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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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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
她如今又不是快死了,居然叫个御医天天过来替她把脉。
那回与多西珲赏花却被刺后,李凤宁是亲口答应连氏今后不再一个人跑来跑去。可出宫没几日,她就嫌烦不肯叫人跟了。如今那几个人……
呃,大概还在魏王府?
如果说赏碧叶下来是凤后的关心,那叫御医,显然是凤后生气了。
李凤宁想干笑的,却没笑出来。
最后她只能叹口气对两个小厮说:“叫进来吧。”






第121章 字谨安
这日午前,程颛在书房跟李凤宁回话。
李凤宁虽说了要程颛总揽,可打一开头定规矩的事就不是程颛能越俎代庖的,又因李凤宁没日没夜地陪着随儿。好不容易寻着机会的程颛竟是积了一大堆的事要说。她打起精神一桩桩一件件都禀报得十分仔细。李凤宁看她认真也不好意思敷衍,两人在书房里一说竟然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还有,您之前说要请大夫回府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虽然一大通话说得程颛口干舌燥,她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那位魏大夫就是安阳人,坊间名声极好。她因年纪老大,去年已经关了医馆,如今不再替人看诊了。”她说到这里,抬手掩口咳了一下。
李凤宁见她这样,极其自然地先另取了干净杯子,然后连同她自己用的茶壶朝程颛那里一推,然后手一指示意她自己倒茶,“她不想替人看诊还说什么?”
这程颛一时没掩住讶然。她瞪着茶壶好一会,好像那上面长出花来一样,直到一旁一直拿着笔写字的梓言都看不下去,轻说“程总管您就用吧”她才回过神来,倒茶之后先道了声谢才小抿一口。“魏大夫不肯以医术牟利,所以诊金向来收得少。如今一旦不再看诊,只怕过日子都会有些艰难。”程颛也不是特地拿个没指望的事出来说,“且据说,她还有个愿望,是想把这一生的医术刊印出来。”
安阳首善之地,想寻人干活绝对不难。难就难在,刊印的所有功夫都得由认得字的人来干。请个大夫养在府里还管吃管住的,出个三百两算很多了。可若是说到刊印,就算是三百两翻个倍,也不知道能不能印出来。
“这有什么?”只是旁人看着再难的事,也要看是对谁来说,李凤宁说得不以为意,“拿去秘书省就是了。”
程颛本着几百两是大事的意思来问,却没想到李凤宁如此轻描淡写,愕然之后只能点头称是。
“只是人到底是住在府里更方便些,其他的你尽可以斟酌着答应,唯独这个不能商量。”李凤宁又一顿,“对了,我听说这些大夫家里男眷也多少会些医术。魏大夫家若是也有,就一并请回来好了。”
程颛连忙应了,又说道:“那位碧叶奉侍今后是真的……”
她话没说完,书房外头响起敲门声。
程颛见李凤宁微点头,便起身去开门,听了门外人的禀报后,脸色一肃转身朝李凤宁,“主人,魏王府的宋长史求见。”
李凤宁听到“魏王府”三字就下意识皱起眉,待听到说是宋章时面色才转为讶然。“她怎么来了?”她略一顿,“请进来。”
程颛应过一声后朝李凤宁一躬身,跟着来报信的去迎接了。
要说打着魏王府的戳还不招李凤宁讨厌的人,寻遍整个王府大概也就宋章那么一个。宋章自到京师后,便一直努力想要缓和李昱与她的母女关系,虽然到最后也没成功,李凤宁心里却十分感念。再加上宋章的处事和才学,李凤宁倒是动过好几次念头想把宋章拉到自己这边来。
不过她又是自冠又是直接住进殷家的,照李端那个脸酸心硬的性子,能不来喝斥她是因为她如今没了那个身份。她叫宋章过来干什么?
被李鸾仪弄坏的荷包她是日夜不离身的,梓言她也早早地改籍作良民,无所谓身契不身契的。
那……
到底什么事?
