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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妇-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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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赵先生何时能回?”沈弄璋顺口问了一句。
“说不准。”中年人答道。
沈弄璋停下脚步,又问道:“不知赵先生此时在哪里,可方便我们去寻?”
“这……”中年人犹豫了一下,转而说道:“还请几位进屋等候吧。”
沈弄璋习惯性地打量一下庭院,院中扯着晾衣绳,几件女式和孩童的衣物挂在上面,因晚上寒冷,有些僵硬。可见,穆砺琛所说不错,赵必功在这里的确有外室。
穆砺琛看着覆满了白雪的井沿和辘轳,随意地问道:“我们进屋不会影响赵夫人休息么?”
中年人在前引路,跟着便答道:“不会。夫人已与公子在内院歇下。”
穆砺琛了然点头道:“那就好,否则可是唐突了。”
说话间,中年人已经到了厅门口,礼貌地站在门边,伸手推开了半扇门。
随着门缝渐开,走在前头的沈弄璋心头涌起一股异样——厅内没有灯光,黑漆漆一片。
“小心!”
穆砺琛猝然发声的同时,方烈已经探手出去扯住沈弄璋的右臂,将她拉离门口。
同一时间,穆砺琛侧让一步避开门口,待沈弄璋被拉开,一把擒住门边的中年人,将他推到门口正中。
虚掩的门扇已经洞开,“嗖”的破空之声响起,瞬间,那中年人左侧大腿便中了一支箭!
那中年人倒是厉害,中了一箭竟是一声不吭,左腿不过微微一软就立即又站直了身体,伸臂便抓向离他最近的穆砺琛,同时开口道:“三个人,都抓住!”
话音未落,旁边厢房里已经冲出两个黑影,将手中的物什一抛,惹得穆砺琛惊叫:“渔网,避开!”
三人就地一滚避开渔网,刚起身,已经又有六个黑影围了上来。
沈弄璋首当其冲被其中一个使刀的攻击,勉强避开刀锋,旁边袭击方烈和穆砺琛的那个黑影已经朝她又砍来一刀,再无可避。
穆砺琛左手扯住沈弄璋后襟,将她轻轻扯退一步,右手已经抽出匕首去格挡黑影的刀刃。
虽然偷袭骤然,但沈弄璋到底经历过风浪,表现得很是镇定。退了一步后看到左边的方烈被人围攻,拔出匕首去帮忙。
方烈只是个医者,虽然有些身手,但与沈弄璋不过伯仲之间,与偷袭者一交手才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即便沈弄璋与他一起迎敌,也无法同时应对两人。而现在庭院里,有八个敌人之多,穆砺琛一人对付六个,竟也有些吃力。
王宫里的侍卫!
一交手后穆砺琛便探出了对方的身手,却已来不及细想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角余光看到沈弄璋和方烈已经陷入危机,穆砺琛强硬地从围攻自己的六人中撕出一个豁口,箭步冲到两人的战圈中,一手扭住一个侍卫的手腕,一用力,将其手臂扭断,然后扯着断手将整个人扔到追过来的六人面前。
随即以脚尖挑起腰刀接在手中,对二人喊了一声:“退!”
方烈先掠了出去,直奔门口,沈弄璋紧跟其后,穆砺琛一人抵挡剩余七人,且战且退。
王宫的侍卫可不同普通蛮人战士,七个人精妙配合,足够束缚住穆砺琛。
看到方烈在前探路,穆砺琛陷入苦战,沈弄璋毫不犹豫再次回到穆砺琛身边,与他一同应对那七人。
刀光剑影的险象环生之中,方烈确定门外已经没有埋伏,吹出一声口哨。
这是他和穆砺琛小时候便生成的默契,不方便说话时,以口哨代替。
穆砺琛苦等这个机会,听到哨声,瞬间主动上前一步,右手腰刀在电光石火间划了大半个圈,刀风割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众侍卫晓得厉害,急忙后退。
一个侍卫躲避不及,竟被拦腰划过,顿时肚破肠流。
穆砺琛一刀攻出,马上转身拉着沈弄璋便向门外跑。
出得门口,三人沿原路疾跑。
后面六个侍卫紧追不舍。
因为每家每户都点着灯笼,全城几乎没有黑暗之处,三人根本没有遁形之处,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方烈转头观察环境时,突然说道:“向右!”
