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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逆袭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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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远镜一时想掌自己嘴,立刻厚着脸皮补救:“写得好和假惺惺矛盾吗?写得好就不能假惺惺了?假惺惺的就不能写得好了?这又不矛盾!”
谷涵懒得理他,自顾自去开柜子,把那些纸放进去。……放了大半,外面还剩一小半,塞不下了。裕远镜看看谷涵塞满了他自己的柜子,外面还留了一沓,就朝自己的柜子努努嘴:“我那还空着。”
谷涵也没跟他客气,抱着剩下那沓纸过来,打开了裕远镜的书柜。裕远镜的目光从面前的书上挪开些,飘到那些纸上,看了两眼,就长手一伸,拉过一张来摸了摸:“还是池州楮纸。”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瞅着谷涵笑起来,“完了,看上个败家小姑娘。前路满是坑呀。”
“又瞎说了。看你的书去。”谷涵瞪他一眼,又瞥了眼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你怎么还在看这本?”
裕远镜手里那本书叫《御花园手札》,谷涵也是看过的,是先帝的手记整理。先帝是个有点怪异的人,喜欢在朝堂上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大概行事也太任性了,最后被阁老们逮着机会一起赶下了皇帝宝座,当了个太上皇。当今皇上虽然偶尔也会语出惊人,还是比先帝正常太多了。
这本先帝的手札记就是先帝临死那几年对他自己以前的一些日常生活、政务生活感想整理。当今是他亲儿子,自然不会去禁自己老子的言论著述,但这本书就好像无形中被各大书铺、各大书院都遗忘了一样,平日里是根本没人提起。裕远镜手里这本还是他今年从自家积灰的书阁里凑巧扒拉出来的。
一开始裕远镜跟他狂推这本书的时候,谷涵是无可无不可的,等到他自己也看了,才觉得果然是一本好书,令人受益匪浅。御花园手札秉承了先帝一贯的惊世骇俗风格,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可若是掩了卷,细细想来,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本书开篇就是先帝在御花园考校他那六岁皇帝儿子的功课。皇帝师承数位大儒,一板一眼地答完大约是只有皇帝能学的厚黑治人之术的某某见解,不好公开,因此书中并未写明,只说先帝耐着性子听完就骂了句:“狗屁!”
小皇帝被骂懵了,自然要问,到底狗屁在哪里?太傅就是这么说的啊。
先帝就语重心长地教育起自己的儿子:“儿啊,你要记住一句话:侠以武犯禁,儒以文犯法。文士是这世上最会信口胡诌颠倒黑白的一个群体,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让他们指鹿为马根本不算是事,指完了他还能叫人把鹿杀了自己吃了,吃完了还能义愤填膺地出去说自己的马被对面的贼子偷了。他们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半要打水漂。看一个官员是不是真的忧国忧民,不能看他的文章写的是不是痛心疾首让人潸然泪下,也不能看他在朝堂上是多么振振有词地为百姓着想,更不能听他夸夸其谈几句多少多少年干完什么大事就相信他。因为这些很可能都只是糊弄人的指鹿为马。你得看他是否愿意去当县令造福一方百姓,任内做了哪些事,任内每户百姓收入增加多少,家庭温饱问题解决没……”
开篇就把全天下的文人士子都骂了。
这样的书谁爱看呢,看得懂字的不是自己是文人士子,就是家中父兄是文人士子的,谁也不乐意自己或自家人被骂,这本书连书铺都嫌弃,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然这开篇,是先帝为了引出后面的阶层论设置的。先帝利用阶层一词,分析了为什么会有改朝换代。说是历史的必然,因为一个社会积弊久了,下层的人上不去,上层的越胀越大,导致下层的人越来越活不下去,那就要洗牌了,就要换个人来当皇帝,换一批人来当新贵了。
皇帝还说:改革就是把一部分腐朽的上层洗下去,余些空间出来让一部分下层的挤上来,慢慢形成新的上层。成了,国家又能长治久安至少百年,不成,就说明上层已经无法用较为平和的手段撼动,这个朝代再是繁华鼎盛也是大厦将倾了。
看起来非常惊世骇俗,细细想来,又觉得很有道理,是符合朝代周期性事实的。
也为谷涵的思考方向打开了新思路,让他想通了好些原先懵懵懂懂的问题。
可他再欣赏这本书,这到底是一本薄薄的书,也没有说能像裕远镜看那么久的。他已经抱着这本书看了整整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谷涵就没见他看过别的书。每天他做完功课就抱着这本书看,睡前看,休沐看,竟然一刻也不闲着。
“你不会是看到走火入魔了吧?”
