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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瑶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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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临行前,爹和娘亲确实都叮嘱了许许多多的事,可这些无外乎就是日后要好生孝顺公婆、夫妻当和睦体谅的话,实在当不起单独提上一句,更不会担得起一个“忘”字。
她发了好一会儿怔,跟着感觉过了地罩,孟璟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讥讽了句:“没长眼睛呢?”
不想她竟然压根儿没听到他这话,径直从他跟前走了过去,眼见着她要撞上地屏,孟璟嫌弃地伸手把人拽了回来:“……聋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但一时间恼羞成怒,板着一张涨红了的脸反驳:“我还没哑,也不聋。”
敢情还记恨着他昨天说她哑巴了,孟璟失笑,难得没还嘴。
她上前准备奉茶,却见老侯爷仍旧睡着,尴尬地顿住脚步,求助般地看向孟璟。
“这几年都这样,醒的时候少,睡着的时候多,不必在意。”
楚怀婵面露讶色,又觉得失态,赶紧低下头。
“来看过就算是心意了,走吧。”
他先一步出门,敛秋和时夏候在门口,见他出来赶紧往后退了退。
他负手立在门口,环视了这方院落一眼,老宅气势巍峨,却无处不透着一种久经沧桑的迟暮之感。
细雨萧索,他嘴角露出丝不易觉察的苦笑。
他等了会儿,还没见楚怀婵出来,只好转头从窗户里看里边的情况。地屏挡住了整张床榻,却没有遮住榻边人的身影,她正恭恭敬敬地给病榻上的人磕头。她身子实在是瘦弱,这样跪下去的时候,整个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更显娇弱。
那支木兰簪子在她发间散着温润,为她添上一层微弱而柔和的光晕。
她磕完头,躬着身子往后退,到门口时才转身。
孟璟收回目光,余光瞥见赵氏正在廊上使唤丫鬟给榻上的人煎药,没再多说什么,提脚往外走去。
楚怀婵出了房门,同赵氏道过别,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他声儿不大,听起来也淡淡的:“不必。”
“该有的礼数不能缺,毕竟是做小辈的。”她很认真地道。
孟璟戏谑道:“你这么重礼数?看不大出来啊。”
松瓦绿的直袍下摆在眼前晃晃荡荡,她方才某一瞬间晃过一个挺像青玉的念头,现下却觉得实在是碍眼,默默地拧了拧眉表示懒得和尔等小人计较。
这人哪配以玉作比?
分明是根煞风景的鱼骨头还差不多,如鲠在喉,叫人吐也吐不出来。
“再去向老夫人请个安?”她试探问。
“不去了,无事不必理会府里其他人。”
“哦。”她蔫蔫儿地应了声。
西平侯府家大业大,人丁却少得可怜,一朝还归祖宅,守在这方国公府邸里,这才稍微多了些人气。顶头一个老夫人,下头分两房,长子是西平侯孟洲,夫人赵氏,嫡长子孟璟下头有个庶出弟弟孟珣。
二房老爷唤孟淳,与原配夫人有一长子,已经成家生子,在南直隶为官,说是与家里头不太亲近,有一庶出长女也已出嫁;继室张氏,有一子孟琸,府里拉通排行老三,一女孟璇,两人尚未成亲。
这关系其实已经比其他百年名门简单许多,甚至还不如当初外祖一个薄宦之家那般人丁兴旺,当初时夏初初给她提过一遍,她便能记得一字不差了,更遑论过来的路上她又被迫听了数十遍。
只是,镇国公宅邸远在宣府,除了孟璟这花天酒地的破事常让京师众多贵女拿来私下取乐外,其余人等,甚少有耳闻。
如今看孟璟这反应,也不知是他自己倦怠,还是关系不睦。
她犹豫了会儿,向他告退:“新妇入门,规矩总不能少,我还是过去请个安,小侯爷请先回。”
孟璟见她让敛秋领着往外走,“诶”了声唤住她,拖着步子跟上来:“我陪你去趟吧。”
细雨斜飞,打上他瓦松绿的直裰,令他衣衫下摆微微润湿,颜色也深了几分,衬出一片幽深的意味来。
“我自个儿过去即可,小侯爷昨夜才负了伤,不必勉强,将息些身子。”
她拒绝了他的好意,蹲了个福告退,走出去两步,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笑:“楚怀婵,你不挺懂礼数的么?我的话你倒不肯听?”
