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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东宫_陆小凰-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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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遇安说的没错,尊卑摆在那,可红绣听了不舒服,从宫女擢升上来的女官更是在意自己的出生,至少她现在还看不开。

    ·

    朝遇安军规严谨,飞龙营处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平日里重玄门紧闭不开,营地的西面一大片木屋行馆密集排列着,却是让人安心疗伤的好地方。

    花影撩开其中一间的营帐,红绣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脂粉香气,再想细辨却消失无踪。

    营地的配给不讲究,阿未住的地方还算宽敞,见到红绣来了,他吃惊不小,撑着下床给她行礼,左腿屈膝,右腿有些僵,拖在地上。

    “起来吧,快些躺着。”红绣免了他的礼,“好些了么?”

    阿未太过注重礼节,仍旧站着回答:“承蒙郡主惦记,属下无大碍。”

    花影搬了个兀子过来再放上软垫,红绣坐下后又道:“你坐着说话。”

    阿未这才坐在床沿处,低着头仍旧恭敬。

    红绣想补偿他些什么,官衔提携不了,银子还是可以的:“你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阿未稍作迟疑才道:“属下孜然一身。”他似是有难言之隐,并没有说自己的家乡。

    好在红绣也没有继续问询,只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阿未面露难堪之色,才请求道:“属下想回金吾仗院修养。”

    金吾仗院在含元殿广场两侧,供着皇宫禁军居住,出入也方便些。

    红绣虽有些诧异,仍旧没有继续追问:“也好。”

    而后红绣让花影去传了四副肩舆,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往宫里走。

    朝遇安自然不会让红绣那么早离开:“我有话同你说。”

    红绣脚下一顿,只留了花影在身边。

    朝遇安带着红绣顺着行馆往西走,越往前树木更为茂密,两边树荫的阴影压下来,让得红绣觉得心有些慌,他又怎么不明白她的局促不安。

    一路无话,红绣终是忍不住:“王爷找臣有事么?”

    朝遇安微微侧目看她:“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

    花影觉得是因为自己在身旁,他不方便说话吧,便放慢了脚步。

    红绣跟着停下脚步面对朝遇安:“王爷有事您吩咐,臣还有事想问母亲。”

    朝遇安不知用了多少勇气,看着她道:“对不起,那晚是我孟浪,你可不可以不放在心上?”

    他孟浪,她没吃亏且还打伤了他,她是不是也要向他道歉呢,红绣迟疑着,好一会才说:“臣已经忘记了。”

    朝遇安听她称臣很不喜欢,却不敢开口让她更正,两人已经生分了,倘若逼她,她也只会是嘴上应付你,心中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他真是没了法子,也不顾忌花影在旁,只坚定道:“我不会放弃的。”

    红绣的叹息声微不可闻:“王爷您就要成亲了。”

    朝遇安有些苦恼:“阿音只是权宜之策。”

    “想想承滇。”红绣低着头看着鞋尖,“有些事无法改变,王爷为何不试着接受?”婚事也好,她的身份也好。

    朝遇安喉结微动:“如果没有承滇,没有阿音,你会不会等我?”

    红绣忽而想到自己问花影那个假设性的问题,果然虚构的结果当真无法用现实去衡量,她大可以回答“也许吧”,但内心不想给他任何希望:“臣不知。臣觉得没有如果,即便有,那也是——如果臣一直在司衣房,您依旧是王爷,臣定会等着王爷从江南回来。”红绣终是抬头看他,“可惜,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时光倒退到那时,红绣不去竞选御侍之职,那么今时今日,会不会是另外一番光景,却是红绣从未想过的。

    朝遇安目光透露着些许寒意,双唇微启:“如果没有喻潇呢?”

    红绣心中狂跳一下,还是淡淡道:“臣依然不知。”她看向远处的渭水的方向,“王爷你看,渭河就在路的尽头,如果丢一盏河灯进水中,你永远不知道那盏河灯会飘入沣河还是涝浴河,一切皆有变数,何来如果?”

