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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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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虽然明知道她说这些只是来分散他的注意,但是多西珲仍然忍不住就深想了下去,“你以前在燕州查粮仓的时候,在海岛上发现谢家的地堡。这个银矿会与谢家有关吗?”
前朝余孽,与李家争过天下且现在还有后人遗世的人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了。
“我也想到谢家了。”李凤宁表情微微一凝。
前朝覆灭之后其实还乱过好几十年,几路人马征战多年,最后是姓李的夺了天下。谢氏盘踞如今燕州一带,虽然起初是俯首称臣了,但是勃勃野心却一直没有熄过。
“照《太初志》来看,银矿所在的地方是归在谢氏势力范围之内。”说起这些,自然是李凤宁更清楚,“谢氏虽然自赤月立国以来就在燕州繁衍,可从□□皇帝开始就一直没停过监视。所以在海岛起出来的那些,至少不是靠俸禄和偷粮就能攒起来的。”
“但如果真是谢家,”多西珲眉头一皱,“她为什么要引你去发现豫州的问题?”多西珲只略顿,眼睛眯了下,“就因为她见不得旁人用她家藏的东西发财?”
谢家这么大费周章地捅到皇帝面前,总不能是为了自己得不到旁人也别想得到。
“何况,还有那个萧端宜。”
萧端宜想进宫很正常,但是对萧家来说,已经有个圣眷正浓的萧令仪就够了。萧端宜如果能进宫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如果李凤宁因为忆起旧事而膈应,甚至因此而疏远萧令仪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就萧家来说,不可能支持萧端宜进宫。
但,萧端宜仍然单身一个出现在了李凤宁的面前。
多西珲抬眼瞄了李凤宁一眼。
李凤宁表情尴尬了一瞬,随机恢复正常,“再拖萧家下水,也不过是叫局面更混乱罢了。”
对,的确是只叫局面更混乱。
多西珲不知道萧令仪与同僚之间相处如何,但是想来背后眼热她的只怕不是一个两个。所谓盛极必衰,萧令仪行事但凡有不妥就容易遭人诟病,到时候是拖她下来还是乘机表现求上位,按照各家心思不同只怕有的是热闹好瞧,再碰上豫州群臣营私贪腐,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她想做什么?”多西珲不由得细细寻思起来。
这其中……
李凤宁看着他在笑。
多西珲的思绪诡异地一顿,瞬时间竟叫李凤宁勾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不是那种因为什么事而开心的笑,只是仿佛因为什么事松了口之后自然而然洋溢出来的那种浅笑。
对了。她会说这些,其实只是想安慰他。
而他……
刚才那种酸涩的心情,竟然真的消失了。
“我会好好养身体的。”多西珲于是不自觉地说了,“养好身体,我要再试试看。”他顿了下,“我还是想再生一个。”
而他得到的,只是那人加深了的笑,还有一个字的回答。
“好。”






第384章 时芸劝妻主
一个多月过去后的现在,萧令仪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虽然每个白天都已经漫长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水车应该是有了结果,如果能成功的话,孟溪想必会很高兴。
萧令仪对着自家花园里已经充满瑟瑟秋意的景致发呆。
虽然孟溪此人与哥哥的远嫁不无关系,但同僚四年之后,这人却很难叫人讨厌得起来。除了她以外的那几个,譬如敦郡王就和她的封号一样敦厚,而范聿那张嘴却实在可恨。那人但凡站在那里不说话便是谪仙一样的画面,但是一旦开了口,真真是连陛下都……
连“陛下”都……
思绪嘎然而止。
她……
不后悔。
萧令仪浅浅地吸气,又长长地呼出去。
她不后悔!
她反复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仿佛重复得多了,她就真的不会后悔了似的。
对,这是她应该为萧端宜做的。
萧端宜对她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个“隔房的堂兄”。他从小护着她,替她着想,为她谋划,所以对萧令仪来说,萧端宜从来就是最重要的“哥哥”。
也所以在她听到庆梧发生的事后一直在懊悔。如果不是她成亲之后忘乎所以,如果不是她不够关心哥哥,她的哥哥也不会被人欺负成那样。
所以在听到萧端宜落水,知道哥哥被陛下的侍宠推下水池的消息后,萧令仪才会那么失态。
关心哥哥,难道她错了吗?
