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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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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暖香之后,柔软水嫩的唇覆了上来。一颗已经不再冰凉的葡萄被他推过来之后,他就想后退。
李凤宁哪里能那么轻易放过他,抬手贴着他后颈防止他逃走,一边伸过去纠缠他的舌。
本来就已经十足甜美的人,在添上葡萄的味道之后愈发诱人起来,以至于李凤宁一时之间不舍得停止,伸手将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
这甘甜温暖的、柔腻入骨的味道,真是叫人……欲罢不能……
随儿突然按住她越来越往下的手。
李凤宁一顿,略略抬起头,看着已经被她拉到俯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不要……”气息微微有些急促的他眼眸中已经起了一层水光,却还在坚持,“在外面。”
“以前在偷懒亭里怎么不见你那么规矩?”李凤宁不满。
随儿微怔,随后脸一侧不肯看她,倒像是有点恼了。
“好好好。”李凤宁是从来不舍得勉强他,也只能顺着他,“我不亲你就是了。”
随儿这才转了颜色。他也没有非要远离李凤宁的意思,乖乖地寻了舒服点的姿势,趴伏在李凤宁身上。
“刚刚说什么厨房?”李凤宁瞧他唇角都是葡萄的汁水,忍不住凑过去舔了舔,“你那里不是有个小厨房,不够用吗?”
“嗯?”之前提起这个话题随儿,现下倒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尚食局太远了,每次拿个棉套子把东西捂过来,好难吃。”
蒸炖一类的倒无所谓,可是煎炒的东西放在棉套子里一路捂过来,冷是不会冷了,可那软烂的口感实在是叫人没法动筷。
“其他倒没什么,只怕走水。”李凤宁虽然也烦那个,到底是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嗯。”随儿却像是早就知道李凤宁的反应一样,并没有试图再说些什么来说服李凤宁,简简单单地就同意了。
这并不奇怪。
随儿虽然贪吃,却从来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如今房屋几乎全为木造,冬天又干燥,火星子乱飞能造成的后果是极为可怕的。所以李凤宁只一说怕走水,随儿就没再坚持十分正常。
奇怪的是……
这么一件小事他不会想不到,为什么会特意到她身边来说这个?
而且,当李凤宁看着随儿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她。
用一种打量和探究的目光。
李凤宁心里一动。
即使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单纯到她身边陪着她,这种事随儿从小到大都没少做过。那么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寻个借口?
所以……
“小六是你叫她来的?”
“诶……”随儿有一瞬间露出心虚的表情,他眼神一阵躲闪,偷偷瞟了李凤宁一眼后,在她的注视下犹豫了好半晌,到最后实在还是轻轻地应了声,“嗯……”
李凤宁瞧着他,突然弯起唇角,然后翻身把他压到身下。“谢谢。”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小,小姐,你不生气?”随儿显然被她这个表情搞糊涂了,呆愣着被她亲了个正着,“你说过不要告诉六姐的……”
“但是在那之前,”李凤宁抚着他的脸,“你是在担心我。”
随儿眨了眨眼,仔细看着她的表情,仿佛在研判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
这倒是有点小时候的样子了。
李凤宁笑意愈深,低下头去再去亲他。
随儿连忙抬手挡住,“说好不在外面的。”
李凤宁亲了他的手心一下,“贵君几次三番地违抗圣意,朕要恼了。”
随儿眨了眨眼,眉眼弯弯,“那小姐说要怎么办?”
“去为朕做一件事,”李凤宁拉下他的手,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做到了,朕就原谅贵君的无礼。”
“什么事?”随儿好奇起来。
“把李鲲门下产业全都抹掉。”李凤宁道,“除了郡王俸禄和封户,朕要她多一个铜板都没有。”
换了别人的话,大底脱不了“大惊失色”与“陛下三思”。但是她的随儿是不会的。
“那芮家的马场呢?”他只是想了想,然后这么问。
“马场先不用动,但如果芮家铁了心也一定要贴补李鲲,那么叫马场改姓好了。”
“好。”随儿应得很认真。
李凤宁细细地抚着随儿光洁的脸颊,“这件事你去做,不要大肆宣扬,但是真被人知道了也不要紧。”
“好。”
“小六那里不要让她牵扯进来,撇得越清越好。”李凤宁又补了一句。
“好。”随儿自然也应了。
瞧这一口一声答应的。
李凤宁唇角勾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
“贵君与朕再生个孩子?”
