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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宫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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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是这样“犯贱”,觉得难以得到的更好、若即若离的更美。
  姐姐就是太顺着他了。
  走向后院的小厨房,她吩咐莺时:“你回皇上身边伺候着,别出什么岔子。我去去就来。”
  她事先料到他这两日大概还会想再尝尝那腊八粥,各样米和豆子都早已按量备好,只消入锅熬上即可。熬制过程也不必她亲自看着,自有宫人会盯火候。
  她实则连往厨房走这一趟都不必,非走一遭,不过是想显得自己用心。
  只是“显得用心”罢了。姐姐当年才真是一颗心都用在了他身上,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偏偏负也就负了,倒不如善做表面功夫的人过得顺心如意。
  是以不过小半刻工夫,夏云姒便折回了房中,先前遣出去的御前宫人也已经奏章取了回来,贺玄时盘膝坐在罗汉床的榻桌前读着。
  夏云姒回到房门口时一抬眼便止了脚步,静静地打量起了他。
  他很快有所察觉,抬起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她抿唇一笑,复又继续向屋里走去:“臣妾小时候就常听姐姐夸赞姐夫容貌英俊,如若画中仙、书中侠。那时也不太懂姐姐是什么意思,现下越看越觉真是如此。”
  这话倒不是虚的,每一个字都不虚。
  贺玄时笑了声:“你词倒多。”
  “是姐姐说的呀!”夏云姒边说边在榻桌对面坐下,以手支颐,歪着头继续看他。
  他也不恼,似笑非笑地继续看奏章。只是看了会儿就被她盯得看不下去了,抬起头道:“你是不是闲得无聊?”
  “是。”她实实在在地一点头,百无聊赖地望向旁边的窗,幽幽一叹,“唉!姐姐性子真是好,听闻她从前就总陪着姐夫看折子,也不知是怎么坐得住的。”
  她生得妩媚娇俏,这副小女儿愁苦抱怨的姿态古灵精怪。贺玄时看着她,衔笑想了想,微微凝神:“你姐姐会帮朕读折子。”
  夏云姒讪讪地垂下头:“那臣妾是不成了。”
  贺玄时略觉意外:“怎么?”
  她双颊微红道:“臣妾不像姐姐学过那么多东西,只略读过些闲书。若读折子,最多也就是能念下来,个中深意就半分不知了。”
  状似羞赧地说着,她心下却清楚,这才会是他想要的。
  后宫不得干政。姐姐是他的发妻,或许还可与他讨论一二,但旁的嫔妃、包括她,都不会有那样的资格。
  这般说才能卸下他的又一层提防,至于显得自己无知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果见他轻松一笑:“哪需要你读明白,能念下来足矣。”
  话虽这样说,但他也并未直接递来一本奏章让她读。夏云姒倒也不甚在意,他毕竟是皇帝,能事事都由着她才奇怪了。
  她便仍无所事事地坐着,先是一味地看他,后又寻了个话本来翻,翻了几页又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将书丢在一边,寻了纸来写字。
  这样耐不住性子,便会让人觉得心思不深。能成大事者,总是能静下心做事的。
  待得他看完一小摞奏章时,她手里那页原本拿来写字的纸已经被裁成正方形了,纤纤十指心不在焉地叠着纸鹤,无奈纸质过软,不太好叠。
  贺玄时抬头笑看着她,但她两眼放空,怔忪出神,半晌都没察觉他的目光。
  他屏住笑,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她又蓦然惊醒,后颈一紧:“怎么了?”
  他绷着脸:“怕你在朕面前入定,就此修成正果。”
  夏云姒明眸一转,不太好意思地别开视线,下榻踩上鞋子:“臣妾瞧瞧粥去,不在这里让姐夫取笑了!”
