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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宫阙-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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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一场大戏做下来,燕舞立了汗马功劳。从最初的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挨掌掴,到后来“暗中投靠”仪婕妤去传信的都是她。
  这戏是不好做的,一旦她露出半分心虚仪婕妤就不免要起疑,一切也就都不会如此顺利了。
  为着这个,夏云姒不仅近来常赏她东西,更为她寻了个好夫家——一直侍奉她的郑太医尚有个幼子没有成婚,与燕舞年龄相当。夏云姒身在宫中,实在离不了可靠的太医,便让家中旁支收了燕舞为义女,又与郑太医提了此事。
  郑太医当然想攀住夏家不放手,当时就乐得胡子直颤——哪怕只是个旁支义女,那也姓了夏啊!
  而于燕舞来说,纵使医者地位不高,也总比循着她从前的身份让她配个小厮强,也是激动不已。
  这样说来,也就算两厢情愿、两全其美了,实是一桩好事。
  送走了尚服局,没过多久,又有了人来。
  这回是小禄子进殿禀的话,说唐兰芝正在外头脱簪谢罪。
  夏云姒都乐了。
  经了先前那小一个月的凄凉,今日的延芳殿可真显得分外热闹了些。
  不过与尚服局小小计较了几句的她,倒不打算再与唐兰芝多计较了。
  “请她去侧殿喝一盏茶,便让她回去吧。”
  她道。
  她与尚服局计较,是因六尚局掌管吃穿用度,她这回不计较不提点,下回他们就还敢踩她。
  而唐兰芝,反是影响不了她什么的。
  况且唐兰芝也没真做什么恶事——一个经历过盛宠的嫔妃在大起大落之后能安于消沉,只是变得刻薄一些、图一图口舌之快,倒也可以了。
  虽无大善但也无大恶的肉身凡胎罢了,犯不上步步紧逼。
  况且,皇帝罚也罚过了。自宣仪降至御女,大抵日后再行晋封也是这辈子都再高不到哪里去。
  可若真论失仪二字,唐氏的口舌冒犯其实远不敌她这主位宫嫔亲手打人与哭闹不休失仪失得严重。
  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是了。
  夏云姒就这样在纷纷扰扰中过了大半日,不知不觉便已是夕阳西斜之时。
  她经了这大半日的懒怠安歇,精神反比白日里更好了不少,终是不愿再多躺着,该去料理未尽的事宜了。
  她唤来莺时问:“仪婕妤现下身在何处?”
  莺时回说:“在冷宫。柔贵姬眼瞧着要生了,仪婕妤又曾是主位宫嫔,这时候杀了怕不吉利。大约便要先这样关些时日,等柔贵姬生了也就该赐死她了。”
  “哦。”夏云姒点点头,从容不迫地坐到妆台前,“帮我理一理发髻,我去见一见她吧。”
  说仪婕妤是幕后主使,她是不太信的。
  在姐姐的事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可另说,单是为何戕害五皇子就很蹊跷。
  ——当日庄妃也这样提起过,她只拿嫉妒当了个解释,可事后,这解释却连她自己也未能说服。
  庄妃说得对,仪婕妤膝下无子,不论五皇子还是六皇子,都该是碍不着她的事的。
  而若只是嫉妒,就算宁沅已长大不好下手,怎的也不见她动和昭容的一双儿女,不见她动燕修容抚养的皇次子、顺妃抚养的皇三子呢?
  她背后,指定还有人。
  夏云姒只能盼着事情与她想的不一样。


第94章 迷雾
  这便是夏云姒第一次踏足冷宫了。
  破旧的宫室、扑簌的灰尘; 却地处这天地间最为恢宏的皇宫里。
  这等悬殊带来的感觉十分奇异; 仿佛走过那道宫门就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冷宫里,都有种诡异的寂静。
  其实也不是完全安静无声,某一道院墙后分明在不住地响着疯癫的笑声; 可这笑声就是衬得院落愈发凄清; 连草叶落地的声响都莫名变得更加清晰。
  似乎连宫人都变得更安静了些; 不论是冷宫中当差的还是从永信宫随她前来的; 一个个都没什么话。
  那迎出来的掌事宫女已有了些年纪,面容肃穆得像个木桩,朝她福了福就引她往里走,夏云姒愣是走了好一段才想起与她搭话:“仪婕妤如何了?”
  便闻“木桩”发出一声有些唏嘘的慨叹:“冷宫里头,无非都是那两种样子。”
  莺时好奇:“哪两种样子?”
