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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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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娘微微一笑,说道:你倒是有心了。
她摆摆手,小海走过去,从管仲手中接过那只猫儿,这异域僵猫在管仲怀里趴着,正非常舒服地打盹,忽然被人抱开,便不悦地喵了一声。田七娘笑道:这只猫儿倒是可爱,来,给老妇拿过来。
小海连忙把僵猫送到田七娘面前,田七娘笑容满面地接猫在手,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睨了管仲一眼,说道:二郎,你今日来见老妇,就只为送这谢媒礼么,难道……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管仲平静地道:大王睿智,臣不敢隐瞒。别的话,自然也是有的,不过,临时生出了一些意外,臣的话暂且放在一边,臣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想请大王御览。
管仲说着,就探手入袖,由于叛乱之事发生不久,所以宫禁极为严格,他进宫前已经被搜过身,殿上的侍卫们对他的动作便未予阻拦,却见管仲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高高举过头顶。
田七娘面露疑惑。向小海递了个眼色,小海连忙走过去,接过手帕,又迈着小碎步来到田七娘面前,田七娘伸手去接那布帕,怀中的僵猫趁机跃到地上,弓了弓脊背。迈着优雅的步伐。在宫殿上随意地游走起来。
什么大王、什么权威,在它眼中,可是根本感觉不到。
田七娘展开血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默默地看完血书,缓缓抬起头,对管仲道:这东西。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管仲把管伯如何传出血书,管伯的三子如何宫门受阻。自己如何答应替他在御前鸣冤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双膝跪倒,泣声说道:大王,臣今日入宫。一为谢媒,二便是鸣冤。
臣鸣冤,本只为遥儿一人。这世间人一切秘密,瞒得过别人。怎能瞒得过她的枕边人?臣深知,遥儿绝不会谋反,所以想请大王为之明察,还我娘子清白。如今在宫前,竟然接到管相的血书,以臣看来,蒙冤入狱的怕不只是臣的娘子一人,大王治理天下,宰相们就是帮大王治理天下的柱石之才。臣泣请大王,慎重处理此案,于国,不要误折了栋梁。于臣,不要折了家里的怀心,大王明鉴!
娘亲明鉴啊,儿不想再失去心爱之人!
管仲伏地,哭声顿起,田七娘看着那血书,久久不语,殿上静悄悄的,只有管仲低低的哭泣声。
血书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上面除了一个大大的冤字,还写着臣管伯忠心于国,忠心于君,既无谋反之心,亦无谋反之举,臣冤枉!请大王明察!这样一段话。田七娘心中很是疑惑,管伯是亲口招认了罪名的,如今又要喊冤,到底意欲何为?
管仲伏地哭泣不止,田七娘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柔软一紧,说道:小纨,你先带二郎下去歇息。
管仲不肯起身,哭泣道:大王!娘亲!
田七娘和缓地道:老妇会公允地处理此案,你且退下吧!
裴纨向管仲使了个眼色,管仲这才起身,又向田七娘一礼,随着裴纨退下去。
田七娘手持血书,心潮起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其中另有文章?
沉吟良久,田七娘缓缓吩咐道:小海!
在!
速去御史台传老妇口谕,要俊下臣马上晋见!
遵旨!
……
管仲随着裴纨来到偏殿,裴纨刚把殿上的宫娥寻个理由遣出去,管仲就赶上前来,急声道:纨哥儿……
裴纨强抑揪心的悲伤,道:二郎,我知道你担心,我也……,如今我也托付了一些人,还趁着连日大雨,命人在宫中散播苍天垂泪、有人含冤的消息,相信很快就可以传到大王耳中,大王是一向相信这些东西的。唉!我只恨,恨自己做的还不够多。平时我明明有很多结交朝臣、培植势力的机会,却都被我放过了,如今仓促间想要救人,却无人可以托付。
管仲对裴纨这过于热切的关心没做他想,只是心中一沉,失声道:连纨哥儿也没有办法么?
裴纨黯然道:我一直在想办法,只恨势力不出宫门!尤其是俊下臣的御史台,我根本插不进手去。我已经想过一些主意,可是这谋反大案……,穆上玄和长乐侯田三思先后造访御使台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如果连他们两人都不能救出遥儿,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沁梅赶紧问道:什么办法?