她正疑惑间,程颛已经引着人过来了。一路三个人里,程颛打头,宋章第二,后面还跟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大冬天的谁都穿得不薄,可相较起一前一后两个人来,宋章明显就瘦了一圈。再加上那毫无血色的脸,看着益发憔悴了。李凤宁先是余光扫过,只觉她几个月里像是老了好几岁,不由唬了一跳。
魏王府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立时三刻便想到李端那里。可李端身为魏王,若生病了就是朝廷大事,她不可能没听说。
正胡思乱想间,三人在她面前立定。
屋内到底暖和,三人都是齐齐松口气。宋章是在踏进屋子之后就没掩饰过打量李凤宁的目光,见她气色不错便露出微笑来,拱手道:“五殿下安好。” 
“一阵不见,怎么就成这样了?”李凤宁随意地一指书案前的椅子,“坐。”
李凤宁素来便是如此做派,因有外客而侍立在一旁的程颛都面有异色,宋章也是露出微微讶然,但是与宋章同来的年轻女人却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李凤宁直接便入了主题,“这位是?”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与宋章同时坐在她对面的女人。这人看着二十来岁,皮肤白净、眼睛也黑白分明,偏生那腰比一旁的宋章要粗上两三圈。李凤宁那一声“坐”之后,她居然坐得比宋章还快,坐下之后又肩膀微塌,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单看着还不觉得什么,偏偏旁边有个背挺得笔直,椅子还只坐一半的宋章,立时便将她朝懒散那里衬了过去。
“今天来,一是奉魏王殿下之命,送还殿下一些东西。”李凤宁一听“魏王”就习惯性地沉下脸,而本来的宋章大约是要心里暗叹的,如今却只是露出点怀念的神色,“殿下可是忘了?您身边好多御赐的东西,这些还是还给殿下的好。”
李凤宁“哦”了声。
这个倒是真的,她身边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御赐之物了,而且还是那种不是吃就是穿的实物。尤其笔墨一类,她用的不是御赐的就是内造的。
不过她的私物不是都送过来了……
李凤宁一挑眉。
应该是上回“漏”了吧?
能让宋章这种人觉得拿着不好,还特特地地自己跑一趟给送过来的,大约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反过来说,连这种东西都敢“漏”的人,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瞬间明白过来的李凤宁说:“又麻烦你一趟。对了,这次我从燕州带了不少土产回来,等下你带点回去,也算是给尊夫与令郎尝尝旧味。”
宋章原在安阳做官,却是到燕州后才娶的夫郎,她那幼子更是第一次在宁城之外过年。
宋章自然谢过,又道:“第二件,却是我腆着脸皮要跟殿下讨个人情了。”
李凤宁朝她一挑眉。
宋章指着身边那个年轻女人,年轻女人起身朝李凤宁拱手一礼。宋章说:“这是内子的堂妹,叫曹琏。她年前投到安阳来,想在王府谋一份差事。我想想,还是到殿下这里讨个情更好些。”
李凤宁不由又看了眼那个叫曹琏的。
行礼的模样有点怪,不太习惯似的,倒像是学过一点却没用过似的。人长得圆润看着就讨喜,倒也不讨厌。且李凤宁相信这个宋章绝不会特意塞个不堪的人过来,做事或许待考,人品却应该可靠。
只是,她留人在自家府里干活只是小事,问题却在宋章这里。
“你确定?”李凤宁眉头微皱。
引介亲戚进王府本来就是小事一桩,可明明宋章自己在魏王府挺说得上话,却眼巴巴地要朝李凤宁跟前送,回头给魏王府的知道算是怎么回事?
她是看不上魏王府,还是觉得魏王府不堪呢?
宋章是听明白了李凤宁的言下之意,她先是略怔,随后本来想笑的,却转为一声叹息,“国子监单祭酒如今已经不管事了,汤司业是个极规整的人,就把二……就把小姐赶出国子监。”
李鸾仪是李凤宁先去国子监祭酒单平海那里,又去求告了先帝李昱才开的特例进国子监。她既非有那个本事,也没那个上进的心,任谁看她都不会顺眼。
李凤宁一时头疼,“程颛,你去打听打听,李鸾仪在国子监都得罪过谁,然后寻个适当时候,送点赔礼过去。”
“殿下,您这是?”宋章不由愕然。
“她在国子监干过什么,才能让那几位连单祭酒的面子都不看了?”李凤宁越想越是头疼,“然后你刚才说什么‘二小姐’、‘小姐’的?”
“鸾仪小姐她,”说到这个,宋章不由苦笑,“现在不喜欢听人叫她二小姐。”
那个杨氏养着李鸾仪,从小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如今能从国子监里放出来,还没了她这个“大姐”在头上压着,自然就是可劲地闹腾呗。
虽然宋章没说,但李凤宁也能想象到如今的魏王府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或许她还会想要搬进东苑?
