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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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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倒是消息灵通。
李凤宁瞟了萧令仪一眼,再度看向孟溪,“孟姐姐在邺城的时候没见过县令吗?”
县令当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不过李凤宁认定孟溪会见过县令,当然也是有理由的。
赤月之民,不得擅自离乡。这一条在中原地区还算松动,而与驲落接壤的凉州却向来都是执行最严格的州郡。没有府衙发给的路引,就算能从邺城出来,也离不得凉州,更不要说进入京师安阳的城门了。
有正当理由的都能拿到路引,譬如萧令仪这样进京赶考的。但孟溪显然不是学子,李凤宁只好把孟家朝官吏或是商户那里猜了。在邺城做官能见过县令是很有可能的,而如果县令真的贪赃枉法,能拿出这么一大笔路费的商户见过的可能性更高。
“没,没有。”孟溪连忙说,“我家只是个……我哪里能见到县令那样的大官。”
县令那样的……
大官?
“是吗。”李凤宁眨了眨眼,看到萧令仪也一脸深思,“那孟姐姐有没有听说过,县令贪赃枉法之类的传闻?”
“这个……”孟溪一脸思索,“也没有吧。”
“如果我说,那个季县令为了夺玉雕铺子收藏的一块玉料,把人杀了然后埋在山里呢?”
“这个应该不会。”孟溪这回说得很是肯定,“邺城因为离和阗近,所以赌石成风,邺城之内都是买卖玉料,那个赚得多。铺子里搭卖一点小件玉器是有的,却没有谁会专门去开间卖玉雕的铺子。”孟溪一顿,“而且邺城与别的地方不同,极品好玉难得,但是一般的好料子却实在不难找,而且还便宜。”
也就是说,不止城里根本没有玉雕铺子,县令也根本没必要为了玉料杀人?
“小姐。”一旁的随儿拉了拉李凤宁的衣袖。
李凤宁转眸过去,见随儿看着她便点了点头。随儿立刻转向孟溪,一边把笔握在手里,然后拿出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孟小姐,能不能请你说一些价钱给我听?”
“啊?价钱?”孟溪显然反应不过来,“什么价钱?”
“邺城买一斗糙米和一斗精米各是多少钱?”随儿说,“米足秤吗,里头有没有沙子?”
“等一下,让我想想。呃,一斗糙米是……”
李凤宁看两人一问一答,思绪便渐渐飘远。
这事怎么看着那么蹊跷呢?
第一回听说是御史台弹劾邺城县令,第二回就是御史变成了凉州太守,然后贪赃枉法变成了夺宝杀人。但是根据刚刚孟溪的说法,显然又有了出入。本来一个县令为了块玉料杀人已经足够无稽的了,现在又来个人说邺城里好玉料不少,根本没有必要为了这个杀人。
所以到底……
“听说大小姐身边有个招财童子,”萧令仪突然开口,“如今看来倒是名符其实。”
“嗯?”李凤宁满心想的都是邺城,听到这句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过奖。”
“大小姐如今知道事有可疑,下一步打算怎么做?”萧令仪说,“孟溪只是一介百姓,她的话只是片面之词。”
“我自然还有别的……”李凤宁话说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抬眸看向萧令仪。
“随儿能问出邺城的物价,与京师相比不过是知道那位县令大人是否恪尽职守。与她个人的操行却是无关的。”萧令仪继续说道。
她看出来她的意图了。
从一地的物价上看主官的能力,这还是陛下告诉她的。李凤宁身后有个管着东西两市的殷六,而东西两市里又汇集着自赤月各地而来的商队,想要打听各地的物价然后再做个对比实在易如反掌。
但是这个萧令仪居然也知道……
“萧姑娘以为应该如何?”
“去凉州如何?”
