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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仵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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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来徐大夫一直活得很不容易,直到现在他还会经常从噩梦中醒过来,我每次想起徐大夫小时候过的那些日子,就忍不住落泪,徐大夫真是太可怜了,他是被逼害上这种病的,要是没有这种病,他也不会到处杀人,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孙老夫人,该死的人是她!”
  “秦姑娘,你跟穆大人接触的机会多,你替我们求求穆大人,求他从轻发落!”
  桑柔只觉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来。
  徐双这是在异想天开,就不说她只是仵作身份,不得干涉案情,就徐鹤轩犯下的罪来说,谁求情都没用。
  他连杀三人,根据当朝律法,他会被当众处斩,或处于凌迟!
  想到这点,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让她几欲不能呼吸。
  徐双看她迟迟没有答应,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看着她道:“我以为秦姑娘是那种感恩图报的人,没想到居然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小人!”
  “当初要不是徐老爷子和徐大夫救你和你爹,你们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不过让你去给徐大夫求个情,你都不愿意,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而且这事还赖你,如果不是你,徐大夫怎么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怎么会被抓获?”
  她唇色尽褪,她被徐双的目光刺得浑身一缩,连忙后退了几步。
  徐双说的没错,是她害了徐大夫。
  如果当初她不去密林里找蓑衣莲,她就不会撞上姚香儿的尸体,更不会被野狗袭击,那么徐鹤轩就不会为了她而出手,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暴露自己的行踪,被穆寒找出破绽而最终被抓获,那他现在就不用死了。
  徐双走了,带着满心的愤恨和对她的诅咒走了。
  “秦桑柔,从今以后我徐双不再认识你这个人,你、你会不得好死的!”
  当夜她再次发起烧了,她身子一下子如坠冰窖,一下子又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被炙烤。
  她梦见了第一次见到徐鹤轩的情景。
  当时她爹满身是血地被人抬回来,隔壁的张叔帮她找来了郎中,可那郎中来了之后,只看一眼就说不中用了,让赶紧准备后事。
  任是她心智再早熟,可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听到郎中的话,她吓得流泪不止,若是她爹真的去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孤零零一个人。
  后来不知道是谁无意中说到城东妙春堂的大夫妙手回春,说不定能救她爹一命,她听完二话不说便疯了一样跑出门,到城东找人。
  那日大雨磅礴,她无数次摔倒在泥路上,脚被鞋子磨出了水泡,全身更是被雨浇得跟落汤鸡一样,可是她不敢停,生怕一停下来,她爹就没救了。
  城东到城北足足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当她找到妙春堂的时候,天色已晚,加上又下雨刮风,妙春堂早已经关门。
  她还记得当时那种冷切心扉的绝望,如同寒冬腊月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般,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她全身不住地颤抖,她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妙春堂的门,求他们救救她爹。
  雨太大了,雨声盖住了拍门声,也盖住了她的哭声,在那半个时辰里面,没有一个人过来看她,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时,门“吱呀”的一声忽然被打开了,她看到了门后面走出了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
  他看到她时,仿佛吓了一跳,她当时的样子应该很可怕吧,披头散发,全身湿透,脸庞黑灰,她生怕他跑掉,从地上跳起来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臂,他月白色的衣袍上顿时多出两个黑色的手印。
  “求求你,救救我爹,他快要死了,求求你!”她泣不成声。
  他长长的眼眸扫过衣袍上的手印,她敏感地捕捉到了,以为他嫌弃自己,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洗,你让大夫出来,救救我爹好不好。”
  她以为他肯定会生气,可是让她意外的是,他朝她露出一个如水中浅月般朦胧美好的笑容,然后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条干净的白布递给她,温和道:“别急别急,你先把自己擦干,可别着凉了,我这就去给你叫大夫过来。”
  后来他和徐老爷子冒着倾盆大雨跟她回了城北的家,连夜给她爹治疗,用了三个多时辰,愣是把她爹从鬼门关给抢救了回来。
  后来他们知道了她家的情况,非但分文不取,还经常救济他们,就如徐双说的那样,如果不是他们,他们父女俩早就饿死街头了。
  画面一转,徐鹤轩穿着当年那身月白色长袍,忽然站在她面前,哀怨地看着她:“秦桑柔,你为什么不肯救我?难道你真的跟徐双说的那样,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摇头,想为自己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干流泪。
  忽然!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两个衙役,一把抓住徐鹤轩,将他按跪在地上,一个刽子手出现在他背后,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咔擦”的一声,徐鹤轩的头被砍断,滚落到她的脚下,血淋淋,双眼至死都没有合上,瞪着她,仿佛死不瞑目。
  “啊——”她吓得浑身哆嗦,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整个人醒了。
  夜色昏沉,窗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撒下来,四周寂静无声,风一吹,她打了一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她忽然觉得口干难忍,摸着床走到桌子旁,想去给自己倒杯水,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淡淡的冷香随风飘进来。
  她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神色,不由怔了怔。
  他应该是匆忙中赶过来的,他头上没有别发髻,一头如墨的长发随意倾泄下来。
  她脸上还有没有来得及干掉的泪痕,眼睫边上覆盖着一两滴小水珠,双颊因为发烧而呈现不正常的酡红,赤脚站在地上,露出一双羊脂玉似的秀脚。
  他脑海中忽然涌现那日在密林时,握着这双秀脚的触觉,细腻光滑,白皙如玉,宛若一朵盛开的白婵花。
  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头微偏过去没看她:“我听到尖叫声。”