“好……不,不好!”随儿瞪圆了眼睛,满是对李凤宁的控诉,“小姐你说过我不愿意就可以不生……”
“贵君不愿意再为朕诞育皇儿?”
“小姐……”
第390章 郡府新长史
申屠良看着芮邵峰已在发怒边缘的脸,嘴里一阵阵发苦。
“芮大小姐请不要为难下官。”申屠良说。
不,不止嘴苦。
她简直一肚子的苦水。
只可惜她心里再苦,面上却还是得做出一副平和镇定的模样。
“圣旨已下,下官也是遵旨行事。”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回到四年前,赶在驲落王子进关之前把自己打晕。如果不是她奉命出面与多西珲周旋,拖延他取盐的时间,当时还只是仁郡王的今上就不会看见她使尽浑身解数拒绝她心上人的要求。
但世上既然没有后悔药可以买,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奋力博出一条路来。
“下官虽曾在凉州锦叶大营做些杂事,”申屠良自军营出身,自然深知“芮家”意味着什么,因此即使接了圣旨也不想与芮邵峰交恶,“只郡王、郡君与几位小姐都是天家之人,自不能与军营那等粗妇同论,良这个郡王府长史该如何做,正要芮大小姐不吝指点。”
芮邵峰只是表情微怔之后略略收敛了点怒色,虽然开口时语调依旧冷硬,“申屠长史能明白就最好了。”
那个“长史”两字,被她念得咬牙切齿。
申屠良却只当没听到,依旧维持着那个笑眯眯的表情道:“本来下官上任,应该先拜见郡君的,不过后头传话过来说郡君身上不爽快,要迟些时日才能赐见。下官到底不好冒昧打听后宅,既今天来见大小姐,正好问问郡君身体如何?可要请御医过来问诊?”
这话说得芮邵峰表情一冷,朝申屠良看过来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仿佛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似的。她冷笑一声,“那敢情好。就请长史入宫问问贵君,安郡王府到底怎么得罪他了,要下这种狠手?”
这且要说到最近半月里京中的一件大事了。
凡安郡王府门下产业都遭了难,当铺不再有客人上门,金玉铺的客人情愿少钱也要把东西退还过来,更不要说两间茶楼,在赫赫安阳居然连块茶饼都买不到。仿佛安郡王府仿佛就成了时疫,所到之处生人辟易。
不过,这事是那位范贵君做的?
在申屠良的印象里,那位宫中贵君似乎相当纯真的,平日里又不会仗势争利的,所以乍听之下叫她十分意外。不过安郡王府总归有些手段,芮邵峰如果说是的话,大抵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大小姐这是说笑了,我这等人便是见到贵君也是难如登天,何况还说什么劝?”申屠良虽并不想撕破脸,可既然今上都能叫她来安郡王府做长史了,显然也不能是什么好意,因此立时就软软地刺了回去,“下官当年曾在陛下潜邸见过那位一两回,脾气看着挺软和的。眼下这回,可是有谁恼着他了?”
申屠良这么说只是不甘示弱故意顶回去,只是芮邵峰表情却突然一僵,随后眼神里甚至露出几分心虚。
难道……
申屠良呆滞了一瞬。
不是吧?
其实四年前宫里发生过什么事,稍微有些脸面的人家只要想一想就能猜出来。虽然先帝独女李安殿下“重病垂危”起初没人惊讶,可等她再出现时脖子上却多了道细长的伤口。再想想几乎同时“失心疯”的安郡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被安郡王一手带了十几年的兵部,也就是穿绯袍的属官还好些,底下好些人都克制不住自己的鄙夷。这也是为什么李鲲虽然经营了兵部十数年,却叫今上在短短四年里就收拢了大部分人的根本原因。
申屠良不由齿冷。
先帝唯一的皇女根本就是个病痨鬼,当年都摆明态度无心于此了,这位安郡王依旧能领人埋伏在宫里刺杀她。如今在府里关了几年愈发下作了,居然想着要对才几岁孩子下手。
怪不得范贵君专朝安郡王府门下产业动手,这安郡王朝人家孩子下手,还不许孩子的母父生气?
做爹的只能捋外面的铺子,做娘的可不就是直接把她给派过来了嘛?