向右,沿着巷道一直跑,再拐两个弯就会进入主街。
昨日城中所有树枝都“开了花”,所有门口都上了灯,红灯花树相映成趣,此时主街上有很多人在赏满树“繁花”,孩童们吃过了晚饭,也正在消食玩耍。
穆砺琛认为可行,连忙拉着沈弄璋转弯。
方烈始终跑在最前,转了一个弯,前面突然黑了下来。
这里像是某个大宅邸的后院墙,因为附近没有人家,所以没有灯笼。
方烈似乎很熟悉这里,带着二人向着最黑的一个小巷道一拐,一扇小门露了出来。
轻轻拍了拍门板,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低低的声音,“谁?”
“我。”方烈压低了声音回答。
“列先生?”
小女孩惊讶一声,小门“吱呀”地开了,方烈立即将沈弄璋先推了进去,随即穆砺琛,最后自己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闪身进了小门。
那小女孩看着十二三岁,端着一盏小油灯,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多人,吓得小脸煞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惊惧,油灯险些跌落在地。
沈弄璋眼疾手快地一手捂着女孩的嘴,一手托住油灯,缓缓地低声道:“小妹妹,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方烈也马上上前轻声安抚道:“秋雨,不知什么人在追杀我们,可否让我们躲一躲?”
秋雨看到方烈,颤颤地点了点头,眼神突然就勇敢又坚定起来。
沈弄璋慢慢松开手,秋雨一手护着火苗,转身警惕地看了看院落,压低了声音道:“几位请跟我来。”
穆砺琛仔细查看门里门外,确定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跟着沈弄璋向前走。
用心观察这院落,发现这应该是一间偏院,前面还有建筑。而且,最前面那沐浴在月光下的二层建筑十分惹眼,隐隐听到莺歌燕语之声,似乎是白天看过的倚玉楼所在。
倚玉楼,买卖春色之地。
一边看一边琢磨,秋雨已带他们进了一间房间。
房间十分朴素、整洁,看起来就像是秋雨的房间。
“最近官兵在偷偷抓人,不知列先生怎么惹到他们了,且先在我房间里躲一躲。”秋雨已冷静下来,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这里……没有藏身之处。”方烈环视一周,无奈说道。
“他们会搜其他地方,但床底暂时还不会搜查,委屈三位一会儿在床底挤一挤。”秋雨一边说,一边打量他们。
话音一落,便又低低地惊呼起来:“这位先生的手臂受伤了!”
穆砺琛扭头一看,就是右臂的伤口,血已经浸湿了外衣。低头检查一下,地面上倒是没有留下血迹,于是淡定地说道:“皮外伤,无碍。”
“先简单包扎一下。”秋雨说着便掏出了自己的丝帕,递给方烈。
方烈三两下便为穆砺琛包扎妥当,便听到外面的小门处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秋雨将手指竖在唇边,对三人做出“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床底,便款款地走出房间。
刚出门,便听到旁边房间的门也“吱呀”着打开,一个姑娘的声音轻柔地问道:“小雨,谁在敲门?”
已经钻到床下的沈弄璋狐疑地歪了歪头,心里隐约想到什么,未及细思,穆砺琛已经挤了进来,紧接着是方烈。三人侧躺着挤在一起,滋味并不好受。
“姑娘别急,小雨去看看。”秋雨应着,便又去开小门。
六个脸色沉郁的侍卫自门栓被摘下,便一把推开小门,闯了进来。
秋雨没有提防,被推了个趔趄,跌坐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搜!”
什么也不问,六人扫视了一圈院落,便分散开。
“喂!这里可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秋雨站起身来,急急叫道。
穆砺琛处于正中间,担心那些侍卫搜进来方烈无法及时应招,正要与方烈换一换位置,只听房门一响,已经有人安静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淡香,直奔床榻。
沈弄璋和穆砺琛浑身一震,寒毛都紧张得竖了起来。
只有方烈一人泰然自若,悄声道:“请姑娘回房间去,不要连累了姑娘。”
“不要说话。”
那姑娘刚如蚊呐般说完,“哐”地一声,门房被大力推开!
第99章 故人(上)
秋雨跟在后面疾声斥道:“大胆!你们可知这别院中住的是谁,便如此放肆!”
