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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犹怜_卯莲-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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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啁啁。”她这么念了声,自然是很心疼。大夫又不会给鹰治病,自己用的伤药,也不知道啁啁能不能用。
啁啁满不在乎,这鹰本就是因它而来的,当然要它自己来解决。如果它会说话,肯定要喊,受点伤算什么,这是英雄鹰的象征。
被打败的鹰已经一瘸一拐慢慢扑腾着飞走了,啁啁的伤却不能放着,阿宓苦恼间,翠姨道:“去药房那儿找老孙拿药,就对他说是鸟儿受伤用的,他自然知道。”
阿宓眼眸一亮,翠姨笑笑,“去吧,我来把啁啁清理一遍,慢些,不急。”
阿宓还是跑着去的,心急之下走了小路,而那小路得经过老夫人的佛堂外。
知道老夫人不喜被打搅,快到佛堂时,阿宓有意识地放轻脚步,没几步就讶异地发现,佛堂外边居然没人守着。
这不对呀,阿宓有些纳闷。有几次厨娘没空,她来给老夫人送的面,佛堂外面怎么都会留人守候的,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可以无人伺候。
如此思索间,阿宓耳边传来大人低沉的声音,“祖母当真要如此?”
……是大人?阿宓迟疑,速度不知不觉间放得更缓。
好半晌,里面才有回应,老夫人缓缓道:“难道我说过假话不成?”
她没用长辈自称,不知是不想给沈慎压力,还是觉得没必要如此。
少帝一行人自凉山归京以来,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众人得知留侯被刺颜面受损,今后恐怕都得面具示人,还来不及高兴,少帝便颁下一道道旨意,连抄几府。
那几府罪名不是其他,正是谋逆篡上、刺杀国君。
他们还未伸冤前,少帝又连下旨,训斥乔府教子无方、试图混淆皇家血脉,是为大罪。
这便有些叫人琢磨不透,教子无方,陛下也许是在训斥乔省,借乔省来敲打显王世子。可这混淆皇家血脉是个什么罪名?陛下他自己又没成婚,怎么来的混淆……
期间门道,有聪慧者摸出了一二,完全不了解内情的人只能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陛下这是出的哪招。
乔府乱成一团,发现洛嫣是假外孙女事小,被陛下降罪事大。他们一直以姓氏为荣,也因为乔氏出过几位皇后,皇室总会给他们一份尊重,近些年是没落了许多,可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斥还是头一遭。
唯有大夫人想清楚了一二,心中猜测这也许是女儿乔颜的报复。
当初……女儿便极为厌倦乔府处事,更厌恶什么“三任皇后”的名声,总道乔府以此沾沾自喜实在愚蠢。她如此厌恶的缘由……自是因为乔府把第四任皇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且强迫她做了许多事,其中一些……确实不好对外人说道。
说不定便是因此,她在得知自己将要与先帝定亲时,先行一步与先帝结识,再在有了身孕后瞒着所有人下嫁洛城,为的便是此刻让乔府刚看到希望又陷入绝望。
老夫人虽然足不出户,但京城这些大小事总能第一时间传入她耳中,尤其是这等大事,且其中还有她孙子沈慎所为。
她不满的自然不是沈慎对这些人做得太过,而是沈慎做这些,根本就偏离了她给的方向,对光复沈府毫无益处,且还结了许多没必要的仇家。
这与未留侯办事结仇不同,这是……沈老夫人微微垂眸,“庭望,你当明白。”
“孙儿不明白。”沈慎却如此道,沈慎望着面前华发半生的老夫人,她的脸上满是皱纹,皆因愁虑所生。这本该会让他心疼自责无比,可不知何时,再看到这些,他竟然心如止水。
“祖母,您难道真不明白,无论留侯或陛下看中我,其中大半皆因我算是个孤臣吗?”
他无亲族,仅剩的亲人只有一个祖母,除此之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且还算有些能力,上位者谁不想用?
越是因此,他们就越不会给他和他人交好的机会。一些官员可以结。党营私,但这些人里面绝不包括沈慎。
老夫人心头一颤,她……真不明白这些吗?难道她当真仅是因为功名未成才不让孙儿成亲,不让他身边有任何人?
