敢再参加草市。

  实则他那时已经看出,懋合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否则他们大可以抽签决定由哪个小部动手挑衅瀚云商铺,一对一挑战,其他部落是不会干涉的。之所以没有小部落出头,当然是惧怕自己的威名,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已。

  缓缓叹了一口气,穆砺琛忍着头晕目眩,低声问道:“即便荼芺部有了实力,能够与懋合大部抗衡,你可知道这战事要多久?方是时又能否坚持那么久?”

  “行军作战我不懂,无法回答你。但只要有任何可以报仇的机会,我都会尝试。”沈弄璋垂下眼帘。

  “哪怕那么多无辜百姓被你们的复仇计划卷进战乱之中?”穆砺琛眸色一冷,嘶哑着质问。

  沈弄璋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半晌,才又抬起眼睫,望着南窗外的浓浓夜色,咬了咬牙,幽幽问道:“你离开北固关,可有顾及过北固关没了得力大将,懋合部是否会卷土重来,祸害百姓?”

  穆砺琛的心一抖,无言以对,这一直是他难以释怀的心病。

  语塞片刻,才勉强答道:“我即便不走,北固关也再难容得下我,为了……”

  为了保住傅柔不被北固关的士兵糟蹋,他可能很快便会失去军心——这种故意卖弄恩情的话,他不想说。

  “为了傅姐姐的安危,是吧。”沈弄璋却接下了他的话头,“如果不是穆唯朴先杀害了傅治将军,傅姐姐又怎么会到北固关?”

  “凡事总有因果,如果你一定要追源祸始,还是穆唯朴昏聩,残害忠良,才导致傅将军惨死、傅姐姐发配北固关。而你,既要保护傅姐姐,又要应对石浩对你的排挤,无法两全,才不得不离开北固关。”

  轻轻喟叹一声,沈弄璋又道:“三王子,不能因为你的身份,便觉得穆唯朴所作所为是理所当然,而无视他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

  “有人说民为国本,偏偏你穆家不拿百姓当回事,予取予夺。到了官逼民反之时,又拿百姓的痛苦当挡箭牌,这世上的便宜总不能都被你们占了。”

  穆砺琛蓦然怔住。

  父亲做的不对他知道,大哥做的不对他也知道,但他从未想过要替换他们。然而,沈弄璋的目的却清晰明了,不是只针对父亲和大哥报仇,而是推翻穆氏王族!

  这是她与方是时一席话之后的决定吗?方是时的话有如此的煽动性?

  他一直认为杀掉方是时会激起叛军的义愤填膺,对穆国整个局势不利,但现在看来,倒是应该杀掉方是时,总好过他不停以言语鼓动人心。

  不对!

  如果方是时有这般厉害,邛州的临近州县早就归附与他,也不会一直处于僵持状态。该是傅柔曾经对沈弄璋说过什么,而沈弄璋出去大半年,又经历了许多,增长了见闻,所以眼界和心界都在迅速打开。

  浑身忽然一冷,穆砺琛竟然有些害怕——害怕沈弄璋的成长。

  她可以为方是时带来三千斤粮食,就可以为邛州带来三万斤、三十万斤粮食。

  而且,她还可以继续去蛮族草市。

  经过去年的胡杨林草市后,她已经知道蛮族喜欢什么、缺少什么,她完全可以带着蛮族最想要的货物去与他们交换强壮的战马。

  届时,方是时便有了足够对抗穆国军队的粮草军需。

  穆砺琛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垂下的目光忽然瞥见地上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是沈弄璋的影子,被灯光映在地上,黑沉沉的,渐渐融入晦暗之中,模糊不清,仿佛将他的目光吸住,径直要将他拖进土地里!

  穆砺琛只觉呼吸不畅,气息瘀滞之下,竟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弄璋慢慢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穆砺琛抖着身体咳着,仿佛在判断他是真的咳嗽,还是装的。

  直到穆砺琛的身体慢慢地向床边歪倒,吐出一大口鲜血,即将滚落床榻,沈弄璋才变了脸色,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的身体扶住。

  穆砺琛用力抓着沈弄璋的双臂稳住身体,在沈弄璋俯身扶他躺下之时,骤然发力,紧抓着沈弄璋的双臂将她甩到床榻里侧,一边将她双臂反剪到其背后,一边以右手、身体和墙壁抵住她的身体,防止她抵抗,而左手,又已扼住了她的咽喉。

  就这么一招,耗尽了他大半体力,几乎要扑倒在沈弄璋身上!

  沈弄璋从骤然被袭的震惊到感受他滚烫的手心和身体传来的阵阵热度,人已冷静下来——眼前这状况,和那晚好像。

  心中苦笑,口中却已平静地低声说道:“匕首在我腰间,我答应过还你一条命,不会食言,没必要这样拼命。”

  穆砺琛嘴角挂着血丝,喘着粗气,瞪着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嘶哑着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舍得杀你?”