  桑柔眼皮微微垂着:“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哦”了声,便没有声响,眼眸扫过她**的脚,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才大病初愈,光脚容易着凉。”
  曾经也有个人小心提醒着她不要着凉了,可是现在这个人被她害得关在大牢里面,等待他的将是死亡的召唤。
  她抓着桌沿的手忽然捏紧了,猛地抬头看着他:“我梦见徐大夫被砍头了,死不瞑目地看着我,他问我为什么要忘恩负义。”
  穆寒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回头看着她,良久才叹道:“你在怨我?”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更显冷情,却依然悦耳。
  是的,她心中是有怨气的。
  她生气他利用了自己,让徐大夫因此而放松了警惕,当日她就有些怀疑,他为何要带上自己。
  当时萧辰羽三番几次怀疑她包庇徐鹤轩,而他却对她说,他相信自己的选择,她以为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原来到头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所说的、所做的,不过是想稳住她的情绪,然后利用她让徐鹤轩上套。
  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穆寒闭了狭长的眼眸,似疲倦:“这事是我对不起你,可你得明白,徐鹤轩犯的是死罪,他受到制裁是迟早的事情。”
  桑柔只觉心凉到了底:“你走吧,我暂时不想见到你。”
  穆寒看着她眸色幽暗,眉头蹙起。
  桑柔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良久后,门“吱呀”的一声被关上,他走了。
  桑柔站在原地半天,一股悲恸从心底涌上来,如滔滔不竭往上涌的泉水,止也止不住。
  最终她还是决定去见徐鹤轩。


第33章 矛盾(2)
  牢房里血和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臭味扑鼻而来,让人作呕。
  桑柔蹙着眉走到一间牢房前面停了下来。
  隔着栏杆她看到了徐鹤轩,穿着白色的囚服,头发凌乱,双颊凹陷,显得颧骨又凸又高。
  喉咙好像被什么哽住一样,好半天她才挤出三个字:“徐大夫……”
  坐在铺着稻草的地上的男人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眸里有那么一刹那的慌乱,垂放在两边的手抓了抓裤子,而后又松开。
  好半天他才又恢复了冷静和往日的淡定,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走过来时脚下的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距离她一个手臂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下脚下的铁链,苦笑道:“过不去了。”
  桑柔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她嘴巴张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最终还是徐鹤轩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来了?”
  “我觉得我必须来。”
  徐鹤轩也明白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你回去吧,这里太潮湿了,你伤寒未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如玉,没有一丝窘迫。
  她摇摇头,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滚落下:“对不起。”
  这几天,她内心饱受内疚的折磨,若不是她,徐鹤轩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徐鹤轩看到她的眼泪,下意识伸手想去帮她擦掉眼泪,可脚下传来的刺痛和声响却他莫名的烦躁了起来,拳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别哭,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她虽只说了三个字,可他却听明白了。
  “可是如果不是我,徐大夫你也不会被抓到。”
  “就算没有你,只要我不收手,以穆大人的聪明才智,他迟早都会抓到我,而且我罪孽深重,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他苦笑。
  她想说,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孙老夫人所赐。
  可这理由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如果每个人受到了苦难和不公平待遇,就得要杀人的话,那国将不国。
  “你真的不要内疚,其实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被抓到后反而轻松了,这或许是我最好的结局。”
  他当时想过如果能逃过这一劫,他便让媒婆上门向她提亲,只是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第一次发病时是在他十三岁那年。
  他出去找药途中遇到一个妇女在殴打她的继子,他上前劝说了几句,妇女不听,他便作罢。
  本以为只是一场偶遇,直到两年后,他在家中地下室里面找到了一副尸骨,从旁边遗留下来的信件中确定了妇女的身份。
  其实就算他不被抓到,他也配不上她,他这个样子,哪天说不定就对她下手,可是她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秦老爹的药我已经将单子和症状交给了徐双,以后你尽管去找徐双就好,他知道怎么做的。”
  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滚滚落下,到了如今这样,他还一心为她打算。
  “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记住她的样子。
  他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再开口。
  她在牢房前一言不发站了好久,久到她全身都开始发冷她才离去。
  她将身上剩下的一点银子给了狱卒,让他给徐鹤轩送去一床厚被子。
  桑柔走后,监牢里重新变得一片死寂。
  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对面的牢房响起来:“对不起孩子,是老身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老身……”
  徐鹤轩的肩膀不着痕迹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监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老鼠发出的声音,再也没有了。
  第二日,狱卒进来送饭时,发现孙老夫人已经死去多时,身子都变僵了。
  她倒在地上蜷曲着,眼睛张得大大地看着对面的牢房。
  狱卒赶紧上报,尸检的结果是孙老夫人是吞金自杀。
  三天之后,徐鹤轩在监牢里被赐予毒酒而身亡,他的身后事由徐双处理。
  她想去给徐大夫上炷香,却被徐双拒绝了。
  徐双嘱咐家丁不让她进去,她在徐家门口站了好久,徐双让人赶她走,她不走,最终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有多远滚多远!”徐双一脸愤怒地瞪着她。
  她全身都湿透了,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不想徐鹤轩死后还因为她被人议论,她走了。
  但她没有马上回穆府,她不想回去,更害怕见到他。
  她这一趟进审察司,她是否真的做错了?