她只好顿住脚步,见他往这边走,微微侧过身子,让出路来,等他走到前头,她才跟上。
孟璟道:“我刚不是敷衍你,是真不必去。老夫人便罢了,二房的人一概不必理会。”
说起来,他们回来五年,他总共只见过这些人两次。一次是刚回来那日,一次是去岁末他好了些许,总算可以下地,那些人忙不迭地过来探望,然后被他全数轰了出去。
楚怀婵没出声,在心底琢磨着这家人的关系。他说不必理会,按他这性子和刚才的反应,连新婚这等事都说不必,那平素想来是真的很少见了。
抄手游廊弯弯绕绕,他们走了半刻钟到老夫人院里,不想院里正热热闹闹,孟璟皱了皱眉,几乎想扭头就走。
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二哥,你来了?”
屋里跑出来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妙龄少女,兴冲冲地道:“二哥亲自过来,祖母想必很高兴。”
敛秋低声在她耳边提醒:“二房幺女,孟璇。”
孟璇比她还要大上一岁,身量长开,笑起来时明艳动人,初初一看很招人喜欢,但孟璟默不作声地站远了一步。
老夫人带着一众人迎出来,先看了孟璟好一会儿,目光才挪到他身旁的楚怀婵身上,最后点了点头:“正说带你弟妹过去看看你们。”
身后一男子站出来招呼了声:“二哥,二嫂。”
敛秋提醒她:“二房次子,孟琸。”
其实镇国公府人丁真不算多,还比不上以前她一个舅舅院里的人,她自己也能辨得清楚,但人毕竟是好意,她点头表过谢意,目光无意中和孟琸的对上,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种眼神,她上次见,是在谨身殿,天子座上那人身上。
她微微避开他,上前挨个和众人见过礼。
老夫人这才道:“你看看我,高兴坏了,都忘招呼你们进去坐坐了。”
孟璟懒得客套,想直接告退,但他脚步刚微微动了动,楚怀婵意识到不对劲,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拽住了他袖子。
这意思相当明显了,他看她一眼,顿住了去势,引她往屋里走。
孟璇跟在他俩身后,落在楚怀婵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再缓缓移到孟璟被她牵着的衣袖上,目光微微凝了凝。
楚怀婵进屋,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磕了个头,又奉了茶。老夫人接过这杯茶,不住点头:“真是标志,是个可人儿。”
“这不沾老祖宗福气么,您的孙媳妇儿,都是可人儿呢。”楚怀婵还没来得及答话,二夫人张氏将话题接了过去。
老祖宗点头:“也是,可让琸儿也快些再给我迎个孙媳妇回来。”
张氏应下:“是是是,老祖宗说了算,我这便将这话提起来。”
老夫人注意力被带跑偏,楚怀婵还跪在她身前,也不好起身,孟璇往这边看了眼,嗤笑了声。
孟璟原本坐在下首,百无聊赖地看着屋外顺着飞檐斜飞的雨水,对屋内众人的闲话置若罔闻,但他发了会儿怔回来,这帮人还在闲扯,他脑子里只冒出一个想法,女人就是话多。他实在是觉着无趣,忽然起了身,屈身抓住楚怀婵手腕,将她拽了起来。
毕竟是双舞剑弯弓的手,楚怀婵立时疼得吸了口凉气,她转头看向他,听见他淡淡开口:“祖母,茶也敬完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忙将茶放下:“这么快?”
“也坐了有一会儿了,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他淡淡笑了笑。
二夫人张氏看过来,他却一句客套话都没同他这个二婶说,径直拽着楚怀婵往外走。
老夫人唤了声:“再等会儿,新妇入门,好歹等我送点礼。”
“不必了。”
“这是给新娘子的好彩头,不能缺的。”老夫人再挽留了句。
孟璟步子微微顿了顿,但迟疑不过一瞬,仍是拽着楚怀婵往外走。
他手上力道大,楚怀婵犹豫了下,没挣开他,只是勉强转身蹲了个福,歉意地笑笑,向两位长辈告退。
等出得门来,孟璟垂眸看了她一眼,缓缓松开她:“真不必来,不用搭理这帮闲人。”
他说这话,不像是在说他亲人,语气淡漠得紧。
楚怀婵没应他这句话,只是对他笑了笑:“谢谢啊。”
这是个很柔和的笑,孟璟微怔了下,先一步走出去,末了又回头,正想吩咐句什么,却见她低下头去,轻轻揉了揉手腕,那里已见了一片红。
这女人……瓷做的??