萧令仪信步走下游廊的台阶,进到花园小径里,看着一棵棵灌木的枯叶在阴冷的秋风里颤抖。
她的确是不该怠慢公务,但是为什么周围所有人的都这么对她!
阴冷从领口、袖口钻进她的身体里,却化成了阴毒的火焰。
是她亲口认她作妹妹的!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就因为她一次小小的过错就彻底放弃了她?作为“姐姐”,她不是应该包容妹妹的错误吗?
所以说,她真的就只是跟云流姐说的一样,从一开始就只是假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好顺利摆脱与哥哥的婚约,而现在她已经站稳脚跟,她萧令仪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一脚踹开。
阴暗沁入愤怒,一点一滴地扭曲了她的表情。
“哎,你说,”背后突然传来人声,“咱们会怎么样啊?”
萧令仪一震,这才回过些神来。
她转头看去,只见抄手游廊上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她们该是在巡逻,一边走还一边闲聊着。萧令仪瞧着只觉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什么怎么样?”另一个答话道,“你说郡马?”那人一顿,“她无所谓吧,这里是昭庆郡主府,又不是萧家。”
不是萧家?
侍卫虽然说得没错,但语气里的满不在乎却令萧令仪十分不舒服。
“也是。只要陛下还疼咱家郡主,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起先说话那个又说,“你说郡马这脑子里想些什么呢?别说陛下了,就是咱们头儿这么瞧得起我,我也得好好干不是?她倒好,居然能把人家塞她嘴里的肥肉给吐出来了。”说完,还啧啧几声。
“哎哟,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出身清贵呢,”另一个语带嘲笑,“燕州刺史的女儿那得多不同寻常,多不凡啊。”
这讥笑讽刺的语气叫萧令仪大怒,她握紧拳头,猛地一步踏出去,一句大喝已经在喉咙口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旱地惊雷,猛地把她给劈懵了。
“她再犯浑,咱们郡主不是还能和离?”侍卫嘻嘻哈哈,“反正有陛下疼着,再挑个好人家也不难。”
“你少胡说,长眼睛的都能知道郡马待咱们郡主还是不错的。哪里就能舍得……”
萧令仪心下略安,只是下一句话却叫她的心一径沉到了底。
“这你就不懂了。就算陛下只是认回来的干姐姐,那还有一层君臣大义呢。郡马不拿抗旨当回事,旁人可不敢这么轻易把个‘不忠’的罪名背上身。一家子的前途都毁了啊……”
不……忠?
萧令仪站在原地,心里好一会是一片空白。
这么可怕的字眼,居然有一天会和她扯上关系?
不,她只是想为哥哥讨回公道……
耳边仿佛响起一道虚软无力的辩解,但是同时,她的心底就有一道声音桀桀怪笑。
她哪里只是“不忠”?
李凤宁百般提携千般维护,待她之好大底整个安阳能比过的真是屈指可数,而她却恃宠生娇忘恩负义,是为不义之人。
她为一己私念,险些延误水车制造大计。妨碍有利民生的善策,乃为不仁。
所以她根本就是个不忠不义不仁的……
萧令仪僵立在原地,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
“令仪?”一道温温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手也被人牵起来握住,“怎么站在风里发呆?”
熟悉的声音终于唤回了萧令仪的神志,她慢吞吞地转过头,脖颈仿佛老化生锈的门枢一样,“芸儿……”
唤了眼前这人的名字,萧令仪一时间却发现自己难以为继。
说什么呢?
难道说,“不要离开我吗”?
就像前面两个侍卫说的,这里是郡主府,他才是正经主人。
而像她这样的人,如果被陛下厌弃了,哪里还有资格……
萧令仪蓦地握紧他的手。
“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去跟姐姐道歉?”眉头只是微蹙了一下的时芸浑然未觉似的看着她,目光还是像一直以来那么温柔。
倒是萧令仪自觉过来她抓痛了夫君的手,忙不迭地松开手,改为捧他的手在掌心。但是她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却只能沉默了。
时芸浅浅一笑,“哥哥,不是燕侍笔推下去的。”
萧令仪眉头一皱,十分不喜夫君为旁人说话,只是成婚这些年来对他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不要说怒言相向了,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燕侍笔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时芸略顿,“就算真是他推的,姐姐虽一样不会罚他,却一定会对萧家有所补偿。”他看着她,仿佛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认真,“所以,这件事不论真像是什么,不会是燕侍笔推哥哥落水的。”
好像……
是这个道理?
