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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宫阙-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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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位公公跟在远处,那会儿奴婢想着……想着五皇子的事,真是吓坏了。”
  夏云姒神情愈发凝肃,居高临下地睇着那两个宦官:“怎么回事,快如实说来!”
  两个宦官自没料到会被这般截胡,一时都瑟缩着跪地,一个字也不敢说。
  贺玄时抬眸:“樊应德。”
  樊应德会意,递了个眼色,御前宫人当即上前将两人接过,押出去审。
  樊应德躬一躬身,也随出去。这厢夏云姒也哄好了宁沂,惊魂未定般地蹙眉:“倒未听说过好端端来堵乳母的,臣妾心里不安生,也想去看看。”
  贺玄时摇头:“先用膳,一会儿朕陪你一道去。”
  她应了声好,将宁沂交还给乳母,先抱去侧殿歇着。宁沅有点被这蹊跷事惊着了,想想也说:“儿臣一会儿也同去。”
  贺玄时边给他夹菜边坦言:“审讯的事,你还是别看了,一会儿留在殿里好好读书,不然陪一陪你六弟也好。”
  宁沅只好作罢,安下心来继续用膳。
  。
  殿外,樊应德将二人押到紫宸殿附近的空院子里。这样的空院空屋在宫中有许多,有些只是寻常空着,以备日后新调来的宫人能有地方可住。也有些是专为问话放着,就没打算用。
  老资历的宫女宦官没有不知道这些个地方的厉害的,嬷嬷们手段高,宫女们往往更畏惧一些,但他这御前头号的大宦官亲自来审,也足够震慑了。
  两个宦官便从进屋开始就在打哆嗦,嘴巴却闭得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樊应德也不急,让人搬了张八仙椅进来供他坐,又沏了好茶,一口口地抿。
  同是缄口不言,他这厢是真正的四平八稳、不急不躁,底下那两个随着时间的推移,却不免心里越来越虚了。
  慢条斯理地好生将这一盏茶都抿完,他才终于悠悠开口:“啧……实在不巧啊,皇上把这事儿交给我了。要搁宫正司,他们多半没胆在定罪之前直接要你们的命。但公公我处置你们那就是张张口的事啊,我又忙,得赶紧了了这差事,回皇上跟前侍奉去。”
  说着他摆手示意手下上前:“你们帮我一并盯着,瞧清楚他们两个谁先说明白自己是哪一位身边的人——一个说了,就把另一个打死。”
  话音一落,两个跪在底下的宦官不约而同地一怔,下一霎二人又如同被触动机关般一并弹起,惊慌失措地将他扑来:“公公……公公!我说!”
  终是那个瘦高个子的先反应过来:“是仪婕妤娘娘……下奴是仪婕妤娘娘身边的人!”
  一瞬的死寂,顷刻之间,樊应德身后侍立的几人一并涌上,押了另一个便走。
  抢着回了话的这个已是一声冷汗,刚松口气,樊应德的手扼住了他的下颌:“小子反应挺快。”说着轻笑一声,又抬眸瞧瞧那一个,跟手下说,“也甭押出去了,再吓着人,就跟这儿打。你们几个谁练得好来着?谁练得好谁来。”
  那被押着的宦官自知命不久矣,已是面色煞白,想要哭喊告饶,然嘴巴已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姑且保住一条命的这个则知樊应德是有心要吓他,以便让他招得更快。他心下已然阵脚大乱,全不知如何应对。樊应德恰到好处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哎,听着。”他回过头,只觉樊应德凑在面前那张脸形如鬼魅,“你不是反应快吗?公公我啊,希望你反应能再快些。”
  他说着指指面前的几个手下:“你瞧瞧他们几个,在打板子上都是好生练过的。若想让人速死,二三十板就能要人的命;若不想,三五百板也死不了,直让人受尽苦楚。”说着手又在他肩上一拍,“他们且先慢慢打着、记着数,公公我问你话。你答得快,他们就记得少,你这同伴能早点走,你一会儿也不会受多少苦。你若非得好生思量一番再答话,那估计片刻工夫一二百板就要记下来了,一会儿问完了话,这些板子就得尽数落到你身上去。”
  “公……公公……”那宦官面色煞白如纸。
  樊应德笑眯眯的:“听明白了吗?”