  当初如果不进去,徐大夫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越想脑袋越涨,疼得她骂人,冷风吹来,她冷得直颤抖,但还是不想回去。
  她在一家酒楼里坐了好久,待天色暗下去,她这才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她刚走出酒楼,忽然听到楼上有人叫她,她抬头,看到一个陶瓷花瓶朝她的头顶砸下来。
  “小心!”
  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然后她就被一个身影给撞开了,一把跌坐在地上。
  陶瓷花瓶在她脚步裂开,四分五裂。
  她浑身一震,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如果不是有人将她撞开,此时开花的便是她的脑袋。
  有人要她死!
  将她撞开的人在撞开她后就追上楼去,此时夜色降临,路过的人不多,桑柔坐在地上,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秦姑娘,你没事吧?”卫展黎回来,看到桑柔还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桑柔从碎开的花瓶抬头,看到了卫展黎。
  “你……跟踪我?”
  卫展黎的眼神游移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是穆大人吩咐我跟着秦姑娘,大人担心秦姑娘出事。”
  听到穆寒的名字,她的头垂下去,看着地面。
  “大人其实这几天也不好受,当初大人那样做,大人跟秦姑娘你还没好。”
  那时候穆寒还没有喜欢上她,所以被利用也是可以的。
  桑柔冷笑一声,卫展黎挠挠头,他想帮穆寒说好话,但好像起了反作用。
  “我嘴笨,不会说大道理,但就算不是秦姑娘你,徐大夫被抓也是迟早的事情。”
  穆寒这样说,徐鹤轩也这样说,现在卫展黎也告诉她这样的道理。
  道理其实她都懂,但内疚和被利用的愤怒并没有因此而少一分。
  “秦姑娘,你别怪大人,徐大夫能不用当众处斩或者被凌迟处死,都是多亏了大人去求皇上。”
  她眼皮子颤抖了一下,终于再次抬头:“你刚才追上去,可有追到人?”
  卫展黎摇头。


第34章 白头(1)
  回到穆府,卫展黎立即就将这事禀报给穆寒。
  穆寒眼眸骤紧,隐着杀气:“可问过酒楼掌柜,当时是谁在用那房间?”
  卫展黎点头:“问了,没人,属下当时追上去时,也是看到那房间没有任何味道和人影。”
  “对面和隔壁的房间呢?”
  “没继续盘问,属下当时才一人,担心会有人对秦姑娘不利,所以就急着下去了。”
  “你暗中追查这事。”
  “是,大人。”
  在卫展黎要飞出去的时候,穆寒补上了一句:“这事暂时不要让萧大人知道。”
  卫展黎一怔,然后还是点头了。
  桑柔以为当晚他会过来,所以撑着不想睡着,可她好几天都没睡好,最终还是熬不住睡着了。
  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跑到窗口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顿时她的心像被挖了个洞,空得她难受。
  他没来,倒是何妈发现她手擦伤了,硬是将辛大夫拉了过来。
  其实她伤的并不重,就是破了一点皮。
  “小姑娘,你这怎么一天到晚的受伤啊?”辛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胡子还是一抖一抖的。
  她想了一下,好像进审察司到现在,的确一直在受伤,她都有些无语了。
  这次要杀的她的人是谁?
  跟上次让人**她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若是,这个人是谁?为何三番几次想要置她于死地?
