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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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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弹劾我。”然后,便是李凤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弹劾?
凤未竟一呆。
怎么会有人弹劾她?
“自从我做了秦王,什么都能缺,就是不缺弹劾我的折子。”李凤宁说,“我主持朝议,她们说我‘年少轻狂,无知无惧’。诚郡王的案子,她们说我‘鸠占鹊巢,以继夺正’。”她略一顿,“去年又是大水又是凉州要军粮,我两头都顾上了,她们还是一沓弹劾的折子递上来说我‘处事不当’。”
凤未竟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说得好听些,其实够格弹劾的并没有处在李凤宁的位置上,看不到全局的人只凭想象当然会诸多挑剔不满。
至于阴暗些的说法么……
所谓文死谏不是?
惹恼秦王投下大狱,便能挣来个忠烈名声。就算这辈子废了,好歹家人后辈都能荫及,史书上还能记一笔。若没废成又活着回到朝廷,更加是前途一片光明。本朝不就有个乔海的先例在,人家可是凭着“刚烈”两个字位极人臣了呢。
李凤宁的辛苦他知道,所以什么“言路不可闭”,什么“那是她们在尽责”一类听着正气其实就是在李凤宁心里扎刀子的话,凤未竟是说不出来的。
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能宽慰李凤宁的话,只好搂紧她的脖子。
“而现在,”李凤宁突然压低声音,“她们居然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把他抢走?
指……
杀了他吗?
“染露那么小个孩子,半夜三更把他从家里抓出来扔到街上是为什么?”李凤宁的声音虽然轻,却渐渐无法掩盖其中的阴冷,“无非是信了谣言,要离间我和小六。”
凤未竟默然。
拐走户部主事的庶子,无非是叫人觉得治安堪忧,折腾一下京武卫和京兆罢了。只有相信染露是李凤宁寄样在表姐身边的庶子,做出这样的事才会有意义。
再不上心也是自己孩子,在亲戚家养两天却莫名丢了,寻常怎么的也只会朝疏于照看去想。可不是就要叫李凤宁恨上殷六了?
“我出暗花搜捕拐走染露的元凶,居然真有人敢在朝议的时候自以为是地对我说教。这也罢了,原就没觉得那群蠢货能长出脑子来。”李凤宁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但是‘她们’居然敢拿这个当机会,连你都——”
凤未竟知道李凤宁看重他,只是每每在她表现出来的时候,仍然忍不住觉得清甜。“我没事,谨安。”所以他忍不住又说了那句他重复过好几遍的话,这回声音甜得好像浸透了蜜汁,“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唐都尉拦下的那个贼人,我连她脸长什么样都没见到。”他才抬起脖子她就松开了一点手,方便他支起身子看着她。
“事情,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李凤宁却是看着他,好长时间才轻叹一声。
拦下那个贼人之后……
凤未竟也是一点就透,“你是说母亲?”
什么事但凡口耳相传过就会变味,不要说远在豫州的凤家了。凤未竟到底比李凤宁更明白他的母亲。想来若是认定儿媳品性有差,命儿子和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凤家可不会管这儿媳到底是不是位高权重。
“这个倒无妨。”李凤宁笑了一下,“母亲不是一个很难取悦的人。”
凤未竟微微瞠目。
他妻主这话真该叫他同辈兄姐,乃至于他母亲门下的师姐们听听。
他母亲竟然不是个难以取悦的人?
