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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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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隐隐约约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只是萧令仪一听到“校场”和“骑射”哪还顾得及其他?顿时一叠声地答应下来。
不一时,那一直缩在火炉旁的老板居然没叫伙计,而是亲自捧着一只大盘子过来了。她人没到,烤肉的香味却已经飘了过来。待她把盘子朝桌上一放,只见烤成金黄色的羊肉还在“兹兹”轻翻着细小的油花,那股热腾腾的香气卷裹着孜然的味道,简直能勾得人垂涎三尺。
萧令仪看一眼对面的曹琏,见她直勾勾地看着羊肉,眼神都不对了的样子便有点好笑。
“凤小姐,不知道今天您会来。”一把年纪的老板搓着手,“今天早上那头羊的羊腿只有这些了。下回,下回您早点说一声,我留最好的肉给您。”
“你说的啊。”李凤宁说,“那下回我不客气了。”
李凤宁这么说老板却十分高兴,连声答应着才去了。
“五,谨安……”看得一旁的萧令仪十分吃惊,“居然认识这里的老板?”
“其他地方不好说,整个东西两市再加安阳内城,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我都知道。”李凤宁一咧嘴,顿时多了几分稚气,“令仪你爱吃什么尽管说,我带你去就是了。”
这边萧令仪还没答话,一旁的曹琏倒是接了口,“此话当真?”
李凤宁微微讶然看了眼曹琏,“当然。”随后她一指桌上的烤羊肉,“乘热吧。杨老板寻常都不肯做的,凉了味道就差了。”
第132章 客求助
时显轻拉了几回缰绳,一溜小跑的黑马停在军器监门口。
虽说房子还是那房子,可门口立着的两个守门衙役看着就挺精神,再加上重新漆过的“军器监”匾额,看着还真有了几分不同过去的新气象。
一脸心思沉重的时显像是被这样的景象安抚了似的,表情略微轻松了点终于翻身下马。
时显今日是休沐,便没穿着官袍。可京师里能站在门口的衙役哪个不是人精?能在大街上跑马的就没有寻常人。此刻见时显下马,其中一人便过来先躬身低头,再道:“请问这位大人名讳,来军器监是为了哪样事情?”
时显只说:“我是御前翊卫时显,凤宁殿下可在?”
所谓翊卫,全是由朝中四品以上大臣家的女儿充任,一般最多到二十五岁便会调职他任。按其职责来说是“守卫皇帝”,可平时要做的事无非就是陪在皇帝身边,端茶倒水传话陪聊。能选入翊卫的本身就家世不凡,又干着在皇帝面前最露脸的事,想也知道将来的前程必然一片光明。所以虽然翊卫本身没什么职权,可到哪也不敢轻看了。
不过或许因为军器监里到底有个皇女坐镇着,门口的衙役也不至于露出太过谄媚的表情。上前问话的牵住马,赔笑着说请稍待,另一个早就进去通报,不一时带出个“请进”的回复来。
那衙役一边解释说“我们大人现下不在屋里,在后头校场上”,一边把时显朝后头引。
时显本是心事重重,一路上见几个小吏打扮的人来去匆匆,就不由多看了几眼。小吏们或抱着大叠的书簿,或念念有词,均是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时显到底在御前打转的人,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军器监这么忙碌,不由问了声,“你们现在很忙吗?”
“咱们大人可厉害着呢。进来头一天就罢了署令的官,”引路的衙役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她们这些不入流的不更像蚂蚁一样,一踩死一堆?哪里还敢不尽心哟。”
“是吗……”时显听得一脸若有所思。
不一时,校场到了。
军器监既然是制武器的地方,必然会有试验武器的校场。而此刻校场边树了一排木人,木人身上或多或少扎着几根箭。有个人骑在马上自远而近跑来,马一边跑那人一边张弓射箭,随后“啪”一声弓弦响,一支箭飞射向木人,“噗”一声闷响射到木人的手臂上。
“好!”时显不由得赞了声。
对翊卫来说,就算武艺根本没有用处可还是要练的。一来痴肥蠢笨绝对不会招皇帝喜欢,二来,皇帝也偶尔会让翊卫陪着练练武。所以时显自然看得出来,这马上人的骑射功夫是下过苦功,相当出色的。
她这一声好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却招来了一旁长桌边那人的注意。李凤宁放下手里的轻弩,转向她道:“时显,今日过来寻我是什么事?”