  那宫女道:“要么疯疯癫癫; 要么一言不发。”
  夏云姒不由心弦提起; 直至宫女脚下一转; 领她进了一方独院; 她才略松了些心。
  这独院瞧着比外头要好不少; 看来至少不会是已“疯疯癫癫”了。
  院子不大,正屋上着重锁; 那领路的宫女上前去将锁打开; 便退到了一旁候命。
  夏云姒信手推门; 吱呀一声; 又是尘土扑簌而下。
  接着; 外头的阳光照进昏暗的屋中; 视线穿过污浊的空气; 她渐渐看到屋中之人就坐在墙边的罗汉椅上。
  屋中之人缓了缓视线,便也慢慢认清了她,随之而来地便是一声笑:“倒没想到,头一个来的,竟是我们窈妃娘娘。”
  夏云姒不语,示意宫人留在外头,径自提步迈过门槛。
  对方又说:“但我料到了,你会来。”
  说着径自提壶,倒了一杯茶,却并不递给她,而是送到了自己口边:“这里头有致人神志昏聩的药,臣妾就不请娘娘喝了。”
  夏云姒反手阖上门,瞧一瞧她:“皇上赐的?”
  仪婕妤含着笑摇头:“皇上岂会费这样的心思,是有人买通了宫人,给我送来的。不过这些年我接触这样东西的次数也多,一闻就闻出来了。”
  她话中含着饱经沧桑的苍老感,与这全然尚未老去的容颜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夏云姒问她:“是谁?”
  “我不知道。”她轻笑着耸了下肩头,望着她的眼眸随之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我知道,你是来探究‘是谁’的——你想知道我背后还有谁。”
  夏云姒不做掩饰地点头:“是。”
  仪婕妤说:“可我不会告诉你的。”
  夏云姒下颌微抬:“为什么?她支使你做的这些事,已然害死你了。”
  “她害死了我?不。”仪婕妤笑出声来,声音有些鬼魅般的妖异,“我帮她做这些事,换来了我想要的,我们是公平买卖。至于今日败给了你,那是我计不如你,与旁人有什么干系。”
  她倒想得很开。
  夏云姒不由神情复杂了些,打量着她。她抿着那毁人神志的香茶,顿一顿声,复又一哂:“再说,我若是恨她,就更不会告诉你了。”
  夏云姒轻蹙起眉,仪婕妤笑音愈显轻飘:“——两个我恨的人碰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帮其中一方?看着你们狗咬狗,岂不更加畅快?”
  夏云姒置若罔闻,直言发问:“可是顺妃么?”
  仪婕妤笑容一成不变地看着她。
  她续道:“你早年投靠过贵妃,贵妃没了,你便倒向昭妃。昭妃一朝失势,你又投靠顺妃——她竟还肯要你?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人,这么多年都是在帮她办事。”
  仪婕妤只自顾自地继续抿茶:“那你弄死她好了。”
  这句话令夏云姒一噎。
  她本已想得十拿九稳,这句并无否认的话却反令她倏尔辨不清真假——若仪婕妤意在混淆视听,那便已是成功了。
  “其实你这样斗来斗去,究竟有什么意思呢?”仪婕妤眼中的玩味越来越深,“你想为你姐姐报仇,可这仇,你报得明白么?”
  夏云姒见问不出什么便欲离开,不欲与她耽搁工夫。听到此言,脚下倒又顿了顿:“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左右不了我。”
  “我知道。”仪婕妤轻耸肩头,“可你是个聪明人,何苦自欺欺人——宫中之事皇上但凡想查,哪有查不明白的?左不过他不想查罢了。那你斗得过昭妃、斗得过我,又有什么用?迟早会碰上你斗不过的人,到时连皇上都不肯站出来为你主持公道,你又能走多远?”
