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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染春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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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遥儿一声娇喝,矮下去的身形乍然暴起,手中的短刀短剑突然爆出比两人手中的大刀更加灿烂绚丽的光芒。
这是小曼的绝技——蚀月烟火!
遥儿短刀幻化出万千刀影,如暴雨狂风般卷过两人,余波向无尽的夜色攻去。遥儿没有如师傅那般经年浸润这“蚀月烟火”绝技,但此时使出对付这两人已然绰绰有余。
一口短刀赫然插在了风杀心口位置,一口短剑也是直直插在雨杀的胸膛之上,短刀短剑直没至柄,遥儿施展的“蚀月烟火”直接贯进了他们的心脏,切断了他们的心脉,这风杀和雨杀命不久矣。
情势急转直下,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所有的弓手都拉开了弓弦,箭簇前指,随着遥儿的身形移动,慌忙射出了箭矢。
遥儿黑色的身影掠过台阶,掠过门扉,倏然闪到了一侧厢房中去。人影进屋,两扇门扉立即砰然合拢,几枝适时射到的利箭笃笃地钉在门板上,上好的楠木大门被射穿。
所有的人都拿着兵器,举着火把站在那儿,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心头一阵阵的发寒。
他们正惊慌失措的当口,滚滚浓烟伴着火光从房中冒了出来,刺客纵火烧屋了。紧接着,一处处火头起来,到处都是火光冲天,整个田府在这一天的晚上,灿烂了临安城的夜空。
整个田府乱成了一锅粥,救人的、逃命的、抢救财物的……
哭嚎声、咆哮声、叫骂声……
田家的家将奴仆,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顿时没头苍蝇般乱作一团。
一道黑影左一闪,右一闪,不停地纵火,把整个田府闹得天翻地覆。家丁们在其背后穷追不舍,可黑影时隐时现,在田家这样混乱的环境里如鱼得水,弓箭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完全失去了作用。
救命啊……
救火啊……
快把里面值钱的东西抢出来……
抓刺客……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失去了刺客的踪影。应该是趁乱逃走了,众家丁都松了一口气。
那刺客太凶残了,太疯狂了,家丁们可不愿意与之对敌送命。
此时,田营的书房也起火了。
小饭子带着哭音儿道:“快救火,快救老爷!老爷这里起火了!”
田府中的管事老刘一脸烟熏火燎地出现在书房楼下,也带着哭音儿喊道:“快着些,救老爷出来啊!
这时的房舍多是木制,本来就容易起火,此时大火熊熊,封住了门窗,隔着三四丈远,就得远热浪扑面,炙得面皮生疼,谁敢上前?
老刘举手向天,大吼道:“快救老爷出来!十万钱,赏十万钱呐!”
钱这东西,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才成,身边几个家丁假惺惺地泼一盆水,扑两下火还成,叫他们冲进火宅救人,谁肯?大家只当没听到。
现在冲进去,九死一生啊。
房间里的火其实不是太大,外间房里绢制的坐屏已经被高温气浪燎着了,但是家具器物依旧无恙,此刻的房间,就像火帘洞,外边一片火幕,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田营摸索着走到房间门口,尽管他已经看不见,但是手脚受到的烘烤、呼吸吞入的热浪,依旧使他清楚地意识到,房子里起了大火,田营忍不住大叫起来:“来人呐!快来人呐!”
他曾经觉得已生无可恋,可是当死神真的走到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了由衷的恐惧。
“田大人哩,不必着急,火要烧过来,还要一阵子呢。若水村的人在下面等了你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这么一会儿……”
田营的耳畔忽然响起一个沧桑带着些沙哑的声音,这个声音田营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刚刚才被这声音的主人折磨了一番。田营惊得一跳,差点儿一跤摔倒。
房间里热浪滚滚,田营却彻骨生寒,声东击西,去而复返,好聪明的计策!
自己到底招惹到了一个什么人?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田营心中是浓浓的不甘,身子剧烈地发着抖,突然他嘶声问道:“风杀呢?
“死了。”
“雨杀呢?”
“也死了。”
沧桑的声音轻轻地笑:“此外,你这幢宅子正在着火,等到天亮的时候,你的府邸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田营嘶声大叫起来:“卑鄙,混蛋!”
“这是天道茫茫,报应不爽!”耳畔的声音很温柔:“这场火其实一点都不大,烧掉的也不过就是你田家的一幢宅子,对整个临安城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不会影响到别人家,甚至对你自己的亲人和家人,都没有多少影响……”
外堂已经开始燃烧起来,门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就象过年的爆竹一样。
田营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厉声道:“你给我滚开,滚开!”