她不语,沈慎掩下眼底失望,长长舒出一口气。
秋日未寒,他却感觉浑身皆是冷意。
“祖母到底想要一时辉煌,还是要沈家长久?”他这么说,让老夫人猛得抬头,“难道庭望认为祖母是这种目光短浅之人?”
“自然不是。”沈慎自嘲般低笑了声,“祖母最是聪慧,算无遗策,不然……庭望也不会被教导至此。”
老夫人面上闪过难堪,沈慎幼时她做过不少事。当初他不愿按她的想法去做,她不罚孙子,便只罚自己,以惩罚自己的方式来使他屈服。
以往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如今被沈慎一提,竟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好似愧为人祖母。
“只是……”沈慎轻声自语,“祖母,孙儿亦是人,并非铁骨铜身,也会流血,也会累啊。”
第62章 册封
沈慎从未对任何人抱怨过; 即使是年幼失去双亲最痛苦时,他也能用稚弱的臂膀安抚祖母,对她道:“祖母; 还有孙儿在。”
老夫人亦曾为之动容,也想过许多要如何抚养这唯一的孙子长大成人的方法,可曾几何时,祖孙之间竟变成了这样?
老夫人不知道,她一直以来都只能强装镇定,逼迫自己硬起心肠去教导庭望; 并告诉他; “你不能败。”
可这世间焉有能长久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即使是维持这原有的荣光; 都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
久久不语; 沈慎微微沸腾的热血也平静下来; 他道:“祖母曾让孙儿要学会无情,但——这世间无情之人无非两种,一种无情可留,一种不敢留情。祖母; 您希望孙儿成为哪种?”
在他冷静的目光中,老夫人有如被敞在厉厉天光之下,无来由得心慌。
她无法回答; 只能沉默。
直到沈慎迈步离开佛堂时; 阿宓才惊醒般往旁边一躲; 裙角刮过墙面发出轻声; 一道目光立即跟来,“出来。”
语调竟是比初见时还要冷漠几分。
阿宓心中惶惶,拉着衣角慢慢走出,抬眸怯生生道:“大人……”
沈慎冷冷地看她,阿宓已经落下泪来,但这泪水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随之越发汹涌而下,她边抹泪边道:“对不起……大人,阿宓不是故意偷听的。”
她原也不是个哭包,可许久没见过沈慎这种疏离像对陌生人的目光,阿宓心慌,怎么也忍不住。
她哭着,沈慎却一时还是那样的视线,阿宓大着胆子上前牵住他的手,没有被拒绝,她便一把抱了过去,带着鼻音轻轻道:“大人不要难过,还有、还有阿宓陪着你。”
是了,她承诺过的,会永远陪着他。
沈慎脸色一松,垂在身侧的手抬起,空中停顿了下放在阿宓肩上,“我不难过。”
阿宓并不相信,她觉得大人是在骗她,因为那明明就是一副很想哭的表情。她体贴地不戳破,低低嗯了一声,“是阿宓为大人难过。”
心头一烫,沈慎牵着她回了书房。
独处密闭空间时,阿宓方小心翼翼道:“大人,刚才是在和老夫人吵架吗?”
吵架?沈慎琢磨这个字眼,唇角忽而勾了勾,如果祖母真能和他吵一架倒好,可惜她永远也不会做这种有失体统的事。
“不是。”
“喔……”阿宓乌黑的眼转了转,似乎在想着安慰的话儿,半晌也没想出来,憋得脸都红了。
这模样倒是让沈慎一哂,低笑拍了拍她,“无需担忧,我没事。”
大人就喜欢硬撑着。阿宓内心嘀咕,下地蹬蹬过去给倒了杯热茶,复回到沈慎身边的小椅上坐着。
坐了许久,沈慎的眼快要闭上时,阿宓轻轻的声音响起,“大人,除了翠姨,我没有和长辈相处过,经验不多,所以……阿宓不知道如何评判大人和老夫人的事,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沈慎手指微动,摸着她低垂的小脑袋,未语。
“阿宓唯一能看出的事,就是大人很尊重老夫人,老夫人……一直在大人心底。”阿宓声音淡淡的,“其实,我有时候很羡慕大人,又羡慕老夫人,因为大人有祖母一直陪着,羡慕老夫人是因为,大人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位置,肯定也是老夫人的。”
她一直都是明白的……虽然阿宓看起来天真懵懂不知世事,可真正沉下心,且被这场景勾起心绪时,她也渐渐能把那些隐约清楚却没真正想通过的事缓声道出。
阿宓没有常人那么在意亲情不假,但若能有真正疼爱自己的亲友相伴,她怎么可能拒绝。
沈慎垂眸看向她,入眼的却只有一个黑黑的头顶,担心小姑娘哭了,他不得不微微用力强行使她抬起头来。
出乎意料,阿宓眼周一如寻常,并没有变湿,倒是被他吓了把,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慎道:“……伤心?”
