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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瑶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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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思索了会儿,实在是不了解这些女人的东西,更得不出她每日能睡多长时间几时起身的结论,默默放弃,抬脚往书房走,楚怀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似乎今日不把他看死了绝不罢休似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对她的评价,好个屁的张弛之道。
  她哪有半分礼数,分明只有那点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小性子,自知之明就更不要说了,分明就是得寸进尺胡搅蛮缠,看来他平时压根儿就不该给她面子。
  他方往太师椅上一坐,准备照她兄长的叮嘱狠狠训斥她一番,话还没出口,她已经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小侯爷,您方才爬墙摔下来了?”


第33章 
  孟璟想说的话被全数噎了回去,就这么看着面前这张其实还算讨喜的脸,舌尖抵上后槽牙,一个“滚”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又笑了笑:“可是我让时夏守在院墙外了,也没见到您啊。”
  她食指点在唇侧,颊侧梨涡若隐若现,纳闷儿道:“难不成小侯爷您连墙头都没翻过去,就坠下来了?”
  她这若有所思的样子,倒好像他真的去翻了墙似的。他忽然有些好奇,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他出府当真要经过她的同意?不得她同意,他竟然还需要去翻墙?翻墙也便罢了,她居然觉得,以他的身手,就翻个院墙,他会摔?
  虽然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没了和她较真的心思,懒得再为难她非要出去,但他仍是对这呆子无言,甚至连挤兑她的话都懒得再说,默默闭了眼,思忖了会儿“蕙质兰心”这四个字到底是哪个马屁精先说出来的。要拍楚见濡那个老顽固的马屁,有得是法子,为什么非要昧着良心闭眼乱夸眼前这个烦人精?
  他下回入京,非得叫东流去把这睁眼说瞎话的书呆子逮出来往死里揍一顿不可。
  “楚怀婵。”
  “嗯。”
  她面上那点疑惑之色还没消尽,孟璟笑了笑:“真想知道?”
  楚怀婵点头如捣蒜:“真想。”
  “你自个儿去翻翻看不就知道了?”孟璟伸手去拿了本册子过来,见她还赖着不走,不耐地呵斥道,“出去。”
  “出去就出去,”楚怀婵抿了抿唇,边往后退,边认真道,“但我还是觉得,肯定是摔了吧,要不然大清早的,您换什么衣服?”
  孟璟:“……回来。”
  “怎么了?”楚怀婵闷着头走回来,眼神倒还灵光,知道四下查看情况好及时撤退逃命,就怕身前这个莽夫抹不开面子对她动粗。
  “研墨。”
  这怎么还使唤上了?她心里头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往书案前一站,执了墨锭低首缓缓研着。
  一碰到文房四宝,她整个人忽然就沉静了下来,同方才那副欠扁的尊容天差地别。
  他忽然觉得她倒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多看了她两眼,她眼角的青黑掩不住,他不太自然地将视线往下移,落在她耳边那对金厢珠宝葫芦环上,她方才走动带起来的动静未停,葫芦环在颊边极有节奏地轻微晃动,幻出些虚影来。
  她从前打扮素来淡雅,当日翠微观里他甚至还觉着有些寒酸,但兴许是因为连日熬夜气色太差,今日装饰以金饰为主,倒将她的肤白貌妍衬托到了极致,也多出了一份贵气。
  孟璟笑了笑,敢情从前是穷的,连点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楚见濡那老迂腐难不成还是个清官?
  楚怀婵听见他这笑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莫名其妙,又蹙着眉低下头去,拿了砚滴注水。
  “等会儿。”孟璟喝住了她。
  “什么?”
  “我的砚滴呢?”
  “哦,我全给换了。”楚怀婵甚至都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放慢,随口道,“你这屋里的陈设虽然精致,但实在太死气沉沉了点,跟个死人住的墓室似的。”
  “……楚怀婵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我就这样,反正您也不是头一回见我这德性了。不想我聒噪打扰您耳根子清净,就争点气赶紧养好身子行不行?”
  他不争气?