“但是清容。”她抬手抚上他的脸,目光微沉,“染露的事我可以忍,可在她们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的时候,我不能再退了。”
凤未竟看着她。
“陛下登基数十年,判的死刑有近万,但真正砍了脑袋的却连千数都不到。”李凤宁目光凝重,“大姐姐在位时,更加纵容得一班朝臣无所顾忌肆意妄为。所以即使是李鲲,她也从来没怕过。”
李凤宁已经开始直呼安郡王的名姓了。
虽然大抵上谁都猜得到是谁在幕后指使这些事……
“只是怕……父后会难过。”凤未竟想了想。
李凤宁微怔。
她看了他好一会终于还是把他拉下来,然后脸埋进他的胸口。
“大姐姐的孝期,没剩几天了呢……”
第315章 枕月牢中劝
大理寺,死囚牢房。
最里面的一间牢室与众不同。旁的牢室都只在墙上凿个巴掌大的口子,偏这间的窗洞却大得跟半扇门似的。不仅窗洞上没有任何的栏杆窗棂,窗外居然还是个极小的园子,透过园子墙上的雕花窗洞隐约能瞧见外头街上人来人往。
与整个墙面焊在一起的细钢索从囚犯左侧琵琶骨穿入身体后从肩窝透出体外,当胸勒住又从另一边穿透身体右侧后再度与墙面融为一体。铁链留了一段不算短的长度垂到地上,并没有将囚犯牢牢地固定在一个地方。于是那透着外头景色的窗子显然也成了刑具的一种。
因为,绝望才是消磨意志最好的手段。
不过显然能叫大理寺特意想出这种法子的犯人也并不同于寻常。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牢房的中央,一脸的木然,甚至那双眼睛,也像是石头做的假货一样毫无生机。如果不是她胸口还会微微起伏,如果不是她周身的伤口还在流血,或许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用来恐吓新犯人的假人。
“十二。”
微微的风过去之后,牢房里响起一道低低的男声。
囚犯毫无预兆地抬起眼睛,瞬间便精准地对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牢房门口的少年。
少年的长相简直能叫任何人眼前一亮,只可惜他穿了一身灰褐色的衣裤,虽然看起来行动方便,到底叫人忍不住遐想他若是换了粉衫罗裙会是怎生一副光景。
而囚犯注视着少年的目光与其说是镇定,但不如说是木然。她只是直直地看着他,除了偶尔之间会缓缓地眨一下眼,既不开口更加没有任何表情。
到底,还是少年没忍住。
他眉头微蹙,启唇又轻唤了声,“十二。”那声音里,仿佛带上了一丝哀求。
囚犯再次缓缓眨了下眼,这回终于开口,虽然音色粗哑,声音更像是从破风箱里传出来,“好?”
“好。”少年轻轻点了头。
“脸。”囚犯表情平静地说。
“不是。”少年抬眼看她,“她还没碰过我。”
囚犯像是十分困惑似的,却依旧相信了少年的说辞。
“十二,她答应过我的。”少年声音透出一股急切,他甚至朝隔开她们的铁栅栏靠近了一步,双手抓住栏杆,“只要你们愿意隐姓埋名,抛弃解百忧的一切,她可以既往不咎的。”
囚犯奇怪地看着他,这回终于多说了一个字,“不用。”
少年眉尖微蹙,虽然立刻就恢复平静。他仿佛仅仅在一个呼吸之内就放弃了继续说服她。
“她能?”囚犯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虽然未必能杀死主人,”少年在提到某个词的时候,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但她能消灭解百忧。”
“好。”一瞬间,生命的光彩仿佛又重新回到这个囚犯的身上,虽然她还是坐在那里没有动弹,眉眼之间却陡然鲜活起来。
少年沉默了一会,“我会把你跟小烟葬在一起。”
囚犯僵木的脸上,居然因此挤出一丝微笑。
“我去跟她们说,你愿意说出指使你的人。”少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竟然丝毫没有露出半分不习惯和害怕。
囚犯没有开口回答。
少年只是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囚犯在他即将离开牢房的时候突然开口,“十四……”
“我是枕月。”少年回身对着她扬起一抹干净剔透的笑,“不是十四。”
“谢……谢你,枕月。”
第316章 祸从何处起
安郡王李鲲嘴上倒是对着别人说她三姐才是最聪明的那个,实则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难道不是吗?
