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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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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有自傲的本钱。
三个孩子自是与他血脉相连,满心疼爱的,但是与妻主却只能算是和睦。初嫁时卢氏也曾是满心的憧憬,可时不时地替她收拾烂摊子,再加上她身边侍候人轮番地换,也实在叫卢氏没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总算也是个郡王君不是?
就在他以为,这一辈子也不过就这样了,却因为偶尔瞥过的一眼心潮澎湃。
六年前的某日,为了什么事进的宫他忘了,只记得出来时是与楚王妇夫两个一道的。外头下着小雨,楚王从等候的宫侍手里接过打开的伞,极自然地一回身,然后把楚王君从屋檐底下接了出来。而平时向来被卢氏看不上,暗地里嫌他呆木的楚王君只是抬头看了她妻主一眼,淡到不能再淡地浅笑了一下,便与她一同朝外走去。
她们旁若无人的默契与温馨,着实叫卢氏呆愣了好一会。
而当他终于回过神来转眼去寻自己妻主的时候,却见李鹄已经与一个替她打伞的宫侍走了。远远看过去,她的身影与宫侍贴在一起,比楚王与楚王君贴得还近。
从那日起,卢氏便将心思放在了女儿身上。
也所以,就连他母亲都对诚郡王的提议兴致勃勃时,反倒是他还在犹豫不决。
袭爵是要降等的,郡王再往下掉一级便是上护军,赏给郡王的宅邸、奴仆、车马,朝廷可都是要收回去的。想想女儿要是不能在这座她们出生的宅邸终老,要搬去狭小的屋子里将就,卢氏就觉得一阵阵地不舍。
可换过来,假如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要去叫别人做父亲,对着他却只能喊一声姨父,卢氏也只觉得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
所以,他怎么都拿不准主意……
“三姐夫,小心。”
视野里晃过的黑影,唤回了卢氏的注意。他看了眼那只虚扶了一下根本没碰到他的手,愣了一会才想起要抬头。
对了。
今天又是该进宫哭灵的日子。才进了宫门,却正好瞧见她倒仿佛候着他似的,招呼了一声便与他并行起来。
“姐夫这是没休息好吗?”他虽不说话,却不代表身边那人也会不出声。
卢氏又瞥她一眼。
说起来,其实魏王府的三个都长得很好。只是一个老的整日肃着脸,一个小的猥琐无骨,倒把这个舍得下脸撒娇弄痴的凸显出来。
“凤宁这是去看大姐夫吗?”卢氏虽然心中思绪纷乱,说话却依旧维持着那股亲切又爽利的样子,“真是孝顺。”
近来他的妻主一直在这人面前吃亏。他倒是不替她觉得如何,却十分心疼被母亲坏脾气殃及的两个女儿。
所以他忍不住,就刺了这个罪魁祸首一下。
“那是自然。”一身黑衣的秦王说得自然,“我不孝顺父后,还能孝顺谁去?”
父……后?
卢氏惊得连迈步子都忘了。饶是他自诩见过风浪,也因为李凤宁这一句称呼懵了一瞬。
这丫头真是野得……
卢氏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词去形容她了。
大概全安阳就没人不知道凤后把李凤宁当亲生的看,满朝上下也没人不知道李凤宁进宫就跟回家似的轻松和频繁。可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卢氏就听李鹄在背后抱怨,说李凤宁再怎么想也不是凤后亲生的,而今她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叫了出来。
卢氏好歹是从怔愣中回神,却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话去说,“你倒是实诚。”
“姐夫也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他一句无奈之语,却不想李凤宁正色道,“我是真想能记起父君的模样,可就算想破脑袋,能想起来的也只有父后的样子。”
卢氏一阵默然。
魏王君过世那阵他虽然还没嫁给诚郡王,可到底也跟着母亲去吊唁过。再想想魏王长年在燕州,李凤宁年纪小小就独身一个在安阳,心下顿时生出一丝凄凉来。待想到他自己两个女儿,方才觉得好些。
“难为你了。”卢氏低应了声。
“所以说,姐夫在咱们家里,真算是运气极好的了。”李凤宁道,“陛下在大姐姐上头其实还有一个女儿,没取名字的时候就夭折了。父后没了女儿,二姐夫挣扎好多年才生下容儿,四姐夫的母父都不在人世。”李凤宁略一顿,声音有点飘忽,“就连我,也没了第一个女儿。”