虽然对这么个人住进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觉得膈应,可如今坐在如今这个宽敞的新书房里,李凤宁又有一种微妙的疏远感。
或许皇家的姐妹情分,在上一代就全部用光了。以至于她们这一代,无论是御座上那位,还是她自己,“妹妹”都是一种惹人厌恶的存在。
虽然那个妹妹从来只在“好像不存在”与“恨不得没有”之间飘移,可一旦成了“别人家”,心底的某处又仿佛会翻腾起某种……
近似于“寂寞”的情绪。
李凤宁怔忡着一时回不过神来,屋子里也无人说话,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乓乓”的拍门声。
李凤宁顿时不悦,脸色一沉看向程颛,程颛一脸尴尬地去开门,才低声喝“吵什么!”,就听外头有人说:“圣,圣旨来了。”
圣旨?
李凤宁正奇怪间,就连程颛也沉不住气起来,竟是都没问过她就朝外头跑去。这门房显见是没敢拦,所以程颛没出去多久就引了个人进来。
“安奉侍?”李凤宁自然一眼就认出人来,她起身相迎,屋子里其他还坐着的也跟着一道起身。
“奴婢代天传旨,李凤宁跪听。”这位安奉侍脸上虽笑盈盈的,可开口一句却是令屋子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随后他展开黑绫,一段制式的开头后,便是“……以仓部司庾调遣燕州士卒实为越权,因从权一律可免下狱,着即革去职衔,并罚俸三月。”
革职,并罚俸三月?
姑且不论屋子里其他人什么感受,李凤宁心中纯粹一片愕然。
罚她不奇怪,大姐姐要摆出个公正严明的样子,这个她之前进宫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虽然后来弄出那么多事,但仓部司庾本来就是个她去燕州看看的由头,虽然被革这个实在难看,但她没去之前就想好回来肯定是不会继续的。
至于三个月俸禄……
加起来不知道到没到十五两银子?
大姐姐这是……
安奉侍收起圣旨递到李凤宁手里,一边扶她起来。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令一份黑绫,看着与前面一道圣旨是一样材质,打开一看里头的银色丝缎上只写着两个字。
谨安。
李凤宁只能朝安奉侍看,“这是?”
“陛下说,您行过冠礼好几个月,这是赐给您的表字。”
表字……
“谨安”吗。
自来取字,无非那么几种。要么与名相近,互为解释;要么是尊长的期许、志向一类。
谨字,有慎重小心的意思。
而安字本身就没什么坏的意思,配上她名中的宁字,则可以解释为安定平静,无烦无忧。
所谓谨安,就是希望她慎重小心,期望她平安喜乐。给她取了这样表字的人,是在告诫她不要胆大妄为,也是在告诉她,她希望她能“安宁”。
一股无法克制的喜悦,从心底冒出来。起初只是浅浅轻烟,转瞬间变成喷涌,逼得她甚至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弯起了唇角。
“恭喜殿下。”
在安奉侍一声之后,满屋子的人像是醒过来似的,接连恭喜她。
“恭喜殿下。”
“恭喜主人。”
之前那一层浅淡飘杳却挥之不去的寂寞瞬间被冲淡。
虽然她失去了像不存在一样的母亲与相看两厌的妹妹。但是,她却换回来一个姐姐不是吗?
“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谨安还能解释成另外一种含义。照那种的话,凤宁估计要跳起来造反了,呵呵。
还有,这章我本来打算写2k的,结果4k……我是有多话痨!





第122章 萧府行
任谁说起萧明堂,都只能叹一句“时运不好”。
萧家是安阳有数的名门,无论赤月哪个年号,“重臣”里必然有个姓萧的。可到了如今,即便说全了“萧明堂”这个名字,人家兴许还要愣一愣才能想起她是谁来。
从“赫赫”到“默默”,其实只隔了二十年。
永安末年,明堂的祖母萧政在储位之争里选择了皇长女李翊。
为平息李昱的怒火保住萧氏一族,萧政自愿“暴病”而亡。可李昱却显然是个记性太好的人,因为在接下来的二十年时间里,她时而轻描淡写地这里黜一个,时而响鼓重锤地那里压一个。现如今,一个工部尚书萧明堂,一个燕州刺史萧明楼,居然就是整个萧氏唯二品阶超过六品的官员了。
与其说兢兢业业,还不如说战战兢兢了二十年的萧明堂,深知她能有如今的高位也只是李昱不想做得太过明显而已。可想而知,已经让大部分官员都认同了“萧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的想法后,一旦她到了告老致仕的年纪,在赤月矗立了几百年的萧氏就会化为尘埃。
她不想将来无颜面对萧氏先祖,可她还能做什么呢?