季芳洲按例应该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如果只是见她的话没必要去凉州。但实际上,上折的凉州刺史,那具尸体,对了,还有见过那块玉料的人,其实都应该见一见的好。
“凉州啊……”
李凤宁皱起眉。
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
第54章 他处
诚郡王府,花园水榭。
水榭是赏景的地方,自然是宽敞些好,不过诚郡王府这间水榭似乎也太通畅了一点。整间水榭居然就没有一面糊实了的墙,只以透雕了各式花草树木的栅栏略作区分。乍看着倒是能叹一声心思奇巧,可再转念一想,冬天不就冷风嗖嗖了?只怕围一圈炭盆都没用,也不知当初替诚郡王起屋子的匠人们在想些什么。
此刻,水榭里正有两个人。
坐着的那人一身浅褐。这人乍看着舒服自然,但是细看起来却略有些诡异。衫裙倒像是棉麻的,可上头却用同色丝线绣着五尾凤凰。而宫绦和璃裾居然都是竹木一类,同样也是寻常材质配着精巧的雕工。
此人正是郡王府的主人,领着鸿胪寺卿的皇三女李鹄。
站在她旁边的人看着年轻了许多,仿佛连三十都没到的样子。她穿一身月白,倒是比诚郡王直白很多,或金或玉打扮得十分富贵。她容色略嫌平常,可眉眼间自有一股疏朗之意,加上身姿挺拔,看来倒是挺清爽的一个人。
这位,却是刚刚回到安阳的皇四女,安郡王李鲲。
李鹄的父君刘充仪与李鲲的父君姜德君乃是表兄弟,所以自小这两人便比其他姐妹亲近些。
“四妹这一路可是松快了。”诚郡王李鹄一脸的亲切自然。
“外头规矩是少,可哪有京里舒服。”李鲲声音清亮,说话也快,“也就吃食上还能尝个鲜。”
“这趟出去可有看上的美人?”皇三女竟是打趣起自己的妹妹来了。
“哪能呢。”安郡王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去奔丧的,总要给郡王君几分面子。”
安郡王与几个姐姐不同,她娶的是平州太守的儿子芮氏。在驲落使节进京之前芮太守突然病逝,安郡王便借着巡视戍防的名义带着正君去奔丧,前不久才刚回来。
“你这趟回来真是赶巧了。”皇三女以一种非常悠闲,仿佛就是在闲聊的语调说,“前阵子东宫又出事了呢。”
“邺城那个吗?”皇四女毫不掩藏她的轻视,“她倒是想摆出一副公私分明的样,不过把人扔那么远……”说着,她嗤笑了一声。
“三妹好灵通的消息。”诚郡王一边说,一边转身去看李鲲,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些端倪来。她本是侧对着安郡王,此刻刻意去看,身体几乎转了半个圈,“也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李鲲表情一收,顿时就有些莫测高深,眼珠一瞟李鹄,慢吞吞地来了句,“不是三姐吗?”
“我的手要是能伸那么长,也不至于在鸿胪寺这里磨那么多年。”诚郡王剖白似的叹了一声。
“横竖,也就是我们姐妹几个罢了。”安郡王嘴角一勾,虽然表情里殊无笑意。
“如此看来,我们的二姐倒是长进了。”李鹄说了句像是判定幕后黑手似的话,又转回去喝她的茶,“只是这回到底有点不同,母皇可是把魏王都招回来了。”
“她在不是更好?”李鲲眉头一皱,随即松开,“咱们这位姨母跟太女可算不上亲近,有她在也能治一治那个死脑筋的丫头。”
“你还别小看她。”李鹄笑了笑,“人家都已经把巡城兵马司拢在手里了。”
“这种破烂要来干嘛?”李鲲完全不在意,“她不过就是仗着母皇疼她罢了。”她一边说,一边拿酒壶倒酒。
“只有母皇疼她,已经很不好收拾了。”李鹄摇着头轻叹了一声,看似束手无策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里却闪动着某种晦暗的光。
而皇四女李鲲虽然说着看不起的话,眼神里却是一片平静自然,毫无半点不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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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城兵马司衙门,正堂。
“头儿,头儿。”一个兵士从门口就一路大叫着进来。
正在喝茶的严孝成被唬了一跳,呛着了,她一边咳着一边抓起手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文书砸过去,“嚎什么丧!闭嘴。”
“头儿,我打听出来了!”那兵士一缩脖子躲过文书,几步窜到严孝成的桌子前,手“嘭”地重重拍下去,“是安郡王府!安郡王君小厮的娘家堂妹去过邺城——”
“你要死啊你。”严孝成也顾不得自己手里拿的是茶杯,狠狠朝兵士身边砸过去。
“啪”一声大响,茶水伴着瓷片四散飞溅,也把那兵士的后半截话吓断在了肚子里。
严孝成起身到门口,朝外头不知谁使个了眼色,随后又把门关上,“这话是乱说的吗?用用脑子!”