  夏云姒呼吸微摒。
  仪婕妤语重心长:“所以啊……我劝你收收心吧。一笔烂账算不清楚就不要再去算,得过且过的,日子便也过下来了。你瞧瞧我,这么多年不也挺好?真到了没法得过且过的这一天,我也就认了。”
  夏云姒不禁又看了看她。
  她忽而觉得自己全然不懂这仪婕妤的想法,又忽而分外清楚仪婕妤这样的人,大概才是宫里大多数人的样子。
  像她这样满怀斗志、亦或像和昭容那样运气奇佳的到底都太少了。绝大多数人身处这样连命都不由自己做主的地方,大约都和仪婕妤心思差不多。
  得宠便高兴、失宠也还要过日子。会为了身份地位狠下心去斗,但一朝间清楚地知道自己斗不赢了,便也算了。既犯不着去咬所谓的“同谋”陪葬,也没心思帮一帮所谓的受害一方。
  左不过都是被这华贵而又残酷的日子打趴下了的人。
  丧心病狂的算计背后藏着的是心力交瘁的麻木,事不关己的怠惰之下,更或深或浅地写着心如死灰。
  彼时夏云姒看着她,只觉她或许早已是一具没有心神的枯骨了,所以那令人神志昏聩的药她也不怕,她什么都不怕。
  但待得离了冷宫,她却反倒不受控制地细思起了仪婕妤一言一语。
  那些话仿佛突然有了魔力,一时间让她犹如中了咒一般,一味地去想。
  斗得赢么?
  一笔烂账算得清么?
  不如得过且过。
  她一壁对这些说辞嗤之以鼻,一壁又禁不住心神的沉沦,一股压抑劲儿憋得她难受。
  过了很久,她才一点点缓过气来,呼吸也渐渐恢复顺畅。
  而后她又慢慢明白,自己并不是真受了仪婕妤什么“蛊惑”,而是下意识地害怕仪婕妤那副样子。
  她不是第一次见落罪的嫔妃了,崩溃癫狂的采苓、形如枯骨的昭妃都没让她害怕。
  但目下的仪婕妤依旧仪态尚可,谈吐也尚还优雅,却就带来了这样的恐惧感。
  因为她突然而然地意识到,仪婕妤当下的这副样子,大约才是后宫中许多人的尽头。
  那行将就木般的模样……活生生的、行将就木般的模样。
  没了心气,也没了在意的事情,一切都似乎变得无关紧要,多么可怕。
  这地方,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夏云姒望着宫道深深吸气,又竭尽全力,长长地将这一口郁气呼了出来。
  可她没机会走出去了。
  想不活成仪婕妤那样,无非只一条路——撑住这口气,斗到最后。
  或问鼎,或死。没有那么多唏嘘慨叹的工夫,也不需要那么多唏嘘慨叹。
  。
  是以在短暂的消沉之后,迎来的便是重振旗鼓。
  四月末,柔贵姬周妙平安诞下一女,位晋充华。
  五月末,柔充华出了月子,小公主也满了月。宫中便不再那么忌讳不吉之事,皇帝终是以一道圣旨赐死了仪婕妤。
  而在那之前,她已然疯了。夏云姒也不知是因她本已没什么心力强撑还是因为那致人神志昏聩的药。
  与此同时,她一夜之间便将眼线散了出去。
  ——前不久的失宠又复宠让宫中认清了她的分量,收买眼线就变得格外容易。况且这些寻常的“眼线”原也不需要做什么险事恶事,只是帮她探来各处的事情,告诉她而已,许多宫人都愿意赚这份赏钱。
  于是夏云姒便听说,宋婕妤在得知仪婕妤的死讯之后大为悲痛,一度哭晕在寝殿之中,夜里也有几番哭着醒来。
  “宋婕妤?”夏云姒想了想,才回忆起这个人是谁。
  便是昔年在姐姐的案子中蒙冤几年的那一位了,也是与仪婕妤一并随姐姐嫁进潜邸的媵妾。直至昭妃落了罪她才平反,晋婕妤是上次大选之前的事。
  在夏云姒的印象里,只觉这人平日都不太与宫嫔们走动,连去顺妃处问安都鲜少见到她的身影,更未曾觉得她与仪婕妤亲近。
  “她与仪婕妤很熟么?”她便这样问小禄子。
  “没听说。”小禄子也是一头雾水,“就连那边递话来的宫人都说见她那样难过十分意外,平日里几乎都没听她提起过仪婕妤,上上下下都道她们连熟悉都算不上。而且……下奴也仔细问了,宋婕妤日子不好过的那几年,也不曾见仪婕妤接济过。”
  这就离奇了。夏云姒心下盘算着,颇觉得有些疲乏。
  她原本怀疑着顺妃,在见仪婕妤之后也仍疑着;除却顺妃还疑过燕修容,因为燕修容也是膝下育有一子的。
  ——不论仪婕妤背后是她们两个中的哪一个,五皇子遇害都有了解释,无非是母亲要为儿子搏一把。和昭容生下的四皇子得以平安亦不难理解,一个流着洛斯血的皇子是没有威胁的。
  可现在,又还要加个宋婕妤?
