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觞中事之且待君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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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幽就像做梦一样,看着面前一整个山坡的白色。
  原来燕子今这段时日的离宫,便是来天柏山为昙幽种下这一朵朵的韦陀花,他每次来的时候,只带着几个随从当帮手,若不是昙幽的生辰将近,时日不足,他也不会让别人同他一起做这件事,他会亲手将它们全部种上。
  “昙幽,生辰快乐。”
  燕子今在她身后说道。
  昙幽转过身,惊讶地看着燕子今,道:“子今哥哥,你竟然记得……”
  “昙幽,你的生辰,我哪一年忘记过。”
  燕子今即使在登基后,也从未在昙幽面前自称过朕。
  这么多年来,昙幽每一次的生辰,无论燕子今多忙碌,都会抽出时间陪她,给她过好每一个生辰。
  “我以为,以为……”
  昙幽不好意思地说着,燕子今走到她身边,抚着她的双肩。
  “你吃醋了。”燕子今笑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看到了?你是在吃这些韦陀花的醋。”
  心结终于打开,昙幽微微地低着头抿嘴笑着。
  燕子今带着昙幽走到韦陀花海中,对她说:“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燕子今从袖中拿出一只精巧的毛笔,笔杆是上等的纯色羊脂玉,笔尖处的毛质瞥一眼便知是上等中的极品。
  “好漂亮的笔。”昙幽惊讶地叹道。
  “这支笔名为无心毫,是皇族世代传下的秘宝。”
  “秘宝?它有什么秘密吗?”昙幽好奇地问。
  “都说是秘密了。”燕子今笑了笑,继续说道:“今日,让我用它为你做一幅画吧。”
  昙幽站在韦陀花海中,看着燕子今,淡淡地笑着。
  夜幕已经降临,周围的韦陀花随着昙幽的微笑渐渐绽放,昙幽穿着一袭霜色长衣,这是燕子今之前送给她的,燕子今说,他觉得只有霜色这种干净纯粹的颜色才配得上他的昙幽。
  月华散落在韦陀花海和昙幽的身上,让燕子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昙幽,嘴角再向上抬一些。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些所谓的月下美人都应该为你凋谢。”
  燕子今说道。
  昙幽听了燕子今的话,白皙透明的脸庞上泛起一丝酡色。
  “既然它们执意要同你比上一比,那么昙幽,这片盛开的月下美人,送给你。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子今哥哥,昙幽想要的,便是永远陪在子今哥哥身边。”
  昙幽踏着月色走向燕子今,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十七岁那年,我只是无意中的一次出巡,就撞见了那么无助的你。那时你只有七岁,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异于常人的坚毅,但是我看到了你内心的恐惧与不安,从那一刻起,我便想竭尽所能保护你。我曾看尽天下奇珍异宝,可你为我做的那只小小纸鸢在我心中的分量却超越那些所谓珍宝中的任何一件。看着你受欺负我却没能及时保护你时,我的心里要比任何人都痛。这些年来,无数张各地绝色女子的画像被频频放在我的眼前,可是在我心中,能够陪伴在我身边的女子只有一个,那便是你。虽然我出身于皇室,生命中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欢欣可言,唯一的欢欣还是你。”
  “昙幽,你说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便告诉你——”
  “昙幽,我喜欢你。”
  昙幽听罢,往事历历在目,每一件关于燕子今和她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件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温暖和欢欣?