  说罢也没施礼,提着裙子便小跑出去。轻快的背影转瞬消失,贺玄时犹自望着房门的方向多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夏云姒再入膳房时粥将好未好,她便平心静气地等了一会儿,等粥熬好了,不紧不慢地端回房里。
  没什么可着急的,此时大可不必多么热情,若即若离最为合适。
  而后的大半天里,两个人同处一室,安然度过一段平淡又温馨的时光。
  这样的相处于他而言大约,必定有些特殊。
  他不是多么贪恋后宫的人,忙起来常常一连数日连牌子都顾不上翻,白日里去嫔妃宫里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于明君而言,大概总是自己专心致志地批阅奏章更为要紧。
  可她必要当那个“特殊”不可。
  所谓的君恩太过凉薄,宫里哪有百日红的花?年轻貌美的新宫嫔一出现,便总要有几朵原正盛开的娇花黯然凋谢。
  仅凭着宠,太难走到最后。她又非要走到最后不可,就必须让他对她有不同寻常的情分。
  不过这条路万不可操之过急,须得一步步来,小火慢炖,才能将情分熬出千般滋味、百转柔肠。
  今日这般的相处对目下来说便已够了,是以待得傍晚用完膳,夏云姒无半分挽留之意,反是着人请了含玉过来。
  “臣妾要加紧为宁沅做衣裳了,便让含玉送一送姐夫。”
  说这话时,她笑意温缓,明眸清亮。
  贺玄时点点头:“心意到了便是,宁沅也不缺这一身衣服,莫要太累。”
  “诺。”她笑吟吟地福身,自己也送了几步,将他送至门口,遥望含玉与他一道离开。
  约莫小两刻后,含玉回到朝露轩,进屋见夏云姒时她多有些紧张与愧疚:“奴婢无用。皇上打发奴婢回来,奴婢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不妨事。”夏云姒轻然而笑,“我盼着你能得宠,不说别的,你晋到御女站稳脚跟我也高兴。可我也不需你多伤神去争,回来也安心睡觉就是了。”
  况且这晚皇帝也没翻旁人的牌子,唐兰芝近些日子亦圣宠渐薄,她们又有什么可急于一时?
  如此平平淡淡地二十余日过去,后宫除却昭妃,没什么人称得上当真得宠。
  夏云姒或多或少变得扎眼了起来,因为皇帝常在白日里到朝露轩了,且一待就是一整日,这与她先前伴驾紫宸殿大是不同。
  可这扎眼也没有办法,她好好与他相处,才能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没道理为了不扎眼去避锋芒。
  ——要避锋芒就什么也干不成了,更何况她原也不是那等爱明哲保身的人。
  是以夏云姒略去那些宫中的尖酸刻薄不去理会,闲来无事时便思量如何替周妙解困。
  这案子拖得已久,眼瞧着是要不了了之。又逢年关,按着宫里不成文的规矩,年前要将许多事终结才好,免得过年晦气。
  是以周妙该是不会再有什么大麻烦,可光是没有大麻烦对她来说自是不够,要紧的是需让皇帝想起她。
  这个忙,夏云姒不非要帮。只是她若不帮周妙也会自己使劲、亦或求助旁人。
  还不如她来做个顺水人情。
  。
  除夕当日,宫中一团喜气,皇帝白日里在宣政殿忙于应付群臣贺年,后宫众人也免不得要与外命妇走动。
  尤其夏云姒这般出身显赫的,自早膳后便被踏破了门槛。捱到傍晚宫宴时,她几乎要觉得去宴席上面对刀光剑影都比待在这里招待各方来客轻松了。
  “去告诉周才人,我这便去宫宴了,让她等着信儿。”临出门前,夏云姒着燕时去传了话,又叮嘱小禄子,“你办事机灵,去周才人身边守着。”


第15章 宴席
  宫宴照例戌时开席,夏云姒是在酉时末刻到的含元殿,殿中已很热闹。
  含元殿是三大殿中最大的一处,宽阔宏伟,能容数百人。踏进殿门,两侧先是四方汉白玉池,并不深,夏时会开满菡萏。池中水与太液池相通,暗藏水阀令其一日十二时辰不停流淌,以免蚊蝇滋生。
  当下是冬日,菡萏长不出,池中便关合水阀、清出余水,摆了几株齐人高的盆栽腊梅在里头。
  有几位到得早的宾客正在腊梅边寒暄交谈,内外命妇有三两位,更多的是来参宴的朝臣与宗亲。
  见又有人进来,几人皆停下交谈,向着来人施礼。夏云姒回了一福,并不多做停留,直接向殿中走去。