谷涵有点担心了。
裕远镜长叹一声,放下书来:“我也觉得我是走火入魔了啊。第一次看这本书我好生气啊,尤其先帝骂文人、清流和世家的时候,我都酝酿着要一句一句反驳先帝了,可越看就越觉得先帝讲得好有道理,再看又能悟出新的道理,这本书是不是有毒,会上瘾啊。”
谷涵:“……看点别的吧。”他抽了抽嘴角。
裕远镜把书一卷,嘿嘿一笑:“不过我觉得先帝还是太偏激了点,好像大家非得杀个你死我活一样,万物相生相克,这互有矛盾,自然也能互相壮大嘛……”说到这,裕远镜面色忽然一变,喃喃自语,“相生相克、相生相克……哈哈哈,我终于想通啦!”他嘭地一声把手里的书往书桌上一掷,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研磨,神色激动,状若疯癫前兆。
“想通什么?”谷涵赶紧帮他把清水拿开了点,免得他太激动碰翻了。
“想通了一个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裕远镜面色通红,“之前我一直在想,若果真照先帝那套理论来,大家彼此互相仇视,岂不是要大家一起滑向深渊?”
“嗯,然后呢?”
“其实不会!万物自有它的规律,一件事做到极致,必然会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滑去!所以仇到深处必有爱!”
这跳跃性思维,谷涵有点云里雾里了。裕远镜还是神色激动,他哈哈一笑,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跟谷涵说:“我要用阴阳五行的道理诠释先帝这套理论!务必使之发扬光大!”
谷涵听了,不禁有些担忧,用一套大家普遍接受的、固有的理论去诠释一套惊世骇俗的理论,这话不是能随便说说的,这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的,没有个一二十年不行。甚至有时候,要用一辈子去完成。这比走仕途之路可难多了。别看现在外面提起某某就是大儒,好像大儒不要钱似的,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吹出来的,背后都站着派系,“大儒们”为人张目而已。裕远镜如果要去做这件事,唯一能找到的支持者恐怕就只有当今皇帝了,但是这书里的内容……就连皇帝这个亲儿子都不曾为他老爹宣传过,皇帝也未必会支持裕远镜。谷涵皱皱眉:“你想好了?”
“总要有人去做的。我不做,这本书说不定就湮没在历史更迭里了。”裕远镜略停了停,转头对谷涵一笑,“你放心,科举我还是要考的,官也要做的。从前只想当官造福百姓,可从未想过究竟要如何去造福,看了这本书后,我想了许久,发现自己竟然只会些大道理,对真正裨益民生的实务一窍不通。竟真的百无一用是书生了。要用五行之道诠释这阶层之论,还得切身实际浸淫官场和民间多看多想才行,我不会跑偏成神棍的。”他眨眨眼。
谷涵听了,莞尔一笑。
因周易古时也是占卜之书,士子间流传着这样一句玩笑话:学易的人只有两种结果,一种做了阁老,一种做了神棍。
裕远镜既不想做神棍,那就是要力争做阁老了。
正好,他也想做。
“待会来下盘棋吧。”谷涵微微笑着提议。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裕远镜这个话唠的职业规划也交待啦,谷涵的职业规划虽然早就写在了文案里,不过文里还是第一次出现哈。你们可以提前猜一猜宁青穹的职业规划到底是什么,嘿嘿
第63章 往事揭封尘
月底曲风书斋那边扣掉谷涵那笔支出后,结过来一百多两,有了这笔钱,加上以前攒下来的,宁青穹手里就有了二百多两现银。零头留下应付平日里的花销,真正能动的就是二百两。手里拿着这笔钱,宁青穹觉得自己爹的那起劫杀案可以开始找人重查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能士,她不信什么也查不到。
心中考虑完毕,宁青穹就去找了方周详。几个月下来,方周详一直兢兢业业地尽着自己护院的职责,宁青穹已经很信任他了。前些天有贼人半夜摸进院中来,都是方周详发现并赶跑的。之后宁青穹又紧张了好几天,奶娘怕她害怕晚上都过来跟她一起睡了。幸好那小贼都没有再敢来了。
不过宁青穹还是按照方周详的说法,请他去官府报了案。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报了案,贼人才会有顾忌。下次来偷就得掂量掂量了。
