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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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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再怎么沉重,来都来了,她必须去见一见。
崇文馆原来是学堂,后来又归到国子监之下,因规制与一般学堂也无甚两样,所以对凤怀庸来说十分有亲切感。再加上此地舍监喜好莳花弄草,只是漫步其间倒也略略安抚了下凤怀庸烦闷的心情。
只是,为什么那么安静?
走了一长段路之后,凤怀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问题。好歹也是朝廷衙门,怎的连个人影也不见?
凤怀庸正疑惑着,就见前面屋子拐角处有个人立在那里。这人长身玉立站在栏边,许是听见脚步声而回头,然后就对着她浅浅一笑。
这人长得十分隽秀,尤其那双乌润润的眸子眼角微挑,那浅浅一笑之下,大概任谁都生不出恶感来。凤怀庸也没多想,便朝此人颔首为礼。
谁想她正要越过去的时候,那人开口说话了,“怀庸先生。”
她知道自己是谁?
凤怀庸满心想着那请她来的正主一定是等她去拜见的,所以一时没朝那里想。待见到适才过来引路的书僮侍立到那人身后去,凤怀庸也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然后她丝毫没能在对方面前掩饰自己的讶然。
这人……
就是秦王李凤宁?
“今天请怀庸先生过来,只是想问一声,”站对面那人说,“我打算将这个地方交由凤氏打理,怀庸先生以为如何?”
交给凤氏打理?
饶是凤怀庸自诩有些见识,也一时闹不明白她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殿下的意思是……”
“怀庸先生是当世大家,在您面前摆那些架子忒没意思,不若就以表字相称如何?”那人却只咧嘴一笑,“清容也叫我谨安的。”
清容……
也叫她谨安。
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隐隐暗示着,自家小弟与她有什么关系似的,令凤怀庸心生恼意。只是她到底识得轻重,不肯做那凭着性子拂袖而去的事,虽然脸上还是一沉。
“凤氏闻名天下,能入学的无不一时之选。”那李凤宁却仿佛并未察觉她的表情,只依旧那副亲切到几乎叫人如沐春风的语调说,“照我想无非分为三类人。有心入仕的可以走一走科考之路,一心向学的只管把自己埋在书堆里。而我却想造一条可以上达天听的明路,给那些既想兼济天下又怕官场束缚的。”
凤怀庸一时有些听住了。
“殿下……”她犹豫了下,还是换了个称呼,“谨安是想令我凤氏入凤阁?”
“非也。”李凤宁笑着摇头,“凤氏清名,一半来自学问,一半则因无官。真要令凤氏入了仕途,也不过是另外一个连氏和萧氏罢了。丧了文士学子的信服,那才叫得不偿失。”
这道理,凤氏又何尝不知?
她家那么多人,也不是个个都对做官毫无兴趣的,不过就是因为赫赫凤氏的名声与传统压在那里,一家子人里只要出了一个做官的便要溃于蚁穴,所以谁都不敢罢了。
只是她这个活了三十多岁的人能明白也就罢了,这个李凤宁现下才二十一吧?
想起那个去邵边求亲的,那股侵扰了她好些时日的沉重感又复侵袭回来,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一入官场身不由己,虽然是句老话,却也是句真话。我想给天下有识之士另辟一条畅言之路。有识有能之人不会都在官场,而当这些人有意为天下尽一份心力的时候,我不想她们望洋兴叹而已。”
“这件事……”凤怀庸想来想去,只能叹道,“果然只有凤氏才能做。”
这不是自吹自擂,即便凤怀庸换了别的姓,也一样如此说法。
这世上能安贫乐道的本来就不多,还得出了名的,还得在读书人里有好声望的,还得人数不能少到几十年就死光了的。所以算下来,果然是只有凤家才合适。
“若真有那么个地方,必然得在安阳城内。消息走过百里就能变味,不要说进言和劝解了。”李凤宁说,“何况,还得有人滤一下那些递上去的东西,必得有些真材实料的才行。阿谀奉承的华丽文章,宫里已经堆得汗牛充栋了,实在用不着旁人再来锦上添花。”
李凤宁这骂人不带脏字的讽刺,直听得凤怀庸眉头一松。
然后毫无征兆地,李凤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更何况,不给你们一个就近瞪着我的地方,我怕你们不肯让清容嫁给我。”
才出现的轻松一凝。
凤怀庸觉得自己完全分辨不出来。李凤宁到底是为了她这个计划才想求娶凤未竟,还是为了能让凤未竟能嫁给她,才想到这种会令整个朝野都为之震动的法子?
