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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仵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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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白雪如鹅毛般寂寂地飘落,橘黄的烛光中,他的双眼幽沉难辨。
她抬头,猛地对上他幽沉的双眼,不禁微微一窒,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双长眸此刻看过去,似乎越发的幽沉深远了。
她垂低了眼眸,伸手将尸体翻过去,细细观察着尸体上的尸斑:“尸身肉色微变,呈青色,指按尸斑不褪色,尸僵有消失的迹象,以盛京如今腊月的风雪气候,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二至四天。”
“死者臀部至脖子长四尺一寸,以手拍打死者腹部,其心下至肚脐的部位,坚如铁石,死者身前已怀有身孕,但其腹扁平而无拢起,故胎儿应不超过三个月。”
她越检查,只觉心越寒,她无法想象死者在身前经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她当仵作六年,检验的尸体无数,却没有一具尸体像这样被摧残。
凶手跟死者之间到底是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才能下如此的毒手?
她表情微变,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因此怠慢,她将尸体再次翻过去:“死者背后肩膀下方有一红色、铜钱大小的胎记,呈梅花状,尸身余部未见明显伤痕。”
穆寒推着轮椅挨近床板,将那胎记的形状在纸上描绘下来。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在黑色狼毫的衬托下,显得那般的白皙修长。
见她停了下来,他开口问道:“验完了?”
他的嗓音低沉有力,在这样寂静的雪夜里,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她摇头:“还没有,有些瘀伤并不会在第一时间显现出来,所以我想用醋蘸纸盖尸,再确认一遍。”
他点头:“那你做吧。”
“这个过程需要一个时辰,大人若是觉得疲累的话,可先回去休息,我明日一早会将尸单交到大人手中。”
他长眸幽沉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幽幽开口道:“我不累。”
她不置可否,嘴角抿了抿,让守夜的差役打来一盆温水和、一条布,和一卷草席。
她用温水将尸体擦洗了一遍,然后用酒醋蘸纸盖在尸体上,再用素布将尸体全部覆盖上,浇上酒醋,最后用草席覆盖上。
做完这一切,她回头,却发现他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
想起刚才他冠冕堂皇说不累的样子,她努了努嘴。
桑柔在圆椅上坐下来等结果,夜风袭来,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今天的雪下得特别大,她和卫展黎一路马不停蹄,两人几乎冻成了雪人。
眼皮子仿佛有千金重,她垂钓着脑袋,不知不觉地,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一阵风吹过,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瘦长的影子……
柴门被推开,寒风随之灌进来,歪靠在圆椅上的人儿不自觉缩了缩身子,忽的发出两声低低地抽泣声。
穆寒放在门上的手愣在半空,抬眸顺着声源望过去——明亮的烛光恰好照在她脸上,两滴眼泪从她肤如凝脂的脸蛋上轻轻滑落下来。
是怎么样的梦,能让一个人在梦中也出现如此无助而悲伤的表情?
橘黄的灯光下,他幽深如暗夜的长眸落在她的脸上,却似乎没在看她。
透过她,他见到的是另外一张脸,他母亲生前经常这样轻倚在芙蓉榻上,倾城的容颜上挂满了泪珠。
他推着轮椅来到她面前,长眸落在那两道泪痕上,她还在哽咽着,低低的抽泣声在寂静阴冷的房间里显得那么突兀。
屋檐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大人,快四更天了,您该回去换药了。”
他的长眸依然落在那泪痕上:“我知道。”
他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回转身时顿了一下,又转回去,姿势有些生硬地在狐裘上拍了拍。
他的动作生硬得实在不像是安抚,可当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隔着狐裘触碰到她的手臂时,她的眉头蹙了蹙,竟然慢慢停止了抽泣。
他本来是要收回手的,见此,于是又多拍了几下,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头一沉,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
地上人影晃动,柴门“吱呀”的一声又被关上了。
卫展风悄无声息地从暗处闪出来,手刚触碰到轮椅,便听到他声音低沉道:“让差役备一些姜汤。”
“是。”卫展风脸上虽然依然无表情,眼眸却往屋子扫了一眼。
眨了眨惺忪的眼睛,桑柔醒过来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柴门就在这个时候“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守夜的差役端着一碗姜汤推门走了进来:“哎呀,秦姑娘你醒了?”
