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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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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热水包裹住全身的时候,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边闭上眼睛,一边向后倚靠到池壁上。
她总算是回到安阳了。
那日她自觉已经好了,才与兵士一同去了隐岛。本想查探一下就回去的,谁想尸骨洞秘穴里居然寻出近六万余石粮食。金银她不放在眼里,粮食自然就不同了。她与兵士们进进出出忙碌了一天一夜,才勉强把整个岛屿清理干净再无遗漏。
许是海岛湿寒,她又没彻底养好,回程时已经头重脚轻。还是十四发觉不妥及时拉住她,否则她大概又要掉海里去了。在渭阳几贴药猛灌下去总算是不发烧了,可那个大夫像是被她的身份吓到,翻来覆去的“老妇粗鄙,不敢妄言”,倒好像李凤宁没几天好活,她生怕怪责一样。
此时坐在热腾腾的浴水里,再想到她必须上朝,必须要去面对离京之前还是太女如今已是皇帝的“皇姐”,必须要面对百官诘问,必须要想个对哪里都交代得过去的“说法”,必须……
她就觉得特别累。
累到,她想睡上个几十几百年,再也不用睁开眼睛就好了。
一双手从后面伸下来,轻轻按揉着她的额头。柔软的指尖,配着轻重合宜的力道简直舒服得让她想叹气。她实在懒得睁眼,于是抬手捉住他的手指,然后朝下拉了拉。
而在那只手收回去之后,没多久她果然听到“扑”一声低低的入水声。
水流涌动之后,一双手在水下贴近过来在她身上摸索,“一个人出去就不会照顾自己了?瘦了那么多。”
李凤宁这才睁开眼睛。
门口的时候还仿佛她遗弃他似的一脸惶惑,此时却拉了脸,满面的不高兴。
不像夫郎对着妻主,倒像是训孩子的父亲。李凤宁微勾了下唇角。
梓言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澡豆瓶子。
他倒像是正经过来服侍她洗澡的样子,身上还穿着件亵衣。可缎子这东西平常不觉得,一入水就透了大半。他肩上和前胸倒还有些地方是干的,可胸口以下亵衣却紧紧贴着皮肤,不止那透着淡淡粉色的皮肤,也不止是那玲珑的腰线,连着再往下也能瞧出个七八分来。
“这回出去,”梓言把澡豆倒在手里,合了水然后到她手臂上按揉起来,“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他问虽问了,却仿佛并不想知道答案似的,一双替搓澡的手渐渐伸到她肩上。
李凤宁懒洋洋地不想说话,索性身子前倾倚在他身上,一边也是方便他动作。她脖子才贴到他肩上,鼻尖就蹭过他的耳朵。李凤宁想也不想,一口就把他的耳垂含到嘴里。
泡过这一会,整个人都暖热起来,偏他的耳垂还带着点微凉。李凤宁把他一团柔滑软腻的耳垂含在嘴里轻舔慢戏起来。
…………中略894字…………
李凤宁抽身而起,复又将依旧虚软的梓言抱在怀里,一边拿了池边早就备好的布巾有一下没一下替他擦洗着身体,一边细细碎碎地亲吻着他的脖子。
“凤宁。”终于从失神状态退出来的梓言虽然整个人依旧虚软,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欣喜。他靠在李凤宁怀里,环住她的脖子,懒懒地任她动作。
“外头那些,”李凤宁说,“给你脸色瞧了?”
“没有。”梓言的声音虽懒洋洋的,却答得简短,有点避而不谈的意思。
因他趴在她肩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手上一顿之后才说:“这些人若眼睛没长对地方,你慢慢□□着就是了。”她略一顿,“实在教不出来,去外头买几个进来也行。”
梓言先是没说话,随后慢慢直起身看着她,眉头微皱,“你让我来?”
“谁叫我现在连个管后院的人都没呢,”李凤宁知道他的意思,却仍然忍不住调笑了一句,“不过就算要□□,也要一个个的先看清楚,省得训了别人家的奴才,白费力气。”
梓言先是一怔,随后喜色蔓延上来,竟是遮也遮不住。他重重点头,仿佛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好。”
他眉眼间还带着点□□,脸上略微绯红唇瓣泛着水色,眼神一亮起来竟是十足的媚色惑人,直看得李凤宁又一口咬了上去。
“凤……宁,”下意识便仰起脖子将自己的脖子送上门去的梓言双手虚虚环着她的脖子,呼吸都乱了却还惦念着一件事,“那个……孩子是……谁?”
