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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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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多,也只有几步了。
警钟响起后,兵士潮水一般涌出来,团团围住李凤宁。五花马虽比寻常马匹更勇健些,到底也是血肉之躯,哀鸣着轰然倒下,把李凤宁也掀翻在地。
就在兵士们把被马压住腿的李凤宁拖拽出来,反绑住手抓起来的时候,有人大喝一声,“停手,放开她!”
李凤宁同钳制住她的兵士们一同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门下省谏议大夫黄词。
枕月虽然不会骗她,但是在没有亲眼看见的时候,李凤宁总还抱着一丝幻想。
或许是枕月看走眼了呢?
可是,当门下省的官员在深夜中出现在涂山大营的时候,真的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殿下。”越众而出的黄词表情很不好看,“您太轻率了。”
虽然不知道李凤宁是谁,但显然都知道黄词是谁的兵士们,在一听到她称呼李凤宁为殿下,顿时便规规矩矩地缩了回去。之前抓着李凤宁的几个,还露出惊惶不安的表情。
但这一切,却完全无法影响李凤宁。因为她现在能做的事,只是问宋沃,“大姐姐……在哪里?”
她努力想要镇定的,却完全无法掩饰她语声里的慌乱。
而原本一脸责难的黄词,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随我来吧。”
一路穿行,到了涂山大营的主帐。里面灯火通明,都透到帐子外头来了。而帐外密密麻麻站着好多人,有各部省的官员,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她们见李凤宁来了,纷纷低头见礼。
而李凤宁却视若未见,大步走进了主帐。
帐子里一股浓浓的药味。然后尚书都省仆射廉定,门下省侍中宋沃,还有凤阁大学士连翰三人静静地站在屏风外头,三人正小声议论着什么,听见声响回头见是李凤宁,都露出讶然神色。“殿下,您怎么来了?”宋沃踏出一步,似是想阻拦的,但是一旁的廉定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摇摇头,宋沃一怔之后只得朝屏风后一指,“陛下……在里面。”
而李凤宁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与她说话,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扑到了屏风后面。
李贤躺在榻上。
不过近三月未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不正常地绯红着,呼吸的声音好像破烂的风箱一样,迟缓不成节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大姐姐……”李凤宁跪坐在她榻边的地上,“凤儿来了。”
李贤却毫无反应,就好像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一样。
李凤宁心里一颤。
真要算起来的话,李凤宁有三个母亲。
李端给了她血肉之躯,李昱给她皇女之名。只有李贤才是那个从任何意义上都更接近“母亲”的人。李贤护着她长大成人,李贤教她读书明理,李贤把自己的一腔母爱都倾注在她身上,甚至连亲生女儿无疾都不及李凤宁在她面前来得重要。
而对李凤宁来说,无论李贤更像母亲还是更像姐姐,她无疑都是她最重要的亲人。能叫李凤宁甘愿朝自己身上泼脏水也要保全的人屈指可数,而李贤绝对是其中分量最重的那个。
看着李贤人事不知地躺在那里,甚至比几年前看见李昱的重病还要让李凤宁不能接受。
“大姐姐,您还有好多东西没有教凤儿,您还没有看到凤儿的孩子。”李凤宁嘴唇一颤,“您还年轻,您不能就这样离开凤儿。”
李贤仿佛是听到了李凤宁的声音,动了下手指。
李凤宁连忙伸手握住李贤的手,“大姐姐,大姐姐?”
站在屏风外的几位重臣,听着李凤宁声音不对,也走了进来。
李贤眼皮子只睁开浅浅一条线,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下脖子。
李凤宁几乎跳起来,“太医,快宣太医进来!”
李贤艰难地动了动嘴皮子,却没发出声音来。
李凤宁附身凑近过去,“大姐姐,您要什么?”
李贤努力了好几次,却终于把一个词说了出来,“父……父后……”
父后?
李凤宁一怔之后,便明白过来。
李贤所指的当然不是她的生父殷氏。凤后连氏因丧女而神智不清,周围人便哄李凤宁唤他父亲。现在李凤宁偶尔也会私下唤他一声“父后”。
李贤当然是知道这个,所以才会对她说“父后”。只是她与凤后向来鹣鲽情深,眼下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当口还提她夫君,显见就是交代后事了。
李凤宁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掀起漫天酸楚。“您知道我一直孝顺父后的,”眼泪滴落下来,“我也一直把无疾当成妹妹。但是他们不能没有您……”
“凤……”李贤像是急了,努力抬着脖子,猛然一个字吐出来。
“我答应您,我答应您。”李凤宁不由连声应道,“我会照顾好父后,我会照顾好无疾的。”
李贤微微勾起一点唇角,露出一个像是微笑的表情,然后力气一松,脑袋落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李凤宁慌了,“太医,太医在哪里!”
