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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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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负隅反击的第一刀,就砍到了政事堂。
对于其中详情,遥儿还不太清楚,来送信的人只是告诉他,宰相苏味道、夏如、张锡全被抓进了大狱。L
☆、第339章 勇斗权相
一国宰相上上下下的如此频繁,堪称旷古未有之奇观,田齐的宰相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随时都可能灰飞烟灭。纵观田齐一朝的宰相们上上下下的频率,远不是后世那个以首相下台之频繁成为世界政坛闹剧的岛国所能比拟的,而且宰相们下台的方式大多是以入狱、绞首或者流放、贬官的方式来进行,其惨烈也是古今中外所罕有。
打马如飞的遥儿一路向临安城中急驰,心中只想:“我朝宰相如此危险,那么多的官员怎么还是对这个职位趋之若鹜呢?如果换作是我,宁肯安安份份地待在下面,也绝不去做这个如此凶险的官儿。”
遥儿幼失枯恃,复又流落南洋,虽也自幼读书,却不能与那些十年寒窗的士子相比,自然不明白一个可以载之史册、流传千古的“名”,对他们有多么大的吸引力。不要说做宰相未必就一定毁家灭族,就算真的风险若斯,还是有数不清的人愿意提着脑袋往上冲。
遥儿和崔郎中到了临安,崔郎中先回寇卿宫,遥儿则直接赶去了宫城,他要去政事堂。寇卿宫尚书瓜蓝涧和寇卿宫侍郎花听微如今都在那里,去柔鸣山庄传讯的人说的清楚:“相爷震怒,尚书请长史回城后立即赶往政事堂议事。”
进了政事堂的大门,问清姜德胥的公事房所在。遥儿便快步赶去。
“啪!”
一封草拟的诏敕摔在地上。姜德胥怒不可遏道:“蠢物,真真是个不开窍的蠢物,何逆渺挥军二十万谋慕华,军料马料、兵甲器仗所费巨万。朝廷本就不敷支出,按照你这种供给之法,仅运输一项就得耗损过半,凤阁怎么尽是这样一班蠢物!”
被骂的是凤阁侍郎顾自立,凤阁就是原来的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中的中书省。凤阁侍郎从广义上讲也是一位宰相。这位顾宰相做到这么大的官儿,平素出入那也是极尊贵的人物,却被姜德胥如此对待。只把一张脸羞得像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
顾自立面红耳赤地解释道:“相爷,非是下官无能,实是慕华四镇地处偏远,复又失落于楚蛮之手多年。原有的屯田尽皆荒废,当地部族又被掳掠一空,如今只靠当地补给。不足军需十分之一,粮秣辎重全需从……”
“我不要听!”
姜德胥唾沫星子像下雨似的喷在顾宰相的脸上:“慕华路远,沙碛极深。长途运输,靡费甚巨。按照你们这个法子,等慕华四镇收复了,国家镇遏,也劳弊不堪了。不要和我说这些废话。不解决困难要你们何用,回去。再拟良策!”
顾自立无奈,只好忍气吞声地答应一声,弯腰自地上拾起那封草拟的诏敕。顾宰相身材瘦弱,可行动却不灵活,大概是腿脚有什么疾病。不能屈弯自如,弯腰捡拾诏敕,只能把腚高高地撅起来,样子十分难看。
姜德胥因为三位宰相入狱的事正一肚子无名之火,见他这般模样更加憎恶,鄙夷地斥道:“朝廷选官,必重身、言、书、判。看你身材瘦弱、言语粗鄙、智不超俗、才不出众、愚顽怯懦、行动迟缓,如同一只冻僵了的苍蝇,真不知似你这般人是如何做到凤阁侍郎的!”
就是一个小史被人如此羞辱,也要气愤难当。何况顾自立是当朝宰相,可是姜德胥积威之下,他又不敢反驳,官做的越大。顾忌也就越多,顾侍郎虽已心中恨极,却不敢得罪这位一手遮天的大宰相。
顾自立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好不容易捡起诏敕,呼呼地喘着粗气。一时竟无法迈步走开。耳听得姜德胥如此辱骂,顾自立身形一晃,竟然差点跌倒。
同样来政事堂奏事的监察御史陈烈酒见状,赶紧扶了他一把。陈烈酒把顾自立扶稳,一见姜德胥正瞪着自己,赶紧又收回手来。
姜德胥斥道:“看看你们这副样子,顾自立瘦小枯干,两腮无肉,你却肥胖如球,圆脸大眼,简直就像一个貔貅,朝廷选士的标准真是越来越差了,这都用的是何等样人!”