这次她要查案,向方周详征询,就是信任方周详。他是这院中唯一的一个男子,还当过兵,衙门中还能打听到一些实实在在的消息,想必是有门路的。他推荐过来的人,总比宁青穹自己去外面找些不知底细的野路子来查的好。
上午方周详总是在睡大觉的,因此宁青穹特地等吃过了午饭,又睡了午觉起来,才过去找方周详说话。这会儿他果然没有在睡觉,而是在院中晒太阳。幸好今日太阳并不大,不然宁青穹可担心给他晒脱一层皮下来。
这会儿丝竹也还在惯例睡午觉,奶娘在后面做针线,李婶应该在后厨那边洗菜,前院静悄悄的。方周祥正躺在摇椅上,明明只有二十多的年纪,晒起太阳来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五六十岁老人,慢慢晃者,双眼半阖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宁青穹知道他还醒着,只是在晒太阳。走过去的时候,先搬了一根条凳,在他身旁坐了。
“方叔。”宁青穹喊了一声。
方周详果然没睡着,睁了睁一只眼帘,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才撑着扶手坐起来:“姑娘有什么事?”
“我想请三叔帮个忙。”
“姑娘说就是。”
“我想找个会查案的人,但又不能是衙门里的人,最好也不是在别家做事的,就是那种我让他查什么他就会查什么的那种人,不知道方叔认不认识这样的人?”
方周详没有立时举荐,只问:“姑娘想找这样的人查什么案子?”
此事既然要找方周详帮忙,自然也没什么好瞒的,宁青穹斩钉截铁地说:“查我爹那件劫杀案!”
方周详紧紧盯着宁青穹,彻底把身子坐直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姑娘想清楚了,真的要查?”
宁青穹听他这么说,反而是问:“方叔这个样子是不是也觉得我爹那件劫杀案有蹊跷?”
方周详嘿然一笑,摇摇头:“这种事谁说得清呢?”
“反正我已经决定好了,一定要查这个案子,而且我已经准备了丰厚的报酬,方叔若有合适的人还请举荐给我。”
方周详揉揉鼻子,望天想了半天,说:“我这倒确实有一个合适的人,就怕姑娘不相信。”
“哦?”
“这个人从前是和我一样当兵的。不过我跟他做的是不一样的事,我是斥候,他是潜伏敌方的谍报员。”方周详虽然已经在这里做了几个月了,可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一句自己以前当兵时候的事儿,宁青穹不由得竖起耳朵,用比之前更为专注的神情听着。
“如果要查案,无非是寻找蛛丝马迹,推论过去。宁先生那件案子过去已经一年了,要按正常的查案流程走想查出点什么事恐怕很难。”方周详继续说着,宁青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这也是她之前担心的,毕竟过去那么久了,一些最直接的人证物证恐怕早已洇灭了。
“我说的这个人,从前一直在敌国作情报分析工作,很善于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找出有用的线索,并根据这些线索还原事实,推导出敌国的真正动向、方针。要让他来查,想必是很合适的。”
宁青穹连连点头。见方周详有些犹豫,就问:“这样的人才那为何方叔说怕我不信呢?”
方周详哂笑:“因为他被敌方捉走过,受过酷刑,后来侥幸逃着回来了。但已经没有几个人相信他能活着回来没有出卖自己的国家,现在正赋闲在家。姑娘若是信得过,可以请他来查。”
他看宁青穹不假思索就要说话,却是先把话说了:“姑娘再好好想想,宁海邹家走海商,同海外倭国、佛郎机、北沙都交好。”
前些年打过战的正是海外倭国。这人被敌国俘虏过,肯定就是说被倭国俘虏了。
有传言宁海邹家为了多发战争财,战事期间卖与倭国不少粮银武器,只是这是风传而已,朝廷也没拿到确切的证据。
这是国家大事,宁青穹以前也不怎么关心,若要让她分析个一二三四五来,她肯定也分析不出来,只知道从前自家和宁海邹家是政敌。尽管如此,只一样,她就可以确定这个人和邹家、和敌国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赋闲在家是吗?”
