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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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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后来的那个女人……
又是怎么回事?
“小姐?”随儿小心翼翼地叫她。
那双圆圆的黑眸子里盛满着担心。
李凤宁强迫自己弯起唇,“怎么了?”
“小姐看上去很不高兴……”随儿压低眉头,看着她。
很不高兴?
也……
没有吧。
李凤宁深呼吸了一口,“让你出去办的事都办完了吗?”
一个能去给羽门军士塞银子,却不明白“王子”到底意味着什么的人。
一个熟悉她的事情,却在背后陷害她的人。
一个……
姐夫说“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的人。
陛下和太女就不会容人这么害她。这与她们疼不疼她完全没关系,只要她还姓李,她们就会护着她。而李凤宁自己也不是个面人,能分轻重不代表谁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所谓的“不如不知道”,也就是李凤宁知道了也没法做点什么的人。
或者是比她尊贵,她不能动手。但是几位皇女堂姐看着实在不像是那么蠢的人。
又或者……
是她“不可以”动手的人。
“是是是,小姐交代的事,随儿都做好了。”随儿见李凤宁开口,松了口气,“两家老铺子那里已经说过,下个月的银子不要缴进来,先在柜上存着……”
就比如……
在王府花园里,让长史为小侍弹琴的人,之类的。






第19章 梓言
从窗口看出去,外投诉不过一个简单的小院。虚掩的院门外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梓言坐在窗下的桌边,他一身简单的麻布衣裙,颜色虽然新鲜质料却着实一般。不过仗着那张明艳的脸蛋,即使不妆不饰看着也能让人眼睛一亮。
而隔着一张新打木桌与他对坐的男人,却是截然相反。他头上插着一根挺粗的银簪,一身上等细棉的衣裳,只可惜满脸褶子不说,一双老而昏沉的眼睛里还闪着精明而刻薄的光。
梓言面上含笑,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对方眼里的轻蔑似的,将一个缎子做的荷包朝男人那里推了推,“我的事就要麻烦阿叔了。”
荷包虽然小,鼓起来的样子却显然装的是碎银不是铜板,看大小总有个一两多些。老男人看着荷包之后,表情立刻切换到柔和那里。他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以跟他年纪完全不相称的敏捷把荷包捏在了手里。待他把荷包塞进自己的口袋之后,表情才又朝之前的不屑偏了过去,“我自是尽心的,不过你也知道,你这样的真是有些难了。”
“难”……啊。
梓言有一时的茫然。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是媒人。梓言找他自然是为了婚事,而他虽然一副到手的银子别想他再还出来的样子,倒也说的是实话。
“不过是想有个人在屋子里,别冷清得像坟地一样。”梓言强拉起唇角,“别的还能想什么呢。”
不久之前,他为了一个他这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人去细读过整本的《户婚律》。但是读完之后,却只是让心里还奢望着一丝侥幸的他彻底灰了心。
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便是户籍上来说,对面坐的这个媒人虽然也要归进贱籍里,却比他这种伎子要好上太多。至少他这个媒人的儿子还有资格选进王府去侍候“她”,而他想要进王府的唯一可能大概就是烧成灰之后顺着风飘进去。那种平日关在院子里训练,饮宴时客人一招手就能带回房随便用的舞伎,他连这种都是没资格的。
所以,如果“她”不来见他……
再怎么刻意避免去想那个名字,心里却依旧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闷痛。
伎子还谈什么感情,这是哪门子的笑话?
他十三岁开了苞,之后四年多的时间里就几乎没断过客人。前头才哭湿一条帕子,只要客人前脚踏出门口,他就能懒腰一伸问下个是不是该笑了。
他告诉自己东宫的正君都惦记上他了,他还能怎么样?他除了乖乖听话,还能做什么?民尚且不与官斗,何况他这种脚底泥。
他说了他觉得应该说的话,气走了那个年轻气盛的大小姐。当时虽然心里难过,但是他觉得自己能挺过去的。横竖他的心早就跟身体一样又臭又脏,哪里还会感觉到什么“心痛”。
他是这样觉得的,但是渐渐的,在他自己发觉以前,他开始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提不起精神梳妆打扮,往常好吃的好玩的没了吸引力。
迎接客人毫无意义,挹翠楼挣不挣钱的也无所谓。
“你也别这么说。”许是见他说得可怜,对面那个媒人语气也松了点,“别怪我说话太实在,你就没个相熟的人?就算是在外头置个宅子,也总好过嫁去匠户不是?”
