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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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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显然,她没有想到整个诚郡王府只出了个次女出来拜年,见面还只是作揖,简直就差没明说“我们就是在敷衍,就是不把你当回事”。这等活生生当面打脸的事,只怕对面这位从生下来就没遇上过的,能高兴才奇怪。
想到这里,李羲农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殿下一脸的肃穆。”却听梓言在一旁轻笑,“可是嫌二小姐带来的贺礼太轻了?”
这打圆场的话虽轻飘飘的,听在李羲农耳里简直跟仙音一样,叫她看着梓言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感激。
“你又胡说。”李凤宁却无奈一叹,“你成天在这里屋里进出,就不知道南边赵王那里又出事了?这两天烦得我夜里都睡不好。”
赵王?
因李羲农的外祖是礼部尚书,这事在拜年的时候也听过一耳朵。
这赵王并不姓李,乃是开国名将封的王。当初虽说过“世袭罔替”,现如今也只剩下个王爵而已。赵王封地是南边一个山坳,据说还没安阳城大,大约除了每年要发俸禄下去的户部吏员之外,大约也没什么人记得她们一家。
先头老赵王还活着的时候,因久未得女,便过继了个同宗的孩子到膝下。谁想那孩子才收养过来不久,赵王的侧君就生下一个女儿。收养的跟亲生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赵王自不甘心把王爵传到继女手里,自然想尽百般办法,还把那侧君扶了正。那继女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还飞了,在老赵王活着的时候还算忍耐,等她一死,立时便上书朝廷要求继承爵位。
李羲农偷瞧了李凤宁一眼。
这情形,倒是跟她一模一样。也怪不得她会头疼了。
其实按宗法来看很简单。过继女便当做嫡女看,而那个妹妹,因她出生时生父是侧室非正室,所以她也只能算是庶女不是嫡女。如果单只她一个,法理不外人情,也不至于有人挑死理非拿这个说事。可既然她有个过继的姐姐,那么也就轮不到她了。
只是事情虽然简单,眼前这个李凤宁却一样是个过继来的女儿。她要帮那个姐姐,人家说她物伤其类,她要帮妹妹,人家说她媚俗无品。
总之两头不是人。
“要我说,该怎么就怎么。”梓言却浑不放在心上,“她们自去叽歪,你烦什么?”
李凤宁一叹,“人家是开国功臣,能赏下那么个天底下独一号的外姓封王,你想想她祖先当年得干过些什么?我要按宗法正理去办,爵位就要落到不相干的旁人身上。那当初封王的意义何在?过继之女虽是按宗法正理行事,她可没个为赤月立下汗马功劳的先祖,凭什么叫朝廷每年花几万银子养她?”
“这一大串的,问得我头都晕了。”梓言只道,“不过我虽不知道该怎么办,却知道有个人必然可以做到的。”他说着,眼睛朝李羲农一瞄。
李羲农沉默着,一边脑子里也因为李凤宁的话在想孰对孰错,一边也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可以在这种事上插嘴说话的人。她先听梓言说“有人可以做到”便十分好奇起来,谁想梓言竟然朝她看,叫李羲农顿时呆立当场。
她,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李凤宁却像是从来不认识李羲农似的,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弄得她更为窘迫,一时间面上不由自在地红了起来。
“倒真是个……”李凤宁说,“不错的人选。”
……诶?
李凤宁同意了?
李羲农微张了嘴。
她耳朵没听错吧?
“二小姐以为如何?”梓言笑盈盈地看她。
李羲农下意识想要反驳的,但是话出口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刚刚说的那句话。
更多的人却都是在走自己选的路。
更多的人在走……
“自己”选的路。
李羲农心里一热,出口时声音都带上颤音。
“羲农愿意一试!”