遥儿继续悠然道:“你死了,你的娘子可以改嫁,你的家人奴仆,也可以收拾收拾,另投他人了……还有你这个宅院,等它烧成一片白地以后,或许这里会在你的尸骨上面重新盖一幢豪宅……而你,将会没人记起,逐渐被遗忘……”
田营的身体在发抖,遥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深深地刺在他的心里,遥儿所说的每一句话,无疑都有很大的可能会变为现实,正因如此,那种愤怒和悲伤,远比他身体上的痛苦更叫他难以忍受。
他是威权极重,手掌生杀大权的寇卿宫三号人物,他不能接受这种命运!
他在发抖,抖得像秋天的一片黄叶,遥儿的声音渐渐冷下来,就像一阵萧瑟的秋风,从他身上刮过,也是像在自言自语:“而我呢?田大人,您放的那一把火,烧的却是我的天,烧掉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那天!是我摔伤,在家养了三个月后第一次出门。那只可恶的鹅将军追着我和子逍弟弟一路狂跑,子逍弟弟后来还背着我哩,他背上的汗味真好闻……”
“那天!阿爹阿娘,还说去地里干活……现在想来,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但那恬淡的生活,他们相濡以沫,很幸福,很快乐……”
“那天!芹芹姐姐正在阳光下绣嫁衣,还被我调笑了……”
“那天!是狗子还是剩子啊?正在野地里放羊哩,时间实在太久远了,我都快忘记这些小伙伴的名字了……”
随着遥儿的喃喃自诉,她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她看着已站立不稳的田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却像映着一块冰似的寒冷,这人那一天为何会如此残忍啊!
“你一声令下,我的亲人全都死了,我的朋友、邻居也都死了,整整一个村子的人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你害死了我全家人,我却只找你一人寻仇,祸不及你妻女,你比我要幸运多了,你说是不是,田营!”
“你……你不是一个中年人!”
“你……也不是一个男人!”
“你是一个女人!”
田营听着遥儿的话,突然回过神来,连续惊呼了三声。
遥儿静静地道:“对,我是个女孩,我是阿丑,那年我才九岁,拜你所赐,从那一年起,我就成了一个孤儿!也成了一个流浪的乞儿!”
遥儿的声音不再沧桑嘶哑,恢复了清秀的少女嗓音。
田营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绝无生路,对方不会放过他,又何必再害怕?他毕竟不是一个普通人,这时灵识渐渐清明起来,回想着当初的一切,他根本没资格恨这女子如今所做一切,甚至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这是自作自受!毕竟对方有足够的理由来找他复仇。
“田营,你的性命,就到今天为止了,我来见你,是想问清楚,到底是谁,让你们千里迢迢赶到南翎郡杀人,幕后主使是谁,目的是什么?”
田营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冷笑,嘲弄地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遥儿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如果你不告诉我,很可能我就永远都查不出若水村血案的真相。”
田营纳闷,冷笑道:“那又怎么样?你查不出真相管我何事?难道血案不能平冤昭雪,我就死不瞑目了?哈哈……”
遥儿没有理他的嘲讽,平静地缓缓道:“那样一来,我就找不到真凶,我找不到真凶,就无法继续查下去,我无法继续查下去,那么……对我而言,固然是一个遗憾,但是我就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可以嫁人生子,好好地生活一辈子,而你背后的真正主使,做王侯,做上卿,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没有任何危险,直到寿终正寝,享尽一生荣华……而你,除了被他们偶尔记起来,恐怕逢年过节连纸钱都不会给你烧吧……我想,这些,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这些话听着有些饶嘴,但是田营听懂了,所以他沉默起来。
田营沉默了很久,火已越烧越近,连遥儿都有了窒息感和灼痛感。时不时的,会有一块燃料的木料从房上砸下来,火星子就扑到他们面前,这幢房子已经快塌了。
遥儿裹起了被子,说道:“本来我想给你一个痛快,现在,你在火中慢慢地燃烧吧,火焰吞噬你的肉体和灵魂时,记得好好想一想,曾经有过多少无辜的人,就是这样死在你的手下,永堕地狱将是你唯一的归属……”
遥儿刚要纵身奔出屋子,田营突然狂笑。
遥儿站住脚步,只听田营尖声道:“姚金铃!仇神机!”
漫天火星中,遥儿追问道:“姚金铃?仇神机?他们是什么人?”
田营疯狂地笑,笑声听着有些像是在哭,他在自言自语般的嘶吼:“哈哈哈……权贵眼中,我田某人也不过就是个鞍前马后的无名小卒,叫我做事,就得做事……哈哈哈哈……”
天边一抹鱼肚白,漫天飞舞的火焰当中,晨昏的钟声敲响了。
满城钟声,掩住了田营府上的哭喊声……
(终于小小的复仇一下,有人说遥儿残忍,但那若水村的几百条生命只有血与火才能解脱,解除遥儿的心结。弱弱的求支持和推荐,有的话,就给了小小吧。)
☆、第41章 谷庙小曲
遥儿左闪右躲,趁着大火的混乱,总算没有被人发现。来到了后院的大门处,此时一队人慌乱的跑过,遥儿赶快躲在一块假山石之后。这是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童稚的声音:“你是谁呀?在这里干嘛?”