  若不是,那这个人又是谁?桑柔忽然全身一阵,朝问梅阁的方向看过去……
  几天之后,是徐鹤轩的头七。
  是为了不跟徐双他们撞上,桑柔选在下午去祭拜徐鹤轩。
  山风呼啸,寒意刺骨,她爬上山坡,入眼满目的萧条让人心情更加压抑。
  徐家陵园所在的位置不算偏僻,徐大夫的墓也很容易找,一眼望过去,最新的那个便是他的,坟茔用汉白玉砌成,坟前摆设着鲜果和一束鲜花。
  她走到坟前,蹲下去点上三炷清香,再将昨晚做好的红豆糕找个地方放下去。
  徐大夫生前很喜欢吃红豆糕。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尝她做的红豆糕时,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豆糕。”
  后来她每每受了徐家的恩惠,都用红豆糕作为回报。
  时间过得飞快,她在墓前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她正打算将酒洒在地上下山时,一个黑影笼罩过来,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穆寒没看,蹲下去,接过她手中的酒杯,将酒洒在徐鹤轩墓碑前,低低地说了两句话,桑柔由于心如打鼓,没有听清他的话。
  山风扬起他的衣摆,他逆光而站,眼眸有些晦暗难懂,桑柔仰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看过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声音低沉道:“夜色晚了,我们走吧。”
  她蹲着没动,垂着眼抿唇不说话,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穆寒蹲下去,伸手将她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到耳后,叹口气道:“这次是我不好,以后都不会了。”
  不知道是他的指尖太过于冰凉,还是他的话太过于烫人,她浑身抖了一下,喉咙里开始冒起了酸泡泡。
  天空飘飘扬扬忽然下起了小雪,小雪落在两人头上、身上。
  穆寒将狐裘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伸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自己这边带。
  她想把脸夺回去,他不给,但手中也没太用力,并没弄疼她。
  “以后我每年都陪你过来祭拜。”
  她目光流转,心跳如雷:“徐大夫不会想看到你。”
  “他想。”他口气无比肯定,“因为他想看到你幸福,我也想。”
  他说,桑柔你看,下雪了,我们再坚持一下,一会就一起白头了。
  桑柔胸口微微发热,他炙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根旁,她好像被小兽咬了一下,又疼又痒。
  “走吧。”他再次站起来,伸手去抓她。
  她想躲,他不给,抓住她的手,努力让手指头找到她的指缝,跟她十指相扣。
  她浑身又是一颤,他感觉到了,将她身上的狐裘系上收拢,再次道:“走吧。”
  她耳根发热,终于微不可闻地吐出了三个字:“我腿麻。”
  他微怔了一下,走到她面前蹲下:“上来。”
  “不用,等一下就……”
  “上来。”他语气似有些不耐,干巴巴的:“你想冻死我?”
  桑柔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穿的挺单薄的,狐裘给了她穿,继续耗下去,的确很容易着凉。
  她有些扭捏地趴上去。
  她贴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也抖了一下,抬眸瞥到他发红的耳根,发堵的心情好像一下子被山风给吹跑了。
  他背着她一阶一阶地走下山路,他走得不快,雪花覆盖在两人头上,她没有帮他挡。
  如果可以,就这样一路到白头吧。
  她看不到他微扬的嘴角,站在山下等他们的卫展风却看到了,他将头偏过去,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寒风拂过……
  那一年,雪飘满山。
  ******
  当晚,穆寒就病倒了,脸色苍白如纸,她吓得双腿都软了。
  辛大夫拿着针在他身上狠狠地扎了又扎,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让人将他丢去药桶泡着。
  “混小子,不想活了就说,不要每次都麻烦老夫。”辛大夫气得不行。
  辛大夫是典型的刀子口豆腐心,偏生刘管家就是听着不乐意,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又吵了一顿,甚至几乎闹到要打起来。
  从药桶出来,又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可能折腾得太久,他服了药很快睡着了。
  桑柔想进去看他,却被丝竹给挡在了门口。
  “丝竹,你让我进去看看,看一眼我就走。”她很少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人。
  可想起刚才穆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的心就揪得难受,不去亲眼看见他没事,她没法冷静下来。
  “不行,如果不是你,少爷怎么会病倒。”丝竹瞪着她,满眼的狠光。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就将少爷害成这样,要是故意的,那还得了?”后面的话丝竹是小声嘀咕出来,她骂桑柔是个扫把星,不仅害了穆谷雪,现在还来害穆寒。
  她浑身冰冻似的冷。
  “丝竹,慎远哥在休息,你在这里嚷嚷什么?”穆谷雪从里面走出来,脸带着稍有的不悦和威严。
  桑柔看到穆谷雪,双眸亮了亮:“谷雪,我想进去看看大人。”
  穆谷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桑柔,慎远哥睡着了,你还是明天再来吧。”
  穆谷雪走了,但她把丝竹给留了下来,有丝竹在,桑柔就进不去。
  卫展黎不在,卫展风被萧辰羽给指使去做其他的事情,桑柔实在是求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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