卢氏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凤宁,心下念头却如闪电般转起来。
李凤宁这倒霉孩子,她在魏王府时还好,不知怎的自打过继之后,身上就一直戴着孝。满打满算的,中间也不过大半年的空档,刚刚够她娶了个夫君而已。
卢氏不觉得那个病殃殃的凤氏这么快就怀上,那么也就是……
他想来想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异邦的人影。
这个把柄能不能用……
卢氏转念一想,便有些惋惜地放下了。
如果他推想得没错,这孩子都未必葬在赤月。眼下这时节,要不远万里去驲落挖坟,可不是诚郡王能做到的事。
“然后,我今天是来报喜的。”李凤宁浅浅一笑,“我家随儿诊出身孕来了。”
或许是她笑得太真诚,于是卢氏一时不察,下意识地就顺口说道:“恭喜。”
而这一声之后,只见站在对面那人笑得更高兴了,“大姐姐没了以后,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灰了。但是昨天,在大夫恭喜我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了一种久违了的轻松和喜悦。”她道,脸上笑意就没淡过,“孩子,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这倒是。
每当被家务事弄得疲累无比,每当李鹄又添了新人而心酸难过的时候,女儿的笑脸总是能瞬间赶走一切的烦恼。
卢氏不由点了点头。
下了步撵的地方,本就离栖梧宫不远。两人闲话几句的功夫,已经到了宫门前。李凤宁到宫里就跟回家一样轻松的事实,被宫侍们用熟稔的语态动作再次证实了一遍。
但是,这反倒是勾起卢氏一点心思。
谁能跟李凤宁一样呢?饶是卢家虽自小规矩严,卢氏也是花了好几年功夫才终于能在这皇宫的威严里轻松自若起来。
何况他管着一府,素来知道底下人惯会偷懒耍滑。王府尚且如此,皇宫里的更是个个都是人精。他那个娇憨的女儿要孤身一个留在这宫里,从此要称呼那个眼里除了李凤宁再没别人的凤后作父亲,从此要避嫌与他不能太亲近……
卢氏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巍峨的宫殿,此时阳光再暖,也禁不住心底那团阴暗不断滋长。
他,真的应该让女儿去这条路吗?






第243章 朝中情势乱
比寻常人家整栋屋子还厚的宫墙,也不全是实心的。贴近那三层楼高的宫门边的墙脚有一溜小门,门里是供宫门守军翊卫休憩的地方。
因朝宫墙里挖进去的小屋见不了天光,所以白日也得点着油灯。一个穿着镇将服色的中年女人才拿了个茶壶往一只老大的茶碗里倒了点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水,正要低头要喝时,门突然被人“哐”一声踢开,倒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晃,翻出半碗水弄湿了衣裤。
女人顿时脸色就是一变,才要开口喝骂时,抬头却是一怔,忍不住问道:“老罗,你怎么了?”
才走进来的那个老罗看着比要喝水的那个还年长些,却是一脸气得七窍生烟的表情。她恨恨地用力扯下头盔朝地下一掷,“这差事没法干了!”
喝水的那个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十分淡然地又拿起茶碗,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之后才说:“这回又是谁?礼部那群鼻孔翻天的酸妇,还是兵部的老粗?”
“老娘守宫门那么多年,姓李的见过多少?”老罗气愤不平,“她娘没做皇帝之前还客客气气,她个通房小侍养的,摆什么谱?我呸!”
“翊卫”听着好像很有威严很得人景仰,其实也要看是谁。那些高门大宅里出来的,入翊卫也不过是为了在皇帝面前博个眼熟,实际却是不管事的。而真正要巡防守门、盘查进出人等的兵士们,却都是实打实的军户出身。这些人虽然最低也是授的八品衔,比那些在边境上迎风吃土的要好上很多,可能时常进出皇宫的,哪个不比她们高出七八级来?
先前喝水的那个也是怔了怔才想明白老罗说的是谁,顿时唬得脸色大变。她猛跳起来扑到门边,做贼心虚似的朝外面探头张望了好一阵才缩回脑袋,仔细把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道:“你要死!这种话也敢嚷嚷?”
这老罗前面也是气愤过头,此刻也反应过来,虽然也是面带后悔,可到底嘴上还犟了一句,“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她爹就是个御子。叫得好听而已,跟外头人家的通房有什么两样?”