遥儿一抬头,就看见假山石旁边有一双精致的小鞋,白布袜儿,上边是连珠对鸟纹锦的一件童裙。
因为那人屈膝蹲在假山石下,可以隐约看见裙内是条纹窄腿的一条长裤,扬首细细看去,便见一件绿色的偏襟绢花小袖衫,夹领衬着一张俊俏小脸,头上梳一个梢皮的双鬟髻,原来是一个米分妆玉琢的小女孩儿。
这个小女孩儿大约有六七岁年纪,一双点漆的双眸正好奇地看着遥儿。因为女孩所在的位置山石嶙峋,挡住了从前面方向看过来的视线,所以过往之人不大容易看到她。
遥儿没有回答,打个哈哈,扭头问道:“那小姑娘,你又是谁呢?”
小姑娘幽幽地道:“这里是我家,你说我是谁?”
“哦!原来是田营的女儿?”遥儿心中暗道。
遥儿看她几眼,瞧她鸭蛋清儿似的小脸蛋儿,眉目清秀,眸如点漆,这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姑娘,再想到老田那副凹目鹰鼻,狰狞丑恶的样子,不禁暗想:恐怕那些大婶大娘们的八卦不是空穴来风,这小姑娘的长相跟她爹还真是不太一样。
遥儿继续问道:“那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小姑娘道:“着火了,我害怕!大家又不理我,我想去找阿爹,又怕阿爹不理我……”
遥儿安慰道:“或许……或许你爹正忙着救火,一会儿就来看你了。”
小姑娘默默地摇摇头,小小年纪,居然一脸忧伤:“阿爹对我不好,从小就不好。连阿娘去看他,阿爹也不许她进去,其实……我从小就很少看见阿爹……”
小丫头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嘴唇,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地道:“我听人说,我不是阿爹的亲生女儿呢……”
这小丫头话语如此彪悍,遥儿愣在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对她。小姑娘看看她,又轻轻叹口气,百无聊赖地托起下巴,米分腮被她的小手托起,显得憨态可掬:“大家都是这样,背地里起劲儿地说你,你真想问问他们时,就一个个嘻嘻哈哈,什么话都不肯说了……真是讨厌死了……”
遥儿看着这个似乎不太成熟,比起她的年纪,似乎又太成熟的女孩儿,轻声问道:“你阿爹对你不好,旁人又说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有人伤害了他,你担不担心他,会不会恨那个害他的人?”
“当然会啊!”
小姑娘的眼帘忽闪忽闪的,认真地答道:“不管阿爹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总是他养大的呀,我不担心他又去担心谁呢?坏人害了阿爹,我当然要恨那个大坏蛋啦!”
遥儿沉默了一下,重重地点点头,道:“是啊,就算没有生育之恩,还有养育之恩呢。做人,恩,要还!仇,也要报!”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向她甜甜地笑道:“你说话很对喔!我叫田双荷,你呢?”
遥儿笑了笑,轻声答道:“我姓姜……姜……你叫我……阿丑吧!”
……
遥儿慌不择路之下,一路奔逃悲哀地现自己居然迷路了。
她的肩头受了伤,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肩头,身上只穿一身小衣,披头散发,无比狼狈。
在她闪身避进房间的刹那,一枝利箭穿过将掩的门缝,射中了她的肩头。一个晚上都处于紧张刺激之中,直到此时才感觉到伤口隐隐有些作疼。
此时晨曦渐明,天色也变得清晰起来,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行人踪影出现了。遥儿必须要找个地方躲藏一下,不然此身打扮出现,是直接告诉众人她就是夜行的贼人。
一路乱窜,遥儿顺着房屋建筑少的方向走了很久,结果更加悲哀地现她来到了一个陌生荒凉的地儿——这里其实已经到了临安的边缘地带,遥儿此时并不知道这一点,不然一定会很自豪于自己的脚力如斯,一个晚上穿越了大半个临安城。
这个地方很荒凉,只有一个同样的荒凉的庙,孤零零的立在哪儿。
在繁华无比的临安城中要找出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荒凉也许并不准确,准确来说是这座庙异常的干净,飞檐梁柱之上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
这庙修建得很是庄严雄伟,遥儿看见的第一看就禁不住把它与森严的王宫联想了起来。只是面前的这座庙要比王宫小了许多,看上去少了几分与天命王权相连的神秘感,多出了几分人世间的苍凉世俗气息。
迎面的正门被漆成了深黑色看上去十分庄严,门上是一方扁扁的横匾,上面写着:“谷神庙”三个大字。
谷神庙,祭祀丰收神灵的地儿。遥儿驻足,看着头顶那三个代表神圣的黄色字,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跳过,就是在南翎郡那个破烂的谷神庙中,遥儿度过了自己最为悲殇的一段童年,幸而还有那个小乞儿的陪伴……那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阿眉。
遥儿永远不会忘记谷神庙中的那恐怖一幕!