“殿下请让让。”候在一边的太医连忙上来,推开李凤宁开始忙碌起来。
良久,她们才战战兢兢地直起身,互相以目示意,到最后还是太医院的医正艰难地对李凤宁一低头。
“陛下驾崩了。”
第231章 多西珲相劝
多西珲曾经不止一次听驲落大汗孛腊说,赤月皇帝李昱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作为驲落王帐里最了解赤月的人,多西珲也经常从各种典籍和法令中找到李昱留下的痕迹。
他佩服李昱,于是相对地来说,作为李昱嫡长女的李贤,就显得不那么出色。或者更直白一点来说,他不能明白为什么李贤还能成为皇帝,而不是被她那几个妹妹拖到地上踩在脚下。
多西珲曾经以为那得归功于东国人骨子里的那种“平和”,但是在跟着李贤踏上征伐驲落之路的时候,多西珲才慢慢品出味道来。
原来,不是的。
□□的书房像一头野兽一样,蜷伏在深夜的黑暗里。多西珲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后,又悄无声息地踏了进去。
多西珲停下脚步。
再深的夜里,只要有星星,草原就不会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东国的房间里,却可以黑得好像他瞎了一样。
多西珲缓缓地眨着眼睛,好一会才渐渐适应过来。
作为御驾的向导,随着李贤踏上征途时,多西珲并不以为自己的日子会很好过。李凤宁都遣了那个本来叫十四的杀手护在李贤身边了不是吗?
但原来,居然可以不是的。
一路向西的凤船上,李贤常常召见他。偶尔是问些风俗,偶尔是聊些家常,偶尔又是说些李凤宁幼时的琐事。虽然多西珲并不以为一国的皇帝会想要冷嘲热讽,又或者故意在生活小事上故意刁难他,但也不至于会像是个在关心儿婿的母亲一样不是吗?
满腹疑惑的多西珲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时,得到的回答却只有这样一句。
“凤儿说,她想娶你。”
在说那一句话的时候,李贤唇角轻抿,眼角眉梢之间都带着一股仿佛春风般的暖意。
那表情,简直与李凤宁在心情轻松的时候一模一样。
于是在那一瞬间,多西珲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凤宁从来不会奢靡放荡,为什么能那么温柔入骨与体贴入微。
“凤宁,你把自己关起来已经有十天了。”即使那张大书案后,只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多西珲却仍然知道那是谁。
那团黑影听若罔闻,甚至连呼吸声都低到仿佛没有。
黑暗中,多西珲磕到书案边角,却也让他找到了方向。他顺着书案摸过去,最后碰到了那个坐在椅子里不言不动的人。
他抬起双手,摸上那个人的脸。
脸颊上倒是干的。
“出去。”那人转开脸,脸从他的手里脱出去,然后开了口,声音低涩干哑。
“凤宁,我不明白你的感受,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能体会你现在的感受。”多西珲只是跨坐在李凤宁的腿上,“但是跟大姐姐相处过之后,我能明白你曾经是多么幸福。”
应该是想要推开他的手,虽然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却因为他的话而没有用力。
“她是一个好人,一个很细心很渊博,也很温柔的人。”多西珲将她的头搂进怀里,“你能做她的女儿,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李凤宁没有动。好久,才“唔”了一声。
“所以,你难过是应该的。”
多西珲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添上一丝晃动。
多西珲一直以为,当孛腊死的时候,他大概是哭不出来的。但是当他从驲落王帐里逃出来,当他终于安全的时候,他却靠在这个人身上无法克制地嚎啕大哭。
那是孛腊,是一个别有居心才把他养在身边,是一个为了草原的利益能把他当成礼物送给东国皇帝的母亲。他会为了这样的母亲而伤心,可想而知现在的李凤宁会有多么难过。
“但是凤宁,”多西珲抚摸着她的背,“你难过得太久了。”
李凤宁身体一僵。
“从阿约夏能喊我哥哥的那一天起,我就常常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多西珲说,“我的身后是阿约夏,而阿约夏的身后是万丈深渊。”他声音有点发冷,“我的面前有伊拉色布,有葛鲁米,有豺狼虎豹,就是没有一个可以帮我的同盟。”