申屠良又想起临过来前今上亲口吩咐的话,“务必要把安郡王府清理干净”,当下更是把最后那么一点点的不安给扫除了出去,“大小姐也知良原是出身军营,皇家的规矩还没学全,不得已先拿军营的法子出来顶一顶事,所以有些事情要与大小姐说一说。”她略顿,看着芮邵峰,尽量把自己的表情朝“诚恳”那里调,“最近几日,良已经按着册子把府里的门房和侍卫全部清点完毕,抓到几个偷懒耍猾并年纪老大的都已经打发了。之后翊卫自会把人补齐,倒不劳大小姐费心。此其一。”
先把那些心腹给剔一剔,省得三天两头的给这个报信给那个传话。横竖这也是应有之意了,所以芮邵峰也只是眼睛一眯,并没说什么。
“其二就是要严守门户。安郡王府自不同寻常百姓人家,进出的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申屠良说,“凡郡王府所属仆役自然也不能随意走动。”
芮邵峰声音发沉,“申屠长史是想把这个郡王府当成监牢来管吗?”
“这是从何说起?仆役在府里就是干活的,她们要是都随意走动了,那事情谁来做?”申屠良笑得波澜不惊,她当初都能把多西珲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如今背后可是有皇帝撑腰呢,“宫中也是如此规矩,难道大小姐觉得皇宫也是监牢?”
芮邵峰沉声,“以前倒没发现,申屠长史如此善辩。”
申屠良就当自己没看见芮邵峰握紧的拳头,如果不是她惯在人前表现出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差不多就要讥笑了。
以为翊卫中号称骑射第一很了不起吗?
戍边军营里出来的人面对的可是驲落劫掠的骑兵,与京中那些打一拳之前还要先想一遍对方亲娘亲姐能不能得罪的“对手”们真还没法放在一起说。
“这是应该的。”申屠良笑眯眯的,只把那句话当夸赞,“接下来做杂事的前院仆役自不必说,只后院那些小厮要慎重些。大小姐可方便与郡君递个话?”
“放肆!”谁想芮邵峰陡然暴怒,“你竟敢如此羞辱郡王君,谁给你的胆子?”
申屠良却是足足地一愕。
她这个奉圣旨而来的郡王长史,摆明了就是今上派下来收拾为难安郡王府的吧?前头那一桩桩的倒不见她如此生气,为什么提到后院却反应那么大?
且她不过是去按名册点人头,就算在郡王君身边侍候的小厮金贵些,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小厮,难道还要讲究男女大防?
所以……
申屠良看着芮邵峰。
难道是,郡君身边的人有问题?
第391章 宫中赏菊宴 … 1
宫中例行的赐宴、游园一类,虽然不能说一丁点赏玩游乐的意思都没有,但其最本质的目的还是为了前朝的政事。
在觥筹交错间臣子可以更隐晦地探询上意,郎君们能藉由后君的态度猜一猜妻主的官运,又或者仅仅只是叫上头记得还有自己一家老小之外,通常情况下主父郎君们还能瞧一瞧别家的孩子们。
所以如今这位凤后更爱窝在书房却不喜见人说话,着实愁煞了京师内大大小小的郎君们,也所以当宫中传出要办赏菊宴的时候,其实人人都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就真不奇怪了。
九月十日,赏菊宴当天
楚王君徐氏早早地进了宫,然后直接就去了颐安殿。
因时辰还早,所以凤太后连氏还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他拉着徐氏与他一道在暖阁的榻边坐下,两人之间的榻桌上摆了六色细点。他斜倚在一只红棕色的狐毛软枕上,开口时语调是极亲近随意的,“咱们连襟几个,现在还是你最舒心。”
睿成皇帝四女,贤、麟、鹄、鲲四姐妹的正君里,连氏嫁的是太女,单凭个“将来”就贵不可言;诚郡王君卢氏出自礼部尚书之家,没出嫁前就是慧名满京师;而安郡王君芮氏单凭个嫁妆就叫人没法比。所以容色、家世都不顶尖的徐氏虽然被这样的三人压到低了一头并不出奇,到底谁也不是天生就喜欢比人差的。谁想二十年风水轮流转,如今居然只有楚王君才妻女俱安。
但事实归事实,凤太后这话却不太好接。换了旁人只怕立时就要心下惴惴,接着就得把今上一通夸赞,说她如何如何孝顺的。只这位不愧是背地里让人起诨号作“木头”的楚王君回话时却只木着个脸叹气,“容儿也不知怎的,在我面前还好,只一到她母亲面前必要淘气,殿下已经生了好几回气了。”
连氏眉头微蹙,“容儿还小呢,正要活泼些才好。转年也才十四吧?”他见楚王君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老二在外头板正也罢了,怎么对着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连氏对着外头素来就是一副雍容宽厚的模样,如今能对着楚王君说这个,显见是极亲近的了。
“起头还是因为魏王。”楚王君总不好跟着别人一起数落自己的妻主,转而埋怨起了另一个,“她弄的那个宗室考课,到处都是怨声载道的。”
“容儿的文章不是作得挺好?”连氏不由讶然,“凤宁还在我面前说过,容儿功课不错的。”
“坏就坏在,她是跟老三家的羲农一起考的。”徐氏加重了语气,身子也微微前倾了些,“殿下那日看了羲农的文章,回家来就把容儿一通教训。”
连氏颇不以为然,“那怎么一样?羲农可比容儿大好几岁呢。”
“所以我今天进来也是想求求姐夫。”楚王君表情里虽透出些许不好意思,声音却止不住地透出急切,“能不能请陛下与殿下说说,或者……”他咬了下牙,“叫容儿也进宫来伴驾?”