  。
  如此这般,问话自然是快。殿中三人前后脚刚搁下筷子,樊应德便入殿回了话。
  皇帝让宁沅先退了下去,说到底他年纪还小,若有什么阴狠算计,他不宜听。
  樊应德禀说:“皇上,是仪婕妤娘娘身边的人……”
  “他说是仪婕妤娘娘吩咐他们去堵的人,让他们将乳母与六殿下都带去附近空着的宫室中,按进水缸里溺死,再趁人不备推进太液池去,造出不慎溺水的假象。”
  “还说……还说五皇子先前也是一样的缘故,乳母不是自己踩了青苔失足的。”
  “只是百密一疏,他们没瞧见后头有人跟着,这才露了馅。”
  说完今日之事,他又续言:“另还招供说……先前在永信宫外装神弄鬼的,也是仪婕妤娘娘身边的人。”
  夏云姒浅怔:“可是说婴孩哭声么?”这倒是她一直不明就里的地方。
  “正是。”樊应德点头,“说是个叫小兴子的宦官,全名叫王兴,入宫前是练口技的,能将婴孩哭声学得惟妙惟肖。”
  这样的能人都能寻来,仪婕妤倒也是费心了。
  夏云姒凝眉又问:“可仪婕妤缘何要害五皇子与六皇子?”
  樊应德说:“这底下人就不知了,若要问个明白,还得请婕妤娘娘亲自回话。”
  皇帝面色沉冷:“你带着人去吧,记得将人好生看住,莫要平白死了。”
  樊应德长揖:“皇上放心,下奴有数。”
  说罢便又领着人告了退,转眼工夫就瞧不见影子了。
  夏云姒定神想想,启唇轻言:“臣妾不曾得罪过仪婕妤,实在不懂她为何出此下策,臣妾想亲自去问一问她。”
  言毕便等他的反应,他却似乎正自思量什么,一时未能回过神来。
  夏云姒起身,颔首深福:“臣妾先告退。”
  他犹自没什么反应。
  她便向外退去,退出几步刚转过身,复要继续前行,背后忽地响起他的声音:“窈妃。”
  他叫住她——以一个听似平常,他私下里却从不会说的称呼叫住她。
  夏云姒双肩都绷得一紧。


第90章 不去
  她转身回看过去; 其实与他相距也不过三两丈之遥,但他神情疏离; 令她觉得这段距离宛如天堑。
  他睇着她笑了一声,抱臂靠向椅背:“坦白告诉朕; 这里面有多少是你的算计,别让朕费力去查。”
  一瞬之间; 夏云姒觉得遍身血液都冷凝住了。
  她看着他,有那么片刻里连呼吸都顾不上;他也仍看着她; 面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只是眼底却一分冷过一分。
  入宫这么久; 夏云姒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死一念。
  其实当日昭妃落罪; 该是如出一辙的情形——每一个突然间失了圣心的宠妃,都该是如出一辙的情形。但那时一则看昭妃倒霉的快意令她忽视了许多,二则事情出在旁人身上、尤其是仇人身上,总归难以做到感同身受。
  她当时自是认为昭妃是罪有应得,如今轮到她了,她才惊觉或许站在他的立场去看; 她与昭妃大约并无什么太多不同。
  都不过是他的宠妃而已。
  她更年轻一点、比昭妃妩媚一点; 又和他的发妻沾亲,但也仅此而已。
  这阵恍悟教人毛骨悚然; 倒也驱散了半数惊慌,令她骤然冷静。
  她抬眸又看看他; 于是从那让人生畏的冷漠下捉到了玩味; 遂垂下眼帘; 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除却仪婕妤戕害皇嗣之心并非臣妾能够左右之外,其余的每一步,尽是臣妾算计的。”
  那眼中的玩味便被翻开,化作深沉的不解与探究。
  她沁出一声嘲讽地轻笑:“臣妾告退。”
  说罢,就又继续往外退去。并不轻松,但平静、淡泊,没有太多情绪,就好像他只问了见无关痛痒的事情,而她已稀松平常地答了。
  答完,就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贺玄时怔然,下意识里觉得她是故意为之,等着他再行追问。他便偏没有追问,更没有急着要她留下,心下淡漠地想万不能再纵着她。
  可只消片刻,他便知自己错了。
  她并没有勾着他问的意思,他不出声,她就当真这样平平静静地退了出去。没有窘迫地径自停住,甚至没有进退两难的迟疑,他一时甚至觉得即便他出言再问什么什么,她也未必会说。
  她一副怠懒应付的样子。
  适才那片刻里,他其实设想过许多她的反应——譬如巧舌如簧,又或惊慌辩解,也可能破罐破摔——妃嫔眼见自己的算计败露,左不过都是这几种反应。
  她却硬生生地出乎了他的所料。
  这个反应,倒好似做错了事的是他一样。
  让他意外,也有一种微妙的挫败。
  。
  夏云姒一语不发地带着两个孩子一并回了延芳殿,如常平静地让宁沅去读书练骑射。待得宁沅离开,她又去了宁沂房里,坐在摇篮边看着宁沂的睡容发愣,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今儿可真累。
  早起是姐姐的祭礼,接着便是在算计中紧张宁沂,好歹一切都有了定音,又被他察觉了,那片刻里的惊慌失措与极度恐惧也劳心伤神。
  莺时在宁沅房门外瞧见她一直愣着,终是进来唤了她一声:“娘娘?”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情,“您可要小睡一会儿?忙了大半日了。”
  夏云姒摇摇头,阖目喟叹:“是我轻敌了。”
  莺时自是以为她在说仪婕妤,不免一愣,又不解道:“奴婢听说……皇上已差樊公公去问罪了?”