裴纨道:既然不能抹杀他们的谋反嫌疑,那就只有审,审出一个清白,才能让他们出来。可是,我很担心,以俊下臣的为人,无罪也会被他审出个有罪,此人是宁可错杀三千,不肯放过一个的,不过……
说起来,还是你有办法,不但能进宫鸣冤,居然还带来了你父……管相的血书。大王对管相一向另眼相看,这几天大王心情郁结,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她最赏识和信赖的管相也想反她,说不定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管仲道:能做到的,也仅止于此了,接下来能否了解此事,让大王回心转意,还要依赖纨哥儿你!
裴纨道:我会见机行事,眼下是关键时刻,正该趁热打铁,我不能与你多说,我先回御前,看看有什么动静!
转身的一刻,这位“珠帘宰相”心情复杂,心中牵挂着遥儿,却不能表在这个男人面前表达,真是爱在心口难开呀。L
☆、第245章 僵猫鹦殄
裴纨回到殿上,田七娘正托腮沉思,等着俊下臣的到来。裴纨也不多话,只是悄悄站到了她的旁边。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侍候田七娘多年的裴纨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还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那只异域的僵猫自己在殿堂上跑来跑去,倒是觉得这地方空旷新鲜,很是有趣。跑着跑着,它忽然看着一排博古架上挂着一只鸟笼,鸟笼里有一只羽毛色鲜艳的鹦殄,不禁蹲下来,猫眼炯炯地看着那只鹦殄。
鹦殄没注意僵猫贪婪的眼光,它在笼子里东张西望,悠闲地啄了啄羽毛,忽然开口说道: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儿是铜雀台,是田七娘闲来散心的所在,并不是日常办公的田成殿,所以宫里宫外,有各种供她解闷儿的玩意儿,这只鹦殄就是田七娘极为宠爱的一只宠物,它学说的话儿,都是团儿教给它的。
僵猫看着上边那只傻鸟,很是眼馋,虽然它的食物一向不错,可是这等能亲自捕来的血食,想必吃着会更有味道。
这异域僵猫只产自于域外,只要身体小于它的飞禽走兽都是其血食,凶猛异常,极其难驯服,所以管仲送于女大王这被驯服的僵猫属于珍奇异兽之列,是非常稀少的。
此时僵猫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只笼中鸟,忽然站起来,倒退了几步,突然加速向前冲去,临近博古架的时候,它猛地一跃,蹿将起来。先跃到博古架上,再借力向空中一跳,便抓向那只鹦殄。
僵猫一头扑在鸟笼子上,一爪抓住鸟笼,一爪探往笼中去抓那鹦殄,那鸟笼被他一扑,在架子上左右乱晃。里边那只鹦殄吓得跳来跳去。惊叫不已。
宫里侍候着的几个宫女见此情景,连忙上前帮忙。
在鸟笼内外打架的,是大王的两只宠物。哪一只她们也不敢伤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们分开,那鹦殄扑了一地鸟毛,惊恐地缩在笼中一角。僵猫被人抱在怀里,瞪着一双猫眼。很遗憾地看着它得而复失的猎物。
这一切,田七娘自然看在眼中,逗得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来来来。把老妇的猫儿和鹦殄都拿过来,叫老妇瞧瞧这两只不安份的小家伙儿。
田七娘笑眯眯地说着,等到两只宠物拿到面前。田七娘把僵猫抱在怀里,又看着案上那只鹦殄。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她是一个非常喜欢从一些异象和征兆去揣测一些事情的人,看到怀里这只依旧跃跃欲试的僵猫和那只惊恐的鹦殄,她忽然想到:僵猫,僵猫……,僵?姜?鹦殄,殄,田?这僵猫和鹦殄之争,莫非意喻着姜氏和田氏之争,这是上天给我的一个警示?
这时候,团儿处理完了一些事情,堪堪赶到殿上,听宫女诉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便凑到田七娘面前,笑道:大王,这猫儿和鹦殄当然不能关在一处了,它们之间哪能共存呐,大王把猫儿交给团儿吧,团儿给它妥善安置个地方,省得它又打这只鹦殄的主意。
田七娘缓缓地道:僵猫和鹦殄,当真不能相容么?
团儿掩口笑道:大王,那猫儿看见鹦殄,还能不想一饱口腹之欲?若要它们在一起,能相安无事才怪呢。
事在人为!