外室……么。
她但凡开这个口,他自然是千肯万肯的。横竖从来都不是日日能见到她的,外宅虽见不得光,好歹总算是她的人了。
但是,她是不会这么委屈他的。
梓言心里才泛起一点甜,立刻就被漫天的酸涩掩盖了过去。
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不该盼着那一线入府的希望,迟迟不开这个口去求她。
“看你这个样子,是真有这个人了?”媒人虽然老悖,到底经过的多,见梓言的神态就猜中了几分,“说难听点,你也不是什么闺阁公子,便豁出脸皮去再去求求如何?有那么一两分的情分在,总好过那些死了男人的鳏妇。”
再去……
求她?
梓言一怔,随后心里只能泛起一片苦涩。
李凤宁那人,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当年她曾经不小心漏过一句话来,说是一个叫“诸葛其”的人“吃里扒外”。梓言除了能看出李凤宁相当生气之外,甚至不知道这个诸葛其是谁。
没想到几日后李凤宁就带着一个“诸葛冼马”来了挹翠楼。梓言作为挹翠楼的老板自然是要在门口迎接客人的,虽只寥寥几句,却大约明白这位姓诸葛的大人应该是东宫的属官,表情神态都是十分的春风得意,一直在夸口自己如何受太女的重用和信任。
而次日一早,便有传言说东宫冼马的家里起出好几件贼赃。她虽然大喊大叫“有人构陷”,但是因为确确实实有了证物,那位诸葛大人直接被夺职,罚回家闭门思过。
梓言直觉这件事与李凤宁有关,且未必是出自于太女授意,一个不好便是她的自作主张。只是就算不说她是如何在太女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吃里扒外”,也不管她是怎么把贼赃放进一个朝廷官员的宅院里,只酒宴上她的表情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就算诸葛冼马只是她的推测,那她对魏王的态度则更是明明白白。谁都不会比梓言听过更多她的辛酸和抱怨,但是外头何尝有一句她忤逆不孝的传闻?
如果她想忍的话,她是能忍的。
而越能忍的人,通常也越记仇。
梓言从来不会忘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李凤宁的眼神,还有那句……
“从来都不认识”。
梓言整颗心都是一颤。
那一句轻到没有任何力度的句子,却蕴含着最深的恼恨。
她是……
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想到这里,梓言只觉得鼻子又是一酸。
“唉,如果没有也没办法。”
对面响起声音的时候,梓言才反应过来这屋子里还有个人在,“抱歉,让阿叔见笑了。”
媒人还没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哐哐的敲门声,然后“吱呀”一声,老旧的门因为承受不住敲门的力道而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梓言自死了心再也见不到李凤宁之后,便从挹翠楼里脱了身出来,如今自赁了一个小院住着。邻里颇有几个知道他的来历,所以也不与他来往,如今有人寻上门来倒是少见。
梓言起身走到房门口,却见院子里已经站了个女人。她眉目疏朗,于是就连表情里带着的一两分懒散与太过明显的嫌弃,看着也不觉特别刺眼了。梓言一扫她脚上的官靴,先福身一礼,然后道:“这里只我单身一人住着,不知这位大人有何吩咐?”
对方显然一怔。她再度上下看了梓言一眼,“梓言公子?”
还真是来找他的。
“是。”梓言道,“小人就是梓言。”
“闲话也不多说。”女人站在小院里,丝毫没有朝前再进一步的意思,“梓言公子可愿进魏王府?”
魏……
自诩向来八面玲珑的梓言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久久地都反应不过来。
她刚才说什么……魏王府?