工部这种清水衙门里如履如临了十几年,将最有出息的堂妹送去燕州那种虎狼之地。一句方士随口说的闲话就要把儿子送走骨肉分离,还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
本都已经绝望了,却不想原来世上真有柳暗花明。两年前,先帝李昱透出想让萧端宜嫁给李凤宁的意思时,真是仿佛一缕春风吹进她的心田。
自李昱登基后便开始揣摩上意的萧明堂,当时便是一喜。
李昱是疼李凤宁是因为她这个人,而不是因她是谁的女儿。纵然年纪大了未免对孩子心软些,本身也差不到哪里去。而最妙的是,她娘只是皇帝的妹妹,怎么都牵不进帝位那种糟心事里去。这是其一。
即使除去姓氏单只看人,首先她学问和人品都很能看。其次性子虽然跳脱恣意些也是因为年轻,再有就是模样也生得周正。京中但凡要为儿子挑人家的,谁不眼热李凤宁?不过是不知道李昱的意思,没人敢随便开这个口罢了。
本来都好好的,谁想去年末居然情势陡变。
先帝病重不算突然,她一纸诏书将李凤宁变成皇女,简直震惊朝野。连带着又将惴惴不安再度带回给萧明堂。
她实在是怵了“皇女”这种存在。而在甥女萧令仪进京详述了李凤宁在燕州所为之后,她心里就更没底了。
今上的三个妹妹在打什么主意,傻子都能明白。而这位新晋的“皇女”,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袖手旁观的。
一边是错过李凤宁,也许萧氏从此再无复兴之机;一边又是牵进帝位之争,或许跟着陪葬。在萧明堂犹豫不决的时候,新建的皇女府那里来的帖子更加重了她心里的愁烦疑虑。
在左思右想还是无法决定的时候,到了李凤宁帖子中说好登门的日子。
为显尊重,萧明堂遣了甥女萧令仪去大门口迎接。不一时,有三个人同时走了过来。
中间那个自然就是如今城中连升斗小民都要议论两声的新皇女。她一身黑底上绣着银凤凰的深衣,顾盼之间已是有了几分沉稳大气。她与陪在一旁的萧令仪说话时是含笑的,可偶尔笑容隐去时,那双眼角上挑的眸子看来竟是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萧明堂余光一扫,见书房里的僮仆居然无一人不朝着她看,心里也不由得暗叹一声。
果然是天家贵胄啊。
正思虑间,那人已经到了萧明堂面前。她抬手之后,竟然还略朝前倾了倾身子,“萧尚书。”
人若长得好看,就算做错事都会被人宽待两分。何况眼前这个李凤宁能抬手已经算是十分客气了,她居然还能面带微笑,看来居然十分诚恳。以至于在朝中混了二十多年的萧明堂也不由得表情轻松起来,“五殿下如此可是折煞老臣了,里边请。”如今已届五十的萧明堂,总算也当得起一个老臣的自称。
李凤宁一边朝里面走,一边笑说:“您是切切实实的尚书,我听着‘殿下’这个称呼却心虚得很。不如这样,昨儿得大姐姐赐了字叫作谨安,萧尚书就叫我的表字如何?”
她还真敢说!
萧明堂微微瞠目后,便问是哪两个字。
“谨慎的谨,安宁的安。”李凤宁答道。
谨慎安宁……
萧明堂微一琢磨,便叹道:“陛下对您果然爱重。那就,”她略一顿,做个手势,“谨安,请。”
两人寒暄过之后,四人各自落座上茶。其间萧明堂又瞟了几眼跟着李凤宁来的人。这人乍看着像是三十,细看才发觉年纪该没那么大。只是虽然人长得老相,从脸和手来看也像是做粗活的,规矩上头倒没什么大错。而且这人屡屡朝萧令仪看,表情却十分奇怪。
这个就是李凤宁帖子里所说的,精擅木造的匠人?
“萧尚书可知道凉州有个邺城?”落座之后,李凤宁便说,“当地因靠着玉矿,又汲水不便,所以种田者少赌石者多。”
知道,如今安阳还有谁不知道“邺城”这个地方?