  夏云姒没再说话。
  她指的不是仪婕妤,是皇帝。
  她轻了这个“敌”了。
  或许是姐姐的事让她下意识里觉得他对这些都是不会上心的,又或许是她心里的恨太多、太想扳倒那每一个与此有关的人,她一时忽视了皇帝的情绪。
  她实在该行事更稳一些,在他第一次表露出怀疑时,缓兵之计便才是上计,可她未免夜长梦多,却只觉得速战速决才好。
  到底是在他心底将怀疑坐实了。
  这回,难办了。
  她只得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的反应还算及时,没有解释太多,更没有歇斯底里。
  ——他当时那副隐藏的玩味,分明已是将此事揣摩了个透彻。她如若急于辩解,便大概每一句辩解都是他所设想过的,他设想过的话由她那样说出来,多半只会让他觉得她还在算计。
  哪怕她解释得再周全,他对她的疏远也在所难免。
  可她不能要那样的疏远,那对她而言是钝刀子割肉,会一点点把她割死。而于他来说又极易接受——所谓“疏远”都是一点点来的,他又是主动的那一方,自可以拿捏一个让自己舒适的步调,一分分适应渐渐与她远离的感觉,最终转为彻底去宠别人。
  所以在这突如其来的对弈来,要紧的哪里是她如何解释呢?
  要紧的是她能否反客为主,能否让自己从突然而然地弱势里翻盘,重新成为拿捏步调的那一个。
  现下,他势必还在生气,大概会比开口问她话时更加气恼。
  因为她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没处撒,自然更让人生气。
  但在那之后他总会好奇的,好奇她为何就那么认了,又为何那么平静地走了。
  等到他忍不住再来问她的时候,便是她已胜一筹的时候了。
  哪怕她能说出的解释也就那么多,他截然不同的心情也会让一切都不一样。
  在那之前,体会体会失宠的安静,倒也挺好。
  。
  当日下午,皇帝便下旨将仪婕妤幽禁宫中。
  她到底是一宫主位,纵不得宠,忽遭禁足也足以引起轩然大波。阖宫议论纷纷,陷害皇嗣的事也不胫而走。翌日清晨又有消息传出来,说在五皇子之事后便一病不起的太后骤闻这样的真相大为光火,下旨欲将仪婕妤赐死,却被皇帝挡了回去。
  阖宫自都费解皇帝为何要保仪婕妤,有人论及家世,亦有人说及仪婕妤到底是潜邸随出来的宫嫔,难免多几许情分。
  夏云姒听闻这消息时正沐浴着午后和暖的阳光倚在廊下小憩,听言也没睁眼,清淡嗤笑:“他这是激我呢。”
  若他真意在保仪婕妤,也就不会让这挡太后懿旨的事传出来了。
  太后和他可是亲生母子,自会为他考虑。不论是忌惮仪婕妤的家世还是虑及往日的情分,他将原委开诚布公地说明,都可让那道懿旨消弭于无形,别无第三个人知道。
  能不传六耳的事情偏就抖搂得这样阖宫皆知,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想激她去紫宸殿慷慨陈情、要求他杀仪婕妤为两个皇子主持公道,顺便再给他个追问原委的机会么?