时显连忙收摄精神,匆匆过去,拱手行礼道:“见过五殿下。”
时显在宫中做翊卫那么些年,自然与李凤宁打过无数次照面。都能在先帝面前说上几句话的时显,自然深深知道李凤宁有多得宠,所以从来不敢自恃身份,向来对她十分客气有礼。
“总觉得大姐姐这个表字白取了,都没人肯叫。”李凤宁似真似假地抱怨了声,随后道:“有阵子没见了,时大人最近可好?”
时显的祖母是吏部尚书时蕴,在殷大人在世时几乎就是个“殷党”。她可算是看着李凤宁长大,所以李凤宁见到时显便先问候她一声。
时显连忙应了,“家祖母一切安好,多谢……”她犹豫了会,还是道:“多谢谨安关心。”
临行前她祖母特意关照过,李凤宁大约会不喜那声“殿下”。时显今日寻到衙门是有事求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听祖母话为好。
李凤宁倒是有点意外。她像是有点挺新鲜似的多看了时显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转过头去扬声道:“令仪,莫要练得太过了,停下来歇歇。”
令仪?
难道是萧令仪吗?
眼下御前就户人家的姓经常出现,况且又连着眼前这位殿下,于是时显不由得也好奇了一下。
却见那骑在马上的人勒着缰绳走近了,极其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朝她们这边走来。她看着年纪像是比李凤宁还小些,人倒是比她高了半寸。她肤色略黑,一张面孔只能说生得挺端正,倒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看着像是心地坦荡的,叫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谨安,这身铠甲太重了,胳膊都抬不起来。”该是萧令仪的年轻人一边解着头盔的系带,一边朝两人走来。她看见时显后,先是干脆利落地一拱手,然后才把头盔摘了下来。
时显见她一头的汗,再看她身边已经空了的箭囊和手里那张强弓,不由有些意外。
这看着倒像是军器监的陈年旧货。
听这萧令仪的语气,难道李凤宁让她试军器监的库存?
而且看萧令仪这语气这态度,难道她御前听到的消息有误?其实李凤宁还是想娶那个萧家二公子的?
不管时显在那里胡思乱想些什么,李凤宁只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她看了看萧令仪这一头汗,“我屋子后头隔间里备了点干净衣服,你不要急着回去,先去梳洗一下省得着凉。”然后李凤宁转向时显,“咱们进去说话吧,日头偏下去点就觉得凉了。”
时显哪里不知道李凤宁这是看出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于是寻个理由叫她进屋单独。她自无不应的道理。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军器监主官的屋子,待衙役奉了茶退下之后,时显突然站起身,郑重地一揖到底,“求谨安援手。”
“这是怎么了?”李凤宁显然没想到她突然这么大礼,一怔之后连忙从书案后起身,扶起她道,“有话直说就好,行这么大礼做什么?”
时显看着她,嗫嚅了阵,终于还是一长一短把事情给说了。
时显有个同胞的弟弟,开春就要满十五岁。因现下还是国丧,所以时家也并不着急,正好暗地里多看看。谁想前阵子突然魏王府突然来了人,送了份挺重的礼之后,便露出意思说要提亲。
这可把时家上下都吓到了。
若换到几个月之前,时家可是巴不得能立刻答应。可眼下的魏王府里可是只剩下一个李鸾仪了。
去年春天的时候,李鸾仪勾结地痞差点把她亲姐给弄死的消息,虽明面上没传暗地里谁不知道啊?她虽不知用什么法子进了国子监,可这么个人居然能把塾师气到连得罪魏王都不怕也要赶她出来,已经成功让整个京师的富贵人家都为之侧目。更何况之后那些什么当街调戏良家男子,什么酒楼砸烂雅间,听得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她才在家里说过,若魏王的女儿就这副德性,那李凤宁肯定是先帝亲生的。没想到转头魏王府居然给她求亲来了。祖母、她母亲和姨母,连着她急忙商议,可说来说去也拿不定主意。
先帝过世后,魏王的确有了点做皇姨的样子。无论是今上登基,还是朝议时吵闹不决的时候,有她在总不至于闹得太离谱。时家向来是谁在御座上听谁话,所以现下与魏王关系不错。
可跟魏王关系再不错,也不能把弟弟朝火坑里推吧?