方周详点点头。
“过得如何?”
“土屋遮身而已。”
“就他了。若是要我自己去请,也没有问题,若是需要银钱,方叔也尽管说,我这儿预备了足够的银钱。”
方周详就笑了起来,又说:“还有一样,腿瘸了,跑不利索。姑娘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宁青穹斩钉截铁地说。
一个深入敌国做过谍报的人,而且听方周详的意思,应该还是很有能力立过功的,就算腿瘸了,恐怕也比很多好手好脚的人更会寻找蛛丝马迹,并把这些蛛丝马迹综合成有用的线索。
方周详又说:“受过酷刑,面容异于常人……”
“方叔,我绝对不嫌弃!”宁青穹认真地说。
方周详终于哈哈一笑:“那好,姑娘不怕被吓哭就好。请姑娘先预支我二十两,后日我就出发去寻他。”
“好!”
宁青穹瞅着方周详不知为何竟有些高兴了,试探性地问:“方叔从前做斥候是怎么做的?从来也没听方叔说过呢。”
方周详的笑容就有些淡了,又有些死气沉沉地躺回摇椅上,摇椅一晃一晃的,带得他的笑容也模糊了。“姑娘没听过吗,好男不当兵。当兵无非就是那么回事,饿着肚子也要保家卫国罢了,姑娘不会想听的。”
这是明显不想提起的态度,按着往常,宁青穹一定是善解人意地就闭嘴不问了。但今日她被那句饿着肚子吸引了注意力:“方叔是说你们饿着肚子打战?”
方周详看看她,笑了笑:“哪能呢,要真饿着肚子打战,怎么可能打得了胜战?绝对是一交战就兵败如山倒了。是开拨路上,后勤被拦在了路上,我们轻装走得快,路过的府县县令不肯开仓供粮,差点饿到引起兵变了。”
方周详的声音淡淡的。
宁青穹对这些事不太懂,但也知道吃饭肯定是打战的大事之一,饭都不给吃饱,如何能让人卖命?她直觉当今皇帝就算再年轻,也不会犯这蠢,便问:“可是县令和府衙故意不给粮?”
方周详赞赏地看了宁青穹一眼,点点头:“那时我们已经进入福建府内,余粮不多了,天天一顿稀的吃,还要赶路,连过几个县,别说该供的粮都不供,县令连城门都不开,不开就算了,那些九品的芝麻官还要站在城门上把我们将军奚落一顿。那时候将军还不是正经将军,也只有咬牙忍了。可粮食吃光了,第二天没着落了,怎么办呢?”
宁青穹不由紧张起来,她身后醒过来的丝竹也悄悄搬了根条凳坐下了。还有手里拿着针线篓的奶娘,手中择着菜的李婶,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都坐着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若是谷涵在这,便会知道为何进了福建拿不到粮。福建有个泉州港,那里是邹家大本营。但这儿听故事的都是些姑娘妇人,大家并不清楚这些事,只是紧张地听着。
方周详吸了口气,仍旧语气淡淡地说:“我们将军带着我们有气无力地走到了一个新的县城门口,已经不指望县令按规矩供粮了,喊话请县令卖给我们一些口粮。”
宁青穹忽然睁大了眼,因为她想起了一件曾经闹得很大的事。
方周详说:“这个县令还是不肯卖。还骂我们说,一群只知道吃的丘八蛮夫,走了半个月了还没走到海边,只会在路上磨蹭,卖给我们口粮吃还不如卖给人喂猪。”
宁青穹屏住了呼吸,她已经确定这是什么事了,顿时红了眼眶,其余人等也差不多,丝竹攥紧了衣摆,奶娘停下了针线活,李婶忘了继续择菜,一众人都紧紧地盯着方周详。
方周详停顿了一下,懒洋洋地望着天空:“我那时血气方刚,听了这话忍不下来,抬起弓就射杀了城门上的县令。”
“呀!”
“啊!”
奶娘和丝竹惊叫出声,宁青穹则是心道:果然是这件事。
她又有些不解:“不是说是李将军亲自射杀的吗?”