第289章 安郡王府中
“那就多谢四姐了。”喜悦令李鸾仪眼中多了点明亮,倒使得那原本笼罩在整个人身上的阴郁散去了些,一时间那张脸都比平时顺眼了。
安郡王李鲲依旧是那副半躺半靠在座椅中的模样,闻言懒洋洋一笑,“自家姐妹,道的什么谢。你只等我好消息便是。”
李鸾仪正要再说什么,有人在书房外叩门。“笃笃”两声之后,传来一声凉滑如水的声音,“殿下,云流求见。”
这边李鲲还没应声,就看见李鸾仪神色间略显出几分不安。她虽然立时就企图掩饰过去,但到底没能逃过李鲲的眼睛。
“云流进来。”她一边漫声答应,一边却用带着几分新奇的目光在李鸾仪和叩门而入的谢云流之间打转。
谢云流一副坦坦然无可遮掩的样子,李鸾仪却有点尴尬,立时站起来便告辞了。
谢云流脸上一直维持着疏离客套的浅笑,直到李鸾仪离开之后才开口,“这个,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蠢嘛。”她生了一副离尘脱俗的皮相,就连声音也宛如山间寒泉,只这话里的意思却实在尖锐得很。
“咱们家里,聪明和蠢笨从来都不能看表面。”李鲲斜睨了谢云流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猜我们姐妹几个里,谁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若是想讨好殿下,自然是要答‘您’的。”谢云流嘴角微勾,露出点好奇来,“但是照殿下这般说法,难道是楚王?”
“是诚郡王。”李鲲为了那份预期中的讶然,整张脸都转了过去。
果不其然,谢云流挑起了眉。
“七岁时,能与年长她八岁的太女辩赤月礼而不败。十一岁时,当庭用驲落语将马奴来使说得还无还口之力。”安郡王目光悠然,仿佛看着那遥远的过去,“你说那样的孩子,招不招人心疼?”
“那她现在……”即便是谢云流,也实在想不到那样的诚郡王居然有这样的过去。
“所以说,母皇与魏王不愧是亲姐妹。”李鲲表情淡了下去,她微垂下眼,声音也微微发冷。
“为了嫡女,”谢云流眸光一转,唇角弯出一抹玩味的笑,表情仿佛清风皓月,说话却跟针扎似的,“甚至都把庶女给养废了吗?”
“只可惜,有人不明白啊。”李鲲眉头微蹙。
“明白之后,才更方便殿下用母女亲情,用羁绊牵挂来给李凤宁下套子使坏么?”谢云流嘴角笑意更深。
“可不是。”李鲲眼眸一转,“我以为她还像过去那样看见李鸾仪就讨厌,谁想关键时刻她居然能忍住没动手,真是白白叫我费那么大力气哄了那个傻丫头一回。”
“说起来,秦王殿下真是运气好。”她道,“正好就有萧令仪与她同乘,正好又有萧令仪替她挡了一挡,早知道我也不必用那么好的药。”
“你不是说,那只是用来唬人的?”李鲲听她言下之意,眉头一皱,整个人都坐正了起来。
“唬人就用不得好药了?”谢云流却浑然不觉半分紧张,“那种药专治淤血青肿,用于伤口却能叫人流血不止。”她顿了下,声音里带上惋惜,“只可惜萧令仪自小为了遮掩身上的伤痕,简直把这味药当成糖豆来吃。换到旁人身上很是能唬人的分量,对她已经不见效了。”
“那倒也罢了。”听着只是叫人流血的药,李鲲才不言语了。
“四殿下既然这么疼妹妹,”李鲲不觉什么,倒是谢云流语中带出几分讥讽,“眼下这一出接一出的,又是为的什么?”
“杀人有什么意思?”李鲲才坐正的身体又垮了下去,“如果杀人就能成帝,我一早就是赤月至尊了。”她勾起一边嘴角,对谢云流笑得十分野性,“总要把硬骨头压到心甘情愿低头,才叫本事。”
谢云流一挑眉,她并没有显出任何赞同的意思,却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虽然谢云流没有答话,但是李鲲径自说道,“前前后后发生那么多事,那丫头居然毫无反应?”她声音里虽然有着再过明显的疑惑,却也似乎藏着一两分淡到几乎没有的期待。
谢云流看了她一眼,她正想说话时,窗子那里突然“叩、叩”两声轻响。
窗外是花圃,即便是冬天也不是个走人的地方,此刻却传来有人敲窗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顿,对看一眼,却没人紧张。
“进来。”李鲲懒懒扬声,就好像刚才那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敲门声一样。
窗户应声而动,被人从外头拉开来之后,一道人影轻盈地跳进来。他像一片树叶一样在两人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单膝落地,然后抬起头。
露出一张绝色的面孔。
与相同身高的人相比会显得过于瘦削的身形,换到旁人身上大概就会引人朝病弱那里想,但这人却因为那双眼眸实在冰冷到毫无人类温度一样,只会叫人心里一慑。待到刹那的寒意过去后,又会被那张实在漂亮不过的面容勾住,只叫人没法子分心去想别的。
“□□诏,”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前的人轻轻开口,嗓音柔软却语调冰冷,“解百忧,杀无赦。”
屋子里静了一瞬。
随后,安郡王居然拿一副十分有趣的眼神瞧着谢云流。
谢云流虽然弯着嘴角,眼眸中却仿佛有冰霜在凝聚,甚至再开口时,声音隐隐带出了一丝与她那清雅出尘的外表彻底相反的阴鸷,“十四,你长大了。”从她的语声到语意都仿佛十分欣慰赞叹的样子,却不知为什么仿佛带着一股眼睛都能看到的阴森黑气。
单膝跪在地上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直视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闻言却是双肩微微一颤,“我是……枕月。”
“解百忧把你捡回来养大的恩情,可以与你为解百忧做的事抵消。”谢云流语声愈发柔软,听着仿佛谆谆教导孩子的母亲一样,“但是那些照顾过你的人呢,你也不理了吗?教你吃饭穿衣的腊叔,在你挨打的时候护着你的笤丫头呢?”