这才是他大清老早地赶在所有人都进宫之前来的原因。
诚郡王家的李羲农虽没有个官衔,因皇帝时不时地会吩咐些事情叫她做,所以时不时地就要进宫。只是她到底已经二十岁,书读得不错且礼部尚书卢志文又是她亲外祖不会吝于指点,的确是能帮皇帝做些事了。一个现下才十三的李安就算进宫了能干什么?
连氏表情微沉,似乎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但是在看见楚王君一脸焦急无奈和期盼后到底还是轻叹了口气,“我去跟凤宁说。”
“多谢姐夫!”徐氏自也知道此事并不怎么好开口的,此时见连氏点头顿时喜出望外。
凤太后到底与徐氏连襟多年,本来有些不虞的,见他表情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你啊,一辈子人都是这样……”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外头就有宫侍禀了一声后掀帘子进来,“启禀太主。”
“什么事?”
“贵君那里说,今天进来的小郎君多,怕之前备的东西不够,所以又送了两匣子玉件并金银锞子各两百个过来。”宫侍略顿,“贵君还说,梨雪缎和火云绢都尽有的,太主若想赏人尽管随便赏。”
宫侍这话才说完,连氏还没怎么,徐氏已经止不住讶色,“梨雪缎和火云绢……可是如今外头说的‘千金难求’的那个?”他忍不住看了眼一脸淡然,仿佛刚才不过说了什么常见物什的宫侍,再转过脸去看凤太后,“贵君对您是真孝顺。”
徐氏也是管着个王府的人,更知今日这类赏菊宴在明面上不能算是前朝政事,因此凤太后若赏东西户部是不会管的,只能从宫内库里出。
“哪里,”连氏说,“那是他跟他姐姐弄出来的东西。”
“就算赫赫有名的招财童子,也得他有那个心不是?”许是因为期望的东西有了着落,徐氏从语气到表情都轻松许多,“随便赏这种话,可不是谁都会说的。”
“贵君孝顺太主是宫里上下都知道的。”沏了新茶过来替换的碧钏乘着站在桌边的功夫也插了句嘴,“就是咱们这些人的月例银子都比陛下身边高呢。”
“月例银子高……”徐氏微怔之间已经回过味来,他看向连氏不由叹道,“以前只当他一门心思挣钱,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份灵慧通透。”
“到底是凤宁从小养在身边的,自然贴心些。”连氏浅浅一笑,“旁的倒也罢了,我现在只想着他再养一胎就好了。”
“倒也是。凤后这胎不论是男是女,三殿下总归孤弱些,到底是再添个亲妹妹的好。”
“就是这个道理。只是凤宁宠着他,我瞧着真是……”
两人闲聊着,屋外又来了宫侍。
“启禀太主,敦郡王携侧君求见。”
凤太后本来与徐氏聊得正轻松,闻言却是眉头微蹙,顿好了好一会才抿了下唇。
“传。”
第392章 宫中赏菊宴 … 2
就算她不吃不睡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坐在那里批阅奏折,也从来就不存在“看完”的可能。而在从碧钏那里获知自己治下的百姓至少日子过得并不比之前差之后,那股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日夜追赶的紧迫就突然消失了。虽然李凤宁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懈怠了,不过至少在赏菊宴这种大好时光里,就没必要把自己埋在政务里一整天了。
也于是李凤宁在处理完紧急的那些事后,便去了御花园里的殿春轩。
殿春轩乃是御花园里一间长条形的殿舍,两侧各有假山、水池和戏台。秋冬时节只要把两边窗子打开,就能坐在屋子里头赏花看戏。如今要办赏菊宴,自然就把地方选在了这里。不过等李凤宁踱着步子走到殿春轩左近时,就见郎君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屋外有赏花的有散步的,该是乘着天气晴好所以出来走走。