  那可就又彻头彻尾是另一回事了。
  宋婕妤如仪婕妤一样,膝下并无孩子,连女儿也无,首先害五皇子的事便说不通。
  昔年姐姐的事,更说不通。
  当时二人虽已都在宫中,也确实都沾染过嫌隙,仪婕妤更的的确确是不干净。可宋婕妤,却是姐姐当初竭力保过的,也是因此才留得一命。
  夏云姒知道姐姐并不像她一般有这许多算计,但姐姐说到底也不是个蠢人。那些是是非非姐姐都看得清楚着呢,只在皇帝一个人身上栽了跟头。
  所以若说姐姐竭力保下的这个人在绕来兜去之后竟还是幕后元凶,她是真不敢信。
  那也太讽刺了。


第95章 暗示
  再到众妃问安之时; 周妙便成了阖宫瞩目的那一个; 满殿嫔妃无不向其道贺,更极尽溢美之词夸赞小公主乖巧可爱。
  夏云姒却不由自主地注意着宋婕妤。她鲜少在这样的场合露面,今日来; 大约也是为贺一贺周妙。
  她细细划过宋婕妤的每一分面容; 寻不出太多分别; 又觉眉目间似乎是添了些从前没有的愁绪——然她从前与宋婕妤也算不得相熟; 说不清是不是错觉。
  众人说说笑笑,这一日问安的过程便格外长了些。顺妃心情也好,凭着经验叮嘱了周妙许多带孩子的事宜,周妙静听着,恭顺地一一应下; 从头至尾都满是初为人母的幸福之色。
  待得从敬贤殿告了退; 庄妃邀周妙前去小坐; 也喊上了夏云姒与含玉; 她们便都一道去了。
  到了庆玉宫又说了会儿话; 庄妃终是觉出了些端倪。不久便寻了个由头让周妙与含玉先一步回去了,唯多留了夏云姒一会儿。
  庄妃问她:“今日话格外少; 是怎么了?”
  夏云姒想一想; 没有瞒她; 将宋婕妤之事一一说了; 庄妃听罢也蹙眉:“还有这事; 没弄错么?”
  夏云姒摇摇头:“这样的事没什么可编的; 传话的宫人自己也纳闷她怎会为仪婕妤难过; 若只是编的,也太离奇。”
  “这倒是。”庄妃点一点头,夏云姒兀自思忖一会儿,又问她:“出事时您是身在宫中的,那时姐姐为何保她,您可知道?是有什么可靠的证据让姐姐信她,还是姐姐胡发善心?”
  她觉得姐姐不是会那样胡发善心的人,但这事实在蹊跷,她近来不得不往那个方向去想了。
  庄妃轻锁着黛眉,缓缓摇头:“我也不知。只知在刚事发时,宋婕妤曾去求见过皇后娘娘,但两人是密谈,连一个宫人都没留下。我当时已承幸受封,更不可能留在殿里便也一直不知是怎么回事。”
  “……后来没过几日,事情就查到了宋婕妤头上。也是在那个时候,皇后娘娘就开始出言保她了。前后一想,可知与那次密谈该是有关。”
  若这般说自是有关,但密谈了什么仍是不得而知,只这样去想便也没什么意义。
  夏云姒轻喟:“我只盼着不是她。”
  不然这便意味着姐姐临终之前最后费力去保的一个人,竟是杀死她的凶手。
  那她这并不长久的一生,便又添了一件不值。
  庄妃复又忖度片刻,复想起来:“倒是在潜邸那会儿……仪婕妤与宋婕妤倒确实是走动不少。两个人娘家都在江南,许多习惯讲得到一起去。后来慢慢疏远了,倒也不知是为什么……是皇上继位之后的事了。”
  那便也是入宫之后的事了。
  夏云姒定一定神,抬头:“贵妃进宫之前还是之后?”