“不伤心啊。”阿宓连连摇头,“老夫人陪了大人那么多年,我才认识大人几个月,肯定是老夫人最重要的。”
她真是实诚。沈慎不知该怎么说这个小傻蛋,最终只能把人抱起来,沉声道,“你也很重要。”
“当然啦。”小姑娘眨眨眼,“阿宓这么漂亮,谁都会喜欢的,肯定很重要。”
……也不知是谁让她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沈慎竟无法反驳,戳了把她软嫩的脸蛋,“不知羞。”
阿宓轻轻哼一声,那么多人的另眼相待和惊艳,她已然对自己的容貌有了几分认识,小声嘟哝道:“周大都说我很好看的。”
只记住别人夸自己的话儿,全然忘了那话后面伴随的“没腰没屁股身材不行”之类的句子。
周大。沈慎记住这个名字,准备明天陪他好好练练,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
他转了话题,“阿宓想要亲人了?”
“啊?”阿宓一呆,先下意识点头又摇头,“我不回乔府。”
沈慎失笑,自然不是回乔府,乔府的势力都快被拔得差不多了,如今里面乱着,就算阿宓自己想回他也不会同意。
很快,她便知道了。沈慎思忖,陛下想要出其不意,并没有提前和他商量,不过他到底了解陛下,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他……是不是该提前让阿宓知道此事?
仅小刻沉思,沈慎没有注意其他,所以等他听到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时已经离得很近了。
此时,阿宓还坐在他腿上。
“吱——”一声,沈慎要把阿宓放下的动作停滞,门外站着两人,前为伺候老夫人的嬷嬷,后为……老夫人。
“老奴就说大人他定是在……”嬷嬷笑语还没说完,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就僵在了那儿,要笑不笑的模样颇为滑稽。
老夫人被挡着一时没看清,“怎么,为何不进?”
“这……”嬷嬷迟迟不肯移开,老夫人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干脆地推开人,正好看到沈慎把阿宓稳稳放到地上的动作。
联想到之前,她哪能猜不到二人之前是什么模样,一时竟茫然睁眼来回看了看,“庭望,你……”
在她眼中,阿宓还是那个小书童,且是个做面还算得她欢心的小少年,怎么眨眼间,竟和庭望作出如此亲密的姿态?
本是下定决心要来和孙子好好谈一谈的老夫人脑中空白,竟不知要作何反应。
庭望好像……确实如她所愿,没有近女色,只是、只是……
老夫人连退几步,似乎不大敢相信眼前所见为真。
沈慎一派沉静,丝毫没有慌乱,也正是此迷惑了老夫人,甚至猜测是不是自己想错了,二人方才那样的姿态也许有内因?
发出几个音节都没能真正说出一句话,还是沈慎先道:“祖母有话要说?”
他话是对着老夫人所说,目光却仍在阿宓那儿,循着那道视线而去,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在衣袖的掩盖下,他竟一直在握着那小书童的手,似乎是在安抚。
这下她着实不能再欺骗自己了,脑中闪过万般想法,冷目一沉就要开口,“庭望……”
“圣旨到——”
所有人一怔,唯有沈慎立刻反应过来,拉着阿宓快步走出书房,仅几息,老夫人也飞快随上。
来者是老熟人了,少帝身边最得圣心的安前,他亲自宣旨,一般只会是好事,且是极为重要的那种。
安前笑眯眯看着沈慎带人出来,瞥见阿宓的书童装扮还愣了下,很快恢复笑脸,特意对她眨了眨。
阿宓和他并不是很熟,但总不擅长拒绝他人善意,便也对他弯了弯眉眼,露出柔软的笑。
小公主真可爱啊。哦不对……安前想到,这位是陛下的妹妹,封号也是长公主,不该如此称呼。
可是看她小小的模样,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三字。
这位注定极得圣心,讨好了她,恐怕比讨好陛下还有用。安前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这位长公主面前露足面。。
打开圣旨,安前宣读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都让周围人惊讶地瞪大了眼。
【朕偶得先父入梦,得有沧海遗珠,辗转数年,忧思难寝,今幸…………用封李宓为绵仪长公主,仪服同亲王,赐之金册,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枯,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勿替令仪,尚缓厚禄,钦此。】
圣旨结束,依然是除了沈慎,谁都没能反应。还有人一脸懵然地想,他们府里什么时候有过“李宓”这个人啊?