李凤宁没有反应。
“所以我不能退。”多西珲的声音里,仿佛有冰渣子在滚动,“因为我只要退后半步,就会把阿约夏推下悬崖。”多西珲摸索着捧起李凤宁的脸,即使黑暗里只能看见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他却依旧让她抬着脸,“凤宁,现在到你了。”
李凤宁本来是想拉开他的手,却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一顿。
“站在你身后的,是凤后与小殿下。”多西珲觉得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冷酷的。
他也不想说这个。
如果不想她振作得太晚,如果不想一发不可收拾,就必须有个坏人来把她拉出来。而既然她的夫君孱弱,她的心尖子顺着她,她的侍宠还在府外,所以坏人也只能由他来做了。
“你躲在书房里不出去,”他几乎想要叹气的,却不得不把自己应当说的话说完,“就只能任由他们被人生吞活剥。凤宁,你……”
“我想让……”李凤宁终于开了口。“大姐姐回来。”
多西珲一怔,随即松了口气。
能应他就好。
他轻抚着她的后颈,“嗯。”然后声音里不由自主地露出些遗憾和惋惜。
不仅因为李贤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也因为多西珲选择了李凤宁。所以如果李贤还在世的话,他本来也有机会能以儿婿的身份与李贤相处的。
“但是,大姐姐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声音虽然越说越是轻细,其中的酸楚伤心倒是愈发浓厚起来。
而多西珲能做的,也只是环抱着李凤宁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第232章 山雨起微风
门下省侍中宋沃最近很暴躁。
其实先帝……
不对。
现在“先帝”指的是李贤了。
一想到这个,宋沃只觉得一股怒气从脚底下一直窜到头顶。要不是常年养成的习惯,她几乎想要对着政事堂后院的老树踢上几脚才解恨。
与一路从底下爬上来的前任中书令乔海不同,宋沃乃是出自名门宋氏。她生于膏粱之家,人又不算蠢笨,十五岁便入了国子监拜在单平海门下。后来单平海被招进宫去教授太女,她也因而与太女有了同门之谊。这一点子虚无缥缈的情分有没有让她的仕途更平顺倒是不得而知,但是相比较起来,李贤更亲近她而不是乔海倒是肯定的。
名门与寒士最大的不同,还在于她们更明白“圣眷”到底是有多重要。所以虽然宋沃并不觉得李贤比得上她娘,但是她还不至于“清高”到连太女的亲近都能推拒。如是几十年下来,总算熬到李贤登基,熬到李贤扬眉吐气,熬到她看起来像个皇帝而不是受气包的时候,她居然死了。
四十岁正当壮年,李贤却早早撒手人寰。虽说人生不幸事到处都有,可却显得她之前几十年与李贤的一次次谋划,一次次畅谈未来都成了一纸空谈。
李贤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只把她卡死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碰地。
宋沃的面色,阴沉到几乎能滴下水来。
政事堂后院夹道那里,有个宫侍正探头探脑地看她。
宋沃正不耐烦,见那人鬼鬼祟祟的模样更觉心烦,便扬声道:“谁在那里?出来。”
宫侍仿佛被吓了一跳,正当宋沃以为他会逃走的时候,那人居然走了过来。他低头朝宋沃行了一礼,“小人是勤诲斋的侍帐,想求问宋大人一件事。”
宋沃听他这么一说,再仔细看去,果然仿佛有些印象。
这“侍帐”是宫中称呼,其实就是替皇帝铺床值夜的。宋沃到底跟了李贤多年,此时一听这人曾经侍奉侧近,便生出几分亲近感,连表情也缓和起来,“你不妨先说说看。”
“小人也知自己僭越,可宫中实在没地方打探消息。”看来有些年岁的宫侍道,“宋大人可知秦王殿下现在如何了?”
秦王……
李凤宁?
宋沃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宫侍说的是谁。
“我怎么知道。”只一想起秦王,宋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不肯进宫。我也不姓殷,哪有那么大面子能得她信呢?”