他下意识地拿起方才抓过她手的左手看了看,只觉莫名其妙,他有这么粗鲁吗?
他哽了好一会儿,才冷着脸吩咐敛秋:“新妇进门该送什么礼,去找账房领,送到少夫人院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国公府里的关系简单列一下:
(男主祖父母)武安伯{战死}x老夫人→
①(男主父母)西平侯孟洲x夫人赵氏→老二孟璟x楚怀婵+庶出老四孟珣;
②(男主二叔二婶)孟淳x继室张氏→{原配之子老大已生子离家+长女已出嫁}+老三孟琸+幺女孟璇。
第14章
这话一出口,楚怀婵没出声,敛秋也怔了好一会儿,这才领了命。
孟璟在前头走着,他走得慢,众人也跟着他慢悠悠地往回走,楚怀婵趁着这功夫赶紧揉了揉腕骨,这下她是真相信昨晚他说的是真话了……她有些丧气地想,原来,他是真的可以毫不费力地一把拧断她脖子。
走出老夫人院里没几步,她想道声谢,还没来得及开口,东流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冲孟璟道:“主子,有急事。”
孟璟脚步顿住,目光往后稍微斜瞟了下,她会意,行了个礼退下:“小侯爷先忙,我先回去。”
等她带着丫鬟走远了,他往一旁的凉亭走了几步,东流这才笑嘻嘻地道:“昨儿晚上的事,我给安到鞑靼头上了,找了个新婚夜宾客众多巡防不足瞒天过海的由头……”
他话还没说完,孟璟左脚一侧,一颗石子腾空而起,正中他脑门。
东流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道:“诶不是,主子,我又说错什么了?”
孟璟转身往回走:“这叫急事?这点小事你自个儿看着办不就得了,用得着同我说?”
“不不不,”东流下意识地伸手拦他,被他目光一扫,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不是,按主子的意思,昨夜各路的宾客回去之后,几乎已经传到全城皆知了,就算太医回京复命时提起此事,也有送亲过来的礼部官员佐证。主子这招怕不只是为了彻底打消少夫人的疑虑吧?”
“说完了吗?”孟璟挤出一个笑。
“二老爷说今日休沐,他帮您招呼着礼部的人,若您不想去前头也无碍。”东流敏锐地觉察到这笑似乎不大对劲,思索了会儿,总算想起了来意,拍了拍脑袋,“哦对,我来不是要说这些,是宣府三卫的三位指挥使亲自来了,说昨夜巡防不够,竟让敌军暗探潜入城中,更伤了主子,亲自赔罪来了。”
“宣府卫……不够诚意啊。”孟璟看了眼院墙,“打发回去。”
那不是您自己唱的一出戏么?都不是真刺客,三位三品大员亲自上门赔罪,还说不够诚意。
东流瘪嘴,腹诽了几句,再确认了一遍:“主子真不见?”
孟璟点头:“等什么时候都司衙门的人到了,再通传。”
东流领命去传话,刚走到拐角,又想起来一事,赶紧折返回来,追着孟璟道:“主子我刚不是故意啰嗦的,就是一来看到少夫人在此,想起昨晚的事,就先提了一嘴。”
孟璟低头捻了一颗念珠,闷闷地想,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周围全是话唠。一个楚怀婵喜欢聒噪便罢了,就连他自个儿千挑万选出来的两个跟班居然也都如此话多。
更要命的是,话唠都唠不到点子上。
他甚至有些怀疑,他当初怕不只是伤了腿,而是连眼都一并瞎了,才拣了这么两个人回来。
东流还在絮絮叨叨:“主子别生气啊,我……”
他话没说完,第二颗石子斜飞而起,在他脑门儿上又留下了一道印迹。
“滚。”
“啊?”
“叫你滚,没听见?”
“是是是,我先滚了,主子消气。”东流抱住脑袋往地上一翻,听话地滚过拐角去了。
…
楚怀婵带着二人走出去几步,敛秋引她往东走:“少夫人,从这儿往东边走,不远就是您的院子。账房也在这边,要不奴婢先去把东西领回来?”