  她偏偏不去。
  是以再入夜时,紫宸殿又传出消息说,皇帝命尚寝局撤了窈妃的绿头牌。
  “……有趣。”夏云姒听闻此事时,只觉啼笑皆非。
  嫔妃们的绿头牌日日端到他面前,长久不被翻牌子的多了,全凭他的喜恶。但下旨撤牌子这种事,通常要么是嫔妃身子不适不便侍驾,自己请旨;要么便是有了什么过错,连着问罪的言辞一并下来的旨意。
  他却没问罪,又偏要来这样一道旨意,还是在激她。
  她偏偏还不去。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在这道旨意之后,他翻了庄妃的牌子。
  满宫里谁不知道她与庄妃的渊源?
  她倒没料到他会这样赌气。
  。
  紫宸殿里,庄妃历经一场心惊胆战的沐浴更衣,步入寝殿时也没能冷静下来。
  皇帝正靠在床上看折子,她走过去,他没什么反应。她在旁边杵了须臾,最后到底是开口问了:“皇上……”她的嗓音不由自主地发颤,“昨儿个皇后娘娘忌日刚过,皇上缘何今儿个突然撤了窈妃妹妹的牌子?”
  “没什么。”皇帝声音清冷生硬,也没看她,“早点睡吧。”
  庄妃准备好的满腹为夏云姒说情的话都被卡了回去。
  她小心地挪上床,瞧出皇帝这是并无兴致做什么,就识趣地径自闭眼睡了。
  这种不安却一直持续到翌日清晨,皇帝起来上朝时略微一动她就醒了过来,遂索性起身,与宫人们一道服侍他盥洗更衣。
  这个时候,樊应德如常也在,一边服侍着一边禀一禀话,说些宫中朝中的大事小情。
  譬如提醒皇帝一下哪位差出去办差的大人回来了,今日早朝可议事;再譬如又哪位那人今日身子不适,告了假暂不来上朝了,是什么什么病症,或许要歇息几日才能好。
  这一般也没什么紧要,皇帝素来是听得多说得少,若碰上嫔妃还睡着,他有时还会体贴地不让樊应德开口,以免扰人安寝。
  但今天,樊应德絮絮地说完,刚洗完脸的皇帝抬头,问了一句:“没了?”
  只两个字,可显然含着两分不满。
  樊应德微滞,皇帝自顾自地从庄妃手中抽过帕子,随意般的又问:“仪婕妤的事呢?”
  “仪婕妤……”樊应德哑了哑,“按您的吩咐……禁着足呢。”
  他一壁说着,一壁不住地向庄妃递眼色。
  他听出皇帝实际上想问什么了,却不知怎么回话合适。庄妃经了这一夜,猜也猜出皇帝现下在琢磨什么了,不着痕迹地朝樊应德略一颔首,便意有所指地向皇帝轻声叹道:“仪婕妤这事儿……万幸有惊无险,窈妃妹妹必也吓着了,臣妾今天去看看她。”
  说完她就等着,等皇帝说一道去看,再不然赏窈妃点东西也好。
  却听皇帝只“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庄妃窒息,心里愈发的七上八下,木了半晌,才又磕磕巴巴地唤出一声:“……皇上?”
  换来一声轻嗤:“罢了。”
  他冷笑着摇一摇头:“你觉得有惊无险,她可未必‘有惊’,不必去了,让她自己静静。”
  他倒要瞧瞧,她这副从容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第91章 失宠
  是以在皇帝早朝的时候; 正打算去和昭容处坐坐的夏云姒刚走到延芳殿门口就让庄妃挡了回来。
  “姐姐有事?”她气定神闲地望着庄妃问。
  庄妃眉头紧锁着看看她,当着宫人的面又不便问; 便硬将她推回了屋。
  “姐姐怎么了?”夏云姒接着问。
  庄妃正示意宫人留在外头; 又自顾自阖上殿门。转过身来,复又打量了她好几眼,才边去落座边问她:“你与皇上; 是怎么一回事?”
  夏云姒立在那儿没动; 反问:“什么怎么一回事?”
  庄妃挑眉:“还打哑谜便没意思了。”
  夏云姒笑了声; 瞧出她是真有些着急就不再卖关子,摇一摇头:“庄妃姐姐不必担心我。”
  庄妃看着她:“如何能不担心?我在宫中这么多年,见过的被皇上亲自下旨撤了绿头牌的嫔妃总共也没有几个。虽说她们大多不是死罪,可后来也是哪个都没翻身——远的不说; 便说你进宫那时压下去的胡氏,现在可还有人记得么?”
