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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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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过神来的李凤宁一怔,目光转向老衙役。
天还亮着,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
“昨晚不是闹腾了一夜?”老衙役说,“所以今儿个想早点回去。您看……”
“昨晚?”李凤宁看向她,“昨晚怎么了?”
“哦,对了。”老衙役一拍脑袋,“您昨晚不在这里,怪不得不知道。昨晚官衙那里闹了半宿。上了年纪的人觉就浅,吵得我整晚没法睡。”老衙役摇头叹气,一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等下去巷口的酒楼订了饭叫她们晚些送来,您吃完就扔着我明天早上来收拾。所以今天让我早点回去成不?”
“倒是无妨。”李凤宁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你也不用叫人送,我自己去就成了。”
老衙役千恩万谢,待喝完最后一点酒之后,略收拾了一下,果然早早地就走了。
于是偌大的宁城衙舍里,顿时只剩下李凤宁一个人。因为地方大,附近也没什么住户,仿佛一瞬间什么声音都没了。
李凤宁就是不喜这冷清昨天才会跑去青楼,此时她心情又不好,周围再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立时就觉得有些待不住。想想还不如去青楼再住一晚的时候,突然间耳朵里仿佛听到什么声音。
李凤宁眉头一皱,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轻手轻脚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过去。
李凤宁走到一排屋子的尽头那间门前才停了下来。这间屋子离大门最远,背后小巷,巷子对面就是太守的官邸。门扇和窗子上还有些细灰,显见是因为离得远,所以老衙役打扫起来也不尽心了。
李凤宁拉开窗子,探头朝里看了看。
屋子的陈设与她那间一模一样。桌、椅、案、柜,还有里间的床,一切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她听错了吗?
李凤宁皱起眉。
她重重地关上窗,却刻意把窗子留了一条缝。随后她加重脚步朝远离屋子的地方走去。几步之后,她停在原地,然后闭上眼睛仔细听。
不知过了多久,李凤宁才听到一声细细的吐气声。
果然有人!
李凤宁眼睛一睁,猛回头疾步跑过去,“乓”一声踢开房门。
房间里一道黑影陡然朝窗口窜去,可惜李凤宁早有准备。她手一伸一拉,那道黑影竟然就这么仰面朝天摔到了地上。
李凤宁也不待那人起身,就一脚直接踩上那人胸口。
只是她本意只想制住那人,却不想她一脚踩下去,那人居然闷哼一声,脑袋一歪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倒像是晕了。
却把李凤宁吓了一跳。
她的一脚哪里有这么大力气?
李凤宁呆愣了会,见那人一直躺在地上不像是假装的样子,才弯腰将手凑到那人鼻前,却几乎感觉不到那人的呼吸。她才想蹲下,却觉得右脚的鞋底那里黏糊糊的。抬脚一看,赫然发现鞋底已经成一片湿漉漉的血色。
李凤宁转头看向那人胸口。
灰褐色的衣服乍看不觉得,仔细看却能发现早已被深色的液体浸透。李凤宁伸出手指朝那里一摸,手指上果然沾上了血。
李凤宁皱起眉,这才有空看向那张脸。犹豫了一瞬,她伸手在这人的脖子上用指甲刮擦几下,然后剥下一层薄薄的好似人皮的东西。
底下,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果然是他。
那个在安阳几次三番遇见后昨天又在宁城青楼见过的杀手。
但是……
李凤宁看了眼这人的装束。
这个不是太守官邸下人的衣服吗?
李凤宁今天刚刚从那里过来,自然能够认得出来。
配上刚才老衙役说的话,难道这个杀手昨天潜进太守官邸里杀了人?
但是今天不止在官衙她没听说什么,就是在官邸也不见有加派人手巡逻。照常理来说,不论当做目标的人死没死,只要杀手没抓到都要紧张些的吧?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杀人……
或许是找东西?
而且是找一件即使掉了,太守官邸也不能声张的东西。
李凤宁眼睛一眨,立刻伸手到地上这人的身上摸索。几乎立刻,就在他胸前摸出一封吸饱了血的信来。
她信拆开来,里头拿出一张被血污了大半,几乎看不出原文的纸来。
“渭仓……百余流寇……粮悉数被抢……遣兵……”






第80章 阶下囚
这燕州宁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凤宁看着昏迷在地上那人,一时间有点混乱。
乍看着只是不妥,待李凤宁细查下去,正要觉得是自己多疑的时候,这人又会送出新的线索。
都是第二回了。
如果说前一回是口说无凭,现下这个……
李凤宁抖了抖手上沉甸甸的信纸,红色的浓稠液体顺着折痕滴落下去。
仔细想起来,从让她去太守官邸就很奇怪。
先隔着纱幔远望一眼,后又有谢云流同行解释,这般小心谨慎如果是对着“李凤宁”才算合理,可谢云流当时明明称呼她作“凤司庾”。但如果真没人发现凤宁就是李凤宁,才服了药的太守何必见她?