  “子今哥哥……”
  燕子今收好无心毫和画纸,对昙幽说道:“昙幽,不要再叫子今哥哥了。”
  他的脸就在昙幽的面前,很近很近,昙幽能感觉到他温柔的呼吸。
  昙幽轻声道:“子今。”
  “昙幽,择吉日,当我的皇后。”
  昙幽看着眼前的燕子今,忽然觉得这一生,就算有尽头,但是能和他一起长相厮守,便也够了。
  她终于点了点头。
  燕子今伸出双臂,把昙幽紧紧地搂在怀中,在她的耳边说:“这一生,我只娶你一人。以后我的笔,只为你而执,这深深浅浅的墨,也只为你而沾。”
  青色的衣袂随风飘扬。
  “昙幽,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温软的唇就这样覆了上来,昙幽的双目从瞬间地睁大又到慢慢地闭上,她感受着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韦陀花香。
  他的眼里是无尽的温柔与爱意,昙幽忽然明白,为什么燕子今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同。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已然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看似温柔的月光笼罩着这一对沉浸在幸福的中的人。
  殊不知月色向来清冷,亘古以来,月下多离别。
  不是所有的誓言与欢喜都能够长久,恒久之物,多是无情。而昙幽和燕子今的感情,便如同这些韦陀花一样,只是拥有短暂的美丽。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除了掌管世间众生命运踪迹飘渺的北斗星君,谁也无从得知。
  回宫后,燕子今直截了当地和太后表明了态度,太后虽然大怒,却被一旁的魏紫安劝住,魏紫安说:“既然表哥的心意如此坚决,不如便顺了他的心意吧,毕竟表哥的心里只有昙幽,就算我能嫁给表哥,还是得不到他的心。”
  燕子今对她所说的话颇为感动,却也心生疑惑,骄纵蛮横的她何时开始这样懂事起来?
  不过想想也就作罢,毕竟她劝住了太后,能让自己顺利地迎娶昙幽比什么都重要。
  等待封后大典前两日,昙幽像往常一样在永寿殿等待燕子今下朝,同时宫女们也在认真地为她准备着。
  “昙幽妹妹,恭喜啊。”
  魏紫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昙幽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昙幽礼貌性地向她福了福身。
  “你和我还行什么礼,等过了后日,昙幽妹妹便是皇后娘娘了。得需我向你行礼才是。”
  魏紫安看昙幽对她还是有些警惕和惧怕,便继续轻声说道:“你不用怕我,之前的那些事我像你陪个不是,我这个人呀,性子就有些急躁,你不要介意。现在我看你和表哥是真心相爱,所以这次来,是祝福你们的。我给你带个小礼物,你我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好不好?”
  昙幽看着她诚恳的表情,便放松了许多,对她点了点头。
  “呐,你看,这个玉簪漂不漂亮?”
  魏紫安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放着的是一支十分精致的流光溢彩的玉簪,魏紫安将玉簪拿出,戴在了昙幽的头上。
  “真漂亮,看来啊,只有你这样的美人儿才能驾驭得了这支簪子。”
  “……谢谢。”
  昙幽对魏紫安笑了笑,看来她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
  二人闲聊了几句之后,燕子今回来了,魏紫安说了几句中听的话后,便离开了永寿殿。
  第二日早,昙幽走到铜镜前时,看着镜中的自己,惊住了。
  
  ☆、第33章 昔颜不再
  
  昙幽的右脸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扭曲的红色印记,犹如一条马上就要流出鲜血的伤口。
  可是却不痛不痒,昙幽颤抖地触了触这道丑陋的印痕,谁料她的指尖刚碰到皮肤,那印记竟继续扩大了一些,颜色也更加深了。
  前来侍候的宫女阿珠看到昙幽的模样吓了一跳,端在手中的脸盆摔到了地上,温热的水撒了一地。
  “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阿珠连忙走到昙幽身边。
  “阿珠,我不知道……”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了,您的脸……哎,我现在就去找太医,姑娘别急!”
  阿珠将脚下的狼藉收拾好后,跑出了永寿殿。
  昙幽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昨日只有魏紫安来见过她,难道是魏紫安对她做了什么?
  那支玉簪……
  昙幽找到昨日魏紫安送给她的玉簪端详起来。
  “不用看了,那支簪子什么问题都没有。”
  魏紫安的声音出现在昙幽身后,昙幽一惊,连忙转过身来。
  魏紫安看着昙幽脸上的印记,大笑了起来。
  “哈哈,薄奚昙幽,你看看你的这副样子!现在整个皇城里,最丑的女人就是你!我看你还能用什么勾引皇上?”