  孟璟忽然觉着自个儿今儿可能会被她气死。
  但他细细端详了此刻专注研墨的她一眼,倏然怒气全消。其实她骨子里是有傲气在的,尊礼数的同时却并不会自轻自抑,因此,只要她语气不善地对他用上“您”这个字眼,绝对就是在故意讽刺他,譬如方才问他是不是翻墙摔了的事。
  从他慢慢得出这个规律开始,他其实几乎已经可以清楚地判断出这丫头到底哪些话是在自寻死路讨打,但这依然并不妨碍他时常被她气得不知如何接话,甚至今日还差点被她逼得气急败坏。
  兴许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对他这么说话,更从来没有见过敢在他跟前如此胆大妄为的人。
  他再度看向她指间,荷叶形端砚点缀出一方雅意来,一旁的白玉桃形笔洗更是精致,白玉温润,在充斥着厚重气息的紫檀书案上添出了一丝柔和。
  他侧头看了一眼,她将一旁的小几换成了半月桌,厚重的黄花梨圈椅也换成了江南文人更为偏爱的轻灵许多的玫瑰椅,再换上大漆嵌百宝梅竹纹屏风,屏风前设一对描金红漆高几,西呈铜鎏金宝鸭香熏伴琥珀雕梅花鹿摆件,东设冬青釉高足花插,里头插着初初绽开的佛顶珠。
  花香味淡,并不惹他这种平素不大喜欢花香的人生厌,却见缝插针地循着乌玉玦墨的空隙钻入人鼻尖,萦绕满室。
  他从前惯用紫檀,连文房四宝也是一套紫檀了事,独独砚滴之上缀了朵红梅,就勉强算是添色了。紫檀虽好,但确实如她所说,满室紫檀,死气沉沉。
  可如今,一看她随手换上的这些精致陈设,件件雅致而又不失风。流,室内也确确实实多了份生气。
  他目光落在她眉间,又多看了她一眼,他忽然觉得,好像那马屁精书生也不是满口诳语了。
  偶尔,他也能从她身上,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一丝所谓的玲珑心思。就像那晚在阳河之上,她安安静静地为他点茶,伴着一弯瑶台月,他好像,竟也能体会到,眼前人似乎还是有那么一丝可取之处的。
  当然,这仅限于她不嘲讽他拿他当这烦闷后院生活里的乐子时。
  她若一开口,这点乱七八糟的遐思便会瞬间被她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挤到十万八千里开外去。
  她研好墨,将墨锭放回去,拿起扇子搬了个杌子往屋外去,好似打定主意今儿又要在书房门口守上一日了,他忽然觉得,他在她眼里,大概跟个不省心的囚犯没什么区别了。
  他觑了眼外头的日头,压低声音道:“就坐里头吧。”
  明明刚才是他要赶她走,这会儿却又出尔反尔,楚怀婵迟疑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眼天际的日头,没说什么,乖乖关上门退回来。
  她翻了会儿那本医书,不到一个时辰,兴许是连日操劳,她不一会儿便坐在小杌子上,趴在玫瑰椅上沉沉睡去了。
  孟璟看着山西那边这几年的战役情况,本心烦意乱,无意中往这边瞥了眼,一见她这模样,竟然不自觉地笑了笑。笑完连他自个儿都愣了会儿,他忽然发觉,他今日实在是不太正常。
  于是他收了卷册,随手拣出那本《宗镜录》练起字来。
  他虽从小没落下过读书这事,但到底不甚爱这些文人墨客才喜欢的玩意儿,可之前那四五年里,因为摸不得刀剑练不得骑射,被生生地逼成了一个勉强装了半肚子墨水的假书生。但后来,他慢慢发现,除了练剑,练字其实也能让他平心静气下来。
  他练字并不求练出什么传世墨宝来,无非是为静心,因此并没有文人们精雕细琢的习惯,只是随手拣出一句话来,翻来覆去地练上数十遍,等心态平和下来,便又扔在一旁不管了。
  楚怀婵醒时,书房满地都扔得是他龙飞凤舞的大字,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敢情这人出不去,便开始这般撒泼耍赖。她无言地蹲下去收拾这一地狼藉,随手拿起一张纸看了眼,无意识地怔了会儿。
  不得不承认,其实他的字是很好看的,行云流水,却并不显狂妄,反而无一不透露出一种潇洒恣意来。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关于他少年时意气风发的传闻,微微叹了口气。
  百年勋贵名门里长大的贵族子弟,因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家世与财力,若非自个儿长歪成歪瓜裂枣,总归样样都是百里挑一的。
  她仔细看了看这些字,原来他每一张纸上写的都是“善不善法,从心化生”这两句,她将宣纸全部捡起叠好,走至那方紫檀木书案前,见他仍旧垂首写着,砚台里的墨将尽,她没多想,再自然不过地执起砚滴注了水,又拿了墨锭替他研了会儿墨。
  “小侯爷这字,练了得有十来年功夫了吧?”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却不像方才被他使唤着研墨时那般一直低着头,而是静静看着他落笔。
  孟璟笔微微顿了顿,又继续将这幅字写完,才道:“断断续续,也有十多年了。”
  楚怀婵多看了一会儿,两人隔得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甘松味伴着佛顶珠的暗香径直往他鼻尖钻,孟璟有一瞬的恍惚,缓缓放下笔:“别折腾了,不写了。”
  她没理会,手上的动静没停,只是轻声道:“我父兄乃至外祖舅舅,都是走的科考这条路,我之前,见得最多的便是馆阁体。”
  “怎么?”