除非……
太守根本不是生病。
李凤宁低头看了看信纸。燕州有没有“渭仓”可先抛在一边,重要的却是“遣兵”这两个字。
赤月最上等的米粮不产在燕州,但燕州却是所有州郡里产粮最多的地方。而治理燕州的谢太守,不仅出自于宁城望族,本人更具有十分才干。于是几十年之后,整个燕州隐隐呈现出一种尾大不掉的模样。
朝廷向来顾忌谢家,所以表面上十分优容,实际上却先派刺史再镇魏王,而州兵的兵符更是绝不许谢太守染指一分一毫。
但是这张肯定不是公文的信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遣兵”两个字。
是谁在要求谢太守“遣兵”,还是谢太守在想让谁“遣兵”?
李凤宁越想眉头就皱得越紧。
官仓缺粮这种事,她还能行文一封去安阳户部。如果事涉兵权,那她就非查个一清二楚不可了。
李凤宁的目光落到地上的杀手身上。
或许可以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
李凤宁一意决后,便开始动手。她先将杀手搬动到床上,随后又开始在他身上摸索。只是这人胸前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浸透血水,李凤宁不想再有什么信件被血水泡坏,犹豫了一瞬之后,就动手将他全身的衣物都剥了下来。
这人许是伤得太重,从头到尾都没醒来。
李凤宁仔细搜查他的衣物。衣衫只是寻常的粗麻衫,除此之外他身上也只有三件东西。两片一指宽三寸长的细刃片,原先一左一右绑在小腿上。最后一件是块破竹片,除了上头刻着“解十四”三个字外,完全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李凤宁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人,不由失望。
现在也唯有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来了。不过……
李凤宁的目光落到他的伤口上。
从右肩到左下腹,一道深深的伤口横过整个身体。先前李凤宁只想搜他身上东西,此刻才发觉这伤口样子不对。
整条伤口都汩汩冒着血,但是仔细一看的话,仍然能发现伤口像是被什么撑大了似的。她眉头一皱,低下头去凑近看,才发现伤口里居然有一条黑黑的东西。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指去摸了下。
躺在床上那人无意识地□□起来。
摸着像布……
李凤宁心念一动,手指一抠,伸进伤口里。
杀手虽然昏迷着,却显然也无法抵抗这样的痛苦,他无意识地抽搐出来,像是要挣扎似的,虽然连眼睛都没能睁开。
李凤宁哪里会管他这些,抠着那黑色的东西就抽了出来,大量的鲜血顿时随之喷涌出来。
杀手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眼睛也突然睁圆,随即又像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空,再度瘫软在床上。
而李凤宁只是对着手上的东西瞠目。
这居然是一根布条。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已经背过气去的杀手。
这人在受伤之后,居然可以为了防止血液喷洒,而把一根布条硬生生塞进伤口里去。
看他模样,最多也是十四五岁。李凤宁再看他满身的新旧疤痕,一时间倒是生出些佩服来。
她不是没碰上过这种身受重伤还要逃命的事,可当时她根本想都没想过用这种方法来止血。说实话……
就算想到了,她也下不去这个手。
感叹过去后,李凤宁却泛起愁来。
眼下是不能放他轻易死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这种傻子也知道是利刃伤口,被大夫看见一定是个报官的结果。但如果不叫大夫,血再这么流下去,他也是一个死。
李凤宁一边一筹莫展,一边下意识伸手到他胸腹之间,压住伤口最深的地方,好歹让血流得慢一点。
却不想杀手胸腹间突然一缩。
李凤宁眉头一皱,抬眼朝他脸上看去,却见他虽然依旧紧闭着眼睛,眼珠却在眼皮子下面动了几下。李凤宁知他醒转当时就开始戒备,一不小心就手上一重。这杀手伤口吃痛,忍不住就慢慢睁开眼睛来。