赤月皇帝的后宫建制,为“一后”、“三君”、“九傧”和“二十七御子”。
一后是凤后且不用说。
次一等的三君也能独占一宫一殿。他们多是出自高门大户,家世不会比凤后差到哪里去。再次一等的九傧虽未必能单住,到底还是有人服侍的。这些都能算是宫里的主子。
但是最末一等的二十七御子却因要在皇帝身边做些轻省活计,倒是与外头一般人家的通房小厮更像些了。
李昱的四个女儿里,继皇帝李贤是她原配凤后所出。楚王李麟的父君原是九傧中的昭仪,死后追封为德君。安郡王则是现下还住在宫里的姜贵太君所出。只有诚郡王李鹄的生父身份最低。他活着的时候只是御子,死后才追封了九傧的充仪。
“错是没错。”那人本是好心,却反而被老罗噎了一句,顿时语气也不好了,“你对我说算什么能耐?有胆子对着诚郡王说去!我又不是通房养的。”
老罗闻言顿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她呆呆地朝已经关严实的门那里看了一眼,长叹了口气后颓然道:“董六,刚才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董六一听老罗服软,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咱们姐俩说闲话而已。对了,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今儿不知道怎的就那么巧,秦王的车刚停下诚郡王的车也到了。”老罗说,“也是我昏了头,想也不想就先朝秦王那里过去,结果人家才拿出腰牌来,诚郡王的车妇就跑过来,劈头盖脸把我一顿臭骂不算,后来又叫了队正过去,说我不懂规矩,要罚我三个月的俸饷。”
董六一阵默然,半晌才憋出一句,“碰上她……”
什么不懂规矩?
不说先来后到吧,人家秦王可是亲王,比郡王大呢。
凭什么先来的亲王得退后,让后来的郡王先进?
就凭李鹄比李凤宁大上十来岁吗?
于情于理这事老罗真没做错。可现在,谁管她是不是错了?
“你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老罗的声音里,只余下一股充满无力感的暮气。
董六抿了下唇,声音里同样也满是消沉,“听说前几天,时司马也被参了一本呢,说她什么枉法。”会去守门的,自然读书不多,“先前还说要剥了官袍,后来变成闭门思过。我偷偷去看过门籍册,已经没她的名字了。”
“时显时司马?”老罗骇然,“这是怎么说的,她不是时尚书的嫡孙吗?”
“嫡孙又怎样?谁叫她弟弟认了人家做干姐姐?”董六说,“有人心里不舒服了。”
“那……”瞠目结舌了好一会的老罗好半晌才找回舌头,突然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先一伸巴掌比了个五的数字,“这位就没点动静?”
“这位是不知道。”董六也跟着压低声音,“可我听说,有密信送到御史台,说鸿胪寺建造龙阳舍馆的时候虚报账目,眼下工部出动了大批人马说是要仔细查。”
老□□笑了一声。
时显的亲弟弟,吏部尚书的嫡孙,可不就是嫁给了工部尚书的姨甥女吗?
甥女婿的亲姐,那是正经八百的姻亲。她被人参了,也怪不得一直缩着脑袋的萧家也怒了。
董六沉默了好一阵,“她们神仙打架,只盼着别叫我们凡人遭殃就好。”说完,叹了口气。
老罗愁眉苦脸地想了半晌,最终也只能跟着叹了一句。
唉……






第244章 意外的客人
随着盛德皇帝丧期将尽,朝局愈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穿紫红二色官袍的还能留点面上的和气,穿青色官袍的却都开始龇牙咧嘴了。有那等本分的只管缩着脖子,自然也就有在乌云密布的下使劲蹦跶,想要博一场泼天富贵的。
拖着满朝权贵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里跳的,其实该算是两个人。一个斗志昂扬,另一个却不知为什么突然跌了气势。眼见着被人踩上头几回了,她却反而紧闭起自家府邸大门,一副不理门外事的样子。倒叫外头一群满心期待的云山雾罩,一时间没了方向,却也没人敢去□□问一问,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王府小书房里的坐席又铺上褥子变成了卧榻。刚刚诊出有孕的随公子……
不对。
这位虽然还没过门,到底有了身孕便大为不同。虽然细究起来他还没得朝廷册封,名字也还没写进太庙去,可长眼睛的都能瞧出秦王的稀罕劲来。他连自己的大屋都不住了,整个搬进了书房呢,谁还敢称呼他“公子”?自然都是一道称呼起“郎君”来。