勿说他们,阿宓自己都没意识到“李宓”是在称呼她,直到安前对她笑盈盈道:“长公主殿下,接旨啊?”
有一股沉稳的力量推着她上前,愣愣伸手接过了旨,周围人也依然呆愣着,又是安前出声提醒,“发什么呆,快拜见绵仪长公主殿下啊!”
由于还懵着,众人也就如依他所言,当真齐齐跪下,口呼“长公主殿下”。
阿宓并没有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觉,反而被吓得往后退,撞在沈慎身上,便仿佛找到了依靠似的抓住他,抬头结巴道:“大人,他们说……说……”
“莫慌。”低沉的嗓音犹如清风拂过,让阿宓稍微镇定,沈慎助她稳住拿圣旨的手,缓声开口,“之前不能确定,所以我暂时未和你说。”
“嗯?”阿宓睁大眼,圆溜溜的,里面满是无措。
沈慎心更柔了几分,但这是已经定好且无法反悔的,阿宓也需要这个身份。
“阿宓,你生父是先帝,当今陛下乃是你的亲兄长。”
“你是,长公主。”
第63章 诱哄
长公主一事; 朝中多数大臣归京一月后都被少帝轰炸得差不多了,连这位的身世都能倒背如流。
其母与先帝相识相许,奈何误会丛生; 还未澄清便被拎不清的乔府强行送走,在远离京城的住所诞下一女,郁郁而终。
少帝如此说的时候,虽然用了些手段抹去乔颜阿宓与洛城的关系,但其他人又不是傻子,当初乔颜被下嫁的消息也并非谁都不知道; 哪能不清楚这个被“强行送走”是什么意思。
不过……先帝的女人嫁给了别人; 说出来终归不好听,他们便也顺势帮着遮掩了。
其中最为可恨的就是乔府; 强行送女不说; 最后连外孙女都给认错了; 让真正的明珠蒙尘多年。还好先帝显灵,终让陛下寻回这颗沧海遗珠。
在能够证实阿宓身份的证据被一个个摆到案上后,百官都半闭着眼睛认下了这个事实。一个公主而已嘛,又不是皇子; 陛下高兴就好。
不过陛下也算是不走寻常路了……历代那些国君,就算是多年后遇到亲女儿都少有直接认回的,大部分都是收个义女; 称呼相差无几就行了; 没几个会直接承认自己的风流债; 毕竟传出去不好听。
陛下倒好……敢情不是自己的债; 帮先帝担下来时眼都不眨。
真为先帝感到心酸。
册封长公主是大事,尤其是少帝还未及冠,自然不可能一意孤行。为了和朝中这些老狐狸周旋,他才用了这么久,如今总算达成所愿。
在宫门前走来踱去,少帝不时遥望一眼,再道句“你说她会喜欢吗?”“她如今是不是正在接旨?”“怎么这么久还没到?”……之类的话。
这个“她”,所指自然是当今绵仪长公主李宓。说来这称号也经历了一番波折,起初少帝想用“乾”或“宸”,又或其他相同意义的字,都被百官齐齐驳回,道称号太贵重不可取。少帝不想和他们再纠缠,只得退一步,换成了这个。
但如今内心反复轻唤“绵仪”二字,他倒越来越觉得不错。
內侍非安前,哪敢随意搭话,心底忍不住翻白眼。您这是认回了个妹妹啊陛下,不知情的还以为您要迎娶皇后呢。
少帝耐心快告罄前,安前快步而来,满眼喜气,“陛下,长公主殿下来拜见您了——”
紧随其后的,是阿宓和沈慎等人。她依旧一脸茫然,被宫里下旨时派去的嬷嬷捏了一把,才恍然想起她教过的话儿,俯身中气不足道:“绵仪……见过皇兄。”
并非正式场合,便也无需行大礼。少帝心中高兴,一点都不介意她这语调,上前几步亲自把人接起,“不必客气,你我承自同一血脉,多年再聚实属不易,朕心甚慰。绵仪,你今后面君都无需行大礼。”
一段官腔,成功把阿宓绕晕,从此只会跟着他“噢噢”应声。
沈慎眸中闪过笑意,陛下还真是下了心思去了解阿宓,知道她什么性子,之前又是如何抵触他,见面先用一句话将她打懵,再徐徐图之。
依照礼法,阿宓本该先随少帝告祖庙以示先帝,再行册封大礼,才能如此进宫。可也因为她是个公主,这些被少帝打乱顺序,也无人说什么。