最先映入李凤宁眼帘的,居然是一副厌恶之中掺杂着隐隐恐惧的神色。他抬眼看了看李凤宁,暗淡无光的眼睛里一片绝望,然后他认命似的闭上眼睛,但是身体却仍然忍不住轻轻一颤。
为什么是厌恶和认命……
李凤宁的手本是贴着杀手的身体,她先是一呆,随后当手底下那湿滑柔腻的感觉传来时,顿时恼怒起来。
她之前脱光他衣服,再到验看伤口,不止没有任何歪念,与仵作验尸也相去不远。而他如今眼睛一闭一副认命的样子,倒好像她满脑子龌龊下流要强了他一样。
这种莫名其妙被泼了一盆脏水的感觉委实说不上美好,李凤宁当即脸色一沉。即使顾忌着怕他逃走人没有远离床榻,手到底收了回来。
杀手显然相当意外,他再度慢吞吞地睁开眼,却只看到李凤宁一脸嘲笑俯视着他,“你要,什么……”即使语调足够冷静,却无法掩饰他重伤之后的气虚,一句话轻弱得简直听不清楚。
他倒是明白。
如果不是他对李凤宁还有用处,他绝不会在这个地方睁开眼睛。
李凤宁满心的恼怒与不耐,被意外冲淡了一点,“把我想知道的都说出来。”
能在昨晚用一句“官仓缺粮”引她惊讶,抢来一丝逃脱时机的人,李凤宁不觉得他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李凤宁话音刚落,那杀手却诡异地笑了起来。再虚弱再无力,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所展露的情绪却仍然只能称为得意的微笑。
一瞬间,李凤宁甚至觉得双方优劣立转。仿佛她才是居于弱势的那个人,而床上躺着的那个手里才握有决定生死的主动权。
“太守年年,假报燕州产粮,数目,现在有……”短短一句话,他越说越轻。到最后竟然再度闭上了眼睛。
李凤宁眉头一皱,立时伸手探过去,只觉他鼻端气息似乎弱到已经没有。
这该死的家伙,怪不得会笑。
如果她想从他嘴里扒拉出些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就必须先保住他的命。而他刚才那句话,分明就是做饵引诱她上钩。而李凤宁明知他的故意,却还不得不吞下这个饵不可。
李凤宁恨恨一捶床架子。


作者有话要说:
都没发现这文23w了哎。





第81章 渭阳镇
燕州最东,渭阳镇。
渭阳本是朱河如海的地方,六十年前因一谢姓渔妇落海后发现,贴着海崖的水面居然十分适宜停靠大船。其后燕州府衙在此修建码头经营海运与漕运。六十年间此地渐渐繁荣,如今乍一眼看去倒像个规规矩矩的县城,而不仅仅是个海边小村了。
十一月末正是隆冬,照说船只少些也属平常,只是如今远望过去,码头边居然只停靠着一两艘老旧破烂的小船,破烂的帆布上黑一片红一块,在凌冽的寒风里苟延残喘着。
河滩上原本该是盐田的地方,那分隔边沿的竹木板子都被破坏殆尽,仿佛有一大群人横穿肆无忌惮地践踏过一样,使得本该雪白的盐田里凌乱一片,有些地方甚至板结出一大块一大块的暗红色。在日渐西斜的残阳下,散发出萧瑟凄凉的味道。
即使这个时候,海滩上依旧有些人影。
她们看上去年纪都很老大,同样都是上身穿着还算厚实的棉衣,裤腿却都卷到膝盖那里,露出一双双满是冻伤后红肿溃烂的脚来。她们各自隔得极远,手里拿着细长的木棍在沙滩上使劲往下刺,往往刺上几十下才会俯身捡起什么物什扔进背篓。而每当有些细小的声响,即使只是风生,她们也会突然停下来,满眼惊惶地四下张望,直到确定无事才会继续低头。
天色愈发暗了,风色、海潮声也越来越大。海滩上渐渐有人离去,只剩下四个人还在那里坚持。
正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划出来一叶小舟。小舟靠岸后,舟上三个人轻捷地跳下来,踩上海滩后就分几个方向朝那几个尚未离去的人影飞奔过去。
原来在沙滩上的老妇先是没听到声音,待发觉不对时,已经能看见对方面目。她们吓得浑身发抖,慌不迭地就扭身想要朝镇子的方向逃走。可或许是因为年老,又或许是因为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人都冻木了,有一个人摔倒进泥水里,还有三个即使开始奔跑了却依然非常迟缓,转眼间便被舟上三人追到近处。