貔貅是熊猫的称呼之一,这陈烈酒身材矮胖,圆脸大眼,细看还真有几分像熊猫。两厢侍候着的小内侍们忍不住捂住嘴儿偷笑起来。
陈昭德也是个喜欢给人起绰号的,今日事了,经过这些小内侍的大嘴巴一宣扬,冻蝇侍郎和貔貅御史的雅号怕是就要流传开了。
陈烈酒被姜德胥一骂,一张胖脸也涨红起来,姜德胥厌憎地摆手道:“出去!都出去!看着你们就心烦!”
顾自立和陈烈酒唯唯喏喏刚要退下,便有一个小内侍转进堂来,向姜德胥道:“相爷公,寇卿宫长史遥儿求见!”
“叫她进来!”
姜德胥没好气地吩咐了一句,在坐榻上坐下。
姜德胥这办事堂因为是宫中建筑,比之外面的衙门便大有不同,这是一处宫殿建筑,姜德胥的居处乃是一处主殿,殿中左右各有八根巨大的殿柱,两厢还有偏殿侧殿,自成一处院落。
遥儿举步上殿,见姜德胥正怒气冲冲地坐在上首,也顾不及看看旁边众人,赶紧上前,叉手施礼道:“下官遥儿见过相爷!”
姜德胥哼了一声,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这位长史好清闲呐,身为寇卿宫司正堂,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上负圣望,下辜百姓,亏得本相平素对你还另眼相看,却不知你竟是如此不堪造就!”
遥儿怔了怔,没想到刚一进政事堂,就被姜德胥如此训斥,遥儿也忍不住火起,冷冷地答道:“相爷,某奉命而来,是为听候指示的,不是听你教训的,某身为寇卿宫司正堂,是否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考课自有公论。”
遥儿一怒之下。连下官也不称了,而是不卑不亢地自称某,严格说来,就算一个瓦匠。如果不愿卑躬屈膝,在一个宰相面前也是可以自称某的,这并不算失礼,姜德胥也挑不出毛病来。
遥儿又道:“至于是否上负圣望,下辜百姓。。却不知相爷你是能代表圣意呢,还是能代表天下黎民?圣人如何评价,遥儿不知,至于民意,百姓们可是都称赞小女子是青天再世呢。”
遥儿说的这几个人要么比姜德胥身份高贵,要么比他地位崇高,管伯如今虽是地方上一个小小县令,可他在政事堂的时候,姜德胥还是政事堂里排居末位的小兄弟,官场是讲资历的。管伯同样比他高贵。
姜德胥听的勃然大怒,“啪”地一拍几案,喝道:“遥儿!你好大胆,竟敢与本相如此说话!”
遥儿失笑道:“遥儿哪有相爷威风,这里是政事堂,国家机要中枢,而相爷是国之宰相,在此庄严之地,竟然动不动以绰号称呼,小女子自有名姓。瘟长史也是相公你在此庄严之地可以相称的?
故意放慢了脚步,听着身后动静的顾侍郎和陈御史相顾骇然,这个女长史好大的胆子,如今满朝文武谁见了姜德胥不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他一个小小长史竟然如此狂悖,说起来,还是人家靠山硬呐。
其实,就算遥儿身后那几座靠山,也不敢对如此正气焰熏天的姜德胥如此无礼,可是这两个官员也只能从靠山这个思路上去想。谁会认为自己没有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呢?
在侧殿等候的瓜蓝涧和花听微闻讯从屏风后面绕过来,一听遥儿与姜德胥如此说话,不禁大惊失色,瓜蓝涧赶紧抢步出来,大喝道:“遥儿,住口!”又向姜德胥躬身道:“遥儿年轻气盛,少不知礼,宰相莫怪!”
“出去,出去!统统出去!”姜德胥怒不可遏地拂袖,把两厢侍候着的小内侍们都赶了出去。等到殿上一空,只剩下他们四人时,姜德胥冷冷地瞪了遥儿一眼,寒声道:“小丫头,不要太嚣张。”
遥儿耸耸肩,无所谓地道:“嚣张一些,与相爷不合、与尚书和侍郎大人不和,想必是从圣人以下整个朝廷都乐见其成的,相爷不也这么想么?”