  沈弄璋眼神一跳。

  不舍得……是他故意迷惑自己,还是……气急败坏地吐露了心声……

  电光石火间,脑内忽然闪现过往种种:

  自己生病时他对自己的照顾;

  在与荼芺部的篝火会上,他一直在保护自己与荼芺人周旋;

  猝然遭遇傅柔偷袭时,他对自己的信任;

  第一次与方是时交锋,缺少经验差点被偷听壁角;

  也是那夜,他本有机会杀了自己,却无缘无故放弃;

  他将施辰给他的所有药草都给了马厩的百姓,他耐心地陪伴着那几个即将离世的老人,说笑话讨他们开心,是因为那些人是自己的乡亲吗;

  白天与启河帮水匪拼命,他在重伤之际仍扣住那人的手腕,不让那人威胁到自己,自己才有机会结果那人的性命……

  有些事情不能细细思量,否则,心思无法保持纯粹。

  闭上眼睛,狠心将所有能扰乱心神的思绪硬生生挤出脑海,沈弄璋听着自己急速的心跳,强迫自己平静,淡淡地轻声说道:“动手吧。”

  炽热的手心扼得脖子有些紧,呼吸有些困难,混浊滚烫的气息一阵阵扑打在脸上,像火星溅落,烫灼得有些疼。

  倏地,一点冰凉落在左眼皮上,沈弄璋愕然张开眼睫,第二点冰凉又落了下来,直落眼中,沈弄璋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感受那冰凉融入眼底。

  是穆砺琛的泪!

  胸口突然一痛,引得鼻子发酸,刹那间两行泪便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内。

  感受着手掌下的纤细脖颈的微凉和清晰的脉动,穆砺琛的心中恨意鼓荡,撞得心口疼得厉害!

  恨自己下不去手,恨得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与窝囊。

  然而,看到沈弄璋的眼泪滚落,他才知道,原来痛苦的不是他一个人。

  一瞬间,浑身的力气消失得干干净净,穆砺琛强撑起来的身体轰然摔倒在沈弄璋身边。

  “穆砺琛!穆砺琛!”沈弄璋翻身而起,慌忙试探身旁人的鼻息。

  确认穆砺琛无事,沈弄璋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呆坐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翻腾的心绪慢慢平静,听到了关中的梆子声响了五响。

  沈弄璋抬眼看向窗外,五更天,天快亮了。

  “我回曙州,拼了我这条命去劝谏父王,请他轻徭薄税,体谅民间疾苦,你可以不去朔北么?”穆砺琛虚弱地说道,有些央求的意味。

  “你在北固关早知西朔州百姓的生活,若能劝动穆唯朴,又怎么会被石浩逼出北固关?”沈弄璋幽幽说道。

  “我不受宠是出于自保,不想跟大哥发生龃龉。眼看着百姓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姓穆,没资格没权力再继续当缩头乌龟。”

  沈弄璋目光移回来,落在穆砺琛身上,恍惚间似乎了解了他的处境,了解了他与方烈的秘密。

  然而……

  沈弄璋木然地摇摇头,道:“傅治将军带兵苦守宏穆关,卫国戍边却下场凄惨,连妻女都遭受连累。穆阳县土地贫瘠却粮税不减,穆唯朴逼得我们不得不出去换取货物再回来换取粮食缴赋税。曹享为逃避责任,陷害我们造反叛乱,穆阳县城九百六十七口人的性命死在穆砺璁手下……这些人,一直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最后更没了性命,被你一句劝谏,就抹煞不存在了?”

  她说的很慢,语气不悲不喜,平淡得如窗外的月光,然而,巨大的悲怆、怨恨、愤怒却掩藏这平静之下,汹涌澎湃,激烈跌宕。

  显然,她已经考虑过战争带来的所有影响和痛苦,却仍一意孤行。

  被她暗藏的剧烈情绪压抑着,穆砺琛似乎感同身受,猛地又咳了起来。

  沈弄璋低头看着他因咳嗽而涨红的脸,伸手去轻抚他的胸口。眼前闪过葛静敷平和又坚毅的小脸,轻声说着:“箭已离弦,收不回了。即便我和方是时现在死了,邛州还会有人站出来想方设法寻到傅姐姐的。”

  穆砺琛慢慢止了咳,似乎身心俱疲,陷入半昏睡状态中,没有再说话。

  沈弄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墙角的盆架里打湿了布巾,为他擦拭嘴角的血丝,又擦着他的额头、脸颊和掌心,为他降温。

  这一夜的心情大起大落,穆砺琛迷迷糊糊地感受着沈弄璋对他的关怀,心里又甜又涩。忽然轻抓住她的手,喃喃道:“我和你一起去朔北。”

  “不行!”沈弄璋断然拒绝,“我会拜托大哥带你回启部养伤。”

  “我不会对任何人泄露你去朔北的目的,包括懋合人。”穆砺琛努力睁开眼,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沈弄璋,“我只是担心你遇到危险。”

  “有你去才危险,那些懋合人已经认识你了。”

  “我已经不是北固关的守将……”

  “不行,还是危险!”

  穆砺琛拉住沈弄璋的手,用力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沈弄璋眼看着他右胸口的生布浸出血迹,始终不肯松口。

  “施辰拦不住我,就像启河帮拦不住我一样。你带我去,我保证不多话,我自己去,不保证能做什么。”

  明明之前还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鼻子,现在又恢复王子的霸道耍无赖。

  沈弄璋无言。

  “我当你默认了。”

  “……你明天能起床再说吧。”

第61章 烁河滩(上)

穆砺琛到底没能及时醒过来。
  沈弄璋拜托施辰在穆砺琛的药中多加一味助眠的药草,再醒来时是八月初十傍晚,沈弄璋已经带着商队出发两天。

  他想去追,却伤势沉重浑身无力,施辰更是时时看住他,不准他乱走。穆砺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在无法摆脱施辰“看护”的情况下,八月十七,跟着施辰启程返回启部。

  沈弄璋那边,一路上天气多晴少雨,仿佛老天都要给她最大的便捷似的,九月十二终于赶到了蛮族初冬的最大一个草市——烁河滩草市。

  烁河发源自北面的一座巨大雪山,天屏山。站在烁河滩上向北便能看到巍峨延绵的天屏山挡在天尽头处,山头一片雪白。

  烁河至北向南流淌,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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