 第五十六章 ·长朔

    正是夏日里最热的时候,宫里早已供上冰块解暑,那些位份低的也能在各宫主位那蹭个凉爽,而每日午膳后必有飘着碎冰的绿豆汤,也算优待。

    每日嫔妃给皇后请安,恨不得能呆在蓬莱殿不走了,蓬莱殿离太液池不远,殿中地下打了井,凉气窜上来,跟春日无异,到底只有皇后独享,冬暖夏凉的。

    令贵妃收敛了不少,只是人看上去老了几岁,旁人虽都心照不宣,却不敢当面笑话她,终归人家头衔摆在那,背地里自然不知道被多少妃子甚至宫女所耻笑,不过是打发光景罢了,深宫寂寞,若是这些乐趣都没了,真不知如何撑到自己的迟暮之时。

    丽妃倒先向皇后表达了心中的不满:“娘娘,虽然往年入夏后万岁爷不常入后宫,可好歹五六日也会临幸一人,但今年……皇上都多少天没翻过牌子了。”她是番邦女子,说话直接,搁别人早臊红了脸。

    皇后有些无奈,前几日她已经被朱太后数落未尽凤责,她也有苦衷,自打陆佩君住进了栖凤阁,皇帝是三天两头往那边跑,还要捂着不让别人知晓,可哪有不透风的墙,总不能说皇帝为了那个女人便不顾整个后宫,只得语重心长道:“三省水患,皇上无心眷恋后宫也是情理之中,还望各位妃嫔再耐心等些时日,万万不要思虑成疾。”

    令贵妃看着各个怨妇脸的妃嫔,也不敢将矛头指向陆佩君,只含沙射影道:“淑妃病的可真是时候,那病又会感染他人的,本宫记得她发病的前两日还侍寝来着,怎未见万岁爷有事?她这一封宫,倒是不用见以前的主子了。”满满的讽刺之味。

    庄婕妤煞有介事道:“嫔妾知晓,可不就是万岁爷翻了娘娘牌子那日。”那日皇帝下令让令贵妃禁足,而后才召了淑妃去紫宸殿。

    令贵妃狠狠瞪她:“好歹本宫的牌子万岁爷翻过。”

    众人竟掩面窃喜,在座的只有这庄婕妤没有被召幸过,也不知皇帝看上她哪点。

    “都消停一会罢。”皇后将茶盏用力放进茶碟中,发出一声脆响,“现在万岁爷一视同仁,谁的寝宫都不去,你们还有心情在这拈风吃醋。”

    妃嫔们这才噤声,而后皇后又叮嘱几才让她们各自散了。

    自蓬莱殿出来,令贵妃和丽妃的一道回宫,丽妃还是一脸的不高兴,令贵妃忽而问她:“给老四送过去的几个内监,他用的可好?”

    丽妃这才抬头:“多谢姐姐,也不知老四犯了什么浑,近身伺候的全给万岁爷罚了。”

    令贵妃抚了抚云髻,看似无意道:“本宫是听说老四向皇帝讨侍寝的女子来着。”

    丽妃一脸的诧异:“要女人用得着找皇上么,他想要剩下的那二十个家人子?妹妹听闻有不少朝堂要官的女儿在册,真是糊涂,大家闺秀的女儿家怎能愿意做这个,不是打人脸么。”丽妃絮絮叨叨的,真觉得自己的儿子在胡闹。

    令贵妃也没挑明:“老四到了年纪需要女人伺候也正常,随他罢。”

    丽妃暗自腹诽:为何朝遇宣找女人伺候时,你会将那个宫女杖毙,别人的儿子就能轻飘飘的说随意。

    ·

    红绣掰着手指算喻潇离开多少日了,王珺打帘子进来,见她一脸惆怅的样,竟是误会了:“礼部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靖王纳侧妃,何等的隆重。郡主要不要随礼?”

    红绣低着头,根本没放在心上:“你去库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挑两样让人送过去就好。”

    “从没听过都御史有养女。”王珺嘟囔着什么,“聂大人无子,不是应当收养个男孩在膝下送老么?”

    红绣看她一眼:“那是小皇孙的生母,总归要挑个适宜的身份。”

    王珺脸上有些不悦,口气很酸:“看来王爷也不是真心喜欢她,不过母凭子贵而已。”

    红绣眉头微蹙:“别乱嚼舌根,你忘了王爷的母妃?”