这才反应过来的兵士讪笑起来。她到底明白自己的错处,声音越说越轻,“我这不是一时高兴……”
“然后呢?”严孝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该说的时候不说,现在门关上了你卖什么关子?”
“就是安郡王君身边陪嫁的小子,他娘家堂妹四月去的邺城,这两天刚回来。”兵士带着点讨好,“我已经查清楚了,他们一家都是平州人,跟凉州一点没关系。”
“这就完了?”严孝成一挑眉。
“完了。”兵士显然不明白严孝成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就那么一句没影的话,你就当宝了?”严孝成斜睨她一眼。
“哎,头儿,这还不行?”兵士这才反应过来,“谁不知道那三个成天乌眼鸡一样盯着那位?如今掀出杀人抢玉的事,谁不知道就是那三个里面的一个。有我刚才那句话,八成就是安郡王了,还能有差?”
严孝成冷笑了一声,“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头儿,实在是这位大小姐够意思。上次说要查魏王府总管那个关什么的私产,先头咱们还挺不乐意做这个麻烦事,没想到转头她就给了五千两银子的‘辛苦钱’。”兵士勉强收起垂涎三尺的样子,话头一转,生硬地夸起严孝成来,“不过还得是头儿您眼光好。别人都是交银子,哪像咱们,不止不用交,还有得拿。”
“你们这起蠢货,眼里除了银子还能看见别的什么?”严孝成脸一沉,“难为我愁到现在,怎么想怎么心里没底。”
“心里没底?”兵士这回彻底听不懂了。
“你以为那五千两是什么银子?”严孝成苦笑道,“就是那姓关的家里刮出来的现银!”
“啊?”兵士继续不懂,“本来就是啊,有什么……”
“姓关的刮下这点油水她一点没要!”严孝成语气里已经带出点嫌她蠢笨的意思。
可兵士还是不明白,“那是人家看不上这五千两……”
话说了个开头,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如今世上还是合族而居,没分出去单过的人,譬如李凤宁,都是靠着家里过活。她又没出仕做官,照常理来说,顶多有个百八十两的现银就顶了天了。
这么想来,她能眼也不眨就散出五千两,果然是件奇怪的事。
“人家没把钱放在眼里,她就是想出一口气!”严孝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你想想,甭管来路正不正,你辛苦攒了十几年的老底被人一把清光不说,人家还拿着你的把柄,让你替她干活,但凡有点她不满意的,就抓你去砍头,你一家老小去流放。搁你身上,你什么感觉?”
“这,这个……”兵士头上冷汗下来了,“这也得怪她没管好自己的……那是甥女还是侄女来着?色迷心窍就算了,还敢把爪子伸到不该碰的人头上,也难怪人家下手朝死里整吧……”
“以前真没看出来,这位居然这么狠……”
“头儿,您这么说别是想反悔吧?”兵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严孝成白她一眼。
“捞不着银子咱也不过是跟过去一样罢了,只是您想想,那位既然有这个狠劲,您又是自己投过去的,她能随随便便让您走?”
兵士这话说得严孝成脸色一变。她瞪她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罢罢。你叫底下人再用心去搜搜,看还有没有旁的消息,总要确实才好。横竖先头已经送过一封信去,这回便是查不着也不算什么。”
“遵命,咱再去仔细查查。”兵士应着离开了屋子。
留下严孝成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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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勤诲斋。
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拾阶而上。此人面容平和,体态修长,却不知为什么穿了一身绯色的官袍。小宫侍屈膝低声见礼“见过苏侍笔”后,替他推开了门又退回原来的位置上。他对着小宫侍含笑点头之后,一步跨进了勤诲斋的内室。
“陛下。”被称为苏侍笔的男人在御案前下拜,在李昱“嗯”了一声后便起了身,然后翩然转到了李昱身边。他不止毫不避讳满桌摊开的奏折,还动手整理起来。有些散落的夹片他还会拿起来仔细看过,才又夹回奏折里。
“端儿去过东宫了吗?”李昱的眼睛仍是看着奏折,似是不经意地问了起来。
“魏王殿下没有去东宫,只听说回府后就招了大小姐去书房。”苏侍笔答道,声音轻柔宛转,别有一股沉静若水的味道,“大小姐这两日只去过府外见人,不像是要去东宫的样子。”
“这两个人。”李昱眉头微皱,声音里带出一丝不悦,“真不知叫朕如何是好。”
“太女与魏王两位到底年长些,即便知道陛下的意思,也难免拉不下脸来。”苏侍笔轻笑了一声,“大小姐更是个心软体贴的好孩子。也不知陛下愁的是什么?”
