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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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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显心里“咯噔”一下,失声:“陛下——”
“诶——”谁想时显还没说上话,那头响起童音里满是失望,“那舅舅以后就不能陪珪儿和璋儿一起玩了?”
时芸既然经常进宫,自然也经常见到几位皇子皇女。他之前是新嫁郎君,如今又是初为人父,自然对小孩子格外亲近喜爱。
李凤宁素来疼爱孩子,看在小皇子的份上或许能对时芸多宽容几分,那就总还有缓颊的机会。
时显正想松口气的时候,谁想那小小孩童一句话又叫她的心提了起来。
“那母皇给珪儿换个舅舅。”
换……
时显悚然一惊,猛地忍不住出声:“陛下!”
“嗯?”
斜倚在榻上那人看过来,眼里是一片清明。
到了如今这份上,时显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臣……”她暗地里一咬牙道,“臣不敢为自己辩驳,今日的确是犯下欺瞒之错。”她抬头,直视李凤宁,“请陛下念在令仪一片赤子之心,并非有意懈怠渎职……”
“时显,按你的意思,”李凤宁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如果朕这回罚了令仪,是朕过苛了?”
时显心里一突,低头道:“臣不敢。”
“兵部阳奉阴违,礼部尾大不掉,世家咄咄逼人。”李凤宁声音虽然轻缓,却透出一股几乎能压到人透不过气的沉重,“朕对阪泉期许如何,又为此倾注了多少心血,别人不知道但是你还不知道吗?”
是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御前翊卫的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止是李凤宁为此呕心沥血,甚至连殷家、范家都已经倾尽全力。对萧令仪来说只是一时意气,但是她的这一点点意气能毁掉多少东西?
就算陛下能为了那点情分将全盘计划推倒重来,那该如何向忠心耿耿又付出良多的殷范两家交代?
时显一时大愧,好半晌竟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两声轻叩,在李凤宁一声“进来”之后,一个穿着仿佛店小二的人进来然后跪伏在地上,“启禀陛下,萧令仪离府西去,与凤氏学子刘云榭密会。”
凤氏学子?
时显这回是彻底怔了。
她也跟着去的邵边,自然对凤氏引荐的人略有印象。
只是萧令仪虽然随了御驾出京,半道上却给打发去做其他事情,因此根本没去到邵边。照理说,她与这个刘云榭该是素未谋面的,为什么要密会?
还是在府外密会,这……
她不解地抬头,期望从李凤宁的神情里发现些端倪。
只是显然,李凤宁知道得也并不比她多。
“刘云榭……”赤月至尊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表情越来越凝重起来。
第371章 小四得名珏
“小四,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四岁的小女孩坐在地上,表情虽然一本正经,奈何嗓音却脱不去软嫩的稚气。
大底谁都看得出来她企图做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可惜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实在是与“威严”相去甚远。也因此被她问及的那个孩子生不出半点紧张,只咧开牙都没长齐的嘴对着她甜笑:“有——”
“小四好乖。”四岁的孩子顿时满意了,也跟着笑起来。
那甜软到叫人心都跟着一起软了的笑容,让周围的大人们也跟着露出笑容。
如此地轻松,也如此地……
叫人觉得无力。
多西珲在帐篷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慢慢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好像他的帐篷一样。
“王子。”
“王子。”
帐篷里明明穿着驲落服饰的宫人却对他行着赤月的礼。
“三殿下,王子来了。”
经过提醒才发现他的到来,但是这个四岁的孩子却丝毫没有窘迫和紧张的感觉。她在视线触及他的瞬间就下意识露出亲近的笑容,起身后转过来对着他,合起那双肉肉的小手,然后低头见礼,“璋儿见过叔君。”
多西珲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虽然心下诡异的违和感更浓烈了。
如果是换了过去的话,如果是他还在草原的时候……
“就知道在你姐姐面前装乖,”多西珲看着自进来后唯一没朝自己行礼的人,“昨天晚上的萝卜你吃了?”
他的女儿丝毫没有被人揭穿的窘迫,只眉头一压,猛地拔高嗓门叫了声:“萝卜讨厌!”