  庄妃凝神想了半晌,哑笑:“这我倒不大记得了。”又想了一想,不大确信地说,“应是之后吧。贵妃进宫前,宫中纷扰之事并不多,许多都是在她进宫之后才出的。”
  夏云姒略微理出了些头绪,但到底是不够用的。
  辞别了庄妃,她便回了永信宫去。临近延芳殿的时候,只见一宦官的影子从院门口一划而过,弯腰了那么一刹,又即刻闪开。
  “什么人!”她一喝,小禄子几是同时已窜出去。未成想那宦官的脚力竟极快,小禄子拼力去追了,最终却是无功而返,只气喘吁吁地回来与她回话:“太快了……下奴无用,实在抓不着。”
  “罢了。”夏云姒定气,举目望去,视线落在院门口。
  那儿似乎落了个东西,不是很大,离得远看不太清,只能瞧出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
  “去瞧瞧。”夏云姒一睇,小禄子循着望去,便也注意到了,即刻折过去拾回。
  是个碧玺手串,成色很好,五颜六色穿成一个圈。
  这东西在宫里算得很常见,但大多是女儿家戴的,宦官戴并不合适。
  这是弄什么鬼。
  夏云姒凝神斟酌,遂将那串子递回给小禄子:“去查查,看能不能查出来路。”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件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眼前的东西了。
  上一件是那半块玉佩,帮她察觉了五皇子的离去另有隐情、帮她挖出了仪婕妤,她却至今仍不知东西是谁送来的。
  当日晚上,小禄子就为这个来与她回了话,愁眉苦脸的:“娘娘,这东西在宫里实在太多了,各宫嫔妃、太后太妃处都有过,尚工局每年要制出百十来条,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夏云姒轻喟:“让太医验一验,若验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先好生收着。”
  小禄子应了声诺,拿着串子退下。不一刻又折回来,禀说请郑太医验过了,没验出什么,只是寻常的碧玺手串。
  那就也只好先收着了。
  夏云姒依着上次那半块玉佩的事将此事也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觉着或也是在暗示她什么,一时却又想不出究竟何事。到底是何人所为更无处探寻,唯有层层迷雾之中又添了一个迷的感觉令她烦乱至极。
  不几日,终于又要出去避暑了。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早已到了行宫,今年是因着周妙生产一事才都耽搁了——不论是刚降生的孩子还是刚生了孩子的母亲,一时都经不了这样的颠簸,皇帝又于情于理不能把她们扔在宫中不管。
  如今她已出了月子,母女都平安康健,可以放心地一道赶路,皇帝这才下旨离了京。
  一路的车马劳顿,宁沅倒乐得很。他已十一岁了,去年开始学的骑射,今年已有所小成。
  皇帝便拨了侍卫给他,又赐了他一匹好马,许他这一路在侍卫的保护下自己跑一跑,别太疯即可。
  可“别太疯”这话对于十一岁的男孩子来说哪能作数,难得出来一趟,他眼里就没有觉得自己“太疯”的时候。
  夏云姒初时还劝他,让他别太劳累,后来索性也随他了,反正总共也就三天两夜的路程,他愿意从早跑到晚也就只有那么多路而已。
  宁沅便一连三天都跑马跑得大汗淋漓,等到行宫一歇下来,疲惫突然翻涌而上,与夏云姒一进寝殿便不管不顾地直接栽到了她床上:“好累!怎么突然这么累,昨日跑了一整天马都还没觉得呢,今天这才一上午!”
  夏云姒好笑,正碰上静双与这几年一直教导她的素晨同来问安,冷不丁地听到这话,静双也扑哧一声。
  宁沅听出这笑音是个同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看一看她们,略显窘迫:“累了而已,有什么好笑!”
  静双就不敢笑了,硬是摒着,朝他福了一福:“殿下。”
  宁沅与她见过几次,知道她是姨母一直照料着的,虽不知姨母为何这样看重她,也愿意给她多几分面子。
  宁沅就没再说话,静双也未多言什么,只向夏云姒问了安。
  夏云姒考了考她近来书读得怎么样就放她回去了,再回过头看宁沅时,宁沅已再度躺了下去。
  夏云姒绷住脸过去凶他:“快起来,沐浴更衣去。一股子汗味在这儿躺着,脏了我的床。”
  宁沅仰在那儿摇头:“起不来起不来……骨头都散架了。”
  夏云姒笑觑着他:“日后还骑不骑马了?”
  宁沅愁眉苦脸:“不骑了,这辈子都不再骑了!”
  ——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人食言而肥的,譬如宁沅说完这话的第三天,恰逢洛斯供进了几匹新马,皇帝随手指给他一匹,他便又欢天喜地地骑马去了。
  夏云姒闻言哭笑不得,只得吩咐侍卫好好照顾他一些,免得他前几日的疲惫还没歇回来就又玩猛了,体力不支之下受了伤可就遭了。
  叮嘱之余她也赏了银子下去。话和钱都到了,侍卫们很尽力,没让宁沅在疯玩间出什么事。
  而后的几日,夏云姒和平日一样常去清凉殿里伴驾,每每去时都带着宁沂一起。
  皇帝近来难得清闲,特别爱逗宁沂玩。宁沂与他也亲近,任由他又亲又抱又举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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