理智告诉她是前一种,但是在看着她眼角眉梢那股柔软时,凤怀庸又忍不住觉得是后一种。虽然才这么想的瞬间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真的开始觉得李凤宁不是为了凤氏才想娶她家小弟的。
所以,凤怀庸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犯了一回傻,叫我撞上了。”李凤宁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浅浅地弯起唇角。
这个表情,看得凤怀庸又是一愣。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笑,因为她在看到自己夫君的时候,也会有相同的感觉而已。
“不过,怀庸姐,”李凤宁毫无征兆地突然换了称呼,然后也突然咧开嘴,把那种仿佛春光一样温暖明亮的笑变成了一种充满野性的表情。
凤怀庸一愕。
“我虽然有点配不上清容,但是我不会让他嫁给别人的。”





第207章 梓言之离
天又亮了。
梓言躺在他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床帐顶上鸳鸯戏水的花纹。因为他看着床帐的时间太长,所以即使闭上眼睛,他也能轻易在脑海里描绘出那花纹的模样。
梓言缓缓地眨了眨眼,又慢慢闭上。
他该起了。
每天都会有无数的公文送到书房去。每一件都要按轻重缓急分门别类,特别重要的那些还得写了纸条夹进去。这项活计自从十个月前梓言接手以来,已经从彻夜不眠缩短到了三个时辰。
今天的做不完,就得堆到明天,接下来还有后天。越堆越多到最后苦的还是他,所以他是偷懒不得的。
只是想虽这样想,梓言却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他只是恹恹地起了床,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到他的梳妆台前坐下。他左手抓起梳子,右手翻开妆奁的盖子,支起装在妆奁盖子下面的镜子。
然后,一愣。
这是……
他?
梓言手上一松,梳子砸落到地面上,他却愣愣然仿佛无知无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脸还是那张他看了近二十年的脸,但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地……
呆木。
那是一张了无生趣的脸。呆滞的眼神,疲惫麻木的表情,给这张应该不算难看的脸添上一股厌烦的气息。
梓言慢慢抬起手,指尖朝自己的脸伸过去,然后镜子里那个虽然头发还是黑色,眼神里却再没半分活力的人也跟着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梓言一时心慌起来,他猛地拉开妆奁下层的小抽屉,使劲翻找起来。
但是那唯二的两盒胭脂,一盒是浅赭,一盒是淡粉。除此之外,没有额钿、没有妆靥,甚至连炭笔都只有一支黑色的。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梓言愣愣地看着镜子里那张素淡过头的脸,呆怔了好一会之后,他猛地站起来扑向衣柜。
褐色、灰色、月白……
全都素色。
一件鲜亮粉嫩的颜色都没有,那衣服上甚至都很少带着花样。
梓言还记得,他刚刚到青楼的时候鸨父说他是个“叫人眼前一亮的孩子”。而梓言在那个污泥潭里挣扎出头的事实,不仅可以证明他长得好看,也可以证明他善于打扮自己。他知道自己生得明艳,所以他从来不适合那些素淡文雅的颜色和装束。
但是,现在的他居然连一盒鲜艳点的胭脂都没有。
梓言慢吞吞地复又回到梳妆台前。那两盒被他用到见底的胭脂突然令人厌恶起来,于是他单用了炭笔来给自己上妆。
左半边脸素着。而右半边脸全用了黑色,眉色用黑,腮红用黑,唇脂也用黑,而当他终于停下手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阴阳脸的人。
梓言抬起手,遮去右半边脸的时候,刚刚才见过的那个人复又出现在他的眼前。那茫然无措,那了无生趣,看得梓言好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慌不迭地换了手。
而当他遮住左半边脸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一张仿佛盘卷着浓厚阴气,却也无比妖艳的脸。
他在做什么……
梓言愣愣地看着那只右眼。描画眼角的黑线延伸出去变成藤蔓,与他雪白的皮肤交相辉映,居然带出了几分妖异惑人的感觉。乌黑的嘴唇仿佛浸透了最浓厚的毒汁,却奇异地能勾住任何人的视线,叫人流连不已。
所以这两年里,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酸涩猛然间在心底爆发出来,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势头,几乎在瞬间席卷全身。但是下意识地,他却弯起了唇角,仿佛发生了什么最叫他开心的事。
他爱上了李凤宁。
然后,为了得到留在她身边的资格,他开始一层层地剥去自己身上的硬皮。
她是天家贵胄,所以他时时刻刻都不敢忘记要隐藏自己身上任何能让旁人想起他过去的特质。
他不敢浓妆,他不敢华服,他不敢烟视媚行,甚至他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她学识丰富,她晋封秦王,如今在朝廷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他只能拼了命地逼自己去追她。
他彻夜去翻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书,他守在她的书房里翻看所有文书。
然后,他还藏起了那些机心。
他怕她讨厌他,把那些从来都很好用的“小伎俩”、“小手段”全部都藏了起来。不要说去想一想了,他甚至连讨厌她身边那些男人都不敢。
然后,看他现在得到了什么?