“吃饭挑食的孩子长不大。”多西珲瞥她一眼,而后在李璋身边坐下,“你再这个不吃那个不吃,阿布就只喜欢姐姐,不喜欢你了。”说着,他伸手把那个四岁的孩子揽进怀里。
李璋似乎是有点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
初秋时节天气还没凉快下去,轻薄的夏衫挡不住孩童高于大人的体温。也于是,那种违和感就愈发浓厚了。
这个孩子……
是横亘在他女儿与赤月御座之间唯一的阻碍。
多西珲将手放在李璋的背上。
小小的肩膀不过比他一掌宽些,脖颈更加纤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如果他还在草原,大约已经开始谋划如何让他“正常地”夭折。
譬如生病,譬如在一场惊了马的意外里,譬如好奇心过盛的失踪,用了之后还能与他撇清关系的法子简直数不胜数。
但是现在……
在多西珲愣神的功夫里,刚才还倔强着不肯低头的小四慢慢就眼眶发红了。她再如何聪颖,也不过就是个两岁的稚儿,父亲的一句“不喜欢”就是天大的事。
“叔君。”他这个亲父还没如何,反倒是李璋先忍不住了。她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满面祈求地看着他。
多西珲不由地就是一松手。
然后,他就看着这个才只有四岁大的孩子爬过去,将比她小两岁的妹妹抱在怀里拍着背安抚,“小四乖乖的,叔君不会不喜欢小四的。”
小四委委屈屈地靠在姐姐怀里,手还抓着她的衣襟。
多西珲抿了下唇。
这姐妹亲近得……
真是叫他油然一股无力感。
多西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也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离去。
他在六月生下第三个女儿后,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如今真是看见床就讨厌,但真要下来走几步又觉得累,所以去女儿帐里略坐一会,多西珲只能再度回到自己的帐子里。
因他之前不好挪动,所以就在他帐子里架了悠车,才降生一个月的五皇女自然就养在他的帐子里。
“五殿下刚刚睡着。”坐在地上的格桑压着嗓子说话,生怕吵醒了孩子。
多西珲只远远看了眼悠车,便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自打他第三个女儿出生,几乎脸上每条褶子缝里都能透着慈爱的格桑一愣。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王子不去看看五殿下吗?”
看?
有什么好看的?
吃穿住用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日常不分昼夜总有人看着。更何况还有能用“群”来计量的御医候着,但凡她有丁点不好,立时就能飞奔过来救治。
所以他有什么必要,非得在孩子刚刚睡着的时候眼巴巴对着她发呆?
“虽然胎衣破得早了些,”多西珲的不语显然叫格桑误解了,因为他的语气陡然温柔下来,“但是大夫都说胎养得好,只要多留心就是了。”他犹豫了一下,“她不会……跟大殿下一样的。”
大……殿下。
这个词乍然入耳的瞬间,多西珲心里一片酸疼。
怀胎时的辛苦,生产时的生死一线,出生后长达半年的病痛折磨,还有之后来自于孩子母亲的漠视和痛恨,那将近两年的时光所承载的,是他人生最黑暗的痛苦和沉重。
但就算是在那个时候,他依旧从没有完全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带着孩子从驲落王帐直入赤月京师的王府,是一件谁都可以做到的事吗?
但是现在……
相较之下,现在的他是惫懒多了。
从怀上小五直到现在她都满月了,他做过的唯一一件事,也不过就是打探安郡王君的谋算企图而已。
安郡王府那里……
其实安郡王李鲲不是一个蠢货,因为她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将整个兵部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在与赤月所有兵将天然地联系到一起后,她又娶了平州芮氏。
平州颇似驲落,大多以放马牧羊为生。整个平州又以芮氏马场最为出名,不止绵延百年名声不堕,而今赤月军马泰半出于芮氏,安郡王君之母更是官居平州守,可想而知“芮氏”在和州当地与军中是何等声望。
本来这也成不了安郡王的免死金牌,偏偏前任芮氏家主死得早,她的独女如今正跟亲哥哥安郡王君住在安阳。假如当年李凤宁“正直”地说出李鲲是逼宫谋逆,那么芮氏作为夫族必然是要陪葬,芮氏的妹妹既身在郡王府,自然也不能单独逃了她去。
前任家主唯一一个嫡女要被皇家赐死了,那平州当地的芮氏马场能没事人一样就这么低头认了?