  “没怎么,”她轻轻笑了笑,“难得见到一个练行书的,还是颜体,况且还不错,有几分功夫。”
  她难得这么平心静气发自真心地说他句好话,他很识趣地没出声。
  “就是,”她微微往后退了退,笑意盈盈地道,“和小侯爷这人不大衬……小侯爷嘛,我第一次见你,就是见到你在凶闻小姐,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你官服补子上的那头虎虎生威却冷酷无情的豹。”
  孟璟手正按在书案边缘,指节高高突起,似乎是动了怒。但他想的却是,果然是因为闻覃,他说这丫头对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意见,处处找他不痛快。
  他将面前这张纸叠好收起来,袖摆往下滑到手肘,那串念珠手串就这么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楚怀婵眼前。
  她愣了下,目光紧紧锁在他眉间,不太确定地问:“我没记错的话,‘善不善法,从心化生’这两句是出自《宗镜录》吧,禅宗著作……可,小侯爷这念珠,黄花梨木配青金石,九九归一,八十一颗珠子,是道家的混元流珠吧?”
  “南边荣禄堂里供奉的是地祇太保温天君吧……道家神明,”她顿了好一会儿,目光缓缓下移到他的左膝上,“小侯爷……信道?”


第34章 
  她目光里的惊愕与怀疑近乎毫不掩饰,孟璟动作顿了顿,随即缓缓拉开抽屉,将那张纸塞了进去,借着这动作,袖摆自然往下垂到手腕,完完整整却又不算刻意地遮住了那串念珠。青金石掩在繁复的蟠螭暗纹下,再探不见分毫。
  他好一阵子没出声,楚怀婵的目光就这么停留在他脸上,将他眼角微微上扬的的弧度收入眼中。
  他本不必对她解释什么,依他素来行事的风格,也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就凭她今日切切实实地起了疑,她便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但盏茶功夫过去,他终于还是翕动了下唇,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真正出声,楚怀婵先一步笑了笑:“是我糊涂了,如今士人们为附庸风雅,多有以混元流珠作饰标榜遵循老庄之道的,小侯爷武将世家出身,竟也有此志趣。况且,我来这么久了,也没见您去过一次荣禄堂。”
  她交叠握在身前的双手尚且在微微颤抖,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颤,但她却强自笑了笑,刻意放平声音道:“独独《宗镜录》,小侯爷倒肯花上半个时辰来练字,想是禅宗信众了。”
  还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才能不引火烧身。
  孟璟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双眸,也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她便先一步岔开了话题:“颜体行云流水,可惜我总不得要领,小侯爷今日既然得了闲,不妨教教我?”
  她大抵尚在慌乱之中,这话其实说得没头没脑,他今日压根儿就不是得了闲,而是被她烦得没法子出去。再者,这要求在他这儿,其实算得上有些僭越了,但他不知怎地,非但没怪罪,反而从善如流地将书案后的位置让了出来,做了个手势让她过去:“写几个字来看看。”
  听得他这话,楚怀婵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仓惶之中到底说了些什么,心中愈发慌乱,但孟璟却莫名纵容了她这一次,她微微怔了会儿,这才走到书案后,执起笔写下了他方才练的‘善不善法,从心化生’八字。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为不屑的嗤笑。
  虽意料之中,却也着实令人不快。
  她抬头去看他,孟璟似乎已将方才那茬忘了个干净,眼里的笑意毫不掩饰:“楚怀婵,就你这两下子,还想换颜体?”