一家子姐妹兄弟七个,且看那嫁人之后就杳无音信的三个就该明白了。谁家男人不倚仗自家?母姐好了自个才能活得更滋润本是世间常理。可她们那三位皇兄除了年节时候的请安折并一点只能叫“大面上不错”的节礼之外,一年到头就像不存在似的。
时人都道老二跟太女不对付,可她除了在跟刑部有关的政务上会跟老大梗着脖子闹之外,谁见过她有半分逾矩的地方?母皇在的时候就把个亲王封号拿到手里,就连她们那个老好人的大姐,登基之后也一样没露出分毫想要动她的意思。
这几个,才叫心里明白。
也就是李鹄那样的人,才会觉得自个儿得母皇喜欢,觉得她能与太女争一争。
不过,她虽然打小就觉得她这个三姐蠢得不止一点两点,背地里顺手阴她也不止一两回,却到底从没想着当面跟她撕破脸。
一如,现在。
“凤宁那个死丫头,”坐在李鲲对面的李鹄面上酡红,说起话来都大着舌头了,“也不知道被老大灌了什么迷魂药了,人都死了还这么护着她。”
老大的孝期还差着几天呢,这个李鹄在自家吃酒骂人也就罢了,也不知发的什么酒疯,竟然一脸醉态地跑到她家里来。如今正是要紧关头,李鲲十分不想被那些成天吃饱饭就知道眼珠子乱戳的御史说嘴。可如今面上来说她与李鹄还是“好姐妹”,因此不好说些赶人的话,只得按捺着性子附和她一句,“她都敢在大朝上管凤后叫父后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真正滑天下之大稽。”李鹄拿起安郡王府下人送来的茶水,跟喝酒似的朝嘴里一倒。
新沏的茶自然很烫,哪能像她这样牛饮,只见李鹄果然被烫着。她慌不迭地朝前一俯吐出来,不止弄得她自己前襟半湿,还有半口茶竟全喷在她桌上。
李鲲这回再也没能掩饰她的厌恶。她猛地站起来避开,然后大步走向门口,开了门朝外头低声喝到,“来人,进来收拾一下。”
她回头时,却见那李鹄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看着她,本该迷离的醉眼里亮着仿佛慑人的寒光。
李鲲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可再度仔细看过去时,却只能看到一脸醉态,因此只好归于自己的错觉。
正在这个时候,府内长史突然出现,她急匆匆地从院门那里一路跑过来。待到了李鲲面前,更像是要一头朝地上扎似的低头行礼之后,不待李鲲应声便抬起一张满头大汗神情惊惶的脸。
李鲲前头才觉李鹄不堪,转头便有自家长史一副天塌了似的样子,倒仿佛特意来丢她脸似的,令得李鲲立时沉下脸,“慌什么!”
但是李鲲的低喝显然没能震慑住长史,她像是完全没听到李鲲的话一样,用尖利到几乎凄厉的声音说:“殿下,京武卫和大理寺带着人马把王府给围起来了!”
李鲲才想继续呵斥的声音堪堪卡在喉咙口,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她几乎立刻暴怒,“你说什么?”
长史似乎这才醒过味来自己眼前站的是谁,微微一瑟之后,刚才那股心急慌忙的气势突然衰竭,快要入夏的时节她原地一个寒颤,“您,您快去看看吧。她们就要冲进来了。”
李鲲兀自不信。
堂堂安郡王府,凭谁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冲撞郡王府?凭她是谁,一家大小都不要想活了。
只是李鲲尚且在那边思量的功夫,却听门口一阵嘈杂,竟是真有两个穿着铠甲的人从书房院门朝里走。前后簇拥着好几个仆妇,却居然都拦不住那两个人。
李鲲顿时面色一沉,厉喝:“京武卫唐忠书,你是想造反吗?”
“末将此来,只为协理大理寺办案。”素来脸硬如石的唐忠书,这回也依然摆出那副毫无表情的脸,冷冷地回视着李鲲,既不畏惧更加没有动摇。
李鲲掌了兵部多年,自与安阳内外守军的几个领头都十分熟悉。这个唐忠书素来就是油盐不进,简直就跟茅坑里的石头没两样。她素日总道这人虽不会为自己所用,总算也不会为她人所用。如今虽冷着脸杵在她面前,李鲲却也不会太担心。
而另一个……
却是个很眼生的人。
“申屠良见过安郡王。”这人显然又是另外一个脾性,她虽穿着铠甲,面容却十分地平和,仗着武力硬冲进王府的人此刻居然半点没不自在地对着李鲲笑。
申屠良……
原是凉州敦叶的镇将,出自当地著姓大族,以武入军却把军中一应细务做得妥帖干净。李鲲因过去把不少人送到凉州,听过几回夸赞所以有点印象。
但,此人不是报了个伤退,卸了凉州的军职吗?怎么居然会成为大理寺的官员……
“惊扰安郡王原是我等的不是。”申屠良只略一顿,继续笑盈盈地说道,“若令贼人走脱事小,伤了安郡王府中贵人事大。因此不敢耽搁,还请殿下见谅。”
贼人?
李鲲才冷笑一声,她还没开口,背后突然有人插话,“好大的胆子!”
李鲲愕然间,却见是里头的李鹄走了出来。她站在她身边,面色阴沉,倒仿佛比她还生气的样子。
“一个个的,都当我们姐妹是什么人?”李鹄乘着李鲲没来得及反应的当口,反而一步跨前甚至站到了她的前面,完全不觉自己越俎代庖,“居然敢污蔑当朝郡王窝藏凶徒!”