田七娘很认真说了一句,好象受到了什么启发,目光频频闪动。
她的手紧紧摁住那只蠢蠢欲动的僵猫,不让它扑上桌去。一边若有所思地抚着它的毛发,安抚着它,一边对团儿道:老妇喜欢这只僵猫,你把它抱去,好好调教,去一去它的野性!
团儿答应一声,从田七娘手中接过那只猫来。
田七娘又道:僵猫和鹦殄就一定不能相安无事?老妇不以为然!这天下都是老妇的,老妇还治不了一只僵猫?团儿,你好好调教它,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这只僵猫和这只鹦殄能共处一室,互不相侵!
啊?
团儿抱着僵猫,面露苦色,猫吃鸟,这是本能,怎么可能让它们共处一室,还互不相侵嘛!
僵猫方才在田七娘怀里挣扎半天,也没够着案上的那只鹦殄,这时被团儿抱在怀里,与那只鹦殄视线平齐,彼此看的清楚,更是心痒难搔,它使劲挣了几下。挣不脱团儿的怀抱,恼将起来,抬起爪子便狠狠一挠。
团儿娇嫩的掌背上顿时出现几道血痕,痛得她哎哟一声放了手,那猫使劲跳上案去,一头撞得那鸟笼翻倒,咕噜噜摔下案去。鹦殄在笼中乱叫乱跳,翅膀乱扇,脱落的羽毛儿纷纷扬扬,弄得田七娘一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
俊下臣赶到铜雀台的时候,只见里边好象刚刚经过一场混乱,才打扫干净似的,心中十分纳罕。不过他可不敢多问,依旧中规中矩,趴在地上向田七娘行了一个大齐国独一无二的俊氏五体投地大礼,毕恭毕敬地道:臣俊下臣,叩见大王!
起来吧!卿,你对管伯那些人,是怎么审理的?
俊下臣刚站起来,忙又弯下腰去,道:回奏大王,臣对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大王的慈悲大度感化他们。对过于顽固的人,就多方搜集证据,以确凿的证据叫他们无可辩驳,不得不俯首认罪。
是么?
田七娘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说道:他们都是自行认罪的?
俊下臣道:是!他们一被捕,管伯就知道大势已去,因此率先认罪,之后,李行之、舞思竺等人先后认罪。迄今为止,只有一个欧阳衷不肯认罪,侯思止曾想对他用刑,刚把他吊起来,臣就知道了,马上赶去阻止了他。
臣以为,对这些大臣,不宜动用严刑,一旦用了大刑,难免予人屈打成招之嫌。必须得公允一些,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据迫使他们认罪。
嗯……
田七娘缓缓地道:确实不曾动用刑罚,用酷刑逼供?
俊下臣陪笑道:臣怎么敢对大王妄言呢,臣亲自审理的案子和臣经手过问的案子,可以保证,绝对没有动过大刑!不敢有瞒大王,因为大王还未下旨确认他们的罪行并昭告天下,所以他们现在还有官身,臣连他们的朝服官衣都不曾剥下,臣又怎么可能对他们用刑呢?
田七娘双目突然一冷,沉声道:既然如此,管伯又怎么会传出血书,向老妇鸣冤呢?L
☆、第246章 女王之狠
田七娘说着,把手中一团布帕向俊下臣狠狠掷去,那布帕轻柔,半空飘落在地,俊下臣急忙赶上几步,弯腰捡起布帕,展开一看,心中便暗骂:蒋蒙桀这个蠢才,叫他看紧那只老狐狸,怎么还能把血书给传出来!
俊下臣心中想着,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愕、委屈的模样,说道:这……臣也不知!或许是这管伯畏死,知道大王一向宠信他,所以……鸣冤是假,求情是真,希望大王心软,饶他性命!
会是这样么?管伯以鸣冤为名;希望得到老妇的怜悯?
田七娘犹豫起来,裴纨看看俊下臣;又睨了田七娘一眼,轻轻敛了双目;柔声道:中丞一向尽忠国事,是大王可以信任的臂膀,中丞所言,当无虚假。可是宰相鸣冤,大王若不过问,不但有碍大王的声名,来中丞也有妨碍……
田七娘转过头来,问道:小纨有何高见?
裴纨道:大王何不提管伯等人来御前亲自问问呢?
这句话出口,俊下臣心里卟嗵一声,一颗心吓得几乎要跳出腔子来。立即装作委屈模样道:总管此言差矣!朝廷自有法度,哪有以大王之尊亲自审理犯人的道理?如此作为置国家法度于何地?置三法司于何地?此例一开,后世君王皆可效仿,随时插手司法,纲常法纪何以维持?