“现在是几更天了?”她猛地站起来,盖在她身上的狐裘随着掉到地上。
看着地上的狐裘,桑柔怔了一下,这不是他的吗?
“将将四更天。”差役将姜汤递到桑柔面前:“秦姑娘趁热喝了吧。”
“有劳小哥。”将姜汤仰头喝下,她立即奔到尸体面前。
掀掉尸体上的席子和布,白皙的尸体赫然出现在面前,尸体上面没有多出任何的瘀痕,她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尸体不全,得到的线索实在太少了,这样对追踪案情不利。
从停尸房出来,更夫刚好敲响四更锣。
她望了望乌云覆盖的黑蓝天幕,低头看着手中的狐裘,嘴角微微抿起。
第11章 求证
第二日,雪终于停了。
桑柔推窗去够窗外的梅枝,抬头却看到站在隐月楼楼阁窗旁的萧辰羽,后者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怔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缩回屋子去。
萧辰羽“啪的”一声收拢扇子,侧身挑眉道:“这里正好对着秦姑娘厢房的窗户,好巧哦。”
穆寒手中不停在宣纸上挥洒着,声音清冷:“你又想说什么?”
萧辰羽笑得一脸促狭:“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觉得呢?”
为了穆寒的终生大事,他这个做兄弟的人真是操碎了心。
穆寒抬眸,长眸漆黑幽深,犹如千年寒潭:“我觉得你很合适当怡红院的老鸨。”
萧辰羽浑身一哆嗦,赶紧转移话题:“孙家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继续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在火炉的蒸熏下,浮起了一抹红晕,显得他越发眉目如画,雅致出尘。
“嗯。”萧辰羽点头,随手将刚沸的水缓缓注入紫砂壶盅里,叹气道:“我家老头又准备给我说亲,真烦。”
“这次说亲的对象又是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依然没有抬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毛笔,在画纸上肆意挥洒,动作看似杂乱,可几个挥洒间,一副泼墨山水画跃然于纸上。
“王飞仙。”萧辰羽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的神色。
王飞仙,京城出了名的丑女,且性子泼辣嚣张。
可作为王家唯一的嫡女,她的身份贵不可言。
当今朝廷分为两大势力,一是以皇后为首的王家,另一个是以孙贵妃为主的孙家。
“看来镇国候已经做出了选择。”穆寒眉头微微蹙了蹙。
一旦萧家做出了选择,势必对现今均衡的局面造成重大的影响。
萧辰羽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意味:“论起卖儿求荣这本事,舍他其谁?”
穆寒将笔墨放下,转动轮椅行出雅阁:“放心,你不会被卖掉。”
“你去哪里?”萧辰羽跟上去问道。
“进宫面圣。”
年关将近,街上一片喜气繁忙。
一辆油壁香车在玲珑布庄面前停了下来,马车里走下一个身段窈窕、姿容艳丽的女子。
女子约十六七岁,一身素雪牡丹花暗纹襦裙,乌黑的长发梳成朝月髻,随着她走下马车来,髻上的金步摇环佩作响。
女子一站到地面,随身的丫鬟立即将小暖炉双手递上去。
女子没接暖炉,而是凝视着方才从她前方走过的女子背影:“你看前面那人像不像京兆尹那女仵作?”
丫鬟看了看道:“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半月前她被赶出京兆尹府,各大商铺酒家也不敢雇用她,奴婢想她应该早就滚出了盛京。”
“你确定?”女子一双丹凤眼斜斜挑高。
“奴婢回头再去确认一遍。” 丫鬟笑得一脸心虚。
女子点头,从鼻孔冷笑一声:“下贱东西,凭你也敢跟本小姐斗!”
“就是说,那小贱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得罪小姐你!”
两主仆站在玲珑布庄前说着话,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提着袍子下摆,从里面笑脸迎了出来。
这人便是玲珑布庄的林掌柜:“孙三小姐,快快请进!”