  “是你做的?”昙幽冷冷地看着她。
  “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告诉你,你这个出身低贱的烂女人,别再做皇后梦了,醒醒吧你!”魏紫安瞪着眼睛,眼中尽是快意。
  “你昨天还说要祝福我和子今……”
  “那是骗你的,哈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那么喜欢表哥,怎么可能祝福你们!哼,表哥本来应该是很喜欢我的,可是因为你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妖精,表哥对我的态度才会变成那个样子!现在好了,你这张专门魅惑男人脸已毁,表哥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一定躲你还来不及呢!”
  昙幽惊得说不出话,魏紫安看着她无措的样子心里更是得意,瞟了一眼殿外,对昙幽说道:“表哥快下朝了,我先走了,给你个建议,拿块布把自己那张脸挡上,否则万一把你亲爱的皇上吓出病来,你可担待不起。”
  而那日燕子今回来看到昙幽的脸后,眼中浮现的尽是焦急与心疼,再无其他。
  燕子今召集了宫中所有的太医,并一直陪在昙幽身边,告诉她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将她治好。
  阿珠忍不住了,对燕子今说道:“陛下,定是那魏小姐动的手脚,昨日只有她来过我们姑娘这里。今日陛下下朝之前她也来了,对我们姑娘出言不逊,和昨日的态度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奴婢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
  燕子今听罢,眉宇间霎时浮上一片怒气。
  “她只是送给我一支玉簪,再无其他。这支玉簪太医已经检查过了,说毫无问题。今日她虽然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可她没有承认是她做的……”
  昙幽叹道。
  “姑娘,是不是她做的咱们心中都一清二楚,您都已经被她害成这样了,怎么还替她说话呢?她若是敢承认,那她便是犯了大错,要被治罪的!”阿珠扶着昙幽的肩,愤愤地说道。
  “陛下,您一定要为昙幽姑娘做主!”
  燕子今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昙幽的手,太医们轮流检查过后,纷纷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其中最为年长的太医对燕子今说道:“皇上,老臣无能,昙幽姑娘的这种怪病臣下几人行医数十年都没有见过,病因无从查起……臣现在只能断定,姑娘脸上的那道印记怕是再也下不去了,而且还不能触碰,否则会越来越严重。不过皇上可以放心,就目前看来,这道印记不会对昙幽姑娘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燕子今听罢,摸了摸昙幽的头,对她说道:“昙幽,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为你能够去掉这道印记的法子,我也一定会把这件事彻查清楚。太医说了,它不会影响你的健康,所以你先放宽心,不要急。”
  昙幽点了点头,对燕子今说道:“子今,若是我的脸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这一生,心里只有你一人。”
  当日,燕子今找到了魏紫安。
  “紫安,昙幽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表哥,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昨日你为什么要对昙幽说那些话。”
  “表哥,她昙幽除了那张脸还能算配的上你,其它哪一点够资格了?现在,她连唯一的筹码都已经没有了,还凭什么当皇后?我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
  “昙幽现在无故沾染怪病,心情本就十分低落,你不要再刺激她。以后还像以前一样,永寿殿,禁入。”
  燕子今说罢变转身离去,末了,又留下一句:“还有,你最好不要骗朕。”
  魏紫安望着燕子今的背影,咬紧了嘴唇。
  怎么会这样?
  昙幽现在已经变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怎么一点嫌恶感都没有?反而比之前更加关心她了?
  真是失算。
  燕子今告诉昙幽,封后大典正常进行。
  昙幽却拒绝了他,她说,她无法面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她无法让这样的自己在众人面前站着他的身边,她需要时间。
  燕子今叹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说好。
  封后大典便被延了日子,昙幽每日呆在永寿殿中,虽然燕子今时常陪伴着她,安慰着她,她的心情依旧烦闷,只要一想到自己以后一直都会是现在的这副鬼样子,极度自卑的感觉就浮在心中。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燕子今。
  燕子今那样优秀而又尊贵的人,凭什么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现在的她?