平州此地平常说着总感觉十分偏远,但其实南边是与京畿贴着的。赤月京师的驻防大营向来是防西不防东,因此都布在京畿的西面,真要有个什么事,回援都来不及。
所以李凤宁才头疼。
而他初时抢下这件事来做的原因,当然从来就不止是“打发时间”。
“王子陪着五殿下,老格桑去看看四殿下。姐姐来了,不能怠慢的。”坐在他床沿上的格桑见他一直不开口,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是啊。
现在叫他犯难的,就是这个“姐姐”。
多西珲从来就不赞同李凤宁的绵软。
所为养虎为患,纵容李鲲那么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活着,还不如漏个机会给她再闹腾一回的好,只要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谁想别想遮下去。
但在这个计划里,多西珲和他两个女儿或许因为需要内应而挪后处置,但是李璋肯定是李鲲最先要杀的人。
而如果真想把李鲲的老底彻底揭露出来,多西珲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李凤宁。但是这么一来,那个刚刚还被他揽在怀里的孩子……
帐子的门帘被人掀开,就在多西珲以为是格桑去而复返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暖香飘了过来。也于是在床榻边沿一沉的时候,多西珲甚至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双手伸过去。
而那人,从来不会推拒他的拥抱。
但是,那双隐隐带着些恼怒的眼睛……
“怎么了?”他环抱着她的脖子问。
“妹妹没养熟,跑了。”她仿佛玩笑一般的话语里,泄露出丝丝的恼意。
“你把她哥哥拉上床,她立刻就跟你好了。”多西珲只一挑眉,“信不信?”
“我不喜欢那么矫情的。”李凤宁眉头一压,表情里十分嫌弃。
“陛下喜欢直接的,”多西珲唇角一勾,“我知道。”说着,他手上一用力,翻身压过去。
“你小心点。”
他胎囊破早了,血流得有点多,伤口恢复得也慢,所以如今还裹着腹带,每天都要上药的。李凤宁之前小心翼翼地没压到他,这会见他动作粗鲁,忙不迭地环住他,然后自己就被多西珲压到了身下。
“原来我是想把萧明楼捧上兵部,空出个工部正好给聿姐。”她的声音里荡漾着一种再熟悉不过的,“现在看来人还是得重新再找。”
“兵部……”他有些口齿不清,“晾一晾不好?你急什么。”
“谁叫你又生个女儿?”
却不想,被他调弄着的人叹了口气,居然说了句叫他一时听不明白的话。多西珲放开她的耳朵,抬起头来看她。
那双与他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坚定。
“你是说……”多西珲因为不敢置信,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草原?”
然后,便是一股纯然的喜悦侵袭上来。
“在我活着的时候,也不知道能做多少,先……”
多西珲此刻哪里还想听她说话,头一低就将唇压到了她的唇上,撬开她的齿关,然后直奔主题。
她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热烈回应。
直到,不得不分开。
“小五都生出来了,”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更加浓烈的慵懒,“小四的名字,就用珏字如何?”
珏者,二玉合一也。
“好……”
笑意推着他的唇角,怎么都放不下来。
二玉合一呢。
怎么会不好?
第372章 郡君猜机密
一切……
都是为了孩子,为了妹妹。
安郡王君坐在妆镜前,呆呆地看着暗沉镜子里那个面容晦涩的男人。
“奴服侍郡君梳头。”或许是因为实在太过习惯这嗓音,以致于在梳齿碰着头发的时候,他才微微回了下神,虽然随后他又放纵自己陷进一片迷茫里。
他……
其实在睿成皇帝的四女……不,是五女的夫君里,他才是最顶尖的那个。
大约也只有诚郡王君卢氏的家世才能与他比肩,可虽然家主是位居礼部尚书的卢志文,论清贵是足够,在经营之上却差了不知芮家多少。当年的他嫁入安郡王府时带的嫁妆,大约……
也只有如今宫中的范贵君可以一比。
贴身小厮服侍他十几年,早就熟知他的喜好,因此即使他呆呆出着神,也麻利地梳好他的发髻,然后又选了他常用的钗佩给他一一戴好。
而且,他还身负着与其他几个男人不同的使命。
他母亲临终以前曾经对他说过。
妹妹能不能让芮家回复鼎盛还十分难说,但是能挽救芮家于覆灭之境的却只有他。
也于是虽然他并不艳羡凤后的风光,却仍在察觉到妻主的不臣之心后利用他身份的便利,为李鲲的“大业”做了不少事。
“郡君可是昨夜没有歇好?气色瞧着有些弱,不如略用些脂粉遮一遮?”