“朕……老了。”李昱长长叹了一声,放下手里朱批的笔,抬头看了男人一眼,“老二、老三和老四,朕也压不了几日了。只余下端儿一个还能帮帮太女。”李昱一顿,声音里添上点没好气,“至于凤儿,贴心倒是贴心了,却贴的是堂姐的心。朕有时候想,她要是真是太女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大小姐虽然对太女正君一片孺慕,只怕心底更愿意做陛下的孩子。”寻常人即便心底敢想也不敢说的话,这个男人倒说得一片轻巧平常。
“太女正君倒是会教女儿。”李昱不置可否地微叹一句。
“陛下,如今这桩桩件件的都朝着太女,大小姐只怕会坐不住。”苏侍笔语调柔缓,仿佛就在说什么不相干的小事,“大小姐要是再像上回一样宁愿自己担着污名也要护着太女,只怕损伤不小。”
李昱闻言眉头一皱,良久才瞟了苏侍笔一样,不轻不重地来了句,“朕看她哄人的功夫倒是越来越深了。”
这暗指苏侍笔有私心包庇的一句话,却也没法令他变色。只见他笑盈盈地看着李昱,竟是一句也不辩解。
“你去挑几套纸笔,就说是朕的意思,叫她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传旨尚衣监,令其制备魏王嫡女冠礼所需之物。”李昱一顿,“按着郡王的来。”
苏侍笔敛衽低首:“臣遵旨。”
第55章 温情
要知道李凤宁是不是听话,首先得看这话是出自谁的嘴里。
譬如她亲娘李端叫她去传个口信,反倒惹出她一堆闲话来。而东宫两位让她安分守己,她至少没朝御前跑,也没有跟哪个戴着官帽的说起过这事。
换到李昱这里,即便只从宫里赐下一些纸笔来,连句口谕都没有,李凤宁就二话不说立时乖巧起来。除了去考场之外,她也只偶尔到外祖家走动,竟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贞静过深闺公子。所幸邺城的事也突然毫无征兆地就中止,不用理会是谁在幕后翻云覆雨,总之对李凤宁来说不用如坐针毡坐卧不宁,也算是好事一件。
礼、乐、射、御、书、数,初考的六试因人数众多又非纸上答题,竟考过了大半个七月,一直到八月开头才终于在礼部所有小吏松了口气的声音里结束。六试不过是为了取得参考资格,需得拿到六个“通过”方能参加秋闱。因学子当时便能知道自己是“通过”还是“不通过”,所以也没有什么放榜之说。
而考试科目,因是分科而取,心里念着刑部的就要去考明法,想做皇帝近臣的则要去报名时务或者方略,对算学有自信的则可以考明算。总之从初二开始的五日内,若是不怕辛苦可以十科全都考了。
李凤宁选了两门,第一门的“策论”就在明日的八月初四。
吃过夜饭之后,李凤宁正想着如何打发时间。如今这个时辰出门太晚,就寝又嫌早,她生怕去花园再撞见李端,左思右想之后便溜达去了正堂的正房。
原是她父亲殷氏的屋子,现在空关着。
屋子四周的花园游廊上都亮着宫灯,所以屋子里虽然暗沉沉的一片,倒还能看见一点虚影。李凤宁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里间的卧房。
仲秋夜里的风已经有了一丝寒意,走进里间后,她摸到门边的椅子,然后坐了下来。
屋子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有霉腐阴湿的味道,是因为有人常常打扫这里。而没有熏香的味道……
是因为没有人住在这里。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李凤宁垂下眼睛。
对着一间没人的空屋子诉苦这样的事情,她还做不出来。只是从小开始,在看着姑父训斥小六的时候,她会特别特别希望他还在她的身边而已。
“爹爹,我……”李凤宁轻轻地开口,“明天要去考策论了。”
一句话,然后就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
姐夫说爹爹温柔可亲,外祖母却说爹爹心肝玲珑,那一句句简单的话却让他的样子仿佛在雾中藏得更深,离她更加遥远。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父亲回怎样回应,也所以更加不知道该何以为继。
“凤宁?”