梓言对着镜子“哈哈”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
一滴泪水从右眼里滑落,虽然左半边的脸看上去依旧麻木呆滞。这样的表情或许能吓到任何人,但是却令梓言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
为什么不笑呢?
他从来没发现世上居然还有那么可笑的人。
明明在一个不存在天真的地方长大,却对世间抱着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自以为是地牺牲着,结果却只是把自己越来越卑微,甚至卑微到……
她已经看不见他的地步。
论起容貌,枕月比他好看;论起时间,随儿认识她更久,论起刻骨铭心,多西珲才是伤她够深的那个。
对了。
前些日子,李凤宁遣人送了一对求亲用的和悦圆满玉去凤家。照理若是拒婚便是两块一起送回,而若是允婚,则只留下阴玉送回阳玉。而昨天,凤家只把那块阳玉送了回来。
所以就算论起知己,这府里也将有个他肯定不如的人。
他居然沦落至此。
明明他才是最懂女人的那个。
明明在他引得李凤宁三天两头朝青楼跑的时候,她都还只把随儿当成弟弟,更不要说其他的之二之三之四。
为什么现在,反而是他一败涂地?
梓言看着镜子。
右眼中的冷芒,渐渐驱散了左眼中的麻木。
不。
李凤宁是他先找到的。
他盯着镜子发怔半晌,突然之间眼睛微眯了一下,用力一下把嘴唇都咬出血来之后猛地站起来,甚至踢倒了凳子也不理。他翻了几套换洗衣裳出来打成包袱,又套上外出的厚衣裳,推开门走进冬日凛冽的寒风里。
然后他沿着游廊穿行,不用一刻钟的功夫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4章6条,205章20条,一共26条留言说的都是梓言。
说实话,挺感动的。其实直到去年末,还基本上处于留言裸奔状态的,一下子居然有那么多。
我自己去看文都讨厌那种话说不清楚还加个括号备注的情况。
所以,本章就当做以上26条留言的统一回复好了。





第208章 重回旧居
梓言能够强迫自己不朝小院的门口去看,但是却无法克制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任何风吹草动上。
青楼是一个……
没有希望就没法活下去的地方。
在青楼,谁不渴望平凡的幸福?
