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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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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令仪瞟一眼范聿,最后还是朝时显那里凑了凑,“显姐,陛下和殷六姐这是……”
“陛下说安阳人满为患,每年夏季都要闹粮荒,所以想将东西两市都迁到城外去。”时显倒是没有不理她,“殷六说此举是断了商户的生路,劳民伤财。”她略一顿,瞟了萧令仪一眼后语调变得有点微妙,“还说陛下登基不满十日就有了昏君之兆。”
……昏君?
一个想法而已,何至于……
萧令仪眉头微皱,随即便想到一个人,“是……”她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那位’的主意?”
“八九不离十。”时显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她悠然自得地品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应该是有道理的。可是这一路下来,“那位”的确是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的不凡。至少他说的那些话,他想的那些主意,萧令仪自己是说不出也想不出的。
这样的人,陛下愿意心疼也是……
“令仪,你觉得呢?”冷不防地,正跟殷六冷嘲热讽的李凤宁突然把话头扔到萧令仪这里。
有人吵架,适逢其会的大约都要劝一劝,可李凤宁与殷六两人却是绝对例外。除非是绝对中立,若是偏帮一个,被帮的那个反而会联合起另外一个把和事佬给一通说。
此时听李凤宁问她,萧令仪顿时头皮一炸。
她瞧瞧紧盯着她的李凤宁,再看看眼睛微眯、显然是已经做好准备要反击的殷六,心一紧牙一咬,“我也觉得不好。”
“哦?”这回,眯眼的换成李凤宁了。
“去东西两市也未必是想买东西了才去。”萧令仪心里一急,说得就快了,“没成亲那阵我闲着没事就去逛逛,总想掏摸些好东西给,给……”她脸上微红,旁边的时显眉毛都挑起来了。她含混过去后,“然后就看见两市的食肆茶摊里总是坐满人,我还听过‘走完东西两市,吃遍整个赤月’的说法。”她抬头,认真地说:“若把两市迁出去,只怕这些食肆的生计就难了。”
“瞧瞧,这才像话。”旁边的殷六立时应道,“你道东西两市就是个下货的码头能随便迁?”她说:“东西两市里买卖东西的铺子有三千五百余,就算每间铺子才三个人总数也要过万。这些活人的吃穿住行能养活多少人?如果整个东西两市都不在了,这些人靠什么活?”
话是这个话,但是……
萧令仪看着微微瞠目的李凤宁,心下多少有点不安。
安阳城人口将近百万,每日吃掉的粮食如果写下来就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所以每年秋收之前的那段日子,城中总是粮价飞涨。萧令仪听说过,荒年里还有安阳百姓出城挖野菜剥树皮来填肚子的。
陛下也是为了安阳百姓才会想法子,虽然未必妥当……
“如此说来,是我错了。”憋着一口气的李凤宁,好长时间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这么一认,顿时气氛就轻松起来。
殷悦平表情和缓多了。虽然她转眸之间又说出另一番话来,“其实要迁人,也不是不可以。”在所有人都看向她的时候,慢吞吞来了句,“有些人知道你不舍得,就不管民生天下专挑你喜欢听的说。”
“你是说……”李凤宁眉头微皱。
不舍得?
萧令仪视线在李凤宁和殷六之间转来转去。
城中有什么人,能整个囫囵出去,又不影响其实百姓的。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落在那个“不舍得”上。
难道……说的是那群读书人?
国子监的话,其实平时也是关起门来读书,监生除了年节和母父生辰之外,轻易不许出去监舍的。这些人就算全挪窝了,其实也无甚影响。
但是……
殷六毫不掩饰她的鄙夷,给了新帝一个白眼“哼。”
李凤宁眼睛微眯,眼看着似乎又要恼了。
萧令仪心里一紧,冲口而出,“其实迁军器监也是可以的!”