  夏云姒淡声:“可我已在妃位了。”
  庄妃不由一瞪,显是觉得她太看轻了此事。夏云姒忙又道:“姐姐别气。”
  说着终是也过去落了座,见庄妃的手搭在榻桌上,就伸手过去攥了攥她的手:“姐姐只消知道我是惯不肯吃亏的性子便可。眼下这样的情形我也不想; 走到这一步; 无非是因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吃亏的法子罢了。”
  庄妃眉心皱得愈发深了:“你倒与我说清楚; 究竟是怎么了?”
  夏云姒原不欲与庄妃多说; 但庄妃既直言相问,便不好不说了。
  她便斟字酌句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 但到了最后那一环; 倒没细讲自己离开紫宸殿时打了怎样的算盘; 只说平铺直叙地说她认了那些事,便走了。
  庄妃听得瞠目结舌:“你怎的胆子这样大!”
  夏云姒口吻闲散:“我当时便是解释,结果也是不会更好的……再说,我也生气。”
  “你倒还生气?”庄妃揉起了太阳穴,一味地摇头,“拿亲生儿子去算计,不被察觉则罢,如今被察觉了,皇上如何还能容得下你?你竟还有胆子与他赌气!快别闹了,你可还有大事要办。我带你去紫宸殿告个罪,好好跟皇上赔个不是去。”
  “不去。”夏云姒淡淡摇头,一副小女孩赌气的模样。
  庄妃气结地看她,她一哂,又道:“姐姐若真心疼我,就依着我的法子帮我。”
  庄妃屏息:“你还要如何?”
  “想让阖宫都知道我失了圣心罢了。”夏云姒托着腮,边思量边恳切道,“我拿皇子算计之事姐姐也可透出去一些……‘子虚乌有’那个程度便可,莫要坐实了我这罪名。其他的事,姐姐皆不必管。”
  她说着望向庄妃,眨一眨眼,又低下眼帘:“姐姐信我,我当真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庄妃犹是锁着眉,但看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倒放松了一些。
  她不知夏云姒是突然怎么了,不知一个一直步步为营的人为何突然这样耍起了小性子。但她知道夏云姒说得没错——她从来是不肯吃亏的。
  她与大小姐不一样。大小姐自幼在长辈们的千娇万宠里长大,满京城的贵女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比她身份更尊贵。什么都有便往往不爱去争,反倒更容易忍让。四小姐却全然不是那样,素来是要事事都争个高低、算个明白的。
  若大小姐有四小姐一半的计较……
  唉。
  庄妃已数不清自己为此慨叹过多少回,却终是斯人已逝,想这些都太迟了。
  。
  待得庄妃走后,夏云姒还是去了和昭容处。
  失宠嘛,总要有点失宠的样子。唉声叹气自怨自艾她不在行,与旁的嫔妃一同坐坐、打发无事可做的时光,便是另一种活法了。
  她又到底已身居高位,即便一朝失宠,衣食也还无忧,能寻的乐子多了去了。饶是传歌舞姬来热闹一场太过嚣张,传到皇帝耳朵里未免不妥,也还有许多别的事可做。
  不过三五日,夏云姒就在和昭容宫里尝试了洛斯的推拿之术。
  推拿在宫中也是有的,常与针灸为伴,嫔妃们腰酸背痛时都爱让医女来按一按。但即便如此,这洛斯的推拿在夏云姒瞧来还是好生新鲜——既豪放又新鲜。
  其实早在她刚诞下宁沂时,和昭容便曾怂恿她尝试,说这法子颇是有助于身姿恢复,她一度大受诱惑,却在细想之后还是婉拒了。
  因为此法需要往身上涂什么油,又需按遍全身——这便意味着连中衣也穿不得,最多只能盖一层随时可以揭开的薄绸。
  于是纵使知道都是和昭容从洛斯带来的侍婢来按,夏云姒当时也接受不得,觉得不成体统。
  可现在——失宠就要有失宠的样子,失宠嫔妃颓靡无助,哪还讲得了那许多体统?
  便见和昭容的寝殿之中房门紧闭,精油浓郁的香气荡漾满室,两位佳人身覆几近半透的薄绸,一个趴在贵妃榻上、一个趴在罗汉床边,都是慵懒无限。
  这推拿之术真是极易让人放松,几下揉下去,夏云姒就犯了困,哈欠连天地说要睡了。
  和昭容扫了她一眼,声音也发懒:“窈妃姐姐体不胖,心倒宽——宫里的传言都那么难听了,姐姐还有心思日日到我这儿来逍遥?”
  夏云姒完全耷拉在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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