“哪个?”舔吻中的李凤宁动作一顿。
梓言一咬嘴唇,“就是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漂亮的孩子。”
“他啊……”李凤宁故意拖长了调子,直看到梓言眼神都开始慌乱起来,“我路上雇的帮手。”她神色一正,特意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正视着她,看清楚她的认真,“他手上人命好几条,不是什么良善人,你别去招他。”
梓言一怔,下意识朝自己的手看去,然后点了点头。
“我带了点东西回来,你得闲去挑一挑。”李凤宁说得毫不经意。
于是梓言问得也轻松,“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绸缎、金银一类,看着喜欢就拿。你要喜欢珊瑚就拿三尺高的那个,大的我要送给宫去。”
“什么,那么大的珊瑚……”
第112章 御前对
勤诲斋。
这间她从小到大进过无数回,已经熟悉到闭上眼睛也不会撞上任何器物的地步。但是这一回,当李凤宁再度踏进这间她只是暌违了两个月的屋子,却觉得到处都充满了陌生感。
即使这屋子里的陈设与过去十几年完全一样。
虽然满屋子都是人,李凤宁仍然在目光扫到御案时忍不住走了过去。
笔架上挂的倒是新笔,可架子还是旧物。李凤宁伸出手指,摸着笔架。她的姨母曾经抱她在怀里,指着这个笔架对她解说何谓朝廷。
她说朝廷要坚实沉稳,要宽疏百涵。官员如笔,择适而用,秃者即弃。而朝廷就该像笔架一样,既要承得住分量,又要挂得了不同的笔。
李凤宁的目光不由移向那张空空的座椅。
用心教诲,疼爱有加,这八个字如果用在先帝对她的态度上,任谁都说不出一个不是来。也所以她从小就孺慕着她的姨母,不知多少次暗地里希望自己是她的孩子。但是真到了她成为她女儿的这一天,她却忿忿不平以及满心怨气,甚至在离开京师两个月后再度踏进勤诲斋的现在,她心里依旧一片茫然。
她应该……就这么接受下来吗?
“五殿下,五殿下?”有人轻拍她的手臂,“陛下将至。您……”
李凤宁陡然一惊,她这才从思绪里挣脱出来,一抬头看见才踏进勤诲斋的李贤。
同样暌违两个月的李贤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只两肩上绣着白色凤凰。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
“九尾”凤。
一瞬间感慨和无措弥漫而起,以至于李凤宁居然呆呆地盯着凤凰绣纹,直到一声“凤宁”之后才惊醒过来。
李凤宁抬眸过去,见李贤眉头微蹙看着她,不由垂下眼眸,“臣妹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说着她双膝着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御座上的,可不仅仅是“另一个疼她的人”。
她束发自冠,她入朝为官,就不能再指望像过去一样耍痴弄娇,只把自己当个孩子。
李凤宁额头触地,刻意多停了一会,让地面的冰凉更多地沁入她的头脑里。
因为再抬起头的时候,御座上的那个就不在只是疼爱她的堂姐,而是一个……
“皇帝”。
从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的刹那起,仿佛有些什么她珍视的东西化成灰沙从指缝间流走,又仿佛有什么新的东西添补了进来。
似乎是错觉,总觉得李贤的声音听上去也不怎么明快,“起来吧。”
“陛下……”李凤宁从地上站起来,却是一愣。先前她没仔细看李贤的脸,眼下才发觉她不仅神色不虞,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倦色,“发生什么事了?”