旁人说的她未必听,时芸说的她却听得进去。
“令仪,进宫去向姐姐道歉。”时芸似乎看出她神情有点松动了,朝她身边又凑近一点。
道歉……
不,就算她夫君没有说对,她的所作所为依旧大错特错。旁人不知道,难道她还不知道吗?陛下是一位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她既然做出这样的事,只怕是……
潜藏在愤怒背后的慌乱与茫然,终于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在这一刻萧令仪突然明白,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即使她知道错了,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朋友之谊也已经没有了。
时芸轻叹了口气,仿佛有点惋惜,“那至少,不要再去安郡王府了。你不是不知道安郡王做过些什么,跟她混在一起,姐姐更要不高兴了。”
萧令仪一呆,猛抬头,“我没有!”她眨了下眼,“我是去见云流姐的,谁要去跟那个什么安郡王混在一块?”
时芸眉头一皱,“‘云流姐’?就是燕州太守的女儿,那个谢云流?”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把名字改成刘云榭,但是我绝不会认错……芸儿?你去哪里?”
“进宫!”






第385章 寻常家中事
小二和小三虽然性子南辕北辙,可到底是一父同胞的亲兄妹,因此白日里虽喜欢各玩各的,彼此之间却十分亲密。也于是在小五出生的时候,李凤宁压根就没想过小四居然会不喜欢小五。
前朝议事拖延到了非得赐膳的时候,李凤宁紧赶慢赶地才在小五午睡之前赶到多西珲的帐子里,只是她才把小五抱在手里一会而已,小四就突然从帐子外头冲进来。本来一脸兴冲冲的孩子一眼瞧见李凤宁抱着小五,顿时脸色一变。她猛地挣脱格桑的手朝李凤宁扑过来,而李凤宁因抱着小五腾不出手来,下意识地就侧过身体,于是鼻子撞到李凤宁腿上的小四“哇”一下大哭起来。
顿时整个帐子里都一片兵荒马乱。
多西珲其实更看重小四些的,自然更容不得孩子无理取闹。从头到尾看个全场的他一拉脸,毫不容情地训起小四来。
前有抱了妹妹不要她的母亲,后有凶巴巴训她的父亲,小四一时间哭到几乎都喘不上气来。还是李凤宁看不下去,把小四抱在怀里哄着,“阿吉是怕摔着妹妹,所以才避开的。阿吉没有不喜欢小四。”她看多西珲恼得不行,只能抱着小四先离开帐子避避风头。
在外头走了一圈,小四倒是不再哭了,可两只手却死死地抱着她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放手。李凤宁自然不舍得硬拉开她,又怕这会回去她再哭,于是只能继续漫无目的地踱步子。
“阿布前面也是着急了才大声说话。只要小四乖乖的,阿布是不会那么生气的。”她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背。
小四哭得满脸通红,贴着李凤宁脖颈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咱们回去了好不好?”李凤宁轻轻问她,“小四和阿吉一起回去,然后向阿布道个歉。”
温热软嫩的小脸在她脖颈处一阵猛蹭,李凤宁知道她是在用力摇头,自是不想拂了她的意思。“好好好,那不回去了。”李凤宁虽明知道事后必然要被说慈母多败儿,这会儿到底败在女儿满脸的泪痕下。
不过,不回帐子的话……
李凤宁四下一张望,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后宫的范围。
“阿吉和小四去看父后吧。”
不用李凤宁吩咐,自有宫侍回去向多西珲告知去向。而李凤宁则抱着女儿一路去了栖梧宫。
凤未竟本是个作息极规律的,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愈发小心谨慎,在用过清淡的午膳之后必然先要散步消食,按着钟点来算的话,现下该是已经开始歇晌了。李凤宁不想影响夫君,先吩咐了从人,又小心叮嘱过小四之后才进了栖梧宫正寝的大门。
整个栖梧宫都静悄悄的,而在宫侍小声禀告后,十分诧异的李凤宁才在暖阁的软榻边上找到了本该躺在床上的凤未竟。
“璋儿?”挑起眉的李凤宁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已经脱了外衣躺在软榻被窝里的孩子。
“母皇。”小小的女孩瞪大了眼睛,似乎有点惊讶的,但是在看到李凤宁怀里抱的是谁之后,突然眨了眨眼,“小四?”