李凤宁坐到榻沿上一手拿着药碗,一边伸手轻拍了拍随儿的脸颊,“随儿,醒一醒,喝药了。”
随儿先是眉头一皱,老大不情愿地睁眼瞟了李凤宁一眼,抓住李凤宁的手垫在自己脸下又闭上了眼睛。
李凤宁被他扯得整个人朝前一冲,险些把一碗热腾腾的药都泼到他脸上去,好不容易手肘撑住自己,鼻梁却磕到他下巴上。
她抬眼却见随儿依旧闭着眼,顿时眉毛倒竖。她张嘴就朝他下巴上用力咬了一口,“死小子,还装睡?快点起来把药喝了。”
随儿这才慢吞吞地睁眼,再瞟一眼李凤宁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眼眸一转摆出一副苦瓜脸,“苦的……”
随儿虽然打小就很健康,也不会十几年没喝过一口药。过去从来都是拿出一副壮士断腕的气势,捏着鼻子咕嘟咕嘟几口倒进肚子了事,只如今有孕之后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黏人起来,喝口药也要李凤宁哄半天。
只是随儿虽是依着性子,可他到底不复儿时憨然,本就一副清秀甜美的长相,加上养了一阵愈发莹润的肌肤,再配上这软嫩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嗓音,直看得李凤宁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魏大夫说胎珠着床本就耗神,你前阵子又忙得太过,所以现下才会整日嗜睡。”李凤宁耐下心仔细劝说,“本来说喝不喝药都可以,是我怕你耗空了底子对今后不好,才请骆医正斟酌了三帖补气血的药过来。”被随儿压在脸下的手朝里伸到他后颈,一使劲把他拉了起来,“乖,就三帖,喝完就不喝了。”
随儿被李凤宁拉得坐了起来,虽然不敢再说个不字,可看着药汁的眼神依旧是要有多嫌弃就有多嫌弃,最后直到李凤宁把药碗递到他唇边都还是不肯张嘴。
李凤宁眉角一抽。
她索性把碗放到自己嘴边,啜了一口含着,然后低头就覆到随儿唇上,一口苦涩里还带着其他怪味的药汁哺了过去。
随儿瞪圆了眼睛,“唔唔”了几声之后,到底还是屈服在李凤宁的淫威之下,乖乖把那口药汁给吞了下去。
堂堂秦王怎么能做亏本的买卖,这药都苦到连味觉都能麻痹好一会,好歹也得让她收点利息回来。
所以她等到那苦涩的味道退去之后,才扶着他的后颈,细细品尝起那熟悉的味道来。
呼吸间是一股温暖中又略带着一丁点清甜的气息,舌尖与那一片柔软腻滑纠缠在一起,轻吮慢擦地摩出一股充满着安心感的醉人。
但是,再亲下去……
就要变味了。
李凤宁在自己还有理智的时候,险险停了动作。
分开唇,略退后一点,却看见双眸满是迷醉的随儿又跟了过来,却被她避开。
“药还有一半,”李凤宁嘴角一勾,似笑非笑,“你想自己喝,还是我来喂?”
随儿面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虽有一瞬的躲闪,却抬手就把药碗朝她唇边推。
李凤宁自然如他所愿,一口将剩下的药汁全部含到嘴里,然后低头俯就。他才咽下去,李凤宁才他推到榻上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李凤宁根本不想理的,却听门外的毫素喊:“主人,魏王来了!”
魏王……李端?
她什么时候回安阳的?
刹那间,有多少的旖旎也都消散得一干二净。李凤宁抬头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换到旁人,就算不理也罢。但李端却显然并不能归类到普通的“旁人”里。
“你乖乖躺着,”李凤宁啄了一下他的唇,“我一会回来。”
她待要起身的时候,却被随儿拉住衣襟,眼眸清亮,“不要生气。”
李凤宁一怔,然后对着他笑了笑,就起身出去。
一墙之隔的屋子,自然几步就到。
人,自然还是那个人。
与大姐姐同样的年纪,看着却要精神饱满许多。那一身亲王服饰也依旧一丝不苟,甚至……
连她那个“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也依然如旧。
换了以前的李凤宁,大约只一眼就能生出一肚子的火气来,但是当映入眼帘的画面换成了她的书房,却无端端有了一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以前称呼她作“母亲”时满心别扭,现在变成“姨母”了也没叫李凤宁觉得有多顺口。不过李端显然打算省了她的踌躇疑难,不等她见礼问安就开了口,“你最近在胡闹些什么!”