  “怎么了?”
  她讪讪地低下头去,簪花小楷规规整整,占据了一张宣纸四分之一的角落,和他方才那几乎要挤出纸张边缘的龙飞凤舞的大字一比,实在是秀气得……没眼看。
  她面上腾起红云,有些尴尬地道:“我父亲以前只准我练这个。”
  她声音细如蚊蚋,嗡嗡地响起,伴着这点赧然,倒还真像是个难得见次世面的大家闺秀陡然遇见了尴尬事。
  可惜,就凭方才她这遇事时的反应速度,也能看出并不是个什么不通世事的善茬。
  他讥讽了句:“你就这么听你爹的话?”
  “嗯。”她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小时候觉得父亲满腹经纶,很是敬佩,从不忤逆。后来长大了,慢慢知道有些事情也不完全是我所见的那样,但有些东西,就算后来想改,好像也早就成了习惯,刻在骨子里了。”
  “楚怀婵。”他很认真地唤她。
  “人是为自己活的。”他顿了会儿,目光落在她的缠臂金钏儿上,被微微晃花了眼,好一会儿才凝住心神,接道,“你爹那套老迂腐的东西,该扔便扔了。”
  她心里某个地方就这么被轻轻戳了一下,抬眸注视着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出言维护生父:“你们总说我爹迂腐,其实也不是的。文人重礼节更重气节,但外人总不知,其实他也曾亲手给娘亲画过眉贴过花钿,也曾说过,为官当变。”
  她有些丧气地放下笔,无意识地抿了下唇,懊恼地道:“算了,反正你们都觉得他不是好人,更无半分气节,变节的本事倒是不差,能编进《贰臣传》的那种。”
  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嘟囔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试图摆脱颓丧情绪。孟璟端详了她好一会儿,终是起了丝恻隐之心,但到底没安慰过人,于是讥讽了句:“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还给先生了?”
  “啊?”
  “贰臣是事两朝,而不是奉二君。”他嗤笑了声,“照你这说法,史书上那些三朝元老都该开棺鞭尸祸及后人了。”
  她静了一瞬,明白过来他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在拐着弯儿地宽慰她,轻轻张了下唇,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只好微微福了下身以示谢意。
  孟璟却不并想承她这份情,毕竟他本意也不是为他那迂腐的老丈人说话,转而道:“你爹没教过你,就算为人当变,但半途而废,实乃大罪?”
  她抬头看他,眸子里那丝疑虑缓缓消散开去,变成一丝一眼见底的清澈与干净,她轻轻眨了下眼,再自然不过地冲他笑了笑:“谢谢啊。”
  她这话没加称呼,也不算客套,说完不自觉地冲他莞尔一笑,又觉赧然,赶紧重新执起笔,低下头去看她那几个字。
  孟璟被她这假模假样的做派给逗乐,没忍住轻笑了声,耐着性子指点了她几句。
  其实她这人当真还算是个书香里走出来的仕女,一沾上文房四宝,与方才那般使起小性子胡搅蛮缠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散发出的气息更是一种安安分分的能够沉淀下来历久弥香的甘醇。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她练字,目光从她耳边的宝葫芦环耳坠一直下移到半袖褂子下的金钏儿,忽然开了口:“以后别穿这衣服。”
  “啊?”楚怀婵一抬头,那个“从”字便七倒八歪,她赶紧低下头去重新补救,也就没来得及答话。
  “我跟你说话呢。”
  “啊,你说什么?”楚怀婵一脸无辜。
  “……以后到这儿来的时候,别穿这玩意儿。”
  他说完拂袖而去,楚怀婵讷讷地低头看了眼自个儿身上这身衣裳,觉得也还好啊,没哪儿不得体的啊,只好一脸莫名其妙地冲他背影“哦”了声。
  她将抽屉里他刚收起来的那张字拿出来,照着练了一上午,午间东流过来请她去用膳,她还恋恋不舍,只好在心里自我安慰了几句,练字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急得来的,这才放下笔往饭厅去。
  她到时刚好上完菜,孟璟看着这一桌佳肴,忽地失了神,却不是为着这些菜品,而是呈菜的餐具。她将之前清一色的定蓝瓷全数换成了甜白釉,纯素却又甜美,盘碗之上暗刻亭亭净植的缠枝莲花,只得在他这个位置,逆光看去,才能辨得清其上精致而灵巧的花纹。
  他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一顿饭。等饭毕,扶舟端上来的药碗换成了青花缠枝山茶花纹碗,丫鬟捧上来的茶杯也变为了玛瑙八方花耳杯。
  她来他这儿不过十日左右,却能准确地判断出哪些器物能动而哪些不能,再将这里的陈设用具翻了一遍新,以灵巧心思为这座死气沉沉的院落添上了些许鲜色,却从未同他提过一句,仿佛自然而然,这不过是她该做的事,倒像极了……一个女主人的分内之事。
  他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到廊上立了许久,没再出声。
  扶舟觑了眼还在屋里和厨房商量明日菜单的楚怀婵,悄悄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怀仁的人又过来请了一道,是引过来见还是出去见?”