宫侍难掩失望,“殿下自小与先帝亲近,如今还不知道怎么伤心。”他语气里的担忧清晰可闻,“只希望她早早地振作起来才好,宫中还指着她。”
宫中……
还指着她?
这话说得宋沃又是一愣。
虽说她明白这宫侍只是在说凤后与小皇女,可那一句话却仿若在她躁动不安的心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宋沃从来就觉得,李贤不适合为帝。
学识、素养、见识、能力,这些东西她都有。可唯独,她缺了一点治天下的霸气。
她是被立为太女,所以也就顺势成了皇帝。这本来不是她的夙愿,她也从来没有去争去拼去抢过,所以在登基之后,她可以看着她的妹妹挑衅她,她会生气会恼怒,却从来没有想过用任何雷霆手段去镇压,去确保自己的威严和统治。
所以宋沃很久以前就曾经怀疑过,她们在东宫书房畅谈的国政是不是真有变成现实的一天。那些想法的确利国利民,但现实中的阻力,从来都是不可小觑的。登基之后的李贤都没能主动去捍卫她的统治,叫宋沃如何相信,在她推行的改革遇到困难时,李贤能突然就乾纲独断了?
相比之下,李凤宁却完全不同。
那宫侍许是见宋沃面色不善,告声罪之后悄悄离去。
而宋沃经过这回打岔,居然不像前头那么生气了。她本是出来散散心中郁气,此时也到了必须回去继续完成公务的时候了。
宋沃缓步朝回走,路过政事堂的前堂。
也就是……
李凤宁一句话褫夺了中书令乔海官职的地方。
说实话,不在场的她在听到李凤宁干出这么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只是觉得有些头疼。
“这丫头又开始胡闹了”。
仅此而已。
居然完全不觉得震惊或是难以相信。
而在大朝上,当她面色发冷说些什么“雷霆”手段的时候,宋沃完全没觉得意外过。
因为,李凤宁从来就不是温吞的李贤。
“平江,你可回来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宋沃抬头一看,却是尚书都省左仆射廉定。
“又是哪里出事了?”宋沃道,“又是刑部,还是户部?”
那丫头扒了乔海的官袍是爽快了,可苦了廉定和她。宋沃颇有些无奈,看着廉定脸上那同样也熟悉无比的焦急,心里为即将到来的繁杂事等暗叹了口气。
“都不是。”廉定苦笑了下,“是诚郡王上折,请宗正临朝定议新帝。”
“什么?”宋沃只觉才压下去的怒火又开始蠢蠢欲动,“她失心疯了?先帝还有个女儿没死呢,她提什么宗正?”
廉定素来是个厚道人,听她讥刺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尴尬。她又不能直接说宋沃“太直白”,就只好混了过去,当没听到,“现下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宋沃眨眼便想起个人来。“叫个人,去□□送信。”她道,“那个丫头,给她十几天也该哭够了。”
廉定还有点犹豫,“只怕……不妥吧?”
“她要迟个几天出来,凤后和小殿下就会被人给生吞活剥了。”宋沃只冷笑了下,“廉大人觉得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会乖乖地接受现实,老老实实低头做人?”
饶是廉定,也不由得面皮一抽,转头就叫来个文书:“快,去□□送个信去。”
廉定这么信她,反倒是先提出来的宋沃十分意外。
只是她看了看廉定,心里不由得又转起别的念头。
廉定这般做法,想是也信那位秦王殿下能护得住宫里的两位。
其实吧……
突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脑海。
这位秦王殿下的干脆利落倒是比温吞柔软,看着更顺眼点。
要是她能……
也不错不是吗?
第233章 楚王私房话
楚王李麟从她的亲王车驾上出来后,一路从前堂回到后院正房。虽然一路上都是熟悉的面孔,虽然那一个个地都恭谨有礼,却显然没能让她心情好上几分。也只有在踏进自己卧房门口,看见她正君徐氏之后眉头才松了松。
可当她视线微沉,看见徐氏身上的衣服之后,表情却阴晴不定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发怒一样。
楚王君徐氏正闭着眼睛倚在榻上小憩。他发髻略有些散乱,身上还穿着粗麻布的丧服。这徐氏平日也是端肃齐整的人,如今因为实在是累得狠了,才会连衣裳也不换,才会倒头就睡。
李麟坐到榻边,看了看满面倦容的夫君,不由轻叹口气,随手拉了一旁的薄被,想要盖在徐氏腿上。
她这一动,倒把徐氏给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见是李麟,便挣扎着要坐起来,一边声音里带出几分懊恼,“我怎么就睡过去了。”
“你也太实诚了。”楚王虽是心疼夫君,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一股子责备的味道,“为了别人弄垮自己的身子。”
这话或许也就嫁了李麟二十来年的徐氏才能听明白,他便解释道:“哪里是我想。先是凤后昏过去了,宫里好一通忙乱,后来前头又传话说阿容有点不好。”
李麟与正君徐氏之间虽有三个孩子,头两个却是男孩,自然十分着紧这个如今年方九岁的嫡长女李容。所以李麟一听面色就变,“她怎么样,可传了太医?”