到最后还是祖母说,看李凤宁怎么想。
一来李凤宁最知圣心,她就算说岔了,也能把皇帝劝过来。二来时蕴最知道李凤宁的性子。她不仅不待见李鸾仪,而且绝不吝于把她的厌恶给表现出来。有她出头,总比时家不识好歹地拒亲皇家宗室的好。
时显却觉李凤宁更有可能置之不理,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魏王府的人了,何苦再去跟那种货色掺和在一起。可时显到底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得自告奋勇。万一事有不谐,也能推到她年轻识浅上。
时显一通说完,惴惴不安地看着李凤宁。
李凤宁听完之后却似笑非笑地看着时显,仿佛知道时家把她推在前头挡灾的意思。好一会,直等得时显都开始坐立不安的时候,李凤宁才笑了下,“这事简单,叫小云儿认我做个干姐姐就行了。”
云儿是她弟弟的乳名。
时显愣了下。
哦,对了。
十来年前,李凤宁去时家的时候见过她弟弟。当时小云儿才牙牙学语,李凤宁还抱过他一会。
只是……
为什么要认她作姐姐?
“然后你尽可以去跟魏王府的那谁说,我干弟弟的婚事我已经有主意了。”像是知道时显心里在想什么,李凤宁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时显明白了。
干姐姐嘛,自然就是一家人,当姐姐的自然可以对弟弟的婚事发表意见。
“谨安,这也拖延不了多久……”时显说。
“这个不用担心。”李凤宁一咧嘴,勾起个怎么看都不觉得良善的笑,“我是真有人选了。”
啊?
这么会功夫,已经有人选……
时显心里一颤,想到一个可能性就心里发热。可转头又想起那个“干姐姐”,又颓然叹了口气。
如果有可能,她倒是想……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李凤宁应了声进来之后,换过一身衣衫后看着颇为清爽的萧令仪走了进来。
“就是这个萧令仪。”李凤宁说,“你回去问问时大人与令堂大人意下如何。”
“啊?你们在说什么?”刚刚走进来的萧令仪愣愣地对着李凤宁眨了眨眼,完全一头雾水的样子。
时显微讶。
这个萧令仪?
咦——
但是……
好像真的挺不错哎。
第133章 遇曹琏
庆阳门大街,永安酒楼,二楼雅间临窗的座位。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让饭桌上陈年的坑坑洼洼纤毫毕现。曹琏把个软垫放到桌上,朝前一扑,把脸埋进靠垫里,然后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街对面是一排打铁铺,平时就不会人来人往,该歇晌的时候自然更加冷清。除了隐约的水流声外,只有偶尔几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曹琏一脸百无聊赖,眼神放空,看向飘着朵朵白云的蔚蓝天空,然后悠悠叹了口气。
“唉……”
她是青州永安县人,家里是做杂货铺买卖的。虽然她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为啥她娘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开个杂货铺还能开成县城首富,总而言之她打小就没为银子发过愁倒是真的。到了五六岁的时候,她娘就说送大姑娘去读书呗,只要能写个家书算两笔账就行。于是她稀里糊涂进了县城的一家私塾,又不知怎的,稀里糊涂过了县考和州考。
曹琏觉得开杂货铺太辛苦,便想去县衙做个主簿。
县衙能有多少活要干?每日用上一两个时辰把事做完了,剩下半日就喝喝茶发发呆就好了。等过个一两年娶房能干的夫郎,把屋里的事都交给他打理,日子就更舒坦了。
她思量着,真要过上轻省的舒心日子,就不能怕一时麻烦。“春闱落榜后一蹶不振”,怎么都比“图轻省才做主簿”要好听些。何况安阳乃是首善之都,好吃的东西必然多。所以她就做出了一个让她已经后悔两年,并且显然会让她继续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来安阳参加春闱。
再然后,整个事态就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握。
你说,在春闱考场听到隔邻号间有人说“应该在第二排第三块砖头里”时,她能不报告巡逻的衙役么?科考作弊,轻则蹲大牢,重可是要斩首的。
接着,魏王府的招揽她能不接受吗?宋章当时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那一声报告坏了人的好事,若不答应则“恐有性命之虞”。
然后,她怎么知道叫李鸾仪一声“二小姐”就得罪她了?谁都知道李鸾仪上头有个姐姐的好不好。
但是现在看起来,其实刚刚过去的两年她过得还不错。至少前年春闱的时候只受了一番惊吓,而在燕州王府时,好歹宋章挺看顾她的。
而现在……
有人从打铁铺里出来。
曹琏一呆,眨了好几下眼,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该叫人生何处不相逢么?