进了秋雨房间的侍卫嘴角一扯,很是不屑地讥讽道:“不过一个卖春的贱婢,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我们面前放肆!”
来人不仅不在意秋雨的震慑,更是出言侮辱,秋雨气得小脸涨红,大声喊道:“来人!有人擅闯别院!快来人呀!”
“小雨,如此大声喧哗成何体统。他们既然敢进来,自然便能搜,让他们搜好了。”坐在床榻上的姑娘声音淡淡的,仿佛眼前事完全与她无关似的。
院落不大,侍卫已经搜完其他房间,都聚到了秋雨的房门前。
秋雨气鼓鼓地进了房门,站到床榻边的姑娘身边,看着黑压压、气势凌人的六个人,虽然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却仍是壮着胆子说道:“搜完了吧,快离开这里,别脏了我们姑娘的地方。”
“有没有看到三个人从巷道里经过?”见其他侍卫空手而归,屋中的侍卫充耳不闻秋雨的呵斥,冷冷地问道。
“何止三个,明明六个!”秋雨抬了抬下巴指着他,发泄似地答道。
她身边的姑娘轻轻“哼”笑了一声,随即觉得不妥,抬手掩了口鼻,收起笑容。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给你一些……”那侍卫哪里受过一个出身低贱的下人的奚落,脸色一冷,踏步上前,便要教训秋雨。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院的侧门传来:“姑娘,客人来了,请您过去!”
沈弄璋贴着穆砺琛的后背,敏锐地察觉到穆砺琛的身体抖了一下。
屋里屋外六个侍卫更是全部一怔,齐齐转身到了院中。
冷冽的月光下,一个穿着灰色麻衣、须发灰白的老人缓缓自屋檐下的阴影中走出来。
“您……”一直与秋雨说话的那个侍卫口中忽地冒出一个字,便立即收了声音。
“几位大人怎么进入这偏院的?”老者似乎眼神不好,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六人,沉沉地问道。
“我们……正在追查几个牙人的……”一个侍卫看着老人没有表情的脸,吞吞吐吐地答道。
“查完了么?”老人问。
“查……查完了。”六人面面相觑,自秋雨屋中出去的那个侍卫答道。
“老仆恭送几位大人。”老人微微躬身施了一礼。
六人连连还礼,一边说着“告辞,”一边倒退着到了小门边,安静地退出去,最后一个人小心地关上了侧门。
“桑叔,您该早些过来,那些人还想欺负姑娘呢。”秋雨得了撑腰的人,小跑着出去,拉着老人的手臂,亲昵地抱怨。
老人呵呵笑着,“我一个老头子,又打不过他们。”
“可是您吓跑了他们呀。”秋雨眨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人莫名其妙就冲了进来,吓我一跳。”
“明明是他们没有查出什么,自己走了,怎么成了我吓跑他们。”老人道。
“他们刚才还想打……”
秋雨还要告状,屋里的姑娘却淡淡地出声道:“桑叔,今晚有些不舒服,可以不去么?”
“姑娘何时舒服过,还是去吧,去了之后才能稍微舒服些。”老人道。
床下的穆砺琛感觉方烈的肩膀紧绷,似在忍耐,轻轻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屋中的姑娘轻叹了一声,缓缓起身,正要迈步,便听到又有个年轻的男仆在侧门处说话:“客人有事已先行离去,今晚姑娘不用伺候了。”
“既如此,姑娘早些歇了,老仆告退。”老人的目光停留在秋雨的房间,慢悠悠地说完,才转身离去。
秋雨恭敬地送老人出了偏院,回来后谨慎地关闭院门,又检查了其他各处,确认没有问题,才小跑着进了房间,一头扑进姑娘的怀里,小声啜泣着:“姐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直到这时,她才又流露出小女孩的紧张与害怕来。
“小雨勇敢得紧呢。”那姑娘轻轻抚着小雨的头顶与肩背,柔声安慰着。
秋雨受到抚慰,定了定神,扭头再看看院外,这才关了房门,对床底说道:“列先生,出来吧,他们走了。”
床下的方烈和穆砺琛依次出了床底,穆砺琛见眼前站着的姑娘身形苗条,眉眼清丽,淡雅婉柔,比之沈弄璋的明艳俏丽,是另一种超然之美。且一身隐隐的疏离之气,仿佛随时可随风飘去,倒是与方烈有些相像。
“多谢姑娘援手。”穆砺琛在床边半蹲着身体,便出言道谢。
那姑娘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方烈已经起身到了那姑娘面前,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仍温柔,双眼不离眼前姑娘片刻,明明很关切,却仍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穆砺琛伸手去拉沈弄璋,没料到沈弄璋此时力气极大,借着自己的力气,几乎窜出床底,未及起身,便仰头看向为他们遮瞒的姑娘,瞬间热泪盈眶。
“你怎么了?”穆砺琛莫名,关切地问道。
那姑娘也低头看向地上的沈弄璋,一瞬如雷殛般呆立不动,下一瞬,身体急剧晃动,竟似立足不稳,忽地倒了下去!