李凤宁俯身把小四放在小三身边。
“姐姐……”怀里抱的小四见到凤未竟没叫,反倒一脸委屈地看着李璋。
然后就见榻上那个充其量不过就比桌子高一头的孩子慢慢皱起了眉。肉乎乎的小脸上摆出一副十分严肃认真的表情叫李凤宁看着总觉得有点好笑,但是那一个四岁一个两岁的姐妹俩却显然认真得多。
“你是不是又惹叔君生气了。”小三绷着一张小脸,十分严肃。
小四嘴一扁,脑袋一扭,虽然一副不肯认错的样子,却没之前在帐子里那副气势如虹的样子。
悄悄朝后退了两步的李凤宁瞧着大觉有趣。
“谨安?”耳边传来夫君柔软的声音。
“没想到她们姐妹俩倒好。”李凤宁也不朝旁边看,循着声就朝右边把手递过去。
在外头这样的动作是做也白做,如今在自己屋里,果然立时就碰到纤细的手指。李凤宁先将他的左手交到自己左手里,然后右手顺着摸过去揽住他的腰,再轻轻用力一带,便把整个人都勾到了怀里。
凤未竟显然早就知她,只眼神一转,唇角微抿,脸上带着三分似笑非笑地,“染露也很喜欢她的。”
“是吗?”这个李凤宁是真不知道了。
小二与小三好是理所当然,孪生兄妹嘛。小三能和小四好已经出奇了,现在居然大她一倍的染露也喜欢她?
李凤宁不由轻叹一声:“这女儿生得值了。”
凤未竟显然知她意思,笑骂一声“呸”,“小三这性子你不说怎么多疼她一点,倒好意思想着支使她去带几个妹妹?”
李凤宁不过闲话说笑而已,听凤未竟说得轻松,不由得转头向他看去。
其实凤未竟长得是真不差,又兼自幼文墨熏陶,气质自然也是温润儒雅。只是他到底被常年病痛侵蚀了颜色,素常总是一副病容。而现在被李凤宁抱着的人却截然不同。身孕叫他丰润起来,瞧着那脸颊也有了点圆润的意思,素常总觉得精神头短的,如今也常常是一副眼明神亮的模样。
他这个样子,看得李凤宁既是欣喜又是忧惧。
她是希望好景长久的,却只怕是花无百日红。
凤未竟见她半晌不说话,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脸上表情也是一敛,“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是啊。
他好好的。
御医一日一请脉不说,凤未竟每日三餐都要擅长食疗的细心准备着。
但是,世上最怕的从来就只是个“万一”,如果……
“嗯。”李凤宁反过来把脸埋进凤未竟的肩上。
“这个不论是男是女都好,”凤未竟低头,眉眼间一片温柔,“我们都要好好养大。”
“好。”
他抬眼看着李凤宁,“就算这个孩子异常蠢笨也好,就算这个孩子跟我一样体弱也好,”他略顿,语气略微一沉,“就算这个孩子将来当不了大任也罢,你都要好好疼爱这个孩子。”
“错了。”李凤宁轻轻搂住凤未竟,因为他凸起的腰腹不敢用力,“是‘我们’一起才对。”
凤未竟微怔,随后拉出一抹虽然浅淡却温柔的笑来,“嗯,是我们一起。”
“说定了?”