今上还是东宫的时候,将心腹派去凉州邺城搜刮敛财,还闹出杀人的案子来。结果叫她不知哪个妹妹抖搂出来,去年秋天的时候就闹了好大一场。即便当时先帝压下去了,今上登基之后又再度被人扒出来。当时好一通攻讦,把今上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连朝议都无法进行。
“听说过。”但是回答时,萧明堂却只能表情淡淡,仿佛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
“这个孟溪是江夏市令之女,因着一些缘由,想在邺城造水车,将山崖底下的水抽上来灌溉农田。”李凤宁笑盈盈的,“我眼馋她的手艺,叫她替我监管府邸的修葺。她坚持不要工钱,反倒求我个人情。于是我就厚着脸皮来求您了。若想让她借阅翻看一下工部里水车的案卷,可有什么法子没有?”
先前还道是想要荐人进工部,没想到居然只是个借阅案卷。
萧明堂朝这个名叫孟溪的人看过去。
孟溪这人似乎并不机灵,直到这个时候才突然站起身,猛地一揖,手几乎碰到了地面,“求萧尚书成全。”她虽然脸朝下,可从肩膀的微微颤抖看来,竟是十分激动。
只是水车的造法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大事。更何况李凤宁亲自登门,还说了个“求”字,即使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能不答应。
“借阅这等小事,谨安也太客气了。”萧明堂笑道,又转向孟溪,“不过部内的案卷不好轻易流到外头,老臣带回家却是无妨的。不如这样,孟小姐在这里住上几日?”
既然都答应了,不妨就好人做到底。
李凤宁从小用的都是什么?连她都能说好的手艺,自然不会太差。留在府里看看,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举荐进工部做事也是不错的。
“真的?”抬起头的孟溪显然是惊喜过度,脸上居然一片通红,“多谢尚书,多谢尚书!”
粗粗看来,倒是挺老实的。
萧明堂更觉满意了。
老实的人才会感恩,才会记得举荐提拔的情分,才不会在登了高位之后翻脸不认人。
京中那些手艺人之间素有传言,说李凤宁手眼通天,但凡能求到她这里,便是一条青云登天路。朝中大臣或许都没听过,她却因为工部里管的就是些匠人而有所耳闻。她如今才二十不到,已经随手就能拿出孟溪这样的人,还真不愧是那位殷大人的外孙女。
不过,这般好处平白送到她手里又是为什么?她要把人朝殷家一送,哪里用不上?
无论怎么想,萧明堂也只能想到那桩亲事了。
对了,令仪说李凤宁和端宜在燕州见过的。那么……
许是她在隐晦地表达善意?
瞬间觉得想明白原委的萧明堂一时觉得心里十分熨帖。亲事还没正式提,她便能想到照拂萧家,想来等日后端宜过了门,也能过得不错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想错的萧明堂,自然更是和颜悦色。几人又闲话几句,李凤宁便告辞要走。萧明堂本想留饭,奈何李凤宁说御医还等着灌她苦汁子,才把人送走。
她与萧令仪把人送到大门后,便折返朝回走。
她正要对着孟溪亲近几句的时候,头还没回却听孟溪问了句很奇怪的话,“请问,萧小姐可还有一个叫令仪的姐妹?”
萧令仪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没有。我只有一个妹妹,叫令德。堂姐妹里也没有叫令仪的。”
“是……吗。”孟溪眉头紧蹙,虽然那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想通了,“那或许只是碰巧了。”
“怎么孟小姐见过另一个萧令仪吗?”萧明堂不由就顺口问了句。
“是。”孟溪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刚来安阳的时候,在城门口不小心把别人撞进护城河了,害得她丢了所有的行礼不说,还生了一场大病。”孟溪说得挺不好意思,挠挠头,“起先我是赁了屋子与她同住的,后来想挣点银子至少把回乡的盘缠还给她,没想到赁屋的屋主说她搬走了,也没留下口信说去哪里。”
赤月那么大,同名同姓实在太寻常了。
不过这孟溪能把这样的事说出来,足见她不是心存鬼蜮的人。
“既没有留下口信,许是寻到亲友,总是有可去的地方,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那位萧姑娘看着出身挺好的,应该是吧。”孟溪憨憨一笑,转向萧令仪,“不过她与您长得真像,年纪也差不多,就是耳根这里有三点红痣……”
“你说什么!”萧明堂陡然一转身,瞪圆了眼睛,几乎大喝一声。
猝不及防的孟溪一呆,她显然不明白自己哪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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