秋雨一惊,叫道:“姑娘!”
方烈眼疾手快,伸手便接住她晕厥的身体。
沈弄璋浑身颤抖着,几乎不能言语,手脚并用地要扑过去。穆砺琛见状,立即将沈弄璋抱了起来,扶她站稳。
“别慌,她只是心情过分激动,昏厥了。”方烈将人放置在床榻上,轻声说道,既是安慰秋雨,也是安慰沈弄璋。
秋雨很是机灵,马上跑出去,端了一碗热水进来。
穆砺琛已经将沈弄璋扶到了床前,沈弄璋的嘴唇抖个不停,嗓子里似乎塞了东西,胀痛得无法出声,只是抓着那姑娘的手无声饮泣。
片刻,那姑娘已然醒转,看到沈弄璋就在眼前,咬着下唇便挣扎起身,口中喃喃地问着:“璋儿,璋儿,你不是被穆砺璁关起来了么?是列先生他们救了你?”
仿佛看不清沈弄璋的脸似的,那姑娘双手捧着沈弄璋的脸,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确认眼前的是沈弄璋本人,完完整整,健健康康!
穆砺琛突然憬悟,眼前这姑娘,一定便是沈弄璋寻了两年的那个姐妹——董心卿。
从刚才与那些侍卫的对话中确认,这里的确是风尘之地,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流落到此!
“心卿,是我啊。”沈弄璋泪中带笑,却又疑惑,“穆砺璁将我发配到北固关,他何时将我关起来的?是他这样和你说的?”
董心卿泪眼迷蒙,想到过去两年经历的种种,不由悲从中来,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抱住沈弄璋,趴在她肩头低低哭着道:“没关起来就好,你还活着真好。”
沈弄璋玲珑心窍,早已从董心卿的只言片语之中猜出穆砺璁利用自己威胁了董心卿。
回想刚才那些侍卫的嘴脸和言辞,董心卿那淡淡的、生无可恋的语气,不知道董心卿为了自己忍辱负重,是如何撑过这两年,越想越是悲从中来,也回抱着董心卿瘦弱的身体,痛哭起来!
哭声中有强烈的委屈、担心、惊讶和喜悦,惹得不明所以的秋雨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跟着小声哭泣。
穆砺琛和方烈完全没想到事态竟会发展至此,却也看出董心卿一定遭了许多罪。
刚要出声安慰,门口响起极轻极轻的脚步声,穆砺琛箭步到了门边站定,做出防备之态。
“姑娘,久哭对身体不好,快歇了吧。”
竟是那个叫桑叔的老者又去而复返!
穆砺琛大惊!
想出声,却又有些胆怯,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那脚步声竟渐渐远了。
想要追出去,床前那两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姑娘却已经在桑叔的提醒下止了哭声,互相拿着衣袖为彼此抹眼泪,抹着抹着竟然就破涕为笑。
确定对方都还活着,仿佛之前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像乌云一样,正慢慢消散。
“大烈,快给她们看看,别都疯了。”穆砺琛心头轻松,微微调侃着活跃气氛。
“你才疯了。”沈弄璋瞪了他一眼,说道:“她就是我要找的妹妹,董心卿。”
说罢,将董心卿扶下床榻,并肩站在三人眼前。
两个姑娘一个明艳,一个清丽,如桃花梨花一般,令人眼前一亮。
“小雨姑娘,快把油灯熄了!”穆砺琛伸手捂着眼睛,佯作痛苦地低声叫道,“这屋里的光太刺眼,要瞎了!”