    王珺抿着嘴:“知晓,淑妃娘娘曾是安夫人的宫人。”她微微叹气,虽然怕红绣不高兴,可还是好奇,“你说,当年万岁爷是不是将淑妃当成你母亲了?”皇帝对陆佩君的态度,旁人不知道,可栖凤阁的宫人各个心知肚明的。

    红绣怎么可能不明白,有些事不问她也能猜到,无非是皇帝认错人,幸了宫女,结果宫女怀了孕,母亲生气才去和亲。可是为何又说母亲死在和亲的路上,若是皇帝安排的吧,母亲早应该可以回长安,若不是,为何又要隐姓埋名,甚至和别人有了自己。

    红绣不想问陆佩君,因为她不会告诉她答案的:“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吩咐下去,若有谁再来打听母亲的事,全部让他们到栖凤阁门外跪一个时辰。”

    这几日总有不怀好意的人想知道陆佩君是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红绣不在意,他们却越发放肆,是时候给他们些警告。

    王珺见红绣对朝遇安的婚事也不上心,估摸着是她故作镇定,可红绣是真的不在意。王珺也不想试探她,总归自己心里不好受,有时候甚至觉得,真不如是红绣成了侧妃,好歹自己跟过去也能做个侍妾,王珺爱慕朝遇安,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怎样她都愿意。

    现在只有眼红的份。

    ·

    左右也无他事,红绣换了身常服去到金吾仗院,顺便给阿未他们几个安排几个人打点生活起居。

    可刚到了含元殿广场,便看见古麟走在前面,并且也是往左金吾仗院去的方向。

    红绣找了个眼生的内监先过去看看,待他来回报,果然古麟是去找阿未的,红绣纳罕,却也不想现在过去免得尴尬,便让那四个内监先行过去,就说是自己的意思。

    含元殿广场很是宽阔,两边风幡高立,入眼的是高大的朱红城墙,将皇宫里的一切与外隔绝,红绣驻足环顾四周,回龙河、下马桥、白玉石阶,就是在这,陆佩君让颍川王血溅当场,要有多大的魄力才能做到如此,母亲的手段她不知晓,自己怕是学不来她的瑰意奇行,所以才叫皇帝如此惦记么。

    红绣极目远眺,远处最偏的兴安门那边人头攒动,兴安门开在皇宫西南角,专供宫人出入,估摸着是到了年纪放出去的宫女回乡,红绣忍不住走了过去,那些宫女无不泪流满面互拥着与友人告别,家在长安的还有亲人来接,终是可以离开了禁锢自由几年的后宫。

    红绣就那样看着她们,想着自己二十五岁会是怎样。

    忽而她问花影:“有没有想过出宫后做什么?”

    花影微微叹息:“待到奴婢出宫,都已经是老姑娘了,家人必定想将奴婢嫁出去,可那个年纪怎么能肖想做主母,无非是个妾,运气好嫁个鳏夫也是不错。”

    红绣脑中竟有些小心思:“你觉得阿未怎样?”她又补充道,“御医医术高明,不会让他落下残疾。”

    花影竟红了脸,嘟囔了声:“郡主——”

    “我觉得阿未挺好。”红绣自顾说着,“忠心护主,若是他和谁在一起,定会对其爱护有加。”

    花影微微跺脚:“奴婢还小。”

    红绣瞟她一眼:“不知方才谁想做当家主母的。”

    “那也要阿未愿意才行。”花影轻轻地说,耳朵都羞红了,忙用帕子遮住脸。

    红绣笑了起来:“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说着用手去勾她的下巴。

    花影更觉得害臊。

    远处有内监往宫里走,看到红绣,忙过来给她请安,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他一扯,跟着跪下来,奶声奶气地学着他那样:“参见德阳郡主。”

    “起来吧。”红绣打量那孩子,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跟葡萄似得,“男孩子女孩子?”

    内监回道:“男孩子。”

    男孩让内监带进宫里,别无他路,红绣忍不住问:“他的父母呢?”

    内监干笑着:“奴才家乡水患,这个是同乡送来的,说家人都不在了,又无处投奔,只让奴才可怜他给口饭吃。”

    红绣看那孩子还穿着普通的衣裳,估摸着才进宫,便微微躬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抬头看红绣,那双眼睛分外明亮:“长安。”

    红绣想了想,名字的寓意很好,可实在不适合在宫中用:“换个名字留在宫里,你愿意么?”