枕月身体一震,低下头去。
“低着头干什么。”谢云流走近过去。她只一伸手做事虚抬,甚至还没碰到枕月的下巴,他就下意识顺从地抬起了头。
而在他抬起头之后,谢云流轻轻一笑。枕月的那双眸子却一黯,进屋时的冰冷锐气彻底消失了。
谢云流伸手,摸了摸枕月的头,“好孩子。”
枕月身体一僵,却不敢抗拒她的碰触。
谢云流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去替我‘劝劝’秦王好吗?”
枕月僵持在那里好一会,最终,似乎还是无法抵抗谢云流的话语,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而当他点完头之后,突然站起来,翻出窗子瞬间消失不见。
“啪、啪、啪”三声轻响,却是安郡王拍了手掌,“解百忧御下的功夫,本王今天总算见识了。”
“雕虫小技,不值一哂。”
第290章 毯上定计谋
多西珲在□□已经住了一年多。起先是因为李凤宁不想见他,所以把个花园里造来当景看的小楼予他住。那里终日人迹罕至,背后又离后厨不远,所以在两人冰释之后,多西珲便把住处挪到了府邸的西面。
那边原是等着扩成园子的,因此地面下虽是收拾好的,础石埋了地龙也留了,地面上却是光秃秃的一片。多西珲嫌弃赤月的屋子起得慢,便叫人按驲落的样式搭了大帐。之前说是先应付着的,后来因为不够又添补了些,如今帐子连帐子的,错眼倒仿佛到了草原一样。
正月中旬的某日,午后。
因为背后放着好多厚垫子,李凤宁才总算维持了个斜倚的姿势。而多西珲却是彻彻底底地松快下来,他拿李凤宁的腿当枕头,那双鸦青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淡淡的困倦,把李凤宁的右手垫在自己脸下。
多西珲不小心侍候着李凤宁也就罢了,竟还敢反过来拿她当靠垫,不论在赤月还是驲落都能招来一片侧目指指戳戳。偏帐子里这两人都神色自然,仿佛再天经地义不过了一样。
李凤宁专注在她手里拿的卷册里头,她看得实在入神,于是抽回被多西珲压住的右手去翻页。多西珲之前都快要睡着了,被她这么一抽手,倒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抬眸看向那个十分专注的人,眉头微蹙十分地不满,“在看什么?”一边伸手去拉她的手。
“秦地的地方志。”李凤宁沉下拿着卷册的左手,方便多西珲看。
“是你说这几天过年,不想碰那些东西的。”多西珲只瞟了一眼,见了书页上果然都是些山川地理的描述,就挪开了眼。
“打发时间罢了。”李凤宁笑了笑,“现下虽然是过年,又不能出门,又不能吃酒看戏的,也只能拿些闲书来看看了。”
“你要真想打发时间,”多西珲半支起身子,“我倒是有事情可以做。”
“什么?”李凤宁一顿,转眸过来看他。她挑起一边眉,仿佛料定他说不出什么好事似的。
“你们东人不是有句俗话,饱暖思那个什么的?”多西珲微微压低了声音,也不起身,半趴着以膝盖挪动,爬到了李凤宁身上。
然后他双膝压在她身体两侧,先一手抽过她手里的地方志扔到远处,然后再用力推开李凤宁垫在身后的软垫。再乘着李凤宁朝后倒下去的时候,双手“啪”一下重重撑在她脑袋两侧,然后自上而下俯视她。
“我却好像没听说过呢。”李凤宁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拉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饱暖之后,该思的是什么?睡么?”