孙妍脸上一派傲慢:“林掌柜,你上个月说的那批货可是到了?”
“到了到了,特意给三小姐您留着呢。”林掌柜微微佝着身子,笑得别是殷勤。
现在皇宫里,最得皇上恩宠的,当属孙贵妃。
而眼前这孙三小姐便是孙贵妃同胞一母的妹妹,身份尊贵得很,林掌柜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她。
“那还不赶快让人拿出来?”
“是是是。”林掌柜回头赶紧让伙计将翠毛锦拿出来,一面将孙妍迎进门去。
“这批翠毛锦乃出自南川云锦之手,质量上乘,手感滑爽,高档雅致之极,也就只有三小姐您这样高贵的身份才穿得起来!”
林掌柜一张嘴跟抹了油似的,任是个死人都能被说成是活的。
孙妍的脸上终究是露出了一丝笑容:“真这么好,有多少本小姐买多少。”
*****
一心赶往西郊树林的桑柔,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
她准备到西郊树林找些蓑衣莲回去,证实自己的猜测。
西郊小树林地处偏僻,山路陡峭,平日里去的人本就不多,现在又是寒冬腊月的天气,更是罕无人烟。
小路上结了一层冰雪,湿滑异常,脚忽的一滑,人往前栽去!
不料前面竟是个下坡路,她这一摔,整个人便成了驴打滚,一路滚到一个结冰的湖面上才停下来!
“咔擦”一声!
湖面上的冰迅速裂开,她整个人跌入冰湖中!
湖水冰凉刺骨,她猛喝了好几口水,冷得心肝肺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周边的冰块越裂越大,非但没有地方着力,反而还将她推向了湖中心。
她的水性不算很好,在这冰天雪窖之中,手脚很快就不听使唤了,人不断地往下沉去。
冰水透骨奇寒,她的手脚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眼睛被湖水刺痛得几乎睁不开,她好想休息一下,可是她不能睡,一旦睡着,便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桑柔咬唇,利用嘴唇传来的刺痛和血腥味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她使劲仅剩的一点力气,再次往上浮。
一浮出水面,她喘息连连,忽然双眸一亮,前方三丈外的地方有个漂浮物!
她向漂浮物游过去,伸手一抓,只觉抓到一团像水草一样的东西。
一股腐臭味随即铺天盖地而来!
她低眸一看,心一凛,是尸体!
一具被泡得肿胀的尸体!
死者脸面被披散的头发覆盖,看不到五官,可从其身形和衣物可以判断出,死者是个女子。
死者身穿碧绿色比甲,从布料以及款式来看,应是富贵人家的丫鬟。
死者腰身处系着一截绳子,有可能是用来系重物,以保证尸体不会浮出水面。
这里地处偏僻,山路又崎岖难走,可以去掉自杀的可能性,至于是生前溺死,还是死后抛尸,只能等进一步验尸之后方能确定。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连连发抖。
一到晚上,山中的温度会变得更低,所以她必须赶在天黑前下山,否则会被冻死。
她趴在尸体上面,将其当做浮木,踢水推着尸体向岸边游过去。
几乎用了大半个时辰才抵达岸边,就在她挣扎着爬上岸时,左边的丛林忽然传来了窸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一回头,差点被吓破魂。
只见左边的矮丛林里面钻出一只黑色的大野狗,两眼泛着绿色的幽光看着她。
体格如此庞大的野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见那野狗白牙森森,张开着血盆大口,凶残地瞪着她,让人不寒而栗。
桑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四周,很快她就发现在右手离自己一丈远的地方,有一根结实的树棍,非常适合做武器。
她盯着野狗,身子一点点地往右移动。
野狗很通人性,似乎发现了她的意图一般,它朝天狂吠了几声,撒腿就往她狂奔了过来。
桑柔立马从地面弹跳起来,将树棍捡起来,野狗冲到她的面前,一人一狗对持着。
野狗朝她露出森森的白牙,低呜了两声,纵身一跃,朝她猛扑了过来!
桑柔只觉一阵劲风带着浓郁的腥臭味迎面袭来,她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却让她身子在野狗碰到她之前,激灵地往旁边一闪。
好险!