嫁了一个寻常妻主,每天都要为琐碎家务操劳的男人,永远也无法理解一个伎子会对诸如绳索、牛角、皮鞭和蜡烛之类的东西有多恐惧。虽然在他们害怕到想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却依旧要摆出最柔媚的笑脸,仿佛自己对接下来的事有多期待一样。
所以梓言觉得他不能责怪自己,他曾经试图把自己身上所有与青楼有关的东西全部都割下来,然后锁到心底的最深处一样。
他是个普通人了,他不需要为了自己的名牌能挂在最上面,而去抢夺其他人的恩客。他也不需要为了青楼能持续下去,逼迫别人去做一些在很多年前别人逼他做的事。
他为之庆幸不已,然后就被现实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明明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来证明,他在吸引女人的目光这一点上的优秀,但是他却在回复成普通人的时候就刻意忘了这一切。他居然愚蠢到想用“她曾经最喜欢他”来对抗随儿的常年相伴,枕月的有用和美貌,多西珲的惊心动魄,还有凤七的家世出身。
是他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而到了如今,他只余下一线生机。
他只能赌一次。
胜则死灰复燃,但若败……
他花掉东宫的赏银买下的小院,虽然还是属于他的,却因为两年没人会来打扫而有些破败。本来还算能用的木门,现在只要有点风,就在那里吱吱嘎嘎地响。
理智上他明白自己该去寻木匠回来把门给修好了,但实际上他却像是一棵扎根在小院里的朽木一样牢牢地把自己钉在屋子里,生怕……
他会错过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吱——”外头的门,又被风吹得发出一阵老长的怪响。
但是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梓言忍不住又一阵黯然。
又天黑了,所以,她今天也不会来了。
“梓言。”
当这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梓言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期盼过度而出现的幻听。但是下一刻,当他回过头时,当他看见那人真的站在他身后时,梓言却发觉自己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他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的。
主要是哀怨和自伤,然后加上一点委屈和难过。他应该在她面前表现出这些情绪。
但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梓言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他像是个迟暮的老人一样只能慢吞吞地站起来,看着她,然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本来面色阴郁,隐隐地似乎即将暴怒的她,在看见他的表情之后吐了口气。她依旧皱着眉,但是语调总算是平和下来了,“是你离家出走,为什么看上去像是我赶你走的?”
“我怕你……不要我了。”梓言好歹抑制住了整个人的颤抖,却无法压抑声音里那股不安和恐惧。
置诸死地而后生乃是兵行险着。
但是万一没有复生呢?
万一,就真死了呢?
自昨天早晨他离开□□之后,他一直就不敢朝这里想。因为前一次如果不是魏王一时误会,李凤宁早就从他生命里消失了。所以他对于这次主动离开的后果,一直都不敢去想。
“我哪有不要你。”李凤宁表情更柔软了一点,她朝他伸手,“来。”
大概,李凤宁就是有这种魔力。
明明离府的时候他还想着“若即若离才是最好的”,但是在她出现之后,只用了一个字就让他的腿违抗了他的意志。
这个念头只是模模糊糊地掠过脑海,下一刻梓言就发现自己握住她的手,然后被她地揽进怀里。
“我以为你只是出门逛逛。”
在她的体温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之后,她柔软的声音从他的耳朵流进来,一直流到他的心里。
“是毫素说的?”梓言环抱住她的肩,然后把下巴搁到她的肩上。
他虽然用了问句,却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凤宁突然推开他一点,然后双手捧着他的脸,令他不得不与她对视。她眉头压低,声音偏冷,显然是听出他话中有话。
“如果我没有天天去书房,毫素就不会发现我离开。”梓言看着李凤宁,不想错过她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如果毫素不说,你需要花多少时间才知道我不在了?”
李凤宁眉头皱紧。
“我以前在挹翠楼的时候,你每隔十天,最多十五天,一定会来见我。”梓言轻轻说,“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等下去,总会有你带我走的一天。只是我没想到,只不过两年而已,你就看不见我了。”
是啊,她看不见他了。
他就在她身边,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但是在两年里他却觉得自己在渐渐变得透明,他在从她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消失。
“我没……”李凤宁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在他的目光里沉默下来。“抱歉。”她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是我忽略你了。所以,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梓言拉下她的手,对着她软软地笑,连声音都是充满一股柔腻甜软,“我只是想让你再看见我。”
他的身体与她的紧紧贴在一起。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渐渐地就将他心里的恐慌与不安抚平了下去。
“对不起,是我不好。”李凤宁的声音也柔缓了下来,她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却只能将一阵困倦带给他,“就算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你可以直接对我说,就是别再离家出走了好不好?”