再接下来,李凤宁和殷六自然不会再对瞪了,其他人也都把视线转了过来。当萧令仪看到范聿似有不悦的眼神,顿时醒悟过来。
完了,说错话了。
她虽然挂了个军器监右丞的官衔,其实除了最初帮着试过一些武器之外,根本没在那里待过多久。彼时李凤宁管着军器监,萧令仪跟进跟出也好算是跟着主官,并不算出格。可如今李凤宁一登基,范聿就成了军器监最大的官。她还一句话没说呢,萧令仪这个做下属的反倒在新帝面前说什么军器监可以往外搬。
十足十一个谄媚奉迎的小人。
只是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她又不好解释说自己刚才是一时冲动胡说八道,萧令仪顿时额头见汗,面上也一阵阵发起热来。
整个度闲榭里顿时安静下来。
“现下军器监衙门还是逼仄了点,”一道微凉的声音响起,“监内为了怕走水也不敢多起炉子,迁走其实也好。”
萧令仪抬眼看去,却见范聿面色平静如水,语调更是纯然的就事论事。
“我本想把军器监并入工部,现下看起来倒是要加快了。”李凤宁沉吟了一阵,突然说道,“倒是往哪里迁,可有合适的地方?”
诶,并入工部?
心里猛一跳的萧令仪听到后头半句,瞬间两眼放光,朝前一步大声说:“谨安,不,陛下,我去!我去寻合适的地方——”
度闲榭里瞬时一静,随即先是李凤宁笑了出来,再连带着其他几个也跟着笑了起来。
萧令仪顿时一头雾水。
干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对着她笑?
“我眼光好吧?”李凤宁莫名地对着殷六来了一句,虽然萧令仪只听出其中的得意洋洋,“这妹妹可是我自己挑回来的。”
啊,什么妹妹?
她们在说谁?
“呸,人家跟你一个姓?”殷六笑骂道,“乱认亲戚。”
“我儿子还姓殷呢。”李凤宁却道,“妹妹怎么就不能姓萧了?”
萧……
她们在说她?
“陛下,令仪是您的弟妇。”一旁沉默许久的时显也凑趣道。
“别闹了,说正事。”范聿道,“给军器监选的新地方,必须在水边;为了运东西方便,离官道不能远;一应的吃穿住用如果不想从头开始,就必须在离村镇不远。”
“在京畿之内,其实可以选的地方不多了吧?”
“未必。来人,把畿内图拿来……”






第326章 宫中随儿怒
又是一日……
凤未竟自宽大的凤床上睁开眼睛。
“凤主醒了。”
“服侍凤主起身。”
轻细的声音仿佛涟漪一样自他帐前开始,次第向外蔓延而去。不一时便响起低促又频密的脚步声。
凤未竟不由自主朝那没人睡过的半边看去。
她又……
没有来。
其实监国理事虽只在一人之下,其实更像个“留守看家”的。许多事能拖延的尽量拖延,能不决就不决。毕竟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而不是监国理事之臣的天下。而如今她登基正了名分,就算是凤未竟也知道,只怕宋沃等人个个都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恨不得她不用吃饭睡觉,要把积攒了大半年的政务全部处理完了才好。
道理他都懂。
真的。
但是……
凤未竟慢慢坐起身。
他还是很想她。
凤后如何,锦衣玉食如何,一呼百应又如何。他情愿她的妻主一无是处,只要……
只要,她能常常陪伴着他。
但是他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他出自凤氏,也不是因为他读过书。而是因为她说要让他主理修编《赤月堪舆图》。
修编一事或许早有计议,但是让他主理却一定是为了他。她看出来他对于孩子的渴望,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她说《赤月堪舆图》会让她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待她们归于尘土之后,世人依旧会记得她是他的妻主,他是她的夫君。
对着这样的她,他怎么能要求更多?
“凤主,萤雪服侍您起……”从□□带来的小侍拉起床帐,只是本来笑脸盈盈的他在看清楚凤未竟的表情之后却是足足地一愣。
凤未竟转眸,然后看见萤雪满眼的担心。“现在什么时辰了?”他问。
只是萤雪却像是没听到似的,他一咬唇,突然爬到凤床上跪坐在凤未竟身侧,低声道:“凤主,去求求太主吧。”
太主……父后么?