李昱再疼爱甥女,到底是日理万机的皇帝,于是平常还是太女带着李凤宁的时候更多些。过去整个东宫就没把她当外人的,所以李凤宁素来与李贤随便得很,别人眼里的国之储贰,对李凤宁来说就只有一个“想到就说”。所以即便刚刚才想明白她应该要长大了,可习惯使然还是那么一句直接脱口而出。虽然说完之后,她自己就开始觉得不妥了。
反倒是李贤听到之后居然还笑了笑,虽然那笑意瞬间即逝,而之后复又浓重起来的郁色令她看着更为疲倦了。
“大姐,皇姐……”李凤宁跟着神色一紧。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李贤前面半句说得平淡,后头却莫名带了点意气,“如今还能记得我是姐姐的,也只剩你一个了。”
李凤宁立刻就明白了李贤的意思。
能让李贤用如此语气提到的,满天下也只有那么三个人。而她们各怀的“心思”只怕满天下不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
想到这里,李凤宁心里就习惯性地一阵腻烦厌恶。
其实相比起李贤,还是李凤宁知道得更多些。先帝到底有保全女儿的意思,能大事化小的便直接压下去不给当时还是太女的李贤知道。只是看着自己女儿姐妹阋墙李昱心情总会不太好,凡到这个时候便要由她耍娇弄痴地把李昱逗开心了。
一边是心疼李昱,一边也是偏着李贤,所以李凤宁从来都对那三个姐姐没什么好感。此时一听李贤漏出那么一句,表情也习惯性地露出一点厌烦。
反倒是李贤看了李凤宁一眼,表情柔和了点,“到底行过冠礼就是不同,不说孩子话了。”
李凤宁略微尴尬。
她小时候口没遮拦,看着李昱忧虑李贤心烦便在背后说过些气话。无非是揭人疮疤而已,此时却被李贤拿出来取笑。
李凤宁说:“我以前总是不明白,她们都已经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富贵,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去燕州看过一遍才知道,人心永远都是不足的。”
“我还没说你呢。”李贤一听到“燕州”,顿时脸色一沉,“一出门就不知道轻重!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混到渭阳去剿匪!”
这倒真是李贤会对她说的话。
但是……
李凤宁却觉得,李贤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
“姐,”李凤宁苦笑一下,“我这回出去真没想惹事。户部派了个司庾的差事给我,我就想好歹做个样子,哪知道半夜有人塞张浸透血的纸条过来?”李凤宁嘴唇微抿,表情继续无奈着,“我两脚一踩到渭阳地面,就看见有贼寇杀人不说,隔天去酒楼吃个饭,还有人故意把我朝贼窝里引。我就想乔装看看,谁知那贼头好像认识我似的,二话不说直接带着一群人来追杀我。”
李凤宁略一顿,看着李贤眉头皱起,一双眼睛紧盯着她表情却显然毫不意外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紧,“都被人踩到头上了,我哪里还能当没看到。”
“所以你就敢威胁萧明楼出兵?那是朝廷命官!”
“本就是萧明楼的错。”李凤宁冷笑一声,“地方平安虽是太守的职责,刺史也必须监察提醒。她要早早尽忠职守了,哪里还有我的事?如今渭阳死了那么多百姓她还不哼不哈的,真亏她有脸还戴着那顶官帽。”
许是这番话合了李贤的心思,她表情柔和了点,“少在那里胡说,谢家在渭阳扎根繁衍,哪里是萧明堂十几年就能刺进去的。”
她果然早就知道。
李凤宁心里微凛。
她在燕州做的这一串事情,虽说事急从权可到底僭越太多。她既真没那个把爪子伸太长的心思,自然是要想办法澄清李贤心里的疑惑。无论如何,不能让李贤留下个“天下还有别人能调动兵马”的印象。
“罢了,等下到后头去看你姐夫去。”送到连氏,李贤表情更加柔和,“这还是你第一次没在京里过年,你姐夫念叨好长一阵了。”
“我正好寻了些还能看的东西。”说起连氏,李凤宁也语调轻松起来。
“小孩子家别手那么松,有点东西到处撒。”李贤道,“到你姐夫那里别急着走,等下一起吃个饭。”
李凤宁微怔,随后笑了起来,“哎,知道了。”
第113章 姐妹亲
一踏出勤诲斋的大门,李凤宁脸上的轻松便散了个干净。
再熟悉的人,大概也会说一句李贤疼她如昔。可自小在东宫书房进出如回自家的李凤宁,却能感觉到李贤那一点并不怎么明显的疏远。再想起她自己也是诸多隐瞒,尽把事情朝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去说,心里顿时就更不得劲了。
这种无法诉之于口的烦闷一旦升起来便不会轻易消退,她又不想让连氏看出端倪来,于是便随手在勤诲斋里拉了个宫侍,交代一声之后便出了宫。
出宫之后她便直奔殷府,眼见着门房表情还是笑盈盈的可称呼却变成了“五殿下”,李凤宁再也克制不住地沉下脸,一副上门寻仇的模样跑进殷六的院子。她“嘭”一声推开书房的门,也不理那坐在书案后埋头疾书的正主,一脚踹开那拦在软榻前的凳子,整个人便朝上一倒。
李凤宁大力推门的时候,殷六已经抬过头。见是李凤宁她本又低头下去想写完手里的东西,耳边又“哐”一声传来凳子倒地的声响,顿时大皱其眉。她手上虽一顿,却不抬头只扬声道:“拾筱,去端盆凉水来给咱们五殿下去去火气。”
这凉水如果用“盆”来装,就肯定不能是喝的了。
李凤宁不觉得凉水如何,却正听这“五殿下”刺耳,顿时翻脸,“啪”一下一巴掌重重拍在卧榻上,“殷悦平,你叫我什么!”