“你思你的睡,我思我的……”话没说完,唇先落了下来。
她微微避开,仿佛游戏似的只管轻触嬉闹。直到他恼起来,重重一口啃在她下唇上,她才启唇相就。舌齿纠缠间,他渐渐就急切起来,好像沙漠里久行的旅人终于看见绿洲一样拼命汲取她的温暖甘甜,就在气息逐渐急促起来的时候他却突然头一低,把整张脸都埋进她胸口,一边喘息着。
好半晌,他才能用还带着些涩哑的声音说:“你到底为什么看那个?”
李凤宁呼吸也乱了。她却一边轻抚着多西珲的背,一边平复了呼吸,好一阵才用同样与寻常不同的嗓音说:“我想在秦地寻个地方,安置解百忧的人。”
多西珲抬头,毫不掩饰他的不满,因为他白了她一眼,“滥好心。”
“总要留一条生路,才不至于一个个的都给我‘置诸死地而后生’。”李凤宁微垂眼眸,声音微微发冷。
“这倒是。”多西珲十分痛快地接受了李凤宁的说法,“毕竟你们的衙役,在刺杀和隐匿上,肯定都不及解百忧的人。”他许是嫌趴着说话不方便,又撑起手来俯视着她,“地方呢,找到了没有?”
“有个泗禾镇倒是挺合适。”李凤宁说,“永隆初年因为时疫死了很多,如今镇上人口已经不足百人。泗禾离官道远,却傍着大片林子,解百忧的人就算……”
李凤宁显然也是深思熟虑过,才定下这个地方。
可是多西珲却越听越表情越淡,最后他突然打断她,“凤宁。”
李凤宁眨了眨眼,停下来然后看着他。
“我让枕月去安郡王府报信,”多西珲眉头轻蹙,看上去仿佛就是极平常的表情,可眼睛深处却有着一丝再淡也没有的不安,“说你下令斩杀解百忧。”
李凤宁依旧保持着平躺在地上的姿势,她眉头微微一蹙,然后表情也归于平静。
她才是秦王。
就算多西珲知道李凤宁决定了某些事,在她没有开口之前,或者在她明示该由他去转达的时候,多西珲这么说不仅仅是用一个“僭越”就能解释过去的。
“我在你眼里,”李凤宁眉头皱起来,“就那么优柔寡断?”
“是你对你身边的男人太好。”多西珲俯身下去,与她鼻尖对鼻尖,“你明知道枕月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但是你到现在都没有主动开口。”
“他对谢云流的恐惧,已经成了心病。”李凤宁轻轻一叹。
“那就逼他去面对,”多西珲声音微微发冷,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有一瞬间仿佛并不是在说别人,“克服心病,他就可以变成正常人。”
“你啊……”李凤宁轻轻一叹,抬手抚上他的后脑,“对自己对别人都那么严格,不累吗?”
多西珲眸色微暖,“所以你没有生气。”他舔了她一下。
“对着你,气不起来。”
多西珲唇角微弯,却低下头去故意不让她看见。“说起来,”他低头凑近她下巴那里,拱开她的衣领去寻她的脖子,“解百忧传递消息的法子,倒是可以学一学。当年我刚到边境,枕月就出现在我面前毛遂自荐。”
“嗯……”李凤宁仰起脖子,“我原本想悄悄地做了。”她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唇舌的柔软滑腻,“你既然都走了打草惊蛇这一步,那就先挑手上人命多的杀掉一些,后头招安也简单些……”
多西珲低笑一声。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招安的好人选……”
第291章 蝴蝶的翅膀
孙卢氏在自己屋里头坐着,看着有点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他身边小厮侍候他多年,自然知道他并不是个爱闷在屋里的性子。可眼下大过年的,也没个怂恿主子不在自家待着,反而朝亲戚家跑的道理。他便从匣子里挑出匹绢布来,抱到他面前:“郡君赏下来的东西,比过去的愈发鲜亮了。这匹红绡正好给郎君做件大衫,一定好看。”
孙卢氏听小厮提起他那个堂哥,才总算把注意转了过来。他扫了眼小厮怀里的东西,笑道:“什么红绡,不识货的东西。这是织云绸缎庄去年腊月新出的海棠绡,现在外头都买不到的新货。”
“这就是那个有钱也买不到的海棠绡?”小厮原是来凑趣的,听着却不由赞叹起来,低头多摸了几下,“郡君真是疼您。”
孙卢氏被他垂涎三尺的模样逗笑了,“这东西以前稀罕,以后对咱们来说,也不是摸不到的东西了。”