李凤宁登基的第三日便尊奉先帝正君为凤太后,又过一日才册了他为凤后。因为现下“凤主”是他,所以如今宫中奉侍都改称连氏为“太主”。
因凤未竟素来体弱,所以连氏一早就下懿旨免了他每日晨省,也所以凤未竟并非每日都要去见连氏的。
“银阙宫那里……”萤雪声音压得更低,就算贴在凤未竟身边,他也听得断断续续的,“也许太主能说一说。”
银阙宫……
凤未竟一时心里百味杂陈。
那个人自登基当日起,到今天已经在银阙宫里住了十八天。银阙宫到现在还不见有另外准备宫阙的旨意出来,显见那人是还要继续住下去的。
凤未竟虽然知道李凤宁多半只是在给那人做脸,好叫他今后在宫里过得顺利些。可一想到她们日日同食夜夜同寝,心里就忍不住阵阵泛酸。
但是,现下竟叫身边小侍都看出来了,还这般劝说……
凤未竟顿时觉得一阵阵的不自在。
萤雪见凤未竟好长时间没回话,只当他恼了,顿时一叠声地道歉,“萤雪胡说八道,凤主您就当没听过——”
只是丢人归丢人……
但若是父后当真可以把她拉回他身边……
便是再丢人他也认了。
凤未竟一咬牙,“去把父后赏的那套珊瑚手串拿出来。”
萤雪微怔,随后喜笑颜开,“萤雪遵命。”
洗漱更衣早膳的一通忙乱后,凤未竟踏进了颐安殿的大门。
“见过父后。”凤未竟领着人先向连氏行礼。
“真是巧了,刚才还说要叫你过来呢,”连氏放下笔,对着凤未竟笑道,“秘书省那里画了笺表的新样子进上来,你跟我一道瞧瞧。”或许是卸下凤后重任的关系,如今就连穿着都素淡起来的连氏越发温雅冲和,瞧着就叫人心生亲近。许是因为出身相似的关系,连氏与凤未竟十分说得来。
也于是,瞧着这样的连氏,酝酿了一路的话再度堵在了凤未竟的喉咙口,竟然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如今虽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样子,可说到底李凤宁并非连氏亲生。寻常亲父打得骂得,连氏对李凤宁却总要留一线,并不好太过恣意。
他这话一出口,岂不等于是把连氏架到墙头上?
这等内闱私事连氏要应了,一个不好便伤了父女情分。连氏如今才四十来岁,下半辈子都要靠着李凤宁,这个自然是不妥。
而连氏若是不应,只怕自初次见面就十分顾惜他的连氏,今后与他也不好相处。这个当然就更不妥了。
何况,就算这回连氏劝了李凤宁也听了,难道今后再发生的时候还要叫他隔三差五来回央告么?就算连氏每次都愿意管,凤未竟可没脸一回回地去说。
所以,还是罢了吧……
“内侍省昨儿还说起这事,一通饶舌。”凤未竟按下心思,只当自己真是来陪连氏闲话聊天的,“父后原来的笺表是什么样的?总不能重样的。”
两人所说的,乃是中宫笺表。
凤后既是天下之主的正君,所言所谏自非比寻常。中宫笺表此物一旦动用起来,大约也只比皇帝的圣旨差上一点而已。之前因中宫之位空置多年,也无所谓笺表纹样。如今李凤宁一登基,却有连氏和凤未竟两人都可用笺表,故此要重新绘制纹样,略作区别。
一旁的萤雪见凤未竟闭口不谈来因,心下着急所以偷偷扯了下他的袖子。谁想连氏正巧转过来对着凤未竟,看了个正着。连氏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凤未竟。凤未竟顿时尴尬起来。
“凤后今日就是来陪我说话的?”连氏问道。
“横竖闲着没事。”虽然知道凤太后定是看出了什么,但是凤未竟既打定了主意,自然就不肯改口。
“那个马……驲落人惑主媚上,在银阙宫里已经住了快二十日。”萤雪一咬牙,猛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银阙宫是陛下正寝,素来不留宫中侍君。他有违宫规,求太主惩戒!”
这萤雪虽然好歹寻了个“违宫规”的理由,却与直说也无甚不同。凤未竟前头都已经决定不说了,没想到却叫身边小侍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他虽然有点感念萤雪为他着想,更多的却是羞窘,待抬眼看到连氏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脸上就红了,“萤雪,你胡说什么!”
“来。”谁想凤太后却半点不恼的样子,他牵起了凤未竟的手,朝外头走去,“陪我走走。”
如今正是初夏时节,巳初暖风微拂,正是散步的好时候。凤未竟虽然面上还红着,到底不好挣脱连氏的手,只得跟着去了。
“这事,你原先是打算说的?”连氏问他,“怎么到了我这,又不想说了?”
凤未竟赧然。“这种事……”他脸上更红,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总不好叫父后为难的。”
“你也太实诚了。”他拍了拍凤未竟的手,语调欣慰又慈和。只是下一瞬间,他似乎又变成掌了宫务二十多年的凤太后,“不过这回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做什么的。”
凤未竟心里一涩。
连氏对他再好,到底还是……
“因为做这件事,” 他唇角微弯,拉出一抹似乎别有深意的笑容,“还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更合适的人选?