芮氏转眸,看了眼捧着脂粉盒的小厮,还有一角印着“内造”两个小字的盒盖。
“内造”……
那两个不仔细看就会忽略过去的小字,突然蛰痛了他的眼。
娘家亲戚都在平州,所以他与几个连襟都处得不错,特别是当年的太女正君,真有几分拿他当弟弟看的意思,平时不仅多有照拂,御赐的物件更是不会少。可他却在明明知道李鲲的目的时仍然助她潜进皇宫。当年如果李鲲成功了,那连氏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芮氏习惯性地深呼吸一口,抢在心底的酸涩和悲伤弥漫开来之前压抑下去。
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孩子,为了他的妹妹。
所以……
闭上眼睛,深呼吸。
即使对不起姐夫,他仍然不能后悔。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郡君?”
芮氏睁开眼睛,厌烦地一挥手,“不用了。”虽然好歹是把那股叫他惶然的后悔压了下去,情绪却始终无法提得起来,“谁会在意?”
整间屋子都静默了一瞬,空气也陡然沉重起来。
正在这时,有人过来禀报:“郡君,殿下在前头书房,请您过去。”
芮氏习惯性地一皱眉,随机应了声“知道了”,然后他甚至都没再朝镜子里看一眼,便起身站了起来,点了几个名字便出发朝前院的书房而去。
如今才是初秋,还没到万木萧瑟的时候,芮氏所居的又是郡君府的正院,他又从来不是惜财的人,因此把个院子收拾得精致华丽。
相比之下……
在游廊上穿行的时候,芮氏不自觉地想起宫中那位“客人”。
他的妻主虽然看中那位的身份地位,想怂恿他成为宫中内应,因此让他频繁进宫,企图先养些情分出来,再“图谋大事”。或许是因为好有大半年他都在想着怎么跟多西珲套近乎,因此在自己家里时,也会时不时想起他来。
而只是想起他,又令芮氏一阵怅然。
他虽没住过帐子,到底因为多西珲的关系在上头很下了一番苦功,何况又频频入宫朝他那儿去,因此对那帐子只得个形似,并非全部按照草原的方式来做是心知肚明。
譬如那主梁选了最好的檀木,譬如外皮是特意纺的厚布,又譬如那帐子底下铺了地龙。一样一样的,不用怎么细究下去便能体味出一股子贴心的温柔来。
那边是女人为男人竭尽心力,而他的妻主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院子的精致,更加……
没有为此多停留过几回。
芮氏低垂下眼,随即又抬起来。
他与妻主之间,有相敬如宾,有相濡以沫,但是说到爱情……
他缓缓地吸气,又慢慢地呼出去。
罢了。
他已经有两个女儿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见过郡君。”
“见过郡君。”
要谋大事的人自然不会不仔细,也因此前院书房向来看守重重。
“开门。”他朝着两个守卫说,“殿下要见我。”
两个守卫先是恭敬地一行礼,然后其中一个反身进去,而另一个则横跨一步,拦在院门中间,摆出一副里头没传话出来之前,连他也不许进的样子。
在自己家里,居然还有地方拦着不许他进。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芮氏曾经为此愤怒过。但是一次又一次被磨砺之后,再纤细敏感的心也会麻木粗糙,以至于现在的芮氏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心里竟丝毫没起波澜。
不多时,里头便有了信过来。他将小厮留在院外,独身一个进了书房。
空气里,没有了那股糜烂的味道。
颓废了几乎有三年的安郡王,自从接到“失心疯”的旨意起就仿佛真的失心疯了一样,将过去的风流明睿全都扔进了夜香桶里,成日间比她那个三姐还要荒诞放荡。
这几年酒庄的老板还有卖人的牙婆,只一看见安郡王府的管事就欢天喜地,不知道赚了多少银钱过去。
但是最近,院子里的味道却干净起来。
因为……
芮氏走到门口,停了一会,然后才伸手叩门,“殿下,是我。”然后,他在里面答应之后才推门而入。
上首坐着的,自然是他的妻主。
她拿了旧日衣衫出来,就连坐姿也同之前一样。如果不是那张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虚浮样,他几乎都有了时光倒流的错觉。
而另一个……
芮氏很想皱眉的,却到底忍了下来。
这人原是宫中派来探看安郡王病情的医官,名叫刘云榭。可不知为什么,芮氏从第一次见她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此后,这人频频来安郡王府与李鲲秘议。虽然李鲲一日比一日振作起来,但是瞧在芮氏眼里,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次请郡君过来,是有件事想劳动郡君。”
刘云榭本身面容隽秀,本该十分讨喜的,可不知为什么,芮氏看着她弯起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就下意识有点反感。
什么时候,一个七八品的小官竟然可以对他堂堂郡王君指手画脚起来?