  “出去,我这儿有探子。”
  “那我去备车?”扶舟问完觉得不太对,又瞟了一眼楚怀婵,补问道,“主子打算什么时辰走?等晚间少夫人回去后?”
  “那会儿有宵禁。”孟璟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添了句,“蠢货。”
  “???”
  扶舟发懵:“这不是您早间都不敢走么?”
  孟璟扯出一个笑来,他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往后撤,那串念珠却仍旧飞速朝他而来,重重击在他膝盖弯上,一股大力将他击得凭空往后退了三尺,摔了个大马趴。
  楚怀婵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见着这阵势,愣了下,原来那晚在画舫上,他对她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啊。不然就凭她敢对他耍第二次小把戏,灌了他一肚子茶,她可能早就被直接扔出窗外,去阳河里泡了一遭?
  太可怕了这人。
  她缩着脖子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扶舟这个倒霉蛋。
  可怜蠢货扶舟被摔得膝盖上破了皮,还得赶紧挣扎着爬起来将手串给他还回来,孟璟接过往书房去,没忘特地补了一句:“我那是懒得同她计较。”
  扶舟:“……?嗯?哦。”
  孟璟回书房,按习惯往太师椅上一坐,发现自个儿的书案已经全数被楚怀婵的丑字给霸占了,默默翻了个白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这歪歪扭扭形意皆不得其法的字给吸引了,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俊不禁。但当他目光缓缓移到一侧,见到他那份被她拿来当作范本的字时,笑意不自觉地凝在了脸上。
  楚怀婵兴许是练到百无聊赖,忿忿不平地挨个叉掉了他的字,并在旁边配了一行小字——小人之志,可见一斑。
  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锁着眉头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他三四岁起进书房习字听先生授课,从此无论寒冬酷暑每日五更早起读书不曾间断,哪怕六七岁时始练武,父亲也从不允他怠慢这些功夫。
  他十多年的功力,竟然被她说成小人之志?
  她哪只狗眼睛能从这潇洒风流的字里看得出来一星半点儿小人之志?
  他被这和那死猫一样没眼色的呆子给气笑了,拿笔在她那歪歪扭扭的字上批了句极为直白且不留情面的评语——不堪入眼。
  他刚停笔,楚怀婵从外头进来,他看向她,好半天才硬着头皮问出句违心话:“晚间去逛集市么?”
  楚怀婵愣了下,眯着眼将他从头打量到尾,又从下打量到上,最后往玫瑰椅上一坐,冷冷道:“不去,你也别想去,不然我就去告诉母亲。”
  “给你买点新鲜玩意儿,两京都没有的。”
  楚怀婵噌地一下站起来,又觉得自己暴露得太过明显,只好缓缓坐了回去,板着脸道:“别打歪主意。”
  孟璟自个儿都不知道他今日怎么兴致这么好,竟然耐着性子冲她保证:“不离你视线。”
  “好!”她颊边立刻浮现出了两个梨涡。
  这么好骗?
  孟璟忽然怀疑以前父亲说死活哄不好母亲这才把那只死猫给他送过来的话都是鬼话,几乎要将那颗青金石捏碎了,才忍下立刻去找老头算账的冲动,沉声道:“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来。”


第35章 
  楚怀婵眉头皱了皱,垂眸打量了自个儿一眼,还是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又去看孟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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