  宽阔的大殿大抵分为两部分,八成供群臣与家眷落座宴饮,顶头是九级御阶,御阶之上的高台上是余下两成面积。
  高台上便都是天家席位了,御座在上首,两侧依身份高低依次是嫔妃与皇子公主。太后素来不喜这样的热闹场合,否则右首最尊的席位就要备给她,天子要一表孝顺时,让出自己的御座请太后坐也是有的。
  夏云姒虽料得太后并不会来,但登上九阶瞧见右首那位面生的女子时,心下还是有些意外。
  ——她知道此人是谁,却没想到是这般的模样。
  此人不似旁的嫔妃投上所好的清秀贤惠,也不同于夏云姒的妩媚动人,却雍容华贵得紧。
  她端坐在那里,当中与夏云姒还隔着几丈的距离,夏云姒竟已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贵气。
  到底是前朝皇族之后。
  夏云姒行上前深福:“臣妾庆玉宫朝露轩夏氏,见过顺妃娘娘,恭祝娘娘新年昌顺。”
  此人正是顺妃郭氏,今年二十八岁了,比皇帝与先皇后还要年长两岁。
  细算出身,她是前朝亡国君的重孙女。大肃一朝素来善待前朝遗孤,是以郭氏一族一直以来的处境虽说不上多么称心如意,也很说得过去。
  十几年前,尚是贤妃的当今太后做主将郭氏选进了贺玄时府中,怎奈两个人并不投缘,后来贺玄时又结识了夏云妁,郭氏这么多年也都不太得宠。
  但也只是不得宠而已,她并不曾受过什么委屈,就连皇帝对她亦是敬着的,这一点从她不爱与人打交道皇帝便许她经年累月地住在行宫怡然自得便能看出。
  听夏云姒报完名号,顺妃想了想,便抿起笑容:“夏宣仪不必多礼。”
  夏云姒立起身,顺妃正静静地打量着她:“在行宫之中便想见见宣仪,未曾想一回宫倒懒怠了,日日只想在寝殿里歇着,懒于见人,直拖到今日才见着。”
  顺妃回宫其实已有七八日了,确是从头一日便紧闭宫门,谁都懒得见。至于晨省昏定更是见不着她的脸,执掌宫权的昭妃还要尊她一声姐姐,也不会挑她这个礼。
  夏云姒款款笑道:“娘娘哪日得空想见臣妾了,着人到朝露轩说一声便是,臣妾去陪娘娘说话。”
  顺妃欣然点头:“甚好。”
  夏云姒便没再多言,又福了一福,就由宫人引到自己席上落座。宫中比她位份高的嫔妃有不少位,她的座次离御案算不得近,不过眼下已越过了唐美人,在一众今次进宫的新宫嫔中又是最高了。
  过了小半刻,宾客几乎都到了,九阶之上嫔妃满座,堪称一派美景。
  那声“皇上驾到、昭妃娘娘驾到——”终于被宦官尖细的嗓音送进来时,喧闹的殿中倏然一静,阶上阶下尽离座下拜,山呼万岁气势恢宏,颇具盛世之相。
  夏云姒微微抬头,遥见贺玄时一身玄色冠服,在宫人的簇拥下携昭妃一并进来,心下忽而忿意横生。
  ——姐姐还在的那几年,她年年过年都入宫来参宴,每次这样与皇帝并肩而行的都是姐姐。
  如今,成了昭妃。
  虽然昭妃因为是妃妾身份而略微压慢了两步,却也终究和昔年的姐姐一样在接受众人朝拜了。
  她怎么配。
  屏息切齿,夏云姒硬生生将这份恨意忍下,冷眼看着那双绣龙纹的黑靴从面前行过,接着便是昭妃绣纹华丽的裙摆。
  皇帝在御座上落座,昭妃坐去了与顺妃相对的左首席位。樊应德行至九阶前,气沉丹田宣布开席,众人便谢恩起身,各自重新入了座。
  觥筹交错,宴上很快热闹起来。宫娥们穿梭在宾客间奉上美酒佳肴,歌舞姬水袖飞扬、腰肢纤细。
  不时有权臣贵戚登上九阶来敬酒,夏蓼也来了,夏云姒忙起身深福:“父亲。”
  夏蓼循声停脚,在天子面前守着礼拱了拱手:“宣仪娘子。”
  皇帝一哂:“岳父大人不妨与宣仪去偏殿说说话。”
  这话自是好心,夏云姒却笑容一滞。
  贺玄时显然不知,她与长姐虽是亲近,但与夏家旁人的关系都不过尔尔,与父亲亦是如此。父女两个素来没太多话可说,真去了偏殿大概就是大眼瞪小眼地陷入窘迫。
  可这好心之语不好拒绝。夏云姒明眸一转,旋又笑道:“皇上。”她屈膝福了福,“臣妾可否带宁沅一并去?父亲也许久不见外孙了。”
  贺玄时微怔:“是朕疏忽了。”说着偏头一唤:“宁沅?”
  宁沅正乖乖吃饭,听到父皇的叫他,便放下筷子跑过去,有模有样地一揖:“父皇。”
  贺玄时揽一揽他,指指夏蓼与夏云姒:“这是你外祖父和四姨母,你还认不认得?”