    小孩子还不懂得那么多,但那个内监却很是兴奋,推了他一把:“还不谢郡主,求郡主赐名。”

    他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求郡主赐名。”

    红绣微微叹气,想自己九岁进宫也是这样,年纪越小越谦卑:“今日初一,你以后叫长朔好么?若是不喜欢,可以再换过。”

    男孩子只怯生生道:“我喜欢这个新名字,谢郡主。”

    红绣提议想带走他,内监面露难色:“长朔没学过规矩,待奴才调。教妥当了,再送去栖凤阁。”

    “也好。”红绣点了点头,虽有些踌躇还是说,“看他还小,可不可以先不净身?”若是不净身,送去军营习武也不错,总好过做宦官。

    内监微张着嘴嗫嚅道:“这孩子可怜,患过病,乡下用的土方子,以火筴夹过那处,怕是不中用了,也因着这个缘由,同乡才送来给奴才照拂。”

    不禁让红绣觉得更为怜惜:“罢了,待长朔懂了规矩,你照旧将他送过来。”

 第五十七章 ·婚礼

    已是暮色时分,靖王府里张灯结彩,树杈上系了红绸,屋檐下挂着成排的红灯笼,好不喜庆。

    朝遇安坐在正厅,身后墙壁上贴着幅宽大的红双喜字,与他的面无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暗红色的喜服摆在手边桌案上,绣袍正中的四爪盘龙目眦欲裂,灯寿跪在一旁磕头:“好主子,奴才求您换身衣裳罢。”

    朝遇安一抬手,将喜服打翻在地上。

    灯寿忙去捡起来,抱在怀中看有没有落灰:“奴才知道主子不畅快,不过是纳侧妃,王爷走个过场便好,若耽误了吉时传到万岁爷耳中可不得了。”

    朝遇安往门外走,灯寿以为他要离开,连忙抱着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接亲的花轿已经去了聂府,若王爷此时拂袖离去,奴才们可都别活了。”

    朝遇安紧抿着双唇扶着门框,忽而握拳猛地一捶,而后深深叹息,转过身来:“宽衣。”

    朝遇安不喜欢宫女伺候,平日的生活起居全靠灯寿一人侍奉,他早已习惯。

    他的不悦不光因为自己的婚事,他还很想念自己的母妃,即便淑妃不病,也没资格来观礼,不能亲自同她磕头倍觉心塞,皇家子嗣,母亲永远只有一个,便是皇后。

    朝遇安忍不住握拳。

    ·

    因是侧妃,即便聂音乘坐八人抬着的花轿,也只能从侧门入王府,陪嫁的两个丫鬟,圆脸的叫五福,长脸的叫四喜,皆是由内命局里挑出来宫女,伺候人的功夫更为妥当。

    轿夫落了轿,等着朝遇安射轿门,他挽着抹了红的角弓,有一瞬的失神,灯寿稍稍在一旁提醒他,弓弦崩得滋滋作响,最终射入空中,他又跟着射了两箭,一箭朝地,另一箭往轿帘处。

    四喜都替轿中人捏了把汗,那箭直插在喜轿底下的横辕处,箭尾的翎毛微颤,她轻轻撩开轿帘:“小姐,下轿了。”

    侧妃不能和正妃比,也没那么多礼仪和讲究,聂音穿了身粉红色的裙褂,上面用金银线绣了两只收翅的青鸟,没有红盖头,只以彩冠上垂下的金丝流苏遮住脸庞,彩冠两边各有一只衔珠鸾鸟,珠翟微颤,在灯笼的微光之下熠熠生辉。

    朝遇安看到她身上的青鸟,便想起红绣的朝服,此时此刻,唯有当眼前的人是红绣,心里才能坦然些,可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容,他将手上红绸的另一端递给灯寿,灯寿弓着腰转给四喜,四喜复将红绸塞到聂音的手中。

    两人被红绸牵引着,走在一起只隔着一拃距离,心却是咫尺天涯。

    新房门口摆了些碎瓦片,聂音走上去有些硌脚,朝遇安只顾自己往前,不知她身子歪了一下,四喜忙挽着她的胳膊,聂音下意识紧紧攥手中的红绸,可另一端的人却心不在焉,红绸竟抽离了手中。

    不太吉利,却无人敢言。

    没有拜堂、没有合卺酒,更不指望有结发。

    他们有过约定,不会再同床共眠,但她可以享受一切亲王侧妃的礼遇。

    聂音心里清楚,他定是有爱慕的女子,才能这般坐怀不乱。他们的相识不过是朝遇安的一时兴起,终是归于平淡,若是没有承滇,她未必有机会能做他的侧妃。

    她一直都晓得,可不明白的是朝遇安。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心。

    聂音用仅存的一点骄傲,对他道:“王爷出去酬客罢。”不用管我。

    朝遇安早有此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内手臂粗的龙凤烛齐明,四喜走过去剪了一小段烛芯,希望能燃烧一夜。