  窗边的韦陀花,也随着昙幽抑郁的心情而渐渐凋谢。
  这日阳光不错,阿珠看着许久都没有绽放笑容昙幽,希望她的心情能恢复一些,便提出陪她去殿外的其它地方走走。
  昙幽想了想,答应了她,出门之前,阿珠在昙幽的脸上覆了一块精致的面纱。
  已是冬日,二人向着能观看雪景的近月台走去,不料冤家路窄,又碰上了魏紫安。
  
  ☆、第34章 难以抉择
  
  “哟,心情不错嘛,都敢出来散步了?”魏紫安看着昙幽说道。
  “姑娘,咱们走那边。”阿珠扶着昙幽,看都不看一眼魏紫安。
  “昙幽,你的下人怎么也这么没有教养?见到我居然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
  “你到底想如何。”昙幽看着她。
  “我啊,就是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魏紫安冷笑着说。
  “阿珠,你先回去吧。”昙幽转过身,对阿珠说道。
  “可是姑娘……”
  “没事,不用担心我,这里时常有人路过,她不敢如何。况且,现在的我已经这般模样,正合她心意,她也没必要再对我怎样了。”昙幽对阿珠安慰道。
  阿珠只得不情愿地离开了昙幽。
  “说吧。”昙幽道。
  “我没有想到,你变成了这个样子,表哥他居然还是待你如初。”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爱情与表象声色无关。”昙幽淡淡地说道。
  “呵呵,昙幽,我要是你,我根本不会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你想想,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当他的皇后?他的皇后,应是出身高贵,才貌双全,举世无双的女子。而你呢?你有什么?你现在只有卑微的家世和这张骇人的脸!就算表哥他真的爱你,你忍心让他的一生都赔在你的身上?你忍心让他一辈子都被人说有个如此丑陋的皇后?!还有……”
  “不要说了……”
  “我偏要说!还有,难道你不知道自古以来皇帝后宫三千,表哥为了你到今天都没有纳妃,膝下一个子嗣都没有,你怎么就能够那么心安理得地生活在表哥身边,接受着他无条件为你的付出?!”
  “薄奚昙幽,你若是再在表哥身边留下去,你会毁了他的!”
  魏紫安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欢而散。
  昙幽失魂落魄地走着,魏紫安所说的话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这次她说的话虽然同往日一样难听,但却没有一句是错的。
  她欠他,真是太多太多。
  “都这个时辰了,姑娘怎么还没回来呢?”
  永寿殿内,阿珠烦躁地走来走去。
  “昙幽呢?”燕子今忽然走进来。
  “陛下,您回来了!今日魏小姐定要拉着昙幽姑娘在近月台讲话,还不让奴婢听,奴婢只好先行回来,可是已经过了好久了,姑娘还是没回来!”阿珠焦急地对燕子今说道。
  燕子今没说话,转身离开永寿殿,向近月台走去。
  而近月台内,只有魏紫安一人正慵慵懒懒地坐在石桌旁。
  看到眼中低沉着一股怒气的燕子今走了过来,魏紫安开口道:“表哥,你不用问我,这次我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做。只是和她说了一些家常话,说完,她便离开了。”
  “她去哪了?”
  “我怎知道?”
  “如果昙幽有什么事的话,唯你是问。”
  燕子今的声音很低沉,魏紫安忽然感觉有些不太自在,心虚地向别处望去。
  燕子今忽然觉得自己十分软弱无能,从他暗暗起誓定要保她从此安好到现在,已经让她受了无数次不白的委屈。
  现在,她能去哪?
  与此同时,天柏山内。
  昙幽坐在一旁,看着那片尽已凋谢融入雪中的韦陀花海。
  “……”
  一滴眼泪落到脚下,瞬间不见。
  “小姑娘,真是有缘,我们又见到了。”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昙幽赶紧擦干眼泪,抬头望了望说话的人。
  是之前的那个怪道士。
  “道长?”
  “呵呵,小姑娘,几年不见,那宫闱内的生活可好?”