“郡王容禀,”申屠良却显然并不怎么把李鹄当回事,还是只看着李鲲说话,“只因前日抓获行刺秦王君的凶徒,昨晚大刑之下终于招认是谢云流主使。因此寺卿特命下官等来郡王府捉拿犯人。”
李鲲一时大怒。
当年解百忧不请自来,李鲲因用着实在顺手便起了意想要将整个解百忧吞吃下肚。只是这谢云流也非寻常人物,竟是能够一边顺服着安郡王府一边滋养壮大自己。她好不容易才等来驲落质女阿约夏返回草原的机会,许下重利将谢云流骗走,谁想竟然一连出了两件事。
解百忧的人居然擅自行动,偷入殷府挟持幼童。她虽重罚了那人,不日居然又闹出刺杀秦王君的事。李鲲还没蠢到让那些亡命之徒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因此倒不虞牵扯到自己身上,可现下这回……
亏得那个谢云流敢在她面前夸口,说手底下的人有多么嘴硬。这才抓进大牢里几天,居然什么都招认出来了!
李鲲想到之后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又怕谢云流听到风声赶回来只怕她就功亏一篑,只是她心里再怒,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冷笑一声,“大理寺好大的本事,抓人犯居然抓到我这里来了。”
“姓崔的真是好大狗胆!”一旁诚郡王跟着说,“不要以为现在御座空置就能肆无忌惮,冒犯皇族的罪名,你们担当得起吗?”
“还请郡王多多担待。”申屠良虽然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态度却是软和了不少,“下官等若就这么回去了,也不好交代。”
“简直混账!”一旁的诚郡王怒不可遏,“你们是什么身份,好不好交代居然敢叫郡王替你们担待?”她本是边说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又朝前了一步。
李鲲倒是知道诚郡王最近郁郁不得志才会如此激动,可显然唐忠书并不怎么体谅诚郡王说不出口的委屈,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差不多要戳到申屠良身上的手,突然毫无征兆朝前一步抬手用力一挥,撩开了李鹄的手。
这一撩虽没多大力气,李鹄下意识一仰企图避过,却踉跄了着朝后倒去。她才喝过酒,本来能稳稳站着都实属不易了,倒退的时候哪里还能保持平衡,没几步就撞百宝架上,“哗啦”一声连人带架子上的东西一道摔到了地上。
“诚郡王!”申屠良显然是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倒了,怔愣一会后,连忙一步跨进去像是想要扶她,但是她才弯下腰朝李鹄伸手之后动作突然一顿。
“安郡王,”待她直起腰之后,面色陡然难看起来,“这是何物?”
她本是背对着李鲲,此时转过身来才叫李鲲看见她手上拿着一张仿佛书信的纸张。她虽然看不清上头写的什么,但是扭来扭去的字体看着却仿佛是驲落文。
她眼睛微眯,一声“不是我的”的话到了喉咙口,却到底没有说出来。
因为地上有只长扁盒,看木质正与她书房的百宝架一模一样。此刻盒纽摔裂,盒盖散开,里头的纸条飞散了一地。乍一眼过去……
每一张都写的是驲落文。
而落款……
李鲲瞳孔猛地一缩。
驲落汗印!