舟上人显然年轻力壮,看着手脚颇为灵便。她们在离得不太远的时候掷出手里的大木棍。两个击中老妇的后背,一个击中脑袋,被打的三个老妇瞬间扑飞出去摔进泥水里。前两个还挣扎了几下企图再站起来,而被击中后脑的那个却不再动弹,转眼间她身边的泥水里就添上一抹暗红,不断扩大。
倒是先头摔倒那个运气强些,她本就离镇子近些,好不容易爬起来朝后头一看,顿时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也顾不得站稳身体,跌跌撞撞地就朝镇子那边逃跑。她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岛寇,岛寇来……”
可这开阔地面上声音本就容易扩散,她又年老体弱,不要说离她还远的镇子,就连靠她最近的那几个也听不见她的呼喊。
老妇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回头看。她见舟上三人先是把前头抓到的两个拖到一起,才刚脚下一缓,就见三人里分出一个朝她跑过来。老妇吓得脚下一软,更加拼命地逃跑起来。
逃的慢,追的快,眼见着就要抓到的时候,海滩靠近镇子的方向竟恍惚有人影。老妇见有了一线生机,顿时忍不住大呼“救——”,可命字还没有出口,背后就着了一下重击。老妇人一懵,整个人都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还没缓过气来,就觉得背后一股大力提起她来,眼睛还没能分辨出人影来,脸上就被“啪啪啪”扇了好几下狠的,“叫你逃!”
老妇脸上身上剧痛,她勉强抬起头看清那近在咫尺的凶戾眼神时,顿时心里一凉。抓住她那人抓住她的头发,老妇惨叫一声,却仍被拖着在地上滑行,一路向海边小舟那里走去。
就在老妇以为自己死期到了的时候,她头顶上响起“嗤”一声风响,随后抓住她的手陡然一松,老妇仰面摔倒进泥水里。
老妇疼得厉害,躺在地上好一会不能动弹,耳里却听到一连串“嘭”“啪”的打击声。好不容易等疼痛过去些,她勉强坐起身,用冰冷的手抹一把满脸的血水,才看见不知何时竟多了两个人。
长得高些穿着白衣的是个年轻女人,赤手空拳与之前抓她那人扭打在一起。这人倒像是练过几天功夫,架势虽然有力气却不够。明明她打中的多,却似乎并不抵用。旁边还有个面孔煞白的少年,眼神冰冷地看着打斗中的两人。
老妇虽然还是没力气站起来,总算喘过一口气来。
那少年漂亮得邪气,一双眼睛却跟山里的狼一样。他虽然只握着一块石头,手却极稳,眼神里不止丝毫没有担心的神气,倒好像打不定主意到底砸哪个似的。他似乎察觉老妇的打量,蓦地一眼扫过来。老妇好歹一把年纪见人无数,竟被他看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不敢看他,只能看向打斗中的两人。
白衣人沉腰,避开岛寇直击面门的一拳,反手打向岛寇的腰侧。
岛寇生受了她一拳,乘她站姿不稳握拳猛击白衣人胸口。
白衣人踉跄间不及躲避,脚底泥水一滑摔倒在地。
岛寇乘势踢起一脚往下狠狠压去。
白衣人在地上连翻几回躲开那一脚,岛寇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观望的少年突然出手,石块狠狠砸向岛寇的后脑。岛寇身体一震,一脸震惊地想要转头去看偷袭的人,白衣人乘此机会跃起,一脚踢在岛寇侧脸,把她踢歪过去。
岛寇人才倒地,那少年几步窜过去,拿着石头对着她面门狠砸几下。他下手极利落,偏脸上还是冷冰冰毫无情绪,直看得老妇心里一寒。那少年砸过几下后,居然停下手摸了摸岛寇的颈脉,又再狠砸几下之后才恍若无事地抛开石头,朝老妇这里看来。
那一张极艳丽的脸上沾着红红白白的东西,偏眼神却一片冰冷,直看得老妇一震。
就在这个时候,那白衣人才站到她面前,伸手来扶,“老人家还能站起来吗?”
这年轻姑娘也长了副好相貌,关键是眼神温暖表情可亲,老妇看着她才算回过神来,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说:“还,还有两个!”一边极快地去看远处。
“已经追不上了。”白衣人语中带着明显的遗憾。
而随着她话音刚落,老妇也终于看清楚。原本抓了人待在小舟边的两个此刻已经上了船开始朝海里划动,即便白衣人一路跑过去,也不能追上小舟了。
直到这个时候,老妇才明白危机已经过去,她心里一松眼前又是一黑。
“老人家,老人家?”