……
两个人在这里唇枪舌箭,田七娘精力渐渐不济,只觉心烦意乱,便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就不要给老妇讲古啦。这样吧。老妇派一名官员去狱里看看,有没有受刑不就知道了?小海,传旨,命监涤大夫朱清往台狱一行,勘验在押官员可曾受刑。
奴婢领旨!
小海退出殿去,俊下臣眼珠一转,又道:今日大王纵然不召臣来。臣也要来宫里禀报的。昨夜台狱里有人闯入,试图劫狱!
田七娘听到这里大吃一惊,些许倦意一扫而空。急忙问道:竟然有人敢劫狱?
俊下臣道:是!来人恐怕不下数人,个个身手高明,在执事院中大开杀戒,后来惊动大批守卫方才遁去。他们杀死狱卒十人,受伤的……一个也没有。出手端地狠毒无比……
俊下臣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个曾经历过昨夜劫狱事件的侍卫统领对他说过的话:中丞,那人虽然有所遮掩,卑职却可断定。那是个大高手,身手高明之极,近乎于妖魅!出手忽尔电闪雷鸣。忽而柔风细雨,如蛇之毒……
俊下臣心道:却不知这人是谁。潜入大牢意欲救哪个官员脱身,此人武功如此之高,如果目标是我,实在叫人担心,我重金聘请来的几个贴身高手,也不知是不是此人的对手?回去之后,我得再聘些武技高手来保护我才行!
裴纨正暗自思忖如何利用管伯鸣冤一事大做文章,救不了管伯等人没关系,至少也得把遥儿给保出来,一听俊下臣此言,却如冰雪浇身,一颗心都凉透了:有人劫狱?这下糟了!
田七娘果然大怒,厉声喝道:连台狱都敢劫,还杀死许多公差,简直是无法无天!
若不是小海已经去传旨了,田七娘连派人去台狱勘验是否有人受刑的事都不想查了,竟然有人无视国法悍然劫狱,而且杀死那么多公人,这些人心中还有王法么?不下数人去劫狱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果真有同党,一群无法无天的同党,谋反一事还有可疑么?
不一会儿监涤大夫朱清就匆匆赶到铜雀台,会同俊下臣一同离去。
监涤大夫,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替大王传达旨意的外臣,大王下旨,宫内各处的旨意多由内侍太监传达,涉及到宫外各处衙门的事务,大多就由监涤大夫执行了。
监涤大夫朱清与俊下臣到了台狱,俊下臣满面春风地道:朱大人,请堂上稍坐,歇息片刻,本官再带你去验查人犯。
面对这位大王宠臣,京城里有名的活阎王,朱清心中惴惴,哪敢不答应,连忙唯唯喏喏,由俊下臣陪着登堂入室落座歇息,下人及时端了凉饮上来,又有干果两盘,俊下臣便和他东拉西扯起来。
趁这功夫,得了俊下臣吩咐的卫遂忠和蒋蒙桀等人便匆匆忙碌起来,一如当日穆上玄造访,他们提前改造遥儿牢房的模样,这时又匆匆给管伯等几位大臣装扮起来。
大堂上,俊下臣与朱清分主宾坐了,谈笑风生。
俊下臣道:当日大将军蔡虎啸咆哮公堂,意欲伤害本中丞,结果被本官的侍卫乱刀砍死,也算是罪有应得。啊!他的头,当时就掉在你脚下的位置,今日想来,仍是历历在目啊。
啊!
朱大人吓了一跳,双脚顿时一缩,想到就在几天前,一位大将军被人活活砍杀,人头就落在自己脚前位置的血腥场面,不禁寒气直冒。
这时一名执役走进大堂,附在俊下臣耳边低语几句,俊下臣起身道:朱大夫身负皇命,耽搁太久了也不好,咱们这就走吧。
朱清如释重负,连忙道:好好好!
二人出了大堂,往后院走去,刚走到一半,便有人锁了一个蓬头散发的囚犯过来,那囚犯看见朱清,咿咿啊啊地叫个不停,朱清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失声叫道:范公公!