她躲人都躲到外头来了,居然还碰见她。
曹琏支起下巴,看着街上那人。
阳光下,那人一身新制的灰色棉衫。虽然通身下上一点金银也没有,可或许是精气神的关系,远远看着就觉得挺精神爽利。打铁铺的老板送她送到门外,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那老板才进去。从风里飘来的只言片语,听着像是刚刚完成了一笔挺不错的交易。
曹琏目光绕着那人打转。
怎么人跟人就差别那么大呢?
一个天家贵胄,一个库房里金银珠宝多到能砸死人的皇女,干什么就爱穿得跟普通人一样?比起李鸾仪来,曹琏现在看着的这个身份更尊贵点吧?但是为什么李鸾仪却总是一脸嚣张欠揍的表情,才从打铁铺里走出来那个却可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清爽干净?
曹琏眼珠一转,瞟了眼那人空空如也的手。
休沐日还想着衙门里的事,还亲身一家家地跑打铁铺估价探行情,她需要这么努力上进么?
曹琏颓然叹了口气。
总觉得她是被宋章坑了一回。
街上这位脾气的确是比李鸾仪好了不知多少,可她又不是那种心怀大志想要平步青云的。曹琏总觉得,那位在阳光下穿过大街朝酒楼走来的人似乎正踩在她的梦想上。她每朝前走一步,她的梦想就破碎一点。
“唉……”
木头台阶上踢踢踏踏的响声过后,有人推门而入。
在阳光下趴舒服了的曹琏懒洋洋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在她对面坐下,曹琏与她四目相交了好一会,她才从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突然惊醒。曹琏讪笑道:“谨,谨安……”她尴尬地,于是慢吞吞地坐正了身子,一边迅速把放在桌上垫脑袋的靠垫抽了下去。
“你倒是机灵。”坐在曹琏对面那个却不咸不淡地说了声,“怎么知道这里能用我的名字?”
曹琏不好意思地一缩脖子,对着她如今的东主干笑了一声却没回答。
永安酒楼的冰糖肘子做得挺出名,而皇女府里那位随公子最爱吃肘子。曹琏觉得有六成的希望,就对着小二报了个“凤小姐”,而事实证明她果然没有猜错,小二立时就笑眯眯引她直上了二楼雅间。
对面那人显然也并非一定要得到答案,只问过一声便作罢。她扬声叫道:“小二。”
外头像是就等着她叫似的,立时应了声便进来,满脸堆笑,“没想到您今儿也会来。”她朝曹琏一示意,“这位来的时候肘子才炖上,还得一会功夫才能得。”
“这个急不来的,先拿些茶水细点过来。”
李凤宁吩咐过后,小二应着去了。
曹琏这时候倒是有点惊奇。
其实这种饭馆食楼最有眼力劲,而李凤宁这人又极其好认,所以曹琏一时也弄不明白是李凤宁就爱自称姓凤呢,还是这些小二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起来,我该跟你聊一聊的。”李凤宁的目光从窗外转进来,语声里一片漫不经心,仿佛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有那么回事似的。
曹琏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微微一重,她甚至下意识屏息了一下。
“那边……”她的手指甲在桌上刮擦了一下,然后像是觉得这样情绪太过外露一样抬起手腕,“怎么样?”
“那边”是……
魏王府吗?
一瞬间,曹琏心里泛起的绝不仅止于些微的诧异。
外间传言魏王府母女不合。就曹琏自己的观察来看,李凤宁自从燕州回到安阳,整个就像魏王府不存在似的。她跑过好几回皇宫,送出好些礼物,殷家、范家的表亲也都有来府里做过客,可就没见她提过魏王府。
那现在……
所以,其实她还是在意“那边”的吗?