  “道长,说来话长,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论你曾经都经历了些什么,我看得出来,你现在的心里毫无快乐可言——身处这是非红尘中就是这样,酸甜苦辣皆要品尝一遍。但你要知道,这甜字只占其一,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多是被烦恼所困扰。”
  “所以人生苦短,唯有修道乃是正途——”
  道士说完这番话,转身向深山处走去。
  昙幽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燕子今赶到天柏山的时候,昙幽依旧坐在那里愣神。
  “酸甜苦辣,甜字虽好,却也只占据其一而已。”
  “红尘纷乱,人生苦短。”
  “唯有修道乃是正途。”
  “……”
  中年道士的话替代了魏紫安的那些恶言恶语,开始不停地回响在昙幽的耳边,而几年以来的修仙之梦,又重新驻进了她的心中。
  “昙幽——”
  燕子今急速走了过来,俯下身,将她拥入怀中。
  “昙幽,你怎么能自己乱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子今……对不起……”
  “还穿得这样单薄,生病了怎么办?”
  燕子今将自己绣有龙纹的墨色锦衣脱下,将昙幽裹了个严实。
  “走,我们回宫。”
  从那天开始,燕子今基本是对昙幽寸步不离,连早朝也被他停止,只是命人把需要上奏的折子直接送到永寿殿供他批阅,这几年天下靖平,重要的政事也是少之又少。
  而昙幽每日神情恍惚,燕子今问她,她便摇摇头说没事。
  春寒料峭三月天。
  这一日,昙幽一改往日的状态,待暮□□临时,唤阿珠拿来两坛酒,走到燕子今的房间。
  “昙幽,这是?”
  “子今,我想好了,你择日,举行封后大典吧。”
  “当真?”
  燕子今等她这一句话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
  “只是今晚,陪我喝几杯酒,可以吗?”
  “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不答应过。”燕子今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只是……你从来都没有饮过酒,怎么忽然想起想喝酒了?”
  “因为……高兴。马上就能成为子今的新娘了。”
  昙幽对着燕子今,展现出久违的笑颜。
  月明星稀,夜风冷寒。
  永寿殿内,只有燕子今和昙幽两个人。
  昙幽一直在灌燕子今的酒,在燕子今身边这么多年,她熟知燕子今的每一个习性。
  包括他不胜酒量。
  “子今。”
  “嗯?”燕子今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开始不太清楚。
  “子今,谢谢你这十年来对我的照顾。”
  昙幽举起面前的玉觥,慢慢地将里面的酒喝下。
  很凉,很苦。
  昙幽忽然感觉眼睛有些发酸,又有些湿润。
  燕子今站了起来,走到昙幽的面前,用手轻轻地勾住了她的下颚。
  “说,你喜欢我。”
  燕子今眼神迷离,带着几分醉意。
  “我喜欢你……”
  “说,你这一生,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
  未等她说完,燕子今的唇就覆了上来,这一次却不似上次在韦陀花海里的温柔,带着宠溺,带着霸道,带着他所有的爱。
  
  ☆、第35章 此去红尘
  
  窗前的韦陀花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桌上的烛灯不停地滴着红色的泪。
  昙幽披着霜色的长衫静坐在床沿,燕子今早已睡着。
  殿内一直弥漫着清淡又醉人的酒香,昙幽却一直清醒着,她看着面前燕子今熟睡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忽然站起身来,将目光从他的脸庞上移开。
  昙幽在偌大的永寿殿内走了一圈,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唯独没再去看一眼燕子今。
  她害怕,她再多看他一眼,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那日在天柏山,那位道长给了她一道纸符,告诉她什么时候她想离开皇宫便烧了这道符,符纸烧尽后,她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只不过只有一次机会。
  昙幽拿出符纸,犹豫了一会。
  最终还是把它递到了烛灯的焰火之上,燃尽后的灰烬忽然化作一只透明的符纸鸟,正扇动着翅膀,对昙幽问道:“主人,请坐上来。把您想去的地方告诉我。”
  昙幽坐了上去,喉咙忽然像被堵住一般,最后,她还是对哽咽地对符纸鸟说道:“东白源。”
  这是它从书上查到的三十六福地之一,据说是最好的修仙门派。
  符纸鸟听罢,带着她缓缓飞了起来,没有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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