黑暗里陡然响起一道声音,吓得李凤宁心里一跳。她眼睛一眯,好一会等心跳平复了些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是李端的声音。
她眉头皱起。
都已经避到这边来了,为什么还是碰见她。
但既然都已经碰到了,李凤宁显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在她咬着嘴唇的时候,“啪”的一声,李端打起火石,点亮了蜡烛。
下意识朝光亮处看过去的李凤宁,看着李端来到床沿边坐下去之后,才低低地唤了声:“母亲。”
李凤宁看着李端,心里不由就泛起一丝厌烦。
又要开始了。
无论如何,她与她母亲之间就连一次平平常常的……
“莲儿会说,今天早些歇着。”李端突然开口。她没有看着李凤宁,而是看着床的内侧,仿佛那里躺着一个人似的。
李凤宁一怔。
所有的思绪瞬间空白了一瞬,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她的父亲姓殷,闺名为……
“莲”。
李凤宁呆呆地看着李端。
她刚才说的话……
她刚才在说爹爹吗?
“每回我要去办什么重要差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说要努力,不会说不能辜负皇姐的期望。”李端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慢慢地柔软了起来,“他每次都会说,今天早些歇着吧。”
“爹爹他……”李凤宁抿了下唇,不知怎么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抱过我吗?”
李凤宁没满三岁的时候魏王正君过世。而之前,他缠绵病榻了好久。所以寻常情况下一定说“是”的答案,李凤宁却从来不敢肯定。
“你爹他那时候躺着的多,抱也只是抱一会。”李端不知想起什么,表情愈发柔软,她抬眸看了李凤宁一眼,表情里竟然隐隐有了笑意,“不过在你刚刚能自己坐的时候,他最喜欢一指头把你摁倒,每一次都是逗到你快哭了才肯停手。”李端看着她的眼神不仅温暖,甚至还很怀念。
因为李端的叙述,李凤宁仿佛便能看见一个秀丽温雅的青年男人,他半侧着身体斜倚在床上,一只手逗弄着孩子,脸上还带着些欢喜的浅笑。但是等她回过神来看见李端的眼神,又不由得窘迫起来。
“姐夫说,爹爹是个很温柔和软的人。”李凤宁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些渴切。
“莲儿平时说话一直轻声细语,别人只要一直看着他还会脸红,但是说起促狭来,”李端轻轻摇头,“他哥哥可是连他一半都及不上。”
殷家一对孪生子,一个名荷,一个名莲。外头人只见殷荷活泼爱闹,却不想在李端嘴里,殷莲才是爱捉弄人的那个。
“伯父与爹爹,长得很像吗?”李凤宁不由好奇。
殷荷当年远嫁草原之后就死在坠马的事故里,那还是在李凤宁出生之前了。
“长倒是长得一模一样,可任谁也不会认错。”说起殷荷,李端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李凤宁到底是看见了。
或许是因为李端从来没有跟她这么和气地说过话,李凤宁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忍心去问她为什么会不喜殷荷。而李端从来就不是个长于找话题的,李凤宁这边一安静,她也跟着就安静了下来。
“母亲,”李凤宁看着李端的眼神不知飘向哪里,想起她在她来之前就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于是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屋去。”
李端怔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也好。”她略一停顿,“今天回去早些歇着。”
李凤宁微怔,然后控制不住地任一股淡淡的温暖从不知名的地方漫出来,“是。”
第56章 转折
八月初四日,太学学舍大门口。
自秋闱开始之日,太学便成了考场。自傍晚起陆陆续续有交了卷的学子从考场里出来,带着一脸或疲倦颓丧或兴奋的样子走了出来。
踏出门槛的时候,李凤宁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日她自觉做得不错,大约上榜总是有望的,所以虽然又累又饿精神却很好。但是当她打算牵了马回家时,却发现她的马不见了。
魏王府的马不止用的特殊纹饰,还修剪了马鬃,在京师略住长点的人都不敢随便“顺手”。李凤宁在一堆马车与马匹之间左张右望也寻不到她那匹马,不得已之间只能走远些,看看能不能雇到马车或者轿子了。
入夜之后,风里的寒意便越来越重,离开学舍大门稍远一些就几乎没了行人。李凤宁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回头往太学里去借马的时候,“啪”的一声轻响,不知从哪里飞弹出来一颗小石子落在她面前。
李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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