聚集了人最多的地方是个亭子,虽然凤太后与凤后必然就在那里,可人群簇拥之下要从远处看清却着实有点困难。也于是,李凤宁的目光被站在凉亭外的人勾了过去。
如今已经二十岁的人早就没了小时候那种圆润,大大的眼睛配上尖尖的下巴,放到别处大抵装也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娇软柔弱的样子,偏偏这人看着谁都是挺直了脊背正视过去。
李凤宁觉得自己简直转不开眼了。
他面容清秀、身段玲珑,在周围一群三四十岁的郎君陪衬下愈发显得青春鲜嫩。虽然通身上下没有多少叮当作响的东西,只在发髻上扣了一只镶满宝石的华盛,到底一身牡丹蔺草纹的半臂绣工精湛,好歹不觉素淡。只是这个被三四品官员家的郎君们簇拥着的清秀美人,却不知为什么仿佛有点失落。
李凤宁眨了眨眼,下一刻她就大步而去。
“……陛下!”
“见过陛下——”
“叩见陛下!”
但是李凤宁却只是看着那个自她出现后,一双眼眸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人,然后一挑眉。
美人显然也不是会顾忌场合的人,在她挑眉之后,乳燕归巢似的扑到她身边,将自己的手放进她的手里,再然后就低垂着眼睛,仿佛她的衣襟上突然长出花来了一样。
周围霎时一片安静。
李凤宁好歹记得这是大庭广众,只吩咐一声,“贵君陪朕走走,各位自便。”
周围仿佛稀稀落落地响起一片答应声,但是李凤宁却只是牵起美人的手漫无目的地走起来,“怎么了?”
人群的离去,仿佛也带走了随儿继续假装的力气,他虽然没有开口答话,眼眸里却清清楚楚地漏出明显的惶惑与懊恼,然后抬着头眼巴巴地就这么看着李凤宁。
李凤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目光?
她左右一看,拉着随儿走到假山里的背人处。只一看不见周围的人影,她就伸手一把揽住随儿的腰朝自己怀里带,“有人惹你生气了?”
随儿不仅没有抗拒她的拥抱,甚至还伸手用力抱住她的腰,然后将脸埋进她胸口,再然后用力摇摇头。
自随儿封了贵君之后,因听了他姐夫“要庄重”的劝导,十分不肯在屋外与她亲近。如今这样,应该算是四年里的第一回了。
“那是什么事不顺心了?”李凤宁轻轻地拍抚着他的后腰,一下又一下。因为她仔细寻思着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随儿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不小心将心里的一丝怒气漏了出来。
“父后说我宫务管得很好。”随儿没有放松手臂的力量,所以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但是这句话却叫李凤宁足足地一愕,“你宫务管得好……不好吗?”
“但是父后还说,”随儿的声音垮了下来,“我还要学学怎么跟那些郎君说话。”太过明显的无措和迷茫从他的声音里弥漫开来。
李凤宁从听到“父后”那一瞬起就没了脾气,纵然不觉得随儿应该去学那劳什子的玩意,到底不能驳了凤太后连氏的意思。
“父后说,将来小二要嫁人,女孩子能叫小姐你拎到面前来看看,但是小三要娶的夫郎却只能我能看。”随儿越说就越是沮丧,“父后说小三这个性子,受了委屈也只会忍,将来要是娶了淘气的夫君,只会默默地忍着。”他说完,手上用力圈紧了李凤宁的腰,直勒得她气息都为之一窒。
不过,凤太后说的却真是大实话。
再过个十二三年,到她家璋儿该议亲的时候,李凤宁也不过才三十六七。正当壮年的她便是多看一眼十三四的小郎君,大概举朝上下都只会朝她想充实后宫那里想。而到时候凤太后和凤后即便愿意多看顾些,总不好越过随儿直接做点什么。
毕竟宫中的贵君,可不是一般人家的侧室。
李凤宁硬把手伸进他和自己之间,把他的脸掰起来。
随儿果然是满面惶然,眼神里都透着不安,还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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