小厮一怔,随即恍悟,“对哦。听说织云的背后是殷家,如今秦王殿下与小殿下亲近,这些东西肯定不用愁了。”他略一顿,突然一笑,“对了,还有小县君的嫁妆。”
孙卢氏是诚郡王君卢氏的堂弟,他与堂哥亲近,自与堂哥的三个孩子也亲近。于是连带着他身边侍奉的小厮,也都与那一家子相熟。平常说起话来也不带指人家的,“小殿下”指的是诚郡王次女李羲农,而“小县君”则是指诚郡王幼子李茹。
孙卢氏听小厮这么说,也是一笑。他瞧着这匹布料,眼神中颇有些欣慰,“羲农是次女,又不像昊月,再不济也能封个三品侯,她性子又腼腆,打小看得我都发愁。眼下有秦王肯带携,可算是叫人放心了。”
小厮也道:“外面都说秦王殿下怎么凶怎么恶,可现在看起来,她也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嘛。早知道去拜个年就能得个好差事,就该让小殿下早些去。”
“所以说人言不可轻信……”
主仆两人正说着闲话,外头有人递话进来,说是孙家大君,也就是孙卢氏的妻父叫他过去。孙卢氏不敢耽搁,匆匆收拾了一下便连忙朝主屋而去。
孙氏主屋之内,居然没什么人。除了孙氏大君之外,便只他贴身小厮在一旁侍奉着。孙卢氏心中微觉奇怪,却还是先规规矩矩地见礼,“见过阿家。”
“二郎,”孙氏大君年过五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来,坐我身边。”
孙卢氏更觉诧异。
虽说他妻主常年在外,可他在孙家也不是没有连襟,要是真处得好了,怎么会一遍一遍地朝娘家哥哥家里跑?
他依言走到孙家大君身边,却依旧不敢坐实了,只半签着身子。他又说不出那些寒暄的话,只能尽量把自己的笑容朝温婉那里调,“阿家唤儿婿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孙氏大君本来的和煦看着就有点假,此时更是面上一僵,好一会才缓过来,又扬起笑才道:“二郎也有阵子没去诚郡王府了吧?”
孙卢氏心下一紧,小心翼翼地回道:“大过年的,也没个朝亲戚家跑的道理,哥哥那里有一阵没去了。”
孙氏大君听着却似有不高兴,却仍然耐着性子说:“过年哪家都忙,郡王君也没个人帮衬着,可别忙坏了身子。”
这是什么意思?
孙卢氏十分疑惑地看着他的妻父,愈发不肯接话茬了,“哥哥他掌了郡王府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孙氏大君面皮一抽,几乎就要绷不住笑了。他假咳一声,“你在郡王府,见到过秦王吗?”
这又哪出?
孙卢氏只道:“儿婿去郡王府是往后院见郡王君,秦王就算恰巧去了也是见不到的。”
如果巧之又巧地在大门口同时下了马车,那兴许还能远远看一眼。否则非亲非故的,他算哪根葱哪颗蒜,怎么能看见秦王?
孙氏大君见儿婿如此冥顽不灵,只道他有意推脱,几乎气得鼻子都歪了,可好歹还是顾着有事让他去做,总算没立刻沉下脸,“前儿你弟弟回来,才叫我想起阿玖如今也不小了。”
孙氏大君有女又有子。这“阿玖”便是他的孙字,也就是孙卢氏的妻甥,要叫他一声姨父的。
前头一句“大了”,再前头一句“见过秦王”,两句连在一起就连傻子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孙卢氏勃然变色,他心头一跳,“阿家,万万不可!”
“我家阿玖有哪里不好?还衬不上个秦王侧君?”孙氏大君也是面色一变,恼怒之下声音尖利起来,“你是孙家的人,就该为孙家着想!”
孙氏原也不差,近二十年却有些没落下来,比起蒸蒸日上的卢家就要差了一截。这孙氏大君却自恃身份,觉得只有诚郡王君才衬得上自家女儿,所以一直看不上孙卢氏。这会因是与外孙终身有关,才十分难得地亲切起来。哪知他话才说了半句,就立时被驳回来,也不由得他不恼。
孙卢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刚才是太急了。
照平常他只要唯唯诺诺几句退出去就行了,这回却深恐这孙氏大君贼心不死,又寻上别人当说客。他深怕得罪李凤宁之后,李羲农的美差就要变折磨,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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