从昨天早晨紧绷到现在,整整两天一夜的紧张在李凤宁出现之后被缓解,随着安心感涌现出来的是疲倦。
疲倦能溶解任何人的忍耐力,更何况他早就想清楚了,再不能延续之前的错误。
“我又不是随儿。”梓言眉头一压,然后抱怨,“他就算砸了书房你都不会生气,别人哪敢。”
抚着他背的手一顿,李凤宁微微瞠目地看着他。
“凤宁,我不喜欢多西珲。”梓言又说,“他要把你全部都抢走,一点点都不肯分给别人,他太霸道了。”
“……嗯。”
“还有,我还讨厌看那些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书朝报。不管我记住多少,总会有更多的地方我看不懂。”
李凤宁轻笑了一声,“我也讨厌。”
“凤宁你知道么?”梓言蹭了蹭她,“我一直想告诉你,如果你留在驲落不回来,我会去找你的。但其实我没有那么多银子,也没有办法拿到路引。”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到最后,大概会重操旧业。”
李凤宁身体一震,“别胡说。”
疲倦,令所有的感官模糊起来。或许也只是因为李凤宁离他实在太近,既然那些只是空想,也就没有害怕的必要。
“听说凉州那里商队都喜欢在出关前买一两个伎子在路上用。”因为困倦,梓言笑得朦胧,“不过那些伎子从来就没有回来的,也不知道是死在半路上,还是送给马奴了。”
“梓言!”李凤宁突然低喝一声。
困倦令梓言的反应越来越迟钝,他对着她眨了好几下眼,才明白她一脸又惊又怕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反而嫣然轻笑,“所以我很高兴你回来了。”他亲了一下她的唇,咧开嘴,“很高兴很高兴。”
“嗯。”李凤宁轻轻的,几乎连他都听不清地那么低应了声,“你要是觉得累了,我们回家去休息好不好?”
“不好。”越发困倦起来的梓言拿脸去蹭她的脖子,“回去你又要看不见我了,我要住在外面,我要勾引得你心里放不下……”
“你啊……”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
这种无奈却又透着一点点的宠溺的语气,他有多久没听到了?
“凤宁我不回去……”
“好好好,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你想住哪里就哪里。现在闭上眼睛,我会陪着你。”
梓言弯起唇角。
赢了。
置诸死地而后生的豪赌,他赢了。
梓言把她当成竖立的床铺贴上去,下一瞬就沉入一片黑暗。






第209章 平常小事
梓言身份特别,满府人等大约也没几个能说明白他到底该算是“秦王侍宠”还是“幕僚清客”。至于他的出走,也不知是不是□□里别样不同,居然没引来多少惊诧和不解。除却服侍梓言的那个,被贬去与夜香秽物为伴之外,满府竟浑然好似从没有过这个人似的。
至于私底下还要感叹和嘀咕多久,却是主人家管不了了的。
转眼间到了腊月,府里渐渐紧张起来,谁都是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
前两年一是因为孝期,二也是因为王府主人自己都不在安阳,是以每逢过年反倒冷清下来。而即将来临的盛德二年,不仅是府主人第一回顶着正一品秦王的名衔过年,更重要的是,她之后还要迎娶新君入门。秦王君可不比对内务连看一眼都嫌麻烦的秦王,作为王府唯二的主人之一,今后阖府上下都要仰他鼻息过日子的。这个年要是过得不好,就是打头里就给留下坏印象,只怕今后几十年里都别想有什么希望了。
偏生□□真正出孝得到腊月初七。譬如年节用的红色灯笼、屋内用的红色帐幔等物就不能提前制备,得从腊月初八才开始弄。只余下二十来日要干那么多事,只把个王府总管程颛急得天天跺脚骂人。
府下乱,府主人也乱。
李凤宁虽是偷闲,也不敢懒得太过,至少送到她案头的朝报和文书还是要过一过眼的。只这“过眼”说起来不过上下嘴皮子一碰的功夫,真做起来只叫人一脑门官司。李凤宁一边品着梓言的辛苦,一边扎进文书堆里使劲折腾,三四日过去后总算才摸着一点门道。
这日,因才下过雪,李凤宁便叫人把东西全搬到大书房隔壁的小书房里。把那本该给四五个人围坐的大榻铺上褥子和薄被,再摆上一溜的榻几,放了各色吃食茶水,然后就舒舒服服地窝在那里看起前日的朝报来。
榻下的地面是炕,但是因对着园子那面的窗子开着,倒也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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