方周详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一说起来,这宁家的小姑娘肯定第一个猜到是什么事,又看了宁青穹一眼:“那是将军为了保下我,担下的罪责。”
也因此,李佑将军差点被定罪战时谋反,后来是宁家力保,皇帝信任,朝中斗争一番,才争取到戴罪立功的。
奶娘这时开口了:“哎哟,以前大家还都说李将军说不定真有谋反心,原来竟是被饿出来的!这事怎么没人说清楚呢?”
这点宁青穹还是知道的:“如今朝中一品武将都要朝四五品文官行礼,九品文官能理直气壮地走在一品武官前面,竟有武将看不惯一个文官就杀了他,大家岂不是要合力骂死这个武将,至于饿不饿的,又有谁会说出去显得自己没道理呢?就算有人说出去,怕也没人为他传播出去吧。”
方周详听了这话,倒要更高看宁青穹一眼了。一个小姑娘,能想到这点是不容易的。“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大半,杀了县令后我们就攻占了县城。不过我们没像外面传的那样杀县城里面的百姓,我们只是开了粮仓吃了顿饱饭。幸好粮仓里只剩十分之一了,大量亏空,必是这县令贪污了不敢开,将军便拿了证据托宁家的人在朝中打起了官司。我们带着剩下的粮食继续赶路,后面的县令们怕我们再攻占县城杀县官,就不敢不给粮了。再之后,给拦在路上的后勤也终于赶上来了。”
他淡淡地说出今日最后两句话:“方周详这个名字,就是那之后将军为我改的,望我事事周详,不要冲动。按说,将军为我担了责,我这条命就是将军的了,只没想到,将军居然不是在战场上出的事……”
宁青穹啪嗒啪嗒落了泪,抗倭大将李佑将军猝死在自家的演武场里,事后被查出是宁家一个力推的旁支年轻人下毒,再事后又查出这是宁家为了杀人灭口,消灭证据,李佑将军当年杀县官确有谋反之心,且是和宁家合谋谋反,罪证确凿,宁家抄家流放祸及五族。
她终于明白方周详为什么肯说过去的事了。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爹的劫杀案,和这起朝中大事是紧密相连的。
她爹让她背住的那些册子……以前她就算猜到这是什么证据,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证据。现在想想,从日期上看,正是打战那几年的日期,很可能就是用密文写的战时粮食运输账本!
宁青穹轻轻握了握有些僵硬的五指,将这个不该告诉任何人的机密轻轻地咽进了肚子里。
后面奶娘和李婶都擦了眼泪。晚饭时,李婶特地为方周详多做了一盘荤菜,还叫他多吃些。因为人很少,也不讲多少规矩,大家一起吃热闹些,宁青穹也是在的,看到了也不怪她擅作主张,笑眯眯地说:“以后就这么来,方叔多吃些,在我家可不兴饿着了。”
方周详哈哈一笑,低头夹菜。
大家都不提过去的伤心事了。这是好事。
但该做的,还是要去做。该讨的公道,也要讨回来。
第64章 一请这林仲
第二天方周详先找宁青穹拿了一笔额外的钱,去了趟衙门,请了衙门中一位信得过的官差来宁青穹家中住上几日,因着宁青穹报过案,又有银子开路,方周详在衙门中又有些面子,那官差便请过来了。
第三日方周详才领了那正经二十两银子,揣进怀里出了门。他一路晃晃悠悠走到车马行前,没有立刻就找了上前来问候要去哪的车夫,只说看看,自己把这车马行转了一小圈,才停在一个马匹虽矮小,但毛发擦得油亮的小伙子面前:“柚林村去不去?”
那小子看模样也只十七八,连忙笑着答应:“去的去的,”生怕方周详还犹豫一样,抱着自己的马笑容满面地推销,“您别看我这马不高大,其实特别耐跑,特别适合走长途!”
方周详一笑,丢他一角碎银,人已经矫健地上了马车,“看出来了才问的你,走吧!”
那小伙子一脸喜色接住了,连连应是,等着看方周详坐稳了,就一甩鞭子,驾着马车得儿得地往城外跑去。
路上跑了两天,总算是到了那柚林村。江南本多水路,因而这只能靠马车走到的村庄,便显得偏僻了许多,也穷了许多。马车在柚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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