“不必了,领回来放我那儿也没什么用,不如就搁账房,也免得占地方。”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咱们府上三代袭爵下来,到二爷祖父武安伯殁了后,二老爷就在臬司衙门捐了个推官,府里说得好听点那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坐吃山空。”
“等侯爷回来后,府里依然是二房在管家,国公府里主子虽不多,但吃穿用度甚巨,丫鬟差役各项开支更是不小,如今全赖着侯爷的食禄呢。”
“母亲不管?”她生了疑。
“您也不是不知道,五年前那档子事,侯爷这一倒,侯府便失了主心骨,再加上二爷重伤,姨娘殁,留下一个三岁大点的小孩,大夫人带着阖府归还祖宅,一个人啊……”
敛秋低低叹了口气:“既要亲身上阵照料侯爷的大事小事,二爷的伤也不敢掉以轻心,还要照顾一个小四爷,分身乏术啊,这才由着二房继续在府里住下,帮着管管家呢。”
难怪这分没分家的关系不清不楚的,楚怀婵思忖了会儿,试探问:“母亲叫你同我说这些的?”
“也不全是。”敛秋赔了个笑,“夫人只是说,您毕竟刚来,府里的事情都不清楚,总得有个人提醒您下,这才拨了奴婢过来。但奴婢愚钝,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心底也没杆秤。夫人说您若觉得我嘴笨,或者用奴婢用得不顺手,将奴婢送回去就是,不必太在意。”
这话听起来半真半假,楚怀婵没回这客套话,只是思虑了会儿,问:“虽说都是侯爷的食禄,不过你不是说二婶当着家么,支账不必经她?”
“这您倒不必多虑,二爷那是平常心思淡,不过问府里的事罢了。但只要二爷开了口,府里没人敢不听。”
她点了头:“既然是小侯爷的心意,那便去支点回来吧。”
敛秋高高兴兴地应下,又补了句:“少夫人,二爷以前从来不管府上的事的,提都没提过一句。若夫人知道今日这事,想必会很高兴。”
楚怀婵没出声,挥挥手示意她先去,这才缓缓往回走等她。
敛秋这句话,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时夏琢磨了半天,嘀咕道:“小姐,奴婢就说嘛,姑爷还是没外头传闻里那么不堪的。”
这话倒叫她想起婆母之前提点的那句“外头的流言,听听便罢”来,但她也未多想,只是笑了笑:“顺口一句话的事,别太放在心上,这样太看轻自己。”
时夏先是想反驳,随即又狠狠点了点头:“小姐说得是,姑爷虽身份尊贵吧,但小姐出身也不低,老爷将来也未必没有成为内阁首揆的可能,也算位极人臣了。再说了,小姐这样的样貌品性,奴婢觉得,配姑爷还绰绰有余。”
她说完点头如捣蒜,很肯定自家小姐就是天上明珠这个想法。
楚怀婵没忍住笑了声,出言吓她:“这可不比从前在府上了,无论你怎么在姨娘面前撒野,娘都会护着你。仔细一会儿叫人听见,将你发卖出去。”
时夏“嘿嘿”了两声:“这儿就小姐和奴婢俩人呢,小姐包庇一下奴婢就好了。”
楚怀婵无奈地摇摇头:“仔细点,人多是非便多,这和以前在家里也是一样的。”
她话音刚落,敛秋赶回来道:“奴婢刚去账房,那边的先生说,二爷刚才出府时顺便打过招呼了,正在列单子,午后给送过来。”
楚怀婵点点头:“带我去府里转转吧。”
“好啊。”敛秋应下,引她往北边走,见她还算好相与,多问了句,“不过少夫人不累么?从京师过来,这一路山高水迢的。”
其实还是累的,但不知为何,昨夜事情虽多,但她后半夜竟然睡得格外安稳,早间叫时夏帮着擦了点儿孟璟昨晚给的药,那股子腰酸背痛竟然还真的消下去不少。
她仰头看了眼天幕,微雨之下,府里的青翠衬出一片微凉。
毕竟是当年镇国公的府邸,又建在地广人稀的宣府,这些年来经几次翻新,不减当年荣光。西路的院落老太太和二房住着,她们没去,其余的地儿,敛秋花了半个时辰才带她转了个遍。
她走得脚底酸疼,敛秋问她还去不去后花园看看,她仰头,见雨停之后,日头隐隐有要跃出来的趋势,赶紧摇了摇头。
等她七拐八拐地拐回自个儿院子里的时候,她才第一次知道这方院落的名字——栖月阁。
她仰头望着匾额上的字,迟疑了会,刚准备往明间走,有人唤住她:“二嫂。”
她一回头,见是孟璇从垂花门外进来,身边还跟了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神色怏怏地想,不想招惹你,你还非得凑上来讨没趣儿。
毕竟方才在老夫人屋里,孟璇的敌意,她不是没感受到。
她简单“嗯”了声,目光落在她身边的两人身上,疑惑地看向敛秋。
敛秋为难,迟疑了会儿才凑上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二爷去岁末带回来的,扔东侧院搁着呢,说是姨娘吧也不是,说是通房丫头吧,好像也不像。”
楚怀婵摁了摁眉心,敛秋这话必然是拣了好听的说的,那必然就是孟璟的莺燕了。
敢情他喜欢这样的,那难怪说对她没兴趣了,那之后就都不用操心这事了。她心内松了口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平静地看向那两人。
竟敢不把自家小姐放在眼里,时夏气势汹汹地呵斥了句:“见着少夫人都不行礼的么?”