凤未竟不明白了。
凤太后是李凤宁的父亲,他是李凤宁的正君,整个皇宫里还能有比他们两人更适合劝说新帝的人?
凤未竟看向连氏,但连氏显然没有解释的意图。
正在这时,有人从外头一路疾行过来,待到两人跟前的时候单膝跪地,“启禀太主、凤主,沁芳馆下命把多西珲王子带入宫中的所有人全部押解出宫。”
沁芳……
随儿吗?
他……竟然把多西珲的人全部赶出去了?
就在凤未竟瞠目结舌的时候,那人竟然还有下文:“沁芳馆还传出话来,说是要在三日内把所有驲落人全部赶出安阳。”
这……
“瞧瞧,”连氏却像是完全意料中似的,只笑得更之前一样温和平淡,“这不是动手了?”
“父后,这……”凤未竟呆怔了好一会,总算才找回舌头,“这些真是随儿做的?”
连氏却挑了眉,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凤宁是不是一个心软的老好人?”
凤未竟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摇了摇头。
“随儿,可是连吃饭穿衣都是凤宁教的呢。”






第327章 沁芳馆中见
土地,从来都是珍贵的。
虽然放马牧羊的更愿意称之为“草场”,但她们的重视却与种田的没有两样。再加上草原宽广,买卖交易多是靠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游商,因此李凤宁相信多西珲建议将东西两市搬出安阳城只是因为并不觉得有非在城内不可以的必要而已。
反倒是她,打小没少跟着殷六在东西两市进进出出,居然还是彻底疏忽了过去。虽然能叫她掏荷包的多半只是些吃食玩器,但是忘了两市乃殷家根本之地的确是她不好。
这一点,其实她已经在殷六连续几天的阴阳怪气之下彻底反应了过来。当然她心里其实早就后悔了,只不过在殷六面前实在拉不下那个面子道歉而已。
也所以当她听到随儿做的事后,第一反应只是叹了口气。
她虽然没生气,却总有几分恼意。就算她有什么错了,难不成就不能劝了?
随儿这突然的爆发倒像是防着她听不进劝所以要先下手为强似的。
如果化成飞鸟从天空俯瞰,其实皇宫就像一个前紧后疏的九宫格。最前方的三格正中是含元、宣政和紫宸三座大殿。位于东侧的便是“东宫”,西边则是中书省等的衙门。后头一大片便是戏文话本里常说的“御花园”。
中间三格,前后均有高高宫墙隔开。
正中的便是李凤宁的银阙宫。银阙之左是一片不怎么规整的宫殿,历代多是分给皇女居住。睿成皇帝晚年喜住的勤诲斋也在此地,正与前头衙门相近。
银阙之右便是所谓的“后宫”。居中的自然是栖梧宫,而范随住的沁芳馆因院中种了一双老桂,除了屋子多之外,地方也只比栖梧宫小上一点而已。
李凤宁踏进沁芳馆。
其实虽说她打小在宫中长大,却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随便去的。东宫之内当然无碍,御花园少说也逛过百八十回,唯独这后宫却不好随便乱进。也于是满眼陌生的景致叫李凤宁意识到这是她第一回踏进沁芳馆之后,那一点点本来就不怎么浓烈的恼意也烟消云散了。
“陛下!”跟着随儿进宫的栗笙见到李凤宁顿时喜出望外,“奴婢去禀报君上,说您来了。”
“不急,我先去看看小二和小三。”一想到自己的确疏忽了随儿,李凤宁顿觉有些不好意思,她假咳一声,在栗笙失望的眼神里示意他带路。
初生婴孩本有些雌雄莫辩,又是同胞兄妹,只是小二生下来就比小三壮实好多,因此十分好分。即使已经四个来月的现在,小二的胳膊却还是比小三要粗壮一圈,因此即使穿一样的衣裳也不至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屋里两个中年宫侍虽然面生却显然是服侍惯了的,他们本来贴着小床一站一坐,见李凤宁进来也不出声,只默默低头行礼。
一屋子的静谧叫李凤宁也下意识屏息起来,她悄悄凑近了看孩子。
小二也不知怎么睡的,整个人转了半个圈横了过来。他的小肉脚搁在小三的脸上,自己却呼呼大睡。小三被她哥哥蹬到了摇篮边上,她侧着脑袋,总算没压住口鼻。那张还没巴掌大的小脸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愁眉深锁,十分凝重的样子。
李凤宁甚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咧开了嘴。