装傻就没必要了。
能叫这位不远千里从乌龟壳里跑回安阳来,总不见得是因为她正君还没消息,“表弟”反而先有了身孕这一遭。或许又因为到底比过去多了些见识,李凤宁也不会一味地就觉得李端只会指责她。
当然不是说李端会赞同她那些“小动作”,但是她能来到□□跟她说这句话,显然就并非只拿自己当姨母的。
“李鹄敢朝御座伸手,我就敢剁了她的爪子。”李凤宁跟眼前这位从来就没像过一般母女,因此她也不打算说些服软做小的话敷衍她,“还是您觉得我就该干看着她在那里闹腾?”
李端就算素知李凤宁不是什么斯文绵软的人,也没想到她做了秦王也好几年的人,张口说话居然能像地痞一样粗俗。她噎了好一阵,到底还是说道:“她们三姐妹的事,你掺和进去干什么?”
“她们三姐妹”和……
“你”。
李凤宁还是分辨不出来李端是不是在关心她,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她眼里的李凤宁还是与“皇女”是不同的。
明明在她从驲落回来,从她晋封秦王开始,安阳已经没多少人还会提起她过继的身份,满朝的大臣都把她和那三位相提并论,原来唯独在李端心里,李凤宁还是那个李凤宁吗?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形容为酸涩还是感动还是不甘还是厌恶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倒是叫李凤宁沉默了好一瞬。
“大姐姐温厚,所以陛下的打算是……”李凤宁顿了下,“让我成为大姐姐的‘刀’。”
就像她的“大姐姐”专指李贤一样,李凤宁称呼陛下最顺口的那个人,是李昱。
李端微微瞠目之后,表情阴沉了下来。
不高兴是明显的,但她显然也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意思。
“以前是小,不明白。”李凤宁虽然说得有点艰涩,语声里却还能算是平静的,“到驲落去转过一圈回来,大姐姐又叫我监国,才算省过一点味道来。”
“皇姐她……”李端默然了一阵,只说了一句,“是真心疼你的。”
“是,我知道。”李凤宁的表情似乎想笑的,却展现出了一个苦涩的表情,“就连您不也是吗?”
她们真心疼她,却又将别的什么东西看得比她更重要。她们待她也的确是好,虽然同时也算计她的将来,让她变成雄途伟略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李端显然没想到李凤宁居然会这么说,身体明显一震。
“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拿我当女儿的大姐姐和姐夫,就特别珍贵。”李凤宁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微冷,“所以胆敢觊觎大姐姐那些东西的人……”李凤宁眼睛微眯,声音放轻了,语调中的威胁却重了。
“诚郡王,到底也是皇姐的血脉。”李端眉头一皱,显然不满意李凤宁的答案。
“您能叫她别再痴心妄想,”李凤宁只眼睛一眨,又回复成那种痞痞的笑,“我才懒得搭理她。”
李端眼波一转,斜了李凤宁一眼。
李凤宁一眨眼。
这就是答应了?
李端居然如此好说话,一时间倒叫李凤宁有些错愕。只是虽然她不觉得李端能只说几句话就把李鹄的野心压下去,这到底却是她生下来到现在,二十几年里头一遭李端允了她所请。
李端像是不喜她这副呆傻样,眉头一蹙,又恢复成素来那种很嫌弃的表情,只是这回她到底忍住了没说。虽然略顿之后,仍然像是十分不满意地教训了句,“随儿先有身孕的事,本就是你不对。和你夫君好好说,别叫他心里不舒服。”
……诶?
李端这话一出,李凤宁更呆了,“哦……”在怔愣了好一会之后,她又鬼使神差地加了句,“等随儿生了以后,您给取个名字吧?”
话出口后,李凤宁突然有些惴惴。
但李端,却只是表情十分平静地“嗯”了一声。






第245章 偶然一念间
李安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与凤后相处。
李安的生父原是东宫奉侍,自己都要仰人鼻息,自然也没本事看顾女儿。所以李安从出生开始,她的衣食住行、饥寒饱暖都是凤后照顾的。到她略大些的时候,每日晨昏定省的时候,凤后总是会和风细雨地同她说几句话。她秉烛夜读之后,他会嘱她小心身体,被母皇责备之后,他又会温言开解。
所以比起她那个只会反复念叨她“要上进”的生父,比起总是对她一脸失望的母亲来说,李安心里是极愿意亲近凤后的。
但是她看得出来,凤后对她从来就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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