第20章 消息
宋章生于永隆十三年,她于永隆卅四年及第的时候,刚刚满二十一岁。
通过科考也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踩进考场之前先要查五代六亲清白,之后礼乐射御书数轮番着来,于是能及第,还是在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上及第,真真是能称一声年轻出众的了。也所以当年宋章心存大志,一边看不起那些蒙着母姐荫蔽的纨绔们,一边咬着牙埋头苦干也并非什么太出奇的事。
只是,官场自有官场的规矩,也不是谁都有那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亏得宋章不算蠢,才险险避过几次无妄之灾。只是人虽然好好地没事,雄心壮志也消磨得所剩无几。于是她看准了机会,在长宁六年的时候想办法去了魏王府。
魏王此人在一班大臣的嘴里,明面上说她“恭谨守礼”,暗地里都笑她“窝囊呆木”。宋章本来就是避事求安稳,魏王府自然就是个最好的去处。
一晃,七年过去了。
李端在公务上渐渐倚重她,私底下也是朋友论交。自来士为知己者死,入府七年后的现在,宋章倒真是实心实意地在为李端着想。
也所以在李凤宁在一住十来日后,宋章只能带着魏王府的礼单求见太女。在感谢她的照之后,顺便要求见见“我家大小姐”了。
“宋长史请小心脚下。”两个东宫宫侍在卵石铺成的花园小道上走着。
宋章再想守礼也不敢离得太远。
小道本就蜿蜒,四下里又是花木茂密,在东宫里跟丢了引路人,她大概也只能原地呆站到有人来寻她为止了。
“宋长史今天是有急事跟小姐说?”看着年轻,也略活泼些的宫侍脚下走得轻快,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带着满满的好奇。
宋章一怔,只是她还没答话,年长些的歪过头看了年轻的那个一眼,意似警告。
“问问怎么了,”年轻的那个却并不怕他,声音还响了起来,“这么多年来,哪回见过魏王府还来人的?”
“绿漪,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年长的那个语声严厉。
“你知不知道,小姐那天的一身衣裳居然是去年春天做的。”名叫绿漪的年轻宫侍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地瞟了宋章一眼,“我是不敢跟君上回报,不然又要惹君上生气了。”
……去年春天?
人家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这点宋章还分得出来,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妥却花费了她好一番功夫才明白过来。
真是……
不可思议。
衣服当然是小事。宋章忍不住看了眼之前还说绿漪没规矩的那个,见他也沉默下来,不由得在心里一叹。
宋章第一次听说有关“李凤宁”的事,是在六年前。刚入府没多久的宋章听说李端接到圣旨,便急急忙忙去往她的书房求见。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却看见正在看信的李端眼神柔软,表情里似乎含着一丝笑。
李端竟然也会笑!
那是宋章踏进门口之后的第一反应。而之后,她才知道,所谓的圣旨不过是来自于李端姐姐的一封家书,而信里写的是十二岁的李凤宁磨着李昱要去科举的县考。李昱抵不过她的苦求,令调了京师的卷子让她在宫里单考,而后她居然顺顺利利考过了的事。
宋章自己就是通过科考做的官,自然明白十二岁能过县试,着实算是用功刻苦的了。从那时起,她便觉得自己明白李端为什么敢于长年待在远离京师的地方,为什么她本人沉肃刻板却又对次女如此纵溺宠爱。
都是因为有李凤宁在。
身份长上一辈,年纪却与诸皇女相当的李端在京师中位置尴尬。但是十来岁的李凤宁却还小,有她在陛下面前撒娇争宠,圣人一样忘不了李端。而身为长姐的她颇为上进,不出大岔子的话显然是有出息的。横竖次女李鸾仪又不继承爵位家业,将来还有姐姐照顾,小时候便松快些又如何。
所以,李端当是对李凤宁寄予厚望的。而李凤宁,在宋章的印象里就是那种或端厚沉稳,或年轻张扬,但总脱归是聪敏懂事的样子。
但是这回来到京师王府之后,却浑不是那回事。
倒不是说她不聪敏,宋章再昧着良心也说不出李凤宁蠢笨这样的话。只是……
她还真是有本事到让谁都喜欢她?
“宋长史。”前头引路的脚下一顿,“到了。”
宋章一怔,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停在了一个小院的门前。引路的宫侍敲了敲门后,径自推了进去。
一树的紫藤下,有一张深色的木榻。
木榻显是有些年头的东西的了,形制古朴,扶手处都磨得有了油光。垫在身下的蔺草席细密光滑,搭在腿上的荷色绢被轻薄柔软。同色的高几上摊放着一只看来颇有年头的香炉正冒着袅袅轻烟。坐在踏脚上的小厮正剥着桔子,略远些有个略年长的宫侍喂着鹦鹉。墙角下站着两个佩剑的侍卫,其中一个警觉地抬头朝宋章三人看了眼后立刻垂下眼。
李凤宁就这么懒洋洋地躺在榻上,钗环脂粉半点没有,满头乌发松松绾起,一双星眸半睁半闭。
看这惬意的样子,看来太女妇夫二人都疼她的传闻倒有九成真了。
“见过大小姐。”
“见过大小姐。”
分毫不差同时出声,规矩到内侍省监也挑不出错的躬身行礼,到底是东宫的人。
“我道是什么事要劳动你们两位。”李凤宁嘴角挂上一点不经心的笑,“绿漪,你又拉着绿腊陪你偷懒么?”