“嗯,”凤未竟笑容愈深,“说定了。”





第386章 安王府后院
中庭里,芮邵峰挥舞着长矛。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短打,坚实有力的胳膊轻松地挥着比人还高的长矛,带起一阵阵疾风。
蓦然,有几片落叶不知从哪里飞了进来。芮邵峰眼疾手快,“呼”地一矛刺过去,再停手时只见一片矛尖上一连串着三片树叶。
芮邵峰不由得露出一丝满意的淡笑。
她的功夫没有退步……
“啪”、“啪”、“啪”,突然响起的声音叫芮邵峰脸色一僵。她慢慢收势再回转身体,待看清那个她一直以为是府内小侍的人时,有一瞬间甚至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芮令使好扎实的功夫。”御前翊卫时显穿着一身官袍立在台阶上,她面上依然是素常那种笑盈盈的表情,正看着芮邵峰。
这情状,莫名地刺眼。
几年前,当时还是秦王的李凤宁与诚郡王斗法,一不小心殃及池鱼,把时显这条小猫鱼的官袍给扒了下来。芮邵峰十分看重时显的为人,因此向安郡王力荐说此人值得拉拢。好不容易大费唇舌把她大嫂给说服了,谁想当时个无官无职的时显却拒绝得一干二净。芮邵峰当时总以为这个时显是废了,却没想短短四年后的现在竟是风水轮流转,时显又成了皇帝身份的红人,反倒是她芮邵峰却沦落成了一个从八品的兵部令使。
“你来干什么?”虽然明知道这个人不会是特意来讥讽她的,但是昔日同僚如今却天差地别,到底是叫芮邵峰脸色好看不了。
芮邵峰不过扬声一唤的功夫,便有小侍端着汗巾热水等物过来,服侍她擦洗。
“看看朋友不行吗?”背后传来那人略微有些感叹的声音,“当年翊卫补人,一道进宫的有十三个,如今还在京里的也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芮邵峰微微一怔,因为别扭和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情绪而炸起来的毛顺伏了下去。
“当年”……
在温热的汗巾擦到脸上的时候,芮邵峰思绪不由得有一瞬的飘远。
她是平州太守的嫡女,却因母亲早丧,所以只能跟着嫁给安郡王的哥哥来到安阳。她那个大嫂对她倒是不坏,可寄人篱下哪有住在自家舒心?何况芮家是养马出身,母亲自己来过安阳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自然更加谈不上什么经营人脉。于是小小年纪就被点了御前翊卫的她真真是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就像时显说的,一道入宫的同袍总比旁人有些不同,虽然芮邵峰与时显并非是最亲近的,可到底真跟她说的一样。
如今是真的“只剩她们两个了”。
“说吧,你特地来这安郡王府,到底是什么事?”待擦过脸了,情绪也平复下来,芮邵峰看向时显的表情平静了许多,“能做的我就做了。”
虽然也不是说芮邵峰从来就没个计谋算策,可她不喜欢把这些七拐八绕的东西用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
“满宫的翊卫里,功夫比你好的能有几个?”时显收了轻松的表情,她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如今却要去做什么劳什子的令使。难道你就甘心?”
有一瞬间,芮邵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时显。
她不想来京师,却不得不跟着哥哥千里迢迢背井离乡。安阳内城的宅子再金贵,也不至于叫芮氏马场的主人买不起,可她却不得不在安郡王府的小院子里一住十几年。她不想为她那个大嫂的“鸿图”劳力奔走,却还是得一回回地跑腿传话跟前蹭后。
所以她甘不甘心的,有什么关系?
芮邵峰虽然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脸上却没露出来。所谓打落牙齿和血吞,向人抱怨除了爽快那么一时之外还能落得什么好?
“你也别把话说得好像一门心思为了我一样。”芮邵峰嘿了一下,“你那个弟妹惹出来的事,这是抹不平了?”
虽然她大嫂被打懵了,可她只要人还在京师里混着,就不至于成睁眼瞎子。所谓虾有虾道,她总有查探消息的法子。
换到旁人肯定是要恼了,可时显却只是一怔,随后露出点哭笑不得的表情,“说话还这么刺耳,看来是不用担心你了。”
她们这样的人家,大底做任何事都是不会单纯的。她跟时显的交情,也没好到人家不管不顾地就要帮她。不过今时今日还能这么记着她的,芮邵峰总要记她一分好就是。
不过心里再感激,嘴上那话却是说不出来的。
“所以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芮邵峰不耐烦地说。
为人做事都要敞亮些才好,老是黏黏糊糊的实在忒不舒服。
时显表情一凝,正经了几分。
“最近陛下时常召见唐忠书,”时显用了那种不经意的语调,就连声音都没有刻意压低,“这事与你大嫂有关?”
但越是这样,就表示事情越是严重。
京武卫校尉唐忠书,武功高强治下严谨,之前谁都招徕不来的,如今御座上这位却轻轻松松就把人拢到手里。
“她没让你知道?”芮邵峰立刻追问。
时显郑重地点了点头。
与她大嫂……
芮邵峰不由自主地朝府内书房的方向望去。
与安郡王有关吗?
说实话,芮邵峰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皱起了眉。
其实安郡王一直以来都对她哥不错,对她也相当看顾,因此芮邵峰才心甘情愿地待在郡王府里。而先帝盛德皇帝驾崩后安郡王想要争位,芮邵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姐妹几个谁都不是嫡出,任谁做皇帝也都比李安那个病痨鬼好,争也就争吧。
但是李鲲带着人冲栖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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