少帝的性子,他们平时能不和他起争端已是大幸,何必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在少帝的折磨下,连掌管礼法的官员都不再多嘴,更遑论其他。
少帝为阿宓准备了一座绵仪宫,彰显宠爱。这同样是件礼法不合之事,便是阿宓再小,也断没有妹妹一直住在兄长后宫的事。介于长公主府非一日能建成,怎么也得两三年,到那时这位也及笄差不多要嫁出去了,便只能如此。
绵仪宫位居东北方,有坐北朝南之意,玉砌雕阑、画栋飞甍,摆设无不穷尽奢华,却并不显低俗,倒有种大俗即大雅之感。
单论世俗价值,绵仪宫怕是比少帝寝宫还要贵重许多。
少帝俨然不在乎这超出规制的做法,他随性惯了,即便有反对者也被当成耳边风。
“如何,喜欢吗?”他低首,难得温声道。
阿宓小小的一只站在殿内,只感觉殿顶高如云端,呆若木鸡,许久才道:“这是……我的住处吗?”
“自然。”少帝傲然道,“还缺了什么,只管和朕说,要什么朕都能拿来。”
阿宓并不贪心,也对金银珠宝无感,所以除去觉得这座宫殿漂亮些外、格外得大之外,她并没有任何贪念,反而望了眼沈慎,忐忑不安地小小声道:“可是……我还是只想和大人住在一起。”
好在她声音小,除了离得近的少帝沈慎及安前三人,其他人未曾听见。
少帝先露出怒色,可面对阿宓惊鹿般的惶惶双眸,还是压了下去,低声自语了声“小没出息的”,抬头又是笑脸,“并无异议,看来绵仪很是满意了?”
阿宓再想言其他,被沈慎先一步捏住手,不让她开口了。
她是刚封的长公主,如果被他人听到她如此对一个小小的都督,那该作何感想?
不得不说,少帝十分庆幸沈慎的低调。所以许多人虽知道当初他和李琰抢人一事,却完全不知被抢的是谁,生得又是什么模样。
阿宓归来后,也不必承受太多流言蜚语。
只是……这教导她一些宫规之事,还得早日提上议程。
省得这小没良心的整日惦记她的大人,哼。
少帝打定主意,粗粗让阿宓看过宫殿后就遣退他人,目光不善地看向沈慎,似乎在暗示他“给朕都向阿宓解释清楚”。
无奈,沈慎无声叹了口气,把依旧处于呆鹅状态的阿宓牵到身边,“阿宓……”
“有话好好说,不准对长公主动手动脚。”少帝黑着脸补充。
“……”沈慎默默松开手,再道,“阿宓,你该明白了些。”
明白什么?阿宓的表情写着这几个字。
受到的刺激太大,任谁都无法正常思考。
不知怎的,沈慎竟有些想笑。顾忌虎视眈眈坐在旁边的少帝,他压了下去。
“你的身世已确认无误,自此便要同陛下一起住在宫中。”
阿宓下意识道:“那大人呢?”
“……我,自然还是在沈府。”
阿宓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悄悄瞄了眼少帝,鼓起勇气道:“我不是长公主……我、也不要住在这里。”
“胡闹!”少帝冷声斥责,“已昭告天下的身份,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吗?为了一个外臣,连自己亲父都不认,庭望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是故意的。沈慎一眼看了出来,正如之前故意转晕阿宓,现在又故意吓唬人,双管齐下,为的就是让阿宓听话。
真是为难陛下了……对阿宓用这么多心思。沈慎心情复杂。
果不其然,阿宓被吓得眼眶湿漉漉的,要哭不哭的模样,软糯的声音满是无措,“我,我……”
眼睛却还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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