姜德胥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表面上不要显得整个寇卿宫抱成一个团儿,这是他们最初就定下的策略,但是却也大可不必闹到一个寇卿宫长史当面顶撞一位宰相的地步,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当中。
姜德胥生性强直,大概因为是庶子出身,早年在家中曾受过一些不公的待遇,所以他骨子里总有一点偏激刻薄的的性情。当初他在政事堂里还是小字辈,就敢对身为年长尊者、且又刚刚立下大功的大将军尖刻嘲讽,何况如今呢。
他训斥遥儿的时候,确实是因有一腔火气,根本不在意他人尊严。而遥儿之所以针锋相对,固然是因为早已有约在先,不怕他真个翻脸,却也是因为他对姜德胥的跋扈确实十分反感。
自姜德胥独揽政事堂以来,深藏在他骨中的孤僻高傲、刻薄寡恩愈发明显了,如今的姜德胥目空一切,独断专行。短时间内这种孤臣形象可以保他不管面对任何人都可以肆无忌惮,但从长远看,绝非幸事。
遥儿和隐墨的人在考虑朝中可以结盟的官员们时,早就把此人列为了拒绝往来户。所以,遥儿借题发挥,故意让人看见自己与他不和,也有遥儿深远的考虑:“姜德胥一派现在是盟友,但是绝不可以成为真正的战友!”
“你跟道人、无尘老尼那些神棍混在一起干什么?”
姜德胥是一个真正的儒家子弟、虔诚的圣人门徒,对那些所谓的神怪不屑一顾,待方才的冲突一揭开,便不悦地质问道。
遥儿揶揄道:“此事似与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下官听说,三位宰相入狱,这才急急回京,貌似相爷对此事却并不着急,居然还有闲心打听遥儿结交朋友的事。”
姜德胥重重地哼了一声。又是自讨没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和遥儿吵嘴是占不了便宜的,两个人地位差距太悬殊,遥儿无求于他,凭身后的那几股势力也无惧于他,他不能把遥儿怎么样,一旦有些争吵,反而是帮遥儿提高人望。
瓜蓝涧忙岔开这个话题道:“御史台那班人着手反击了,没想到走了一个俊下臣,他们咬起人来还是这么狠,一下子就让三位宰相入了狱,朝野为之震动,叫你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遥儿皱了皱眉,道:“三位宰相究竟因何入狱?”
瓜蓝涧苦笑一声,欲言又止。
看他们呛的厉害,花听微坐在旁边,一直笑而不语,他是穆夫人的人,不是姜德胥一派,巴不得见他们吃瘪,见遥儿问起,花听微便插口道:“这一回的事情很棘手,御史台有确凿证据在手,人证物证均已呈到御前了。”
花听微细细讲出一番话来,遥儿仔细听着,这才明白其中缘由。
原来这起事端却是缘于宰相张锡,政事堂的宰相各自主管一摊差事。比如苏味道主管司法,而张锡是天官选事,主管考选举士;铨选职官的事务,直白地说,就是主管官员任命,对口的衙门是吏部。
这个职位权柄很重,主管人事的官儿从古到今一直就是热门,一些资历、人望差不多的官员竞争同一个肥差,为了谋得他的认可和支持,便向他施以贿赂。一开始他还有所节制,行事也小心,后来渐渐肆无忌惮,夜路走多终遇鬼,被御史台的人抓到了他的把柄。
如今御史台受到打击,就把此事当成了反攻文官们的武器,至于苏味道和夏如,属于一个意外收获,御史台的人一开始并没想到还能捞出两条大鱼,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位宰相也有牵连,说不定会用此事作为交易,谋求与政事堂的和解。L
☆、第340章 阶下之囚
结果张锡这人也是个没骨气的,唯恐受了皮肉之苦,再说他罪证确凿,辩白不得,可是这贪污罪又要不了他的命,两相一权衡,一进推事院,他就全招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连苏味道和夏如也招了出来。
苏味道和夏如同为宰相,一些公务的权力是与他有所交叉的,张锡收了人家好处,要想把事办得妥当,就离不了苏味道和夏如的照顾,所以就想把他们两个拉下水。
苏味道为人一向模棱两可,谁也不肯得罪;夏如刚刚拜相,根基尚浅,势必不可能得罪张锡,两人只好顺水推舟。说起来,这两个人得到的好处并不多,也没有直接插手过张锡的事情,只是对他的一些举动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结果张锡事发,两人也受了牵连,一起下了大狱。
遥儿听清经过之后,眉头皱得更紧,说道:“御史台既然有人证、有物证,要想救出三位宰相,只怕难如登天。”
姜德胥阴沉着脸色道:“徒劳之事,何必去做!”