她堪堪躲过野狗的袭击过来的爪子!
不待野狗反应过来,手中的树棍立即挥出,只听“刺啦”的一声,野狗的肚子被她手中的树棍划出一道血痕。
野狗哀鸣一声,重重地从半空中摔落在地上。
野狗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迅速从地面上爬起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攻了过去。
这一次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往后躲闪,脚正好踩到一根枝桠上,整个人朝后栽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地上。
野狗一爪子挠过她的胸口,扑到她身上,低头张开血盆大嘴就往她的咽喉咬下去。
撕心裂肺的痛!
就在桑柔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时,忽然听到咬住她咽喉的野狗发出一声哀鸣。
紧接着一股腥臭热血从野狗的咽喉处喷洒而出,浇了她一脸一身,野狗摇晃了几下,便倒在她身上,没了生气。
桑柔怔住,扭头看到萧辰羽手中拿着飞镖站在上坡处,身后是一身黑貂斗篷的穆寒。
萧辰羽足下轻点,几个纵跃间便来到她的面前,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桑柔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紧蹙眉头:“见过萧大人,我过来这边采一种叫蓑衣莲的野草。”
野狗往她咽喉那一咬,虽时间极短,却依然伤了咽道。
萧辰羽眉头微扬,扫过她一身的伤口,和不远处的两具尸体——一人一狗,眼底闪了闪。
萧辰羽扫过她咽喉上的伤口:“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她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放弃:“有些困难,麻烦大人叫个人来扶我一下。”
两人身份悬殊,桑柔不敢让萧辰羽亲自来扶她,而且她没有错过方才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质疑和疏离。
萧辰羽看似风流不羁,一双勾人桃花目,嘴角永远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看真去,你便会发现那笑意从来都没有到达眼底。
不等萧辰羽开口,卫展黎已经跳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递给她。
她今天着了高领对襟袄裙,要敷药必须扭开脖颈的纽扣,卫展黎见状,和萧辰羽两人很自觉地背转身。
桑柔转过身去,简单地在伤口上撒上金疮药止血,然后用手帕简单地替包扎了一下。
“多谢展大人,还要劳烦展大人带我上去。”转回身来,她将金疮药递回给卫展黎。
山坡陡峭湿滑,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上不去。
卫展黎点头,略微拘谨道:“得罪了。”
桑柔点头,卫展黎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几个点纵之间,两人便来到了山坡上。
站定后,桑柔这才发现,除了她从冰湖中发现的女尸外,差役还抬着另外一具尸体——一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她抬眸不解地看着卫展黎:“这是……”
“有个樵夫上山砍柴时发现的。”
一个小山林里面居然出现了两具尸体!
桑柔蹙眉,这两具尸体跟前几日出现在孙府门前的无头雪尸,是否有关联?
是同一人所为,还是不同的凶手?
现在年关将近,按照一贯的作风,皇宫里面那位肯定会让审察司在年前缉拿凶手归案,以安定民心。
无头雪尸、冰湖女尸、山林焦尸,这些案子现在看上去毫无关联,若想在年前破案,那只能看眼前这位首司大人的本事了。
桑柔望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人,低头揖手行礼道:“穆大人,我……”
他的眼瞳漆黑,让人望不到底:“不用多礼,有话回去再说。”
“是。”她点头应道,转身让卫展黎帮她寻来一根树棍做拐杖,然后跟随大队下山。
萧辰羽和几个差役则留了下来,处理山坡下溺死的尸体。
萧辰羽指挥差役砍竹子做新的竹架,然后走到野狗尸体旁边,蹲下去将射死也够的飞刀**。
就在他正要站起来,准备将飞刀拿到湖边清洗时,野狗脖颈处逐渐扩散的黑斑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眉头微蹙,手中的飞刀飞快一刺,切开野狗的右边脖颈的肉,从中挖出两支银针!
他仰头将银针放在半空中凝望,只见那两根银针通体发黑。
银针上有毒!
这就是说野狗是中毒针而死,并非被他的飞刀给射死!