“成了‘殿下’的人果然是不一样啊,都能跑到我这里来砸东西了。”殷六也沉下脸,翻了个白眼就刺回去,她眼睛一扫,见她屋里的拾筱端了茶才踏进屋子,“叫你拿凉水来,谁让你去倒茶的。出去,换凉水过来。”
拾筱又不能真的去捧一盆凉水过来,呆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拾筱,把茶端过来。”如此僵持了一阵,还是李凤宁先开了口。
拾筱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把茶递到李凤宁身边,只说:“凤小姐您暖暖身子。”
李凤宁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杯子里盛的是姜茶,不止配合李凤宁不爱吃甜的习惯没放红糖,还调了冷热正好入口。李凤宁一口下去,只觉心肝脾肺都暖和起来,顿时长长舒了口气,“拾筱,还是你心疼我。哪像她,一点做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拾筱闻言却是抿唇一笑,“不是她这两日成天念叨,我哪知道您今天会过来呢。”说着,便朝她弯了弯膝盖,跑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表姐妹两个,没人说话就安静了下来。
殷悦平可以继续低头写她的东西,李凤宁几口喝完姜茶之后就没事可干。她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扫见榻上一本账册,便说:“哎,我说,那里你没贴进去很多吧?”
李凤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亏得殷悦平听得懂。只是她仿佛还没转过来似的,语气依旧有点阴阳怪气,“圈那么大块地,就那点银子够什么的?”
建造皇女府,朝廷给的屋子和使唤人是不会次的。可日子要过得好却不单只看窗格上的花雕工有多细致,譬如坐垫是不是够软和,被子是不是够舒服那种“小节”也忽略不得。这方面才是“按规矩”和“自己人”最大的区别。李凤宁自然就是知道殷悦平会尽心,才会把这事托给她。
“很多吗?”李凤宁说,“我这趟弄回来不少东西,你看看够不够填的。”
殷悦平想了想,“也好,我这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银,本想拿几个铺面先顶出去的。你有东西省得我麻烦了。”她略一顿,抬眼,“有多少?”
李凤宁迟疑了一瞬,“我看里头那几盒海珠都挺大的,应该能值几个钱……”
说完,李凤宁便有些讪讪地看着殷悦平,而殷悦平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半晌,殷悦平才缓缓来了句:“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管一回钱?”
“这不有你吗。”李凤宁干笑一声,“术业有专攻,我费那个事干嘛。”
“你不直说你懒?”殷悦平当场就回她一个白眼,“对了,小舅的嫁妆里我留了几件屏风、妆镜之类的东西给三哥和五哥,这个得跟你说一声,其他都封到你那儿的库房去了。还有一件,就是那些田契之类好多都置在燕州,要怎么弄你自己拿个主意。”
“燕州……”李凤宁眉头一皱,“现在那儿还有人?”
“也就是当初陪送给小舅的那些庄头。”殷悦平一边说一边从她身边的书册堆里抽出一本来翻开,“田是上好的水田,可就是地方尴尬了点。”
“那就先留着。”李凤宁想起了之前的事,“不为了那点东西,留几个人也不至于成了聋子。”
“那好。”殷悦平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两人话一说完,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李凤宁伸手去拿杯子时才想起之前喝的是姜茶,便起身到桌边,拿起捂在棉套里的茶壶先替自己加了水,再转眼朝殷悦平那里一看。殷悦平很自然地拿起半空的杯子对着她,李凤宁也极之自然地替她倒了茶。
只是待放下茶壶的时候,她自己却怔忡起来。
姐妹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就比如她从来都不觉得把所有的财物都交给殷六有什么不对,殷六也从来不会拒绝推脱那份麻烦。姐妹之间如果还不能互相倚赖,这人活着也未免太没意思。
可今天午前在宫里看到的……
“还不说?”殷悦平懒洋洋的调子里却不知为什么有股凌厉的意味,“今天在哪里受气了?”