  宁沅看看他们,点点头:“认得。”
  “他们都想你了。”贺玄时笑容温柔,“去侧殿与他们说说话。”
  宁沅挺开心,又点点头便跑过来,两手一边拉一位长辈,就往侧殿的方向去。
  穿过九阶下的宽阔大殿,三人一并走进汉白玉池后的侧殿。屏退宫人,殿中三人便都算家人,可殿门关上后,还是有一股浅淡的尴尬。
  夏云姒淡看着父亲逗弄外孙,不接口也不插话。等到宁沅跑来跟她玩,就又成了她自顾自地陪宁沅,夏蓼插不上话。
  如此过了半晌,夏蓼终是一喟:“……阿姒!”
  夏云姒抬眸看他,他的神情难以言述:“进宫这些时日,可还好吗?”
  夏云姒抿笑垂眸:“从未这样好过。”
  她的眼角沁出一缕缕阴狠,没做掩饰。夏蓼看在眼里,摇一摇头:“你原可另行嫁人。”
  夏云姒一哂:“父亲何必想这么多?皇宫这地方,于我而言如鱼得水,我日日都开心得很呢。”
  这话虽是不虚,这般说出来,却也是因为她实在无心继续这个话题。
  ——当日她以要为宁沅的日后铺路为由要求进宫,父亲若真有心阻拦早就拦了。如今她已没了回头路,这般假惺惺的喟叹有什么意义?
  “听闻六妹妹也要出嫁了,我会备份厚礼给她当嫁妆。”她主动示了好,夏蓼微微松了口气,又关切说:“你在宫里好好的便是,不必操心家里。”
  夏云姒想了一想,又说:“我先回席上了,父亲可多陪一陪宁沅。”
  夏蓼浅怔,旋即连应了两声好。
  夏云姒微笑着退出侧殿,那笑容在侧殿殿门关合的瞬间便全然消逝。
  瞧瞧,观察人心多有趣。
  父亲方才对她的关怀哪有半分是真的?说到底全是为了宁沅,所以她让宁沅留下与他独处,他便瞬间顾不上她了。
  对她的一切关怀,都不过是担心她一旦与夏家离心,宁沅便也迟早会与夏家离心吧。
  实在是想太多了。
  她才不会费神与夏家窝里斗,更不会费神利用宁沅。
  她进宫,原也并不是为了宁沅而已。
  。
  回到席上不久,外头就放起了烟花。这烟花断断续续要一直放到子时,从宫中到皇城都有,满京城的百姓都能看着烟花热闹一场。
  夏云姒心下数算着时间,在约莫亥时的时候向莺时递了个眼色,莺时会意,摆一摆手,几步外的莺歌便尽量避着人行出了含元殿。
  夏云姒搭着莺时的手站起身,行到御案边福了福,又继续前行了两步。
  “皇上。”她将声音放得柔而低,引得他下意识地贴过来了些。
  她轻轻道:“满宫都热闹着,臣妾想去姐姐灵前待一会儿,别让姐姐在天之灵孤单过年。”
  他微微一颤,沉吟片刻:“你到殿外等一等,朕与你同去。”
  夏云姒抿笑颔首,道了声好。
  步出殿门间,周遭倏然安静了一层。夜幕与星辰压在头上,灯火辉煌被甩在背后,令人突然觉得纵使如鱼得水的日子也有些孤寂。
  这条路终究是她自己在走,她连每一分嬉笑嗔痴都是算计好的,早就将自己与一切真心隔绝了开来。周遭的喧闹繁华陪伴不了她,被她步步设计的他更陪伴不了她。
  可她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因为恰是这喧闹繁华夺走了那唯一让她不再孤单的人,夺走了她视为一生幸事的那一束光。
  她要把他们都拖进黑暗里。
  这样若有朝一日她坠入阿鼻地狱,便有了这许多恶人陪她同行。


第16章 解困
  含元殿前的这方天地,大概是最能感受到皇家威仪的一处地方。尤其在夜晚,殿前偌大的广场上空旷无人,唯有侍卫几步一个地夜色下林立,如同一尊尊古老的雕像沉默地驻守在这里。
  夏云姒在檐下静等片刻,余光扫见那抹玄色渐渐离近,便回过头,盈盈一福:“姐夫。”
  “免了。”他一扶,大步流星地继续前行。她又看一眼,才注意到他身边一个宫人也没有,连樊应德也不在。
  是因为要去看姐姐,觉得一家人过年没有外人更自在?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被他的这种深情安排打动了。
  今晚一切的热闹都聚在了含元殿中,宫道比平日更安寂了些。夏云姒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着,偶尔遇上一个两个宫人,因二人都没提宫灯,往往要离得很近时才能辨出他是谁,慌忙伏地见礼;也有些眼神不好的直至与他经过都没全然没认出他,就那么走过去了,他也无所谓,仍自己走自己的。