    聂音坐到铜镜前,将彩冠往下卸,四喜和五福并没有阻止,在一边帮她拔发髻上的钗。

    虽为主仆,可还没有到交心的那一步,设防总是没错的。

    待一头青丝披散开来,显得她的脸小小的,对着铜镜,聂音用手轻抚着眼角已经生出来的小细纹,时隔七年,他又娶了她一次,只这一次她是愿意的。

    聂音有些饿,却觉着没胃口,抬手去解裙褂上的金纽扣,五福给她端了一杯水:“侧王妃,您现在宽衣?若是王爷来了……”

    “他今夜不会来的。”聂音打断她,也许往后的每一夜他都不会过来,“把门关上,我先睡了,你们不用守夜,后面有小塌你俩将就一晚罢。”

    ·

    红绣在阁中心有不安,让六个侍卫散开站在阁外拐角的窗下附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朝遇安人是没过来,却在亲王待制院那边吹着长笛,笛声暗沉悲呜,在寂静的夜里越发显得凄凉,红绣猜到是他,却不能给予任何回应。他何苦这样,又能证明什么。

    一切早已是定局。

    聂音睁着眼,怎么都无法安然入睡,王珺一样没有睡着。与此同时,无法入眠的还有仙居殿的沈蓁,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心烦意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沈蓁在皇宫待的时日不短,令贵妃也解除禁足,是时候该回扬州了,可她竟觉着有些舍不得。

    令贵妃在家人来长安的那日,曾向沈老夫人和弟妹沈解氏提及——是否愿意将沈蓁嫁于朝遇宣为妃,沈老夫人自然满心欢喜,沈解氏虽然有些犹疑,却没有当面反驳。自己的掌上明珠,打心底里不希望她入皇家,即便令贵妃许诺让沈蓁为正妃,可怎能保证朝遇宣一辈子只独宠自己的女儿一人,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后怎会不再纳别的侧妃。

    当晚沈解氏问询沈蓁的意见,沈蓁却是一口拒绝,因为今日她又见到了让那个她怦然心动之人。

    沈家祖籍在姑苏,生意做大后才举家搬迁至扬州,可祖坟依然还在姑苏城郊未曾挪棺,只因那里背山面湖风水极佳。

    清明回乡祭祖,沈蓁是女子不便拜祭,却能随父亲一同来到姑苏,家中男丁去了城郊,她与两个丫鬟再带上几个家丁,则去到附近的寒山寺游玩,顺便烧香祈福。

    那日的朝遇安一袭雪青色锦袍,站在葡萄架下,将一道签文放进福包中,小心翼翼地系在头顶的竹竿之上,他脸上带着些许欣喜之意,末了,又用中指轻轻拨弄福包下挂着的铃铛,有风吹过,带动所有挂着的福包发出一阵悦耳之声。

    他转身踩着石墩原路返回,与沈蓁迎面相对,祈福树四面环水,仅由两条水上立着的石墩小路延伸两边,石墩不过面盆大小,立一人绰绰有余。

    本是左入右出,两人顺了边,却是互不相让。

    是朝遇安走错了,沈蓁看着他,四目相对间,让她愣在原地,眼前的男子锦服玉冠掩不住的贵气,他斜眉入鬓,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只见他用左手对着她扇了扇,沈蓁不明就里一脸的无辜,朝遇安没有任何话语提醒直接跨了一大步,隔着她脚下的石墩,与她擦肩而过。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檀香,她因着躲避差点落水。

    朝遇安背对着她,头都没有回,声音无比清晰地传来:“冒犯了。”

    沈蓁怕是永远都忘不掉他的双眼,和那股檀香味,虽然心心念念,却知道只是妄想。

    好在老天对她不薄,竟然在皇宫又遇见他。

    沈蓁认为这就是缘分,她在寒山寺求了姻缘签,而后让她在祈福树旁遇见了朝遇安,更在长安与他再次相逢,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只是,他今日娶了侧妃。不碍事,他不是还没有正妃么,以她的家世,既然姑母都想让她做端王妃,那么只要彼此有心,做靖王妃又有何难。

 第五十八章 ·走水

    雪影帮红绣戴金翟冠,随口提及昨夜有没有听到笛声,红绣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自顾用螺子黛描眉,她便没再说。

    一切穿戴完毕后,红绣从王珺手中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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