李凤宁偏头看过去。
其实殷悦平的祖父与她的外祖父并非同一个,却不知为什么别人都说她们两个长得挺像。只不过李凤宁平时还会注意些仪态,殷悦平这人在生人面前僵着脸装阴沉,熟人面前更是翻白眼之类毫无顾忌。
而此刻,那张素来没个正形的脸上却是一片认真肃然,那双眼睛里更是精芒点点。
外间都说她自小由外祖母教养,都说那位翻手为云的殷大人致仕之后对她期许甚高,所以专心教养她。
这话虽然不能说错,却只对了一半。
李凤宁垂下眼眸,没说话。
“她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殷悦平朝后一靠,不知怎么的,声音里突然多了点虚无缥缈的味道,“做太女跟做皇帝不同。太女要平和大度,而做皇帝,却不能没点锐气。”
李凤宁后退了两步,坐回了榻沿上。
“就在你刚出京那会,燕州太守上折说去年大水冲坏官仓,损了三成的存粮,然后先求免去年的田赋,再求拨银去修堤坝和官仓。”殷悦平冷笑一声,“她做惯了好人,又逢登基之前,竟是斥责几句就准了。”她抬手拿起茶杯抿了口,语态悠闲到了十分,表情却也嘲弄到了十分,“随后又听礼部的人乱说话,说什么历来登基要大赦,如今天下太平应再免田赋丁口以显天恩。”她嘿笑一声,“这天恩才显出口没几天,户部和兵部的就找上门去当着她的面打起擂台,一个伸手要粮,一个摊手装光棍。”
李凤宁抿了下唇。
她不在京师,这些自然都不知道。
“你那道折子一上,不止一巴掌甩在燕州太守脸上,连户部和兵部也都太平了。”殷悦平抬眼直视着李凤宁,“但你今天去见她,她有称赞过你吗?她不想想你是拼了命才搜出这五百万石米粮,却装什么贤明样,听那些言官胡说八道什么你还年轻不可恩赏过重。”
李贤是国之储贰,她被立为太女的年头,比李凤宁的年纪还大。
自小在东宫书房进进出出,李凤宁自然明白李贤绝对不是个昏庸无能的人。而造成殷悦平所说的这种局面,绝对不会因为李贤经验少。二十多年的太女已经将仁和大度已经刻印进她的骨子里成了她的下意识反应之外,李昱晚年为了避免姐妹阋墙,着意培养另外几个女儿的时候,也相对减少了太女必须接触到的政务。这一点,也只有一直在勤诲斋进出的李凤宁才看得最明白。
至于还有一些,只怕是李贤对她“终于”不再是太女而有些……
太高兴了吧。
想到这里,李凤宁愈发觉得索然无味,“小六,她到底是……”
“她到底跟你一个姓,我知道。”这句话,殷悦平说得平静无比,“我只是怕你这个傻子白白替她拼命。恶名你背,甜头她尝,放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回了。”她意犹未尽地比了个“二”的手势在她面前晃了好几下。
李凤宁一呆,叹笑,“我知道了。”
殷悦平对着她一挑眉,一副不信的样子。
“不就是少做多拿么。”李凤宁说,“先把我该得的郡王爵位给拿到手?”
“就那点出息。为什么不是亲王?”
第114章 随儿还
一甲子之前,满赤月无人不知的殷大人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所以这殷家与寻寻常常就能上溯个十几代的世家不同。由于殷府是左一片右一片扩出去的,自然也就无甚规制可说。也于是从殷府花园隔了一块出去自立门户的范宅虽占地不小,却也说不出来什么几进几出。
因两家之间的院门一直不曾封死,也于是李凤宁去范家根本不用朝外绕行,直接穿过院门就是。虽然她不是去看望范母与范父的,可去了人家的家里,也不能当人家长辈不存在。所以李凤宁先去了正房,与范父上官氏闲话几句后便告辞出来。
“殿下请留步。”
李凤宁才踏出正房门口,没走几步就听后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她略一怔间回头,却见是范聿的夫郎俞氏。
范家一共两个孩子。虽然说起来长女范聿一样是表姐,可到底不在一处长大。她与范聿都不算亲近了,与范聿的夫郎自然更是疏远。此刻见他特意追出来,便觉得有些奇怪,“是表叔叫我?”
“正好要送些东西给随儿,与殿下一起过去。”俞氏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说是要送东西,可俞氏手里空空,身后连个小厮都没跟着。李凤宁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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