“又胡说八道什么。”沈弄璋正抹着眼角的泪,闻言又低声斥责。
董心卿淡淡一笑,目光落在穆砺琛身上,将他一顿细细端详,问道:“璋儿,这位是?”
这笑容是以往从未在董心卿脸上见过的松弛,像挣脱束缚的鸟儿尽情飞翔在天上,秋雨不禁看得呆了。
沈弄璋眼神一暗,瞟了穆砺琛一眼,重新面对董心卿时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答道:“他姓穆,穆砺琛。”
敏感地察觉到握在手心的董心卿的手微微一僵,沈弄璋正要继续解释,穆砺琛却开了口:“董姑娘,有什么怨气可以朝我发,但沈弄璋依旧是沈弄璋,你不要误会她。”
董心卿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穆砺琛身上移开,淡淡地说道:“我没什么可误会的,冤有头债有主,只是没有想到曾经叱咤北固关的将军竟然这么年轻。”
语气里没有恨意,很普通的感慨,如普通人一样的反应。
“曾经”两个字泄露了一些董心卿的秘密,穆砺琛微微敛目。
董心卿现在的处境,首先没有对自己的身份憎恨和怀疑,另外,她已知自己不是北固关将军,显然有人告诉过她——北固关将军穆砺琛外出遇袭身亡,是还在意他的那些王公大臣们被告知的结果——为什么她对自己活着也不惊讶?
这姑娘……
联想到桑叔其人,穆砺琛心中暗暗吃惊,沈弄璋认识的女子,当真各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讪笑一声,穆砺琛离开门边一段距离,站在桌边,说道:“如今只是一个闲人。”
这其中最为紧张的沈弄璋见董心卿对穆砺琛如此理智,心中大石落地,扭头看了看房门,说道:“闲话以后再续,趁着没人,我们离开这里。”
“不行。”
董心卿和穆砺琛同时开口,令沈弄璋和秋雨同时一惊,眼神在他们之间游来游去,等着他们解释。
“桑叔不会让我离开。”董心卿道。
沈弄璋微微诧异,“刚才那老人明显发现了我们,还提醒我们不要大声,为什么不放你走?是他有什么隐情?我想办法,带他一起走。”
董心卿脸上淡淡笑着,眼里却浮起一层苦涩:“桑叔是这偏院的护院,只要我乖乖呆在这里,平时睁一眼闭一眼便算了,倘若我走,不要说小雨的性命,但凡这院中与我说过话的奴仆,没有一人可以活着。”
第100章 故人(下)
听出穆砺琛的弦外之音,沈弄璋问道:“他是监视心卿的?为何不揭发我们的?”
“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弄清另外一个问题,便可以想想办法,怎么将董姑娘救出去。”穆砺琛看了董心卿一眼,眼波平静且温和,似是在告诉她——桑叔的身份及其来历你可以自己说。
董心卿本就是解语花,自然看得懂穆砺琛的暗示,虽然她不想提及这些,但有些事总要面对。想到此,不由对穆砺琛更生了一分好感。
方才她已看到穆砺琛对床底的沈弄璋关切有加,而且,床底狭窄,三个成人非得挤一挤才能躲好,列先生是第一个出来的,穆砺琛第二,说明他和沈弄璋关系亲近到可以贴身相处。
虽然他的身份……但从小沈弄璋便有主心骨,她既然和穆砺琛一同而来,想来已经考虑过任何结果。
“小雨,去搬张凳子过来,再准备一些热茶。”董心卿吩咐道。
秋雨很机灵,立即便出去准备。
片刻,屋中四人便坐下来,听方烈重新解释自己自称“列先生”隐瞒身份的原因,以及今夜之事缘由后,董心卿才说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两个多月前,官府开始暗中抓捕牙人,还有与牙人打交道的买家。”
沈弄璋与穆砺琛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头。
原本他们都怀疑是是三人露出了什么马脚,被穆砺璁的眼线发现了身份,暗中跟着方烈查到赵必功,因此埋伏在赵必功家中,不料却是因为赵必功而连累他们三人。
“那么多牙人,怎么抓得过来?”沈弄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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