“太医只说人多,许是惊着了。”徐氏说,“服了帖安神汤,叫她睡下了。”
李麟这才安心下来几分。
只是她表情才松了,徐氏却露出点忧色,“凤后倒也罢了,只是无疾……”
李麟听夫君提起甥女,眉头一皱,“无疾怎么了?”
“凤后哭灵的时候昏厥过去,我就遣人去前头把无疾叫来。”徐氏顿了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她也十七八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
徐氏虽然说得隐晦,却是任谁都听得明白。
“老大自造的恶果。”李麟冷笑一声,“成天抱着别人家的孩子不撒手,倒把亲生女儿扔在一边。”
“别人家的孩子”指的是谁,整个安阳大概就没人不知道的。
徐氏虽然不觉得李麟说错了,可到底不能跟着一起编派先帝的不是,只好转了话题,“我倒是叫宫侍也跟凤宁说一声,免得她事后怨我。怎么宫侍居然说,凤宁她居然没来?”
一说起前朝的事,李麟也不知想起什么,表情瞬间便阴沉下来。
“殿下?”徐氏到底嫁了她多年,立时便察觉到了。
“□□的人来报了个哀伤过度、卧床不起。”李麟对于李凤宁的事只淡淡一句就算略过,“倒是老三,成天就知道生事!”
徐氏连忙问:“诚郡王又怎么了?”
李麟对自己的夫君自没什么不可说的,到底也知此事重大,好歹还压低了喉咙,“她要叫宗正过来定新帝!”
徐氏唬了一跳。他瞪大眼睛,身子猛地朝前一倾,连嗓门也放大了,“这是怎么说的?”
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过皇帝驾崩时没留下遗诏的先例。
这时候便要请后宫中的凤太后,亦或是凤后出来主持大局。即便有朝臣只手遮天,只要凤后不同意,照样没法随心所欲地把中意的人推上御座。
现下诚郡王来这么一出,她当凤后是死的?
“她小时候就喜欢争抢东西,那时怜惜她年纪小小就没了父君,一家子都纵着她,她却觉得理所应当,更加贪得无厌。”李麟也是面沉如水,“如今大了,居然都敢把爪子朝御座伸了。”
徐氏才不关心诚郡王小时候如何。他到底管着一座王府好多年,承继上头的事清清楚楚。“那她也不能这样。”他突然想到什么,身子一僵,随即急切起来抓住李麟的衣袖,“那咱们该怎么办?”
这或许不是诚郡王的本意,却顺手就把楚王给坑了。
因李端不在京中,李贤死了之后,论年纪论爵位都是李麟最大。她站出来说一句“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也算在情理之中。眼下诚郡王这么一蹦出来嚷嚷,叫李麟怎么反应才好?
跟诚郡王拼个你死我活把李安捧上位?
且不说李麟跟李贤打小关系不好,李安也不像个明主的料子,楚王自己还有一大家子呢。叫她粉身碎骨为她人做嫁衣裳,实在是没这个可能。
顺了诚郡王的意,叫她做皇帝?
除开李贤,她们姐妹仨谁也没比谁贤良到哪里去。有得叫诚郡王登基,还不如……
李麟却没有立时答话。
徐氏面色一变,“殿下,难道你……”
李麟目光闪烁,她看着徐氏好一会,才突然悠悠叹口气。“说我心里从来没这个想头是骗人的。但是转头想想,何苦呢?”她握住他的手,“眼下要是容儿已经长大成人,我倒是能放心去博那泼天富贵,无论成败都不枉活这一遭。可容儿才只有九岁。”她叹道:“我要是败了,只怕她连长大成人的机会都没有。就算胜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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