先头都敢说话给宋章听的宫侍人还没站直,先抿嘴一笑,“我和绿腊整日都关在院子里,不寻些听上去正经些的理由,哪能出来随便逛呢。”
“你这是拿我做由头?”李凤宁说,“随儿去逮住绿漪,看着他,不把屋里的活干完就不许放他走。”
正剥好一瓣桔子,已经递到李凤宁嘴边的小厮笑弯了眼睛,“哎。我这就去。”
“扣他下来干活原是他活该。”之前在外头喝斥绿漪没规矩的绿腊也跟着笑道,“只可怜他的那份就要压在我头上了。大小姐就当可怜可怜绿腊,还是饶过绿漪这一遭吧。”
“那便罢了。不过别的事可以免,有件事却是非要你们做不可的。”
“大小姐请吩咐。”听着李凤宁这么说,绿漪和绿腊对视一眼,语声正经了许多。
“回去劝姐夫,少给我塞些东西吧。”李凤宁露出满脸的苦恼,“见天地拿补汤补药来灌我,还不许我多动,都快要胖得走不动路了。”
“这个,可不是奴婢们能劝得了的。”两绿飞快地一福身,告辞出去了。
“大小姐。”宋章这才寻着机会说话。她抬手一拱,又放了下去。
“文驰,”两绿后脚才刚踏出门口,李凤宁也不过是眼眸一转,略敛了几分笑意,适才那副轻松调笑的样子便不翼而飞。她挪动身体,好歹上半身是坐直了起来,“坐。”
明明不过是换了个姿势,明明只是表情有些不同,此时的李凤宁居然让宋章想到了“天家贵胄”这个词。
是了,这个可不是寻常的名门贵女。
据说为她启蒙的正那位殷大人,两任帝师的她在休致之后,整日将外孙女抱在怀里细细讲解。据说圣人允她听政,据说太女常常为她讲解政事。
这样的人……
“看着我发呆干什么?”李凤宁笑道,“坐。”
宋章愣愣地低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椅子和矮几。她才一坐下,之前在喂鹦鹉的宫侍就送上来一杯茶,然后又退了下去。
“你想让我回去?”
宋章才一坐稳,又是一愕。
最好的大夫,最齐的药材,这天下间就没有比皇宫更好的疗毒养伤之地。但问题却在于,李凤宁是家的。即便她亲父不在,她亲娘却还好端端地在京师王府里。这世上哪里有人不住自己家,却反倒要跑去堂姐家一住十几日的道理?这不仅显得李凤宁没规矩,也是在明晃晃地在打李端的脸。
但李凤宁刚才说的,是“她”而不是魏王想让她回去。
即便回京之后时日不长,魏王母女之间有芥蒂宋章还是看得明白的。这李凤宁又不是个蠢货,再加上李端的确没有亲口说过任何一句让她回去的话,一时间让自诩聪敏的宋章也说不出话来,“大小姐总要回去的。”不得已,她只能含混了这么一句过去。
“你就不怕,”李凤宁眼睛微微一眯,刚才还初春暖阳一般的笑容一瞬间翻转过来,有了丝阴恻恻的味道,“我回去之后会闹事?”
宋章心里一跳。
她知道了?
其实李凤宁受伤之后当日因不好挪动就留在东宫,而次日当李端带着道谢的礼物去往东宫想要接回李凤宁的时候,却招来了太女的训斥。在外间的宋章只听到一句话“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便能推出个大概来。
李端女儿不止一个,但她教的却只有李鸾仪。在李端眼里不过是顽劣了些的李鸾仪,在宋章与大多数燕州人那里只能得到“跋扈恣睢”的评语。若说李鸾仪因为看李凤宁不顺眼而背地里做了点什么,宋章是绝对相信的。不过宋章也的确记得,太女在临走时铁青着脸说过“放心,这些事我不会告诉凤儿”。
“原来……真是鸾仪做的。”
才刚阴恻恻的声音瞬间便萧索了下去。宋章这才明白,李凤宁刚才竟然在拿话诈她。一个不留心竟然着了道。只是宋章心里刚泛起一点恼意,在看见她黯然的神色后又淡了下去。
她居然跟个只有她一半年岁的人计较。
“大小姐可知道,”宋章抿唇,“驲落王子上书,说赤月京师治安不至于如此败坏,必是有人想暗中破坏两国盟约,求圣人彻查严办以慰驲落之心呢。”
李凤宁不是李鸾仪。
李鸾仪会因为姐姐比她出风头就下黑手,而李凤宁却会苦苦思索驲落王子为什么会比预期早到安阳。
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要用对方法。
“你说,”而李凤宁果然皱起眉头,她抬起头,今天之内第一次正视着他,“什么?”