那两人看了楚怀婵一眼,见她没有出言的意思,讪讪地见了礼:“见过少夫人。”
其中个子稍高那个走过来,想揽她的手:“妹妹刚进府,不如让我带妹妹去府里逛逛吧。”
“少夫人方才已经逛过了,谢谢。”知道楚怀婵懒得开口,时夏非常识相地呛了句。
楚怀婵默默收回手避开她:“规矩还是要有的,姐妹相称……我看就不必了吧。”
她先一步往明间走,声儿淡淡的:“宣府路远,过来也累了,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实在是力不从心。各位若不嫌弃,还请进来喝杯茶。”
那两人迟疑了下,还是跟着孟璇进了门,敛秋给她们奉了茶。
几人坐了会儿,有人闲扯几句,楚怀婵得到实在被问烦了才应几句话,这惹得稍矮的那位心存不满,笑了笑:“少夫人这茶是哪来的?”
楚怀婵懒得开口,敛秋回道:“二爷那边拨过来的。”
“难怪,陈年茶叶,倒比不上二爷送我的新茶,喝得人脑袋有点儿发闷。”她叹了口气,“要不赶明儿我给少夫人送点过来,春日里刚露芽的龙井,一亩茶地统共也得不了多少。”
“好啊,”楚怀婵点了点头,“可别吝啬。”
孟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就孟璟那个德性,给她们送茶?
想得倒挺美。
果然,起这话头的那人没料到楚怀婵是这么个反应,半天没圆上自个儿这假话。
楚怀婵觑她一眼,淡淡道:“不过喝了这茶脑子闷?兴许是淤血之症,耽误不得。我倒读过几年医书,勉强看个头疼之症还不成问题,今日既然撞上,不如赶巧献个丑。时夏,去把金针取过来。”
时夏“诶”了声,飞速去取了回来。
楚怀婵接过,取了最粗的一根出来,针尖闪着寒光,那人身子一颤,忙推辞道:“不必了,谢少夫人关心,我还是回去自个儿请郎中,叨扰少夫人,见谅。”
她一溜烟儿地跑了,高个儿也赶紧跟着告辞溜了。
孟璇才刚止住笑意,见这俩如此不成器,“哎”了声阻止,却也没能唤住脚底抹油的两人。
楚怀婵:“……?”
她和时夏本准备好了要唱出好戏,这会儿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孟璟这都从哪儿拣的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人?
第15章
她缓缓将金针放下,起身走到香炉前,舀了勺香料放进丹鹤身子里,淡淡的甘味传出,她微微闭眼闻了会,轻轻呼出一口气。
孟璇走过来,问:“二嫂子用的什么香?”
“甘松。”
孟璇身上的气味萦绕在她鼻尖,有些刺鼻,她默不作声地又添了一勺香。
“人都爱沉水龙涎,嫂子却喜欢这等入不得台面的甘松。”孟璇不屑地掩了掩鼻,坐了回去。
楚怀婵净了手,跟着坐回去,端起茶杯轻轻啜了口,这才道:“入不入得台面,全看主人家能不能将它带上大雅之堂。若是主人家气性差些的,自然得靠名香方可添点脸面。”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淡,声音亦很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丝淡淡的笑,像是寻常闺阁好友间闲聊似的,但孟璇却不知怎地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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