两个孩子还没生出来之前,李凤宁总觉得再疼爱也不过如染露一样。如今才发觉,血脉延续真不是一句虚话。只瞧着她们两个安静的睡颜,真是双手捧上全世界也是乐意的。
她伸手,轻轻把小二的脚从小三脸上拉下来。
“陛下,使不得——”只听旁边传来一声低呼,李凤宁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就见小三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哇”一下开始大哭。
小三一哭,小二也立时就睁开眼睛。他扭扭脖子四下乱看,手脚乱蹬乱摸一阵之后也跟着放开喉咙大哭起来。一时间两个孩子好像比谁哭得响似的,屋子里顿时一片大乱。
李凤宁顿时慌了手脚。
她正想伸手去抱小二,却不想打横里窜出个人来。就在李凤宁一呆的功夫里,就见他已经抄起小三抱进怀里,然后他一边摇动着身体哄她,一边又伸手去抱小二。
随儿虽然不算瘦弱,也绝不高壮。四个月大的孩子他居然想一抱两个,李凤宁正要上去帮忙,只见他身体一侧撞开她的手,还是把小二也抱进了怀里。
说也奇怪,这两个孩子之前还哭闹不休的,被随儿这么一抱居然同时声音低了下来。随着他摇动身体的节奏,两个孩子愈发安静,只偶尔哼唧一两声,倒更像是对着随儿诉苦。
李凤宁这时候哪里还能不知道是她刚才那一拉吵醒了孩子?
两个宫侍早就候在一边,见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才敢接过来。他们虽然是一人抱一个,也不敢叫两个孩子稍微离远一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同时在小床上放下来。
然后,就只剩下随儿背对着站在她面前。
“别生气了好不好?”她把他拉过来。
他虽然人转了过来却垂着眼,一副十分不愿意与他四目相接的样子,此时听她这么一说,更是脑袋一偏,像是要避开她的触摸似的。
李凤宁不由就恼了。
她手一低,直接就从他的额头滑到下巴上,然后手掌一托,强迫他抬头看着她,只是话还没出口先见他眼圈发红,顿时心又软了。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非得憋在心里。”
“你让他……”随儿抬眼定定地看着她,尾音带着轻颤,“抢走我的东西。”
李凤宁一愕,随后歉疚之心大起。
外头皆说随儿招财,只有李凤宁知道他是耗费了十二分的心血在上头。没入宫之前,他与殷六在东西两市吞并的铺子都能连成片了。是以若真像李凤宁之前计划的那样将整个两市外迁,那随儿几年经营的心血也就跟着白费了。
虽然最终没有成事,到底也是伤害了……
“我的。”随儿双手覆在她的手上。
李凤宁眨了眨眼。
他难道说的是……
随儿见她不说话,索性伸手环住她的腰,然后再重复一遍,“难道……不是?”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隐隐藏着一丝不安。而在那之后,便是他似乎从来都是能暖到心底的体温蔓延过来,叫她只是下意识地长长吐了口气,“你啊……”
没有反对,就是同意。
随儿顿时喜笑颜开。
“我前头还想着怎么想个法子凑近过去,看看能不能把驲落人给掰过来。”李凤宁说,“你这么一闹,再想靠过去是难了。”
“诶……”随儿呆了一下,“但是在宫里那些都不听话。掖庭那里说东西一会不见了一会打烂了,还老是弄些味道很大的东西来吃。”
“这些,都没人跟我说。”李凤宁也是意外,“算了不说这个,内库你想管吗?”
“真的?”
“我倒是属意曹琏的,可那个懒货只怕我一开口他就能立刻装病。”
“小姐,给我!我来!”
“内库虽一样是经营铺子,里头到底牵扯着好多人,并不是纯粹的赚钱,你可要想好了。”
“没事,我不怕。”
“我也是实在手头没人……总之你要管可以,先答应我几件事。”
“小姐你说。”
“头一条今后不许再这么冲动,凡事要多跟我说。”
“好。”
“然后,不许没日没夜地钻在里头,小二和小三还指着你呢。”
“诶,但是……”






第328章 转眼三年过
白驹过隙,时光匆匆。
新帝登基时,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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