第21章 陛见
“陛下,诚郡王是鸿胪寺卿,”穿着紫色官袍的老妇与李昱对坐着,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棋盘上,“上折也是职责所在。”
从官帽下露出来的一截发根已然全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妇看着比已经到了耳顺之年的皇帝还要年长。虽然她的坐姿还算端正,可说话时却不免带出点老年人特有的迟缓来。
这一位正与皇帝对弈的姓单,名平海,表字安国。
单平海于二十年前因文名而被李昱拔擢入仕,历任门下省起居令、中书省右常侍,还曾于宫中教导诸皇女读书,十分得李昱青眼。因此她几次上书致仕都被李昱驳回,只换了个相对清闲些的国子监祭酒。
李昱却脸色一冷,“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语气还算平常,手上却不轻。白子“啪”一声重重打在棋盘上,整间屋子的气氛瞬间僵冷下来,仿佛连呼吸声也没了。
“老臣忝为诸皇女之师,与诚郡王也相处过一阵。”单平海却似乎没感觉屋内的紧张气氛似的,依旧以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说着,从盒子里再拿出一枚棋子,“腆颜说一句,这件事上,老臣以为三殿下并没有私心。”
魏王长女李凤宁奉旨协理节贡,却带着来求嫁的驲落王子出城游玩,游玩途中不幸遇上盗匪。回城后,受惊的王子上书指斥安阳治安败坏,要求李昱下旨彻查。而主理节贡一事的鸿胪寺卿诚郡王李鹄上书附和,不仅称“应当彻查”,还说应“安抚驲落”与“饬戒李凤宁”。
李昱没有说话,只是又下了一子。
这时,有青衣的宫侍毫无声息地过来,躬身一礼后低声道:“启禀陛下,魏王府李凤宁斋外求见。”
而刚刚表情还算平常的李昱立时皱紧眉。她瞟了一眼姿势表情更加恭谨的宫侍,好一会才冷声道:“不见。”然后又重重地下一子。
青衣宫侍告退的同时,“啪”的又一声脆响。
“陛下真是疼爱魏王大小姐。”适才还正正经经的单海宁这回脸上带了笑意,连语调也比刚才轻松了几分。
“她还逞起能来了!”李昱完全没有克制脾气的想法,她脸色一沉,连嗓门也大了不少,“那是个什么东西,就值得她去拼命?”
“老臣却是要替大小姐喊冤了。”皇帝生气,单宁海却半点不紧张,“她当时只怕满心想的都是不能让陛下失望和烦心,才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
“朕什么时候说过她是为了别的?”李昱嗓门低了几分,“可做事瞻前不顾后,毛毛躁躁的不分轻重,真是枉费太女和殷太傅教她那么久。”
“陛下这是说气话了。”单宁海微笑,“大小姐即便年轻些缺了见识,待陛下却是一片至诚。”
李昱没说话,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来了句,“她让你来给她求情?”
之前还恼着,瞬间就能那么波澜不惊地说话,多少有点风雨欲来的兆头。可单宁海却表情丝毫不变,甚至还大大方方地来了句,“陛下明鉴。大小姐的确是来过寒舍。”
“她说什么?”李昱拿起一子,只看着棋盘。
“她只是让老臣代呈一句话,‘凤儿做事会有始有终’。”
李昱拿着棋子的手一顿,她眉头微皱抬起头来看着单宁海,“有始有终?”
“老臣不知道大小姐所指为何。”单宁海答道。
李昱只眉头一皱,“去叫她过来。”
旁边的青衣宫侍应声而去。
不一时,李凤宁跨进了勤诲斋。单宁海自然早已告退,所以她踏进门口的时候,只看见一脸不虞的李昱,还是熟见的那几个宫侍。
“凤宁见过陛下。”李凤宁这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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