寒风吹过,左边的矮树丛忽然响了一下,萧辰羽扭头望过去,一双桃花目慢慢眯起来,眼角的冷意瞬间凝聚。
说时迟那时快,差役们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灰影从眼前飘过,再睁开眼睛时,萧辰羽已经点地纵身飞向矮树丛。
矮树丛哗啦响动,数百根银针同时射出!
萧辰羽大吃一惊,在空中旋身飞转,用手中的折扇将银针一一打落,等到银针全部被打落,他再次扑向矮树丛时,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
萧辰羽眉头紧蹙,蹲下去,查看着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用手度量了一下,雪地行的脚印约莫七寸半。
这么大的脚,可以肯定,方才藏在这里的人,是个男人。
他回头望向湖边的野狗尸体,漆黑的双瞳,暗涌浮动,审察司到西郊小树林不算近,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跑到这森山密林来采野草?
这理由似乎有些牵强,而且这森山密林又恰好发现了尸体,是巧合?还是……
“多做一副竹架,将这野狗的尸体也一起带回去。”
“是,大人。”
第12章 进展(1)
桑柔浑身疼得厉害,她落在队伍后面,额头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抓住树棍的双手由于用力,被磨出了一层层水泡,痛痒难耐。
现在是平路,她尚且走得那么吃力,一会儿要下山,又该怎么办?
她不愿意给他人带来麻烦,更不愿他人因她女子的身份而看低她。
她爹曾批她太过争强好胜,她苦笑,若能现世安稳,谁又愿四下流离,无枝可依?她也想做个只弹琴吟诗的娇柔女子,可是她能吗?
忽然,周围安静了下来。
她抬头,这才发现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怎么不继续走了?”
她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大家,正要赶紧上前去,却看到穆寒被卫展黎架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高大的身子几乎完全靠在卫展黎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的原因,眉头紧蹙着,那样子看上去很痛苦。
卫展黎架着他坐到一块石头上,卫展风将轮椅推过来,看着她道:“秦姑娘请坐。”
她微怔:“那穆大人呢?”
“穆大人说让你先下山。”
她朝他望过去,想问那他怎么办?他的双腿行动不便,这天色渐晚,他呆在这里肯定不行。
穆寒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有些冷:“难道你想大家跟着你一起受寒?”
话到嘴边被活活咽回肚子里,她不再多说一句话坐到轮椅上。
轮椅还带着他的体温,被衙役推着经过他身边时,她眼角瞥到他纤长的手指搭在石头上,修长而苍白。
她跟着衙役先下了山,他几时下山,又是怎么下山的,她一概不知。
回到穆府后,辛大夫为她做了除了胸口以外的包扎。
好在她所受的伤都是皮外伤,咽喉也未伤及喉管。
“姑娘,老夫看你也算是福大命大,若那野狗再咬深半尺,你就是不去掉半条命,下半辈子也只能当哑巴。”
“多谢辛大夫,今日所为的确是桑柔鲁莽了。”那几年她和她爹以蓑衣莲为食时,都是在城北那边的小树林里采摘,从未出过事。
“你是否鲁莽了不用跟老夫说,你现在要做的便是把这驱寒汤药喝下去,老夫保证你几日后,活泼乱跳的。”
桑柔在辛大夫的“牛视眈眈”下,端起弥漫着一股牛屎味的驱寒汤药,仰头一口闷下。
这驱寒汤药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
闻着像牛屎味也就罢了,这口感,简直不是牛屎味三个字能概括的,桑柔一口闷下,差点把三天前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不错,你这女娃儿够爽快利落,可比府里的那些大老爷们强多了!”
辛大夫一边念叨,一边从诊箱里面拿出一个纹莲瓣青瓷盒,打开:“看你这小娃儿这么投老夫的缘,便请你吃块老夫秘制的蒸糕。”
桑柔眼前一亮,只见瓷盒里面放着两小排灰褐色的糕点,散发着中草药香味。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只觉酥松绵软,满口生津:“辛大夫这八珍膏做得甚是好吃,如意斋的八珍膏跟您做的可没法比。”
辛大夫抚须大笑:“你这女娃儿嘴巴倒是刁,看你这么欢喜,这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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