“老妇无事。”老妇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白衣人扶着她,眼神十分关切,“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她虽然无力站起,即使坐在地上依旧拱手低头。
却见那白衣人眉头一挑,随后弯起一点唇角,“老人家住在哪里?我送您回去吧。”这姑娘原本就长得俊俏,表情但凡柔缓一点便叫人如沐春风,就连说的话也让人下意识地就想答应。
何况老妇自忖的确没那个本事自己走回家去,只得道:“那就麻烦恩人了。”
白衣人当下也不多话,直伸手从她腋下穿过,然后架着她站起来。老妇靠她扶持才算站稳,她艰难地回头望了一眼。
虽然天色已黑她根本看不清,但是那个方向上的确倒卧着一具尸体。想想午后还说过话的人此时已不在人世,想想近来发生在渭阳的事情,老妇心里不由一片凄苦悲凉。可现下这白衣人扶持她一个已经足够吃力,再要带回一具尸首只怕太难,于是老妇也没有主动提起,而是半倚靠在白衣人身上,慢慢向镇子里走去。
“老妇姓谢,请问恩人如何称呼?”
“我姓李,李凤宁。”白衣人一边搀扶着她一边走,“后面那个是我小厮,叫他十四就行。”






第82章 借宿疑
打死匪徒之后,李凤宁见老妇瘫坐在地显然受伤不轻,便说送老妇去医馆,却不想老妇居然坚称自己“没有大碍”。李凤宁又想着不能放一具尸体在那里,便问老妇衙门的方向说要报官,老妇又答一句“报官需到二十里外的湘南镇才行”。李凤宁愕然之下,也只能先把老妇送回家再说了。
 “那……”李凤宁看着一脸坚持的老妇,只得说,“我送您回去吧。”
这一回,老妇倒是没有拒绝李凤宁的搀扶。三人两前一后进了镇子,慢慢向镇西北走去。
虽说现下天色已黑,其实只是因为冬天日头落得早而已。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个联通东南西三个方向水路的渭阳镇上每栋房子都门户紧闭。换了京师安阳这个时辰必然是一片灯火繁华,而这里却只有几点灯火从门缝窗板里透出来。加上四下实在太过安静,闭上眼睛只怕会让人觉得根本就是走在荒郊野地一样。
李凤宁早就知道渭阳这个地方,她原先只道与广宁码头那里一样。如今见着这一片荒僻冷寂,越走越看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妇才终于说到了地方。开锁进门之后,老妇居然引着李凤宁进了一间书房。
李凤宁环顾四周。屋里的灯火虽然不够明亮,到底能让她看清塞满架子的书,书案上用秃了的笔,还有墙上挂的山水画。
于是,之前已经足够浓重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
老妇若读过书……
李凤宁不由得瞄向老妇露出的双腿。即便油灯不够明亮,她依旧能看见老妇的从小腿到脚都红肿溃烂,几无一寸好皮。
她哪里混不上一口饭吃,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恩人可是觉得奇怪?”老妇觉察到李凤宁的目光,她颤颤巍巍地扶着桌沿坐下后,才对李凤宁苦笑道,“老妇原也不是靠这个营生,实在是……”话没说完,变成一声无奈的长叹。
李凤宁迟疑了阵才道:“我本来听说渭阳是个好地方,特地绕道过来想见识一番。”她一顿,目光不由自主朝老妇的脚滑了滑,“只是才一到就碰上了匪徒。刚才进镇的时候又是那个样子,现下连您这样的读书人居然都吃不上饭。”她一顿,“我虽没去过几个地方,可所谓的穷山恶水也不过如此了吧。传言居然扭曲得如此夸张,真是让我大失所望。”
老妇听李凤宁一番话,先是高兴随后是怔愣,最后表情归于一片沉痛,“好地方……以前的确是能称为好地方的。可自从隐……”老妇微微一顿,“自从贼寇占了荒岛以后,渭阳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贼寇?”李凤宁眸光微凝,“怎么还能占了一座荒岛?官府也不管管?”
“管……”老妇沉痛的表情一收,有一瞬间李凤宁觉得像是有愤怒闪过,她顿了好一会才垂下眼眸,来了句言不由衷的“有人管就好了”。
李凤宁微挑眉。
当日在宁城的燕州衙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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