  这样的情景,总让夏云姒心中有些复杂。
  她何尝不知,但凡抛开男女之事不提,他都还算个好人。政治清明、礼贤下士,待太后太妃们都孝顺,宫人们私下里更都说他待下不错。这样一位君主若落在史书里,应当也是美誉比恶名更多。
  可他偏偏那样辜负了姐姐。
  这世上心怀天下的人很多,夏云姒却不是其中一个。她的心就那么一丁点儿大,只能牢牢记得待她好的人,只能把他们欠她的都清算清楚,顾不上其他。
  两个人各自静默了一路,她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但大约该是些与姐姐间的美好过往吧。
  断断续续窜上去的烟花不时地在天穹上绽放,转瞬即逝,周围旋又一片漆黑安寂。这样留不住的美,与那些只能抱憾追忆的曾经多像。
  缓缓而行,过了约一刻的工夫,便到了椒房宫。
  这里原叫长秋宫,唯主殿叫椒房殿而已,现在称为椒房宫,也是他为佳惠皇后改的。
  当时他刚承继大统,非要在皇后册封仪后再为她补一次昏礼。
  其实二人当时成婚是明媒正娶,昏礼本就万众瞩目,并不存在什么补不补一说,可他觉得帝后的昏礼更为隆重,非补不可。
  夏云姒记得,姐姐当时再三拒绝,不愿这样兴师动众,但心里总归还是甜的。
  后来姐姐终于劝动了他,没有再大办一次昏礼,只是小修一番长秋宫,以此一表他对她的重视。
  他在户部呈上修葺事宜的折子后便加了一条:阖宫椒墙。
  长秋宫的主殿叫椒房殿原有典故,是将花椒混入泥中涂墙而来。这样一来芳香可萦绕数年,二来花椒多子,也是吉祥象征。自古椒房殿都是这样修的,其中便又多了一条帝后和美的寓意,他提出这样的想法,想来最重视的该是最后一条。
  于是长秋宫便就这样将每一面墙都刷成了椒墙,自此就成了椒房宫。
  谁知这满宫的椒墙既没让姐姐多么多子,也没让帝后白头到老。墙泥之中的浅淡芳香尚未散尽,椒房宫的主人已先一步逝去。
  佳惠皇后去世后,椒房殿就一直空着。宫门落了重重的铜锁,但每十日有宫人进去悉心打扫一遍,各处都保留着昔日的样子。
  圣驾忽至,门口的宦官匆忙行了大礼,而后将锁打开。朱红的宫门吱呀一声,恰有起了一阵寒风,呜咽着刮过宫墙。
  这样的声音回荡在宫道间,显得出离寂寞。
  夏云姒定一定息,与他一并迈过院门。
  门内的院落空着,正殿静静地立在几丈外,他们一步步走过去,他推开门,走进漆黑的殿中。
  佳惠皇后的灵位就在正殿旁的卧房里,他径直走进去,轻车熟路地从多宝架上摸出火折子,点亮房中灯火。
  他对这里的一切是真的很熟悉。
  那份感情,至少曾经是真的。
  站在灵位前深吸一口气,他怔怔抿笑:“阿妁。”
  夏云姒在侧后半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他神色迷离:“今天过年,我和四妹妹一起来看看你。”
  窗外的风声仍在呜咽着,像哭声。
  在她听来,是不甘的哭声。
  “她听你的话进宫了。”他苦笑一声,“时时都记挂着你。”
  夏云姒也望着灵位,心中有千言万语在静静地念着,只是没有一句能说得出口。
  姐姐,我进宫来了。
  你临去前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贵妃已逝,你该是已经见过她了吧?
  如果没见到也好,那说明你在天上过好日子,她在十八重地狱深渊里。
  下一个是昭妃。
  宁沅很好,聪明伶俐,我会守护他好好长大的。
  我也很好,你不必担心我。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你不欠我,更没有对不住我。
  只是现在又没有人疼我了。
  我好想你。
  两个人一并在灵位前立了一会儿,就去旁边的罗汉床上落了座。夏云姒亲手沏了茶来,和他一起边出神边饮,眼泪不知不觉就被氤氲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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