苏味道是管伯提拔起来的,他可以推脱不关己事,夏如和张锡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这两个人犯了事儿,他是有识人不明、荐举失误的责任的,就算女女王不治他的罪,他也颜面无光。
姜德胥腮帮子上绷起了几道棱子肉,咬着牙根道:“这几个人不知检点,咎由自取,如今罪证确凿,如何救得?如果我们妥协,则酷吏势力更炽,到时又会成为天下大害!”
他冷冷地瞥了眼面前的三人,道:“为了朝廷大义,铲奸除恶,何惜此身?况且他们三人自有污点。本相唤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除了使人弹劾、旁敲侧击,究竟有没有什么可以直接打击他们的手段!”
瓜蓝涧赶紧道:“依着当初的谋划。具体措施是由长史负责的,长史,你那边究竟准备的如何了?”
遥儿道:“遥儿从无一刻懈怠,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当中。实不相瞒。我的网已经撒下去了,即便不曾发生此事,这几天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
姜德胥冷冷地道:“你有什么手段?可不要再对那些边边角角的小虾米不疼不痒地使手段了,我要你直捣御史台腹心,取其首脑。立即还以颜色!”
遥儿微笑道:“如今御史台有数的鹰爪不过寥寥数人,王弘义、侯思之便是首脑之一,本官所选的第一击的目标就是他们,至于手段……”
遥儿脸上陡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气,缓缓地道:“却与他们的手段一般无二,不过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
临安北市有三家古玩店,其中两家财力雄厚,信誉卓着,收购和卖出的古董大多是世间珍奇。在喜欢收藏赏玩古董的玩家们口中颇有口碑。
另外一家名叫“珍奇阁”的就不成了,这家店门面很小,里面也没有几件镇店的珍奇,藏品虽也大多算是古物,却鲜有珍罕之物,听说以前还卖出过假货。
日子久了,臭名传开,真正的玩家从来不登“珍奇阁”的大门,不过这“珍奇阁”居然还开得好好的,哪怕门可罗雀。那掌柜的在店中依旧坐的四平八稳,从来也不会因为没有生意萧条而发愁。
今天门口没有鸟雀,因为外面正在下雨。
春雨贵如油,淅淅沥沥的小雨把门前凹凸不平的青石淋得油亮油亮的。雨水在低洼出汇成了水洼,雨点溅上去,溅起朵朵雨花,店主薛平俨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肥胖的双层下巴笑眯眯地看雨花,时不时还抿一口米酒。悠闲的很。
有人登门了,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看不见他的面容,只看见一双黑色翘头布靴和随着脚步荡漾的青色袍袂。
油纸伞飘到檐下时,檐上如注的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砰砰”的响声,只是一刹,那人就闪进了“珍奇阁”,油纸伞移开,露出一张蓄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人面孔。
薛平俨看见这人的模样,马上笑得更愉快了,生意上门了!
这人第一次登门还是三个月前的事,薛掌柜的记得很清楚,那时还是大雪纷飞的寒冬时节,那天正好下着大雪,这位客人穿着一件紧身的小羊皮的棉袍,戴着一顶有掩耳的狗皮帽子,打扮的很土气,但是他对古玩却极有鉴别能力。
店里摆着的那些古玩。他看上一眼就能准确地叫出名字、说出年代、估出价格,杂在那些低档古玩中的几件假货,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摸一摸、敲一敲或者看看上面的铭文,只是扫了一眼,就准确地点出那是一件假货。
小伙计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幸好店里生意本来就不好,十天半月才有人登一次门,当时店里恰好没有别的客人。于是小伙计抄起扫帚,准备把这个踢馆子的客人打将出去,薛掌柜的笑眯眯地看着,并不阻拦。
这时,那客人却突然开口说话了:“这只提耳陶釜,多少钱?”
他指的正是他刚刚才说过的那件假货,他说的却是“提耳陶釜”,小伙计一听有门,马上就退到一边儿去了,薛掌柜的则马上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眯眯地道:“五万钱!”