卷九:更进一步
第317章 无疾京外闻
从以前宫里炙手可热的翊卫统领跌到莫名其妙的什么翊麾校尉,如果说时显心里没一点失落感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过去的她是在御前转悠,陛见之前好声好气来探问皇帝心情的不知凡几,现如今她却是个就算报上官名,听的人十个里有九个也只能回她一脸茫然的表情,只差没把“有那么个官吗”的话问出口来。
但是如今……
时显目光落在她手里厚厚一沓的文书上。
总觉得这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上,总能带来一股安心感。
虽然这几乎能叫人看上一个时辰的文书,没有任何一张是给她的。
“殿下,京中来信。”时显敲了敲门后,扬声说道。
随着一声几乎立刻响起的“进来”,时显推门而入。
京师重地真真是寸土寸金,但只要一出了京畿,似乎屋宇宅院都要更宽敞些。眼前这间书房还不是给主人家用的正书房,却已经比时显在安阳内城时家的书房要大上许多。整间屋子的家具多用湘竹,一应的陈设也多是粗陶根雕一类。这古朴天然的气氛仿佛自有一股能叫人放松的力量,就连坐在书案后的那人也仿佛多了点山野间的悠然自然,举手投足间叫人实在与皇宫里那个份拘谨沉寂的孩子联想不到一处去。
能称一声殿下还不在京里的,自然就是先帝唯一的皇女李安。
“殿下,京里又送朝报来了。”时显又说了声,才把手上的一沓卷册信封等物一齐放到李安面前。
“姨又写这么长的信。”换到哪个朝廷官员那里,大约立时三刻便要把朝报打开来看。毕竟安阳乃是赤月朝廷所在,一点点风吹草动落到有心人眼里都是一场官司,生怕漏看了一星半点。但是面前这个比时显年轻许多,仅仅是才能脱出“少女”范畴的人,却首先将一只厚信封拿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时显的视线不由跟着落到那信封上。
这个,才是她安心的理由。
她又抬眼朝坐在书案后的人看去。
离得近自然看得更清楚,这位的面容气色虽然还是称不上康健,到底比京师里却是大有改善。但是此时的她眉头微皱,看上去倒有些像交不出功课的学生一样。
“秦王殿下是关心您。”时显顺口就应了一句。
这一句却是真心实话。
拿李安跟李鸾仪一比,谁都会觉得她是好孩子。可她身为先帝唯一的女儿,性情平和与安静文秀之类就不够了,病弱和不够优秀更加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大罪。在御座空悬了大半年之后的今天,安阳形势愈发诡谲。她能胜过几个姨母最终登基称帝只怕是个谁都不会信的笑话,可她又确确实实地比谁都离御座更近一些。为免招来杀身之祸,时显觉得她避出安阳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本来跟逃命也没什么差别了,可瞧瞧秦王都为她做了什么?
先调时显作陪,再送来凤后赏下的前东宫奉侍碧叶统管,从太医院单拎了个御医不说,最后还把巡城兵马司严孝诚的女儿给送了过来。拉了京武卫的人一路送来秦王封地的府邸之后,更是隔三差五一封长信过来。
谁家亲娘对着自己的嫡长女,大概也就这样了。
“我知道。”李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弯起唇,露出一个十分宁和的表情。
不过,或许出宫真是对她有点好处的。
而当李安再低头看那封信的时候,眉头微微一抽,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打开,她似乎察觉到时显注视的目光,遮掩似的抽过朝报来看。
在宫里曾经就像一道淡灰影子的人,如今却活泼了起来。所以果然出京对她是……
“安郡王府中搜出驲落信函?”李安突然间念出朝报上的一句话,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时显一怔。
她刚才说,安郡王什么?
“时显,你也看看。”李安说着把朝报递了过来。
时显接过朝报,一目十行扫完之后因为内容实在令人震惊又再仔细看了遍。
“这……”她一时都找不到话来说了。“安郡王她……”到底因为最近与李安亲近,因此时显也没想着避忌,“通敌?”
不过好歹面前这个是皇女,所以她把通常连在“通敌”后头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不会。”李安把她手里的朝报又接回去,再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十分笃定地说,“安郡王不会。”
时显十分诧异,“何以见得?”
“安郡王领着兵部,她要想显出本事来,只要赤月打胜仗就好了。”李安语调平稳,看着时显的眼神更加是毫无晃动。
话是这么说。
“但是……”时显依旧不明白她的笃定从何而来。
“只怕,是四姨惹恼三姨了。”接下来,李安用与之前毫无二致的表情,轻轻地说了一句。
时显细品一下其中的意思,不由悚然,“殿下的意思,难道这是诚郡王的手笔?”
“时显,你知道先前诚郡王偷盗御赐驲落的金马鞍一道起出来的,还有兵器的陶范?”
时显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虽然明面上从来没露出来,可各家都有各家的路数,安阳显贵人家知道的不在少数。
“虽然看起来或许是毫无头绪,可实际上最有可能还是安郡王。”
其实最初看起来,最可疑的是秦王。
时显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只是后来她把这事给抹下去,所以如果不是她想利用这么一遭叫诚郡王去疑心别人,她的嫌疑首先可以去掉。
接下来,掌着刑部的楚王因与打铁这回事着实有些远,大约也可以撇除。
所以剩下的,要么是诚郡王真干过这回事,要么就是安郡王了。
但……
这难道是秦王跟她说的?
否则她怎会知道?
“诚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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