许是曹琏怔愣过久,李凤宁转眸过来瞥了她一眼。她微蹙着眉,仿佛微怒又仿佛懊恼的样子终于令曹琏回过神来,虽然她还是再寻思了一阵才答道:“如果魏王殿下再这么放任二小姐乱花银子的话,今年中秋的节礼都会凑不全。”
李凤宁听她这话却是一呆,随后嘴角一勾,“噗”一声,最后到底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
曹琏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
须知那殷六下手不是一般的狠。她来清点并收回魏王正君的嫁妆时,要不是正屋卧室里那架子床是钉死在墙上的,曹琏都觉得她能把床都搬回去。对家具都这样,对其他的店铺田庄自然可想而知。她搜刮得有多干净,在魏王府就是管这茬的曹琏自是最清楚。
“她对她好吗?”像是解开了什么伪装一样,李凤宁的表情突然就轻松了很多。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曹琏想来想去也只能照自己猜的去理解了,“在宁城的时候,魏王殿下很少管二小姐。二小姐在外头惹出什么事来,多是宋长史料理了,至于她会不会禀报给殿下听,我就不知道了。”
“是吗。原来……”李凤宁的声音有点轻飘飘的,仿佛飘荡着某种至少是曹琏不知道的情绪。
其实她反倒是对你的消息比较着紧。否则魏王人都已经在宁城,为什么宋章反而在京师?曹琏从来不觉得她有那么重要,可以让魏王府长史为了她千里迢迢从燕州回一趟安阳。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去。
李凤宁会不会信倒在其次,更主要的是,这不是一句该由她来说的话。
“那么你呢?”有一瞬李凤宁不知道想什么出神,接着她眼眸一转看向曹琏,“你觉得李鸾仪如何?”
“她还是回宁城比较好。”曹琏想也不想就说道。
她是认真的。
宁城虽富庶,到底只是燕州的首府。她娘魏王在那里品阶最高,就算燕州太守也得看在她娘的面子上容她几分。
可安阳是什么地方?
不算她眼前这个,皇帝的女儿就已经有五个了。且不止是御座上已经换人,“皇帝最疼爱的妹妹”也都换人了。李鸾仪要得罪个把魏王都惹不起的人,她只是活该,魏王却会被连累,而那个对魏王尽心竭力的宋章自然也会被拖下水。
“李鸾仪的话,我不会让她成为魏王世女,更不会让她继承爵位。”李凤宁的声音柔软平滑,仿佛述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只是她的笑容里却透出一股子令人心凉的味道,“她要成亲可以,夫家不能有人官位在六品以上。”
她的声音里并没有用特别的慷慨激昂,又或者满怀怨恨,仿佛再自然不过的事一样,却反而有了几分说服力。
曹琏不知道李凤宁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个,而她第一个兴起的念头竟是“看,果然就来了个连魏王都压不下去的人”。
曹琏抿了抿唇。
她并非烂好人,却讨厌那种你恨我、我又报复你的戏码。毕竟对她来说,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些毫无意义的事上面,还不如捧杯茶在太阳底下发呆来得轻松舒服。
不过,就宋章告诉她的一些内情来看,曹琏觉得自己也没有劝说的立场。
“我相信文驰的眼光和为人,既然是她荐了你,我就会用你。”李凤宁看着曹琏,“至于我是不是值得你尽心,你可以慢慢想。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做好你的分内事。”
听上去好像挺合理的。
她现在吃住都在皇女府,自然应该把该干的活都干了。她是讨厌麻烦的事,不是爱占便宜,白拿俸禄的事她还不至于做得出来。
“是。”
既然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曹琏便应了。
这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就会开始后悔,并且……
还后悔了一辈子。
第134章 上巳节 … 1
这世上是女儿尊贵些。
也所以,不是没有人在随儿的耳边说过,“如果你是女孩儿,你娘不会把你送人”。随儿一直都知道,娘、阿爹、姐姐都是疼他的。但是如果要回想起任何有关“相处”的记忆,所有的画面与声音里却只剩下李凤宁。
别人说,九品和亲王之女虽然没法比,但是他姐姐好赖也是个官了,何苦让他留在别人身边做小厮?说这话的人从来也不知道,或者该说根本无法想象,五岁以前的每一餐都是李凤宁抱他在怀里,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他跌倒之后,抬起头一定会看到她伸过来的手;他还没觉得冷,她就拿来了厚衣裳;她说绣花伤眼睛所以不许学;他喜欢算学,她就给他几间铺子来管。
所以,随儿早就习惯了,开心了,难过了,生气了,伤心了,无论发生什么他总是第一个想到李凤宁。
而她也永远都在那里。
只要他回过头,他就能看见她的微笑。她清脆的声音,她温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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