这人很干脆地付了五万钱,捧着那只上个月才烧制出来的“提耳陶釜”兴冲冲地离开了,还连声说买得“便宜”。
上个月,这位客人又来了一趟。这一次他花十万钱买了一柄秦国的青铜剑,那柄锈蚀斑斑的青铜剑倒是真货,但也只值十万钱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这一次,薛掌柜的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赵逾。
今天赵逾又来了,而且是冒雨而来,看样子又是大生意上门,所以薛掌柜的笑的更加愉快:“赵兄,好久不见了,这回想买点什么?”
赵逾的气色看来不大好,他皱了皱眉,问道:“掌柜的这店里可有价值五十万钱的宝物?”
买古玩的人不选自己中意的古玩,却只按价购买。未免过于古怪,薛平俨是做生意的,听到这样大的生意上门,居然未见一点喜色。反而有些担心,却是更加古怪,他皱了皱眉,迟疑地道:“赵兄这笔生意……貌似做的不小。”
赵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叹气道:“的确不小。不过……相信那位主顾还吃得下。”
薛平俨听了这话马上松了口气,眉开眼笑地道:“既然如此,那么赵兄看看这件古玩如何!”
薛平俨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枚大钱摊在掌心里,钱形如钟,上有三孔。
薛掌柜的笑眯眯地道:“这是夏早时期战国所铸的‘三孔布’铜钱,乃是罕见之物!”
他把另外一只手张开,慢慢举到赵逾面前,沉声道:“正好价值五十万钱!”
……
一个时辰之后,赵逾出现在寇卿宫司遥儿的签押房里。
他来之前,遥儿正在窗前看雨。雨水打在新生的桂树叶子上,新生的桂树叶子呈亮绿色,赏心悦目。
树干虬结粗壮,这棵桂树已经一百多年了,据说隋朝建立之初这棵桂树就已植在这里。如今大隋早已灰飞烟灭,雄才大略的隋文帝和才大志疏的隋炀帝都已成了故纸堆中一个符号,它倒依旧活得好端端的,而且愈加茁壮了。
赵逾一来,遥儿就放下了窗子,本来倚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雨的俊俏小厮沈人醉也悄悄退了出去。站在门口的滴水檐下继续看雨。有她站在那儿,就休想有人能窃听房中的谈话。
房中,遥儿和赵逾对面而坐,遥儿道:“都打探清楚了?”
赵逾微笑道:“有我出马。你放心就是!”
他探手入怀,摸出一个捆扎得结实的油纸包,推到遥儿面前,道:“整个行贿、受贿的经过,所以参与的人员、每次受贿的金额和地点,请托的事情。乃至他藏钱的所在,里面俱已记载详实。”
赵愈吁了口气,摇头苦笑道:“这王弘义贪婪成性,最好敛财,有个绰号就叫饕餮。以前肆无忌惮,自俊下臣垮台之后,他倒是小心多了,居然殚精竭虑地想出这么一个瞒天过海的好办法,也真难为了他。”
遥儿笑道:“是啊,先让家里人开家古玩店,划拉些不值钱的破烂摆在那儿出售,再让请托他办事或者求他高抬贵手的人去店里花高价买这些一文不值的古玩回去,然后当作礼物送他,以此作为凭证,天衣无缝啊,可惜,他居然忘了他御史台最擅长的手段就是‘三人成供,罪从供定’,如今我既然弄清了他受贿的手段,以彼之道,还怕整治不了他!”
他把油纸包拿在手中拈了拈,对赵逾道:“明天一早,我会照常上衙办公。”
赵逾会意地一笑,起身道:“告辞!”
“不送!”
“蓬”地一声,油纸伞在滴水檐下张开。仿佛墙角水缸里铺开的睡莲叶子,轻轻地转动着。赵逾一手提着袍裾,一手撑着纸伞,悄然离开。
雨中的寇卿宫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走在雨中的赵逾背影也透着一股子寂寥的味道。
“唉!到了哪里都是这样……”
沈人醉走进房去,于雨声淅沥的寂寥中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姑姑和弥子暇是这样,你这里还是这样。”
遥儿挑了挑眉。道:“你感到厌倦么?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争斗,就算你躲进深山老林避世。等到你的儿孙长成,人口渐多,还是会有争斗,争田地争财产争房舍,这是人的本性。
有人为天下争,有人为自己斗,有人为高官厚禄争,有人为一日三餐斗,或者与天斗,或者与人争,其实有啥区别呢?
沈人醉,你以前不是这么消沉的,女王你都不怕,何必对欧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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