可是就在芮氏将反感表达出来之前,那边李鲲开了口。“你拿这个到宫里试试,”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一个小物件朝外推了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能用。”
李鲲开了口,他便不能拒绝了。
芮氏只得走到书案边,将那个小物件拿到手里。
一块拇指大的玉牌,一面刻着“枕月”两字。
瞧着玉的成色不错,雕工也算精湛,不过因为实在不大,所以应该不是很贵重。
“这是什么?”
芮氏十分不明白。
瞧这样子,倒像是谁随身戴的饰物。
这么块小玉牌能干什么?
“十日之后,请郡君入宫,将这块玉牌放到驲落王子帐中。”
刘云榭笑得益发温和,却丝毫没有解释自己的企图。
芮氏朝李鲲看去,却只得到妻主“好了,就这件事”的回答。
这是,赶他走了?
芮氏虽然心里不快,却仍然顺从地告辞了。只是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后,心下总觉得不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叫了人来偷偷嘱咐几句。
半个时辰后,小厮去而复返。
“郡君。”小厮弯着腰,“奴贴近那处花窗,还是听得不很清楚。”
“我知道,你只管说。”
这世上有一种奇物,名曰回音壁。芮氏仿着回音壁在李鲲的书房里摆放几处家具,只要站到后院的花窗处,偶尔能听见几句零散的话语。
“奴仿佛听到殿下说什么,宫里不行,回娘家,去截下来之类。”小厮听到的真的不多,“还说肯定会带着什么人。”
宫里不行,带着什么人回娘家,然后去截下来……
芮氏眼睛微眯。
能用到“回娘家”这词,十有八九就是个男人了。且带回家的,多半是孩子。李鲲如此秘议只怕不是好事,因此针对的只能是宫里。
宫里现下就那么几个孩子,多西珲出身驲落,实在没可能带着孩子“回娘家”。于是……
芮氏陡然瞪大眼睛。
范贵君!
李鲲想对范贵君做什么?
不,她想对三皇女做什么?
芮氏心脏一阵紧缩,猛地抓紧胸口。
李鲲她,不是想……
绑架李璋?
第373章 玉牌挂李璋
好累。
李凤宁放下奏折,闭上因为看了太多文书而酸胀的眼睛。
初秋时节的傍晚,天气阴沉沉的。整间大殿虽然点满了蜡烛,却只是黑影幢幢,凉风过处更仿佛有无数的魑魅魍魉嘶吼着想要跳出阴影一样。
也于是,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李凤宁,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睁开眼睛,看向御案上那堆永远也不会减少的奏章。
“母皇”和大姐姐当年如何辛苦,她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李凤宁从来不觉得换成她就能逃过去。所以她不止很勤奋,她也早早地就预料到底下那一班瞧着恭恭谨谨的臣子其实谁都是人心隔肚皮。她也知道一旦登上至尊之位,甚至包括殷家在内或许都会改变。
一路勤恳,总算至少殷家是没变。但是李凤宁真是没想到,“改变态度”的人居然会是她。
萧令仪。
萧家是世家,当年因择错了人而一落千丈,如今正是复起的最后机会,否则待现在明堂明楼两姐妹致仕,谁还会记得萧字怎么写?
而私下里,李凤宁于萧令仪,不止送她功劳,保她做官,做了冰人还赏了宅子。就连如今她门下有出息的产业,也是李凤宁特意嘱咐随儿要带携她家。
论君臣大义、论家族情势、论私下情分,萧令仪都不该是那个令李凤宁失望的人。
但是偏偏,如今萧令仪居然拿公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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