原来那被押来的囚犯竟是内侍总管范云仙,朱清是监涤大夫,常在宫中行走,自然认得他,范云仙咿呀不停,可惜舌头被割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俊下臣面不改色地道:朱大夫认得他?此人乃是内侍总管,公堂之上本官问案,叫他交待罪行。这人却不识相,一味只讲先王如何英明,痛骂我大王昏庸无道,真是岂有此理。本官一怒之下,割了他的舌头。唔,这事大王也知道,倒是训斥过我几句,说我不该与一个小人一般见识,嘿嘿!本官当时也是生气,一听他辱骂今上。就忍不住了。
朱清喔喔地应了两声。脸色就有些发青。
台狱后边,也就是关押遥儿等人的那一排高矮大小不一的小房间的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场地。此时难得没有下雨,许多囚犯带着脚镣正在那片空场地上放风。
朱清由俊下臣陪着到了对面廊下站定,向前面看去。就见李行之、舞思竺等人都身着官衣,头戴官帽。迈着八字步儿在那活动身子,管伯穿着的是一身松软宽适的道服。正负手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欧阳衷还有几名官员,则在墙边横放的几根大木上坐着,也在交谈着什么,看着是一派悠闲。这些官员今天是头一回被放出来。像欧阳衷等人身上有伤的连行动都不方便,就被抬出来让他们坐在那儿。
俊下臣会好心让他们放风?就算放风,又何必强要他们穿戴整齐?这些官员有人因狱中闷热。平时只穿了小衣,有的身上有伤。又没人给敷药,怕那患处腐烂,也是不敢着衣,只能光着脊梁,俊下臣这是行为用意何在?
这些大臣都是从小官小吏一步步升上来的,如此欺上瞒下的行为,他们一看就知,马上就明白朝廷派人来视察了。他们不动声色,任由卫遂忠等人摆布,一个个状似悠闲地舒展着身体,望远散心,实际上早在四下观察,俊下臣既作如此安排,必定有人会来。
欧阳衷眼尖,忽然看见远处长廊下出现几个官员,一个红袍的正是俊下臣,旁边几个穿绿袍的,那穿绿袍的官员中蒋蒙桀和卫遂忠他们都认识,另有一人身着低阶官员的绿袍,却与俊下臣并肩站着,分明不是他的下属。
欧阳衷立即叫道:来了!
廊下,俊下臣指着那些官员们道:每天,本官都会安排他们出来活动、放风,这是一批,一会儿还有第二批。
冤枉!我们冤枉啊!请天使上奏天子,我们冤枉!
在押的官员们向这边冲过来。早就埋伏在侧的执役们见势不妙,连忙提着风火棍上前横成一排加以阻拦,官员们推推搡搡,却很难冲破他们的防线,只能跳着脚儿喊:来的是哪位天使?我们被严刑逼供,我们含冤莫白,请一定回奏天子……
他们这一喊。俊下臣的脸色立时一变,目光立即如刀锋一般刺向朱清。朱清一个哆嗦,急忙转过身去。看也不看那些如一堵墙似的衙役们后面不断跳起来的人头,只将目光牢牢盯住前边一处公事房的屋檐上。
俊下臣紧紧地盯着着,看着他局促的神情、紧绷的颊肉。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水,忽然露出了一丝阴柔的笑意,温和地笑道:朱大夫,以你所见,本官可曾虐待过这些犯官呐?
朱清额头汗水滚滚而落,讷讷地道:没……没有……
俊下臣道:这些犯人除了行动不得自由,在这牢中一切如常,所招供状,都是他们自己亲口承认的,并无一人严刑相逼,朱大夫以为呢?
朱清咧了咧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是啊,来中丞所言甚是!
是哪位天使来了,请回奏天子,我们冤枉!我们冤枉啊!
喊冤声不断,俊下臣充耳不闻,笑吟吟地道:朱大夫,这边请。
俊下臣陪着朱清转身往回走,悠然地道:当今天子以女儿之身成为帝王,成千古未有之盛事,总是有人不服气啊!说些什么‘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屁话!若只说说也就罢了,可是总有人贼心不死,想着把大王从这宝座赶下来。
是啊是啊……
其实俊臣出身寒微,既非朝臣保举,又非学识高强,朱大夫可知本官为什么能得到大王重用么?
为……为什么?
因为忠!因为我俊下臣,其实就是大王身边的一条狗,替大王看家护院的,谁要是对大王不怀好意,我就负责咬他,往死里咬,不但要咬死,还要咬得他惨不忍睹。这样,别人就会怕了,敢跟大王捣蛋的人就少了,所以,大王需要我这样的鹰犬,离不了我这样的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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