遥儿永远会记得阿眉一字一句说出的那一句话:“谁想欺负你,我就打死他!”
这句话掩盖了阿丑的恐惧,让遥儿温暖到如今。
“但如今茫茫人海,我在这,你在哪?阿眉弟弟……”遥儿不禁喃喃自语。
看着这神圣的谷神庙,遥儿不禁产生了一种微微眩晕的感觉也许——也许自己和谷神庙之间隐隐就有某种很神秘的关联,也许在这谷神庙中有一种很奇妙的缘份等着自己吧。
“咕咕……”肚子不合时宜的响起,也许是奔逃一夜,饥饿产生了眩晕感吧。
遥儿抛去杂念,迈步上前,轻轻推开那扇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的沉重木门,四周一片安静,这偌大的庙宇居然空空如也,别说人影,连一个鸟影也未有……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这谷神庙之时,一声厉喝传来打破了此地的寂静与荒凉。
“快!把整个地方都封锁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闲人免进,有谁敢擅闯,格杀勿论!”
……
骤然的喧嚣之声让遥儿一个激灵,难道是抓自己的官兵,来得如此之快?
遥儿不知道,今儿正是春分时节,谷物下地播种的日子,那些九天之上的王公卿侯都会装模作样的去到谷神庙中祭祀一番,祈祷风调雨顺,谷物丰收。
只见谷神庙前,已经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围住,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双目深陷,鼻如鹰钩,看着阴鹜气十足。
此时这中年人正在喝退一众儒家仕子,这种祭祀之事,当然是少不了这些谨遵周礼的儒家之人。
谁知那领头中年人神情异常严肃,对这些读书人也是极不客气,一把推了过去,低声喝道:“马上退去,庙中将会来贵人祈福,闲杂人等不得打扰!”这话说得官味十足。
这些读书人都是硬骨头,哪是你一两句话都能吓跑的,这祭祀之事在读书人心中地位甚重,当即就想硬闯。
“啪”的一声轻响。
石阶的表面被一道飞出的影子冲撞,居然扬起来一阵灰尘,一个冲在最前的青年小儒直接被中年人一掌打飞出去。
“你是谁?我们只是想入庙中祈福,你凭什么拦着我们?”儒士们叫嚷。
中年人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们,道:“何必管我是谁?我只知道你们再敢向前一步,格杀勿论!〃
中年人说完,一旁的手下都“唰唰”的拔出刀,发出冷冷的肃杀之气,众儒家人哪还敢造次,灰溜溜而去……
遥儿听见这一番吵闹,知道不是来捉拿自己,放心下来。但待会有中年人口中的贵人来祭祀,遥儿咳了两声,漂亮的脸上多出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既然如今出不去,干脆就躲入了谷神庙偏殿之中。
齐国靠海,又兼之平原居多,谷物种植繁盛,一般百姓如果祈福一定不会像那燕国人去拜送子娘娘,更不会像秦国人去拜那些看上去像土财主一样的神灵仙人,他们都是去谷神庙之中祭拜一番。
经久演变下来,这谷神不仅仅是管谷物丰收的神灵,还兼职管姻缘,管赚钱,管做官等等。这谷神是齐国信奉的神灵,所以齐国修建了这座最大的谷神庙,当然这座谷神庙也成了齐国公侯祭天祭神的地方,也不知道遥儿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倒霉,居然正好躲进了这座谷神庙。
虽然在一般的时日中,这座谷神庙依然对临安的百姓开放,但一般的普通百姓哪里会喜欢这种压力太大的森严感,所以往往都是门口罗雀。
遥儿听见那主殿一阵喧哗,而后又是一阵肃穆,应该就是那贵人前来祭祀了吧……
许久之后主殿内传出声音:“裴总管何在?”
“裴总管到偏殿祈福了……”那中年人是侍卫首领,名叫乌基斯,是北方狄人,此时他小心的答道。
而后主殿寂静无声。
裴纨低着头往偏殿的方向走着,眼角的余光却落在正殿顶上宏伟的奉天坛上,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愁绪,当年那破旧的谷神庙里,一个可爱的小乞儿,一个特别的小偷儿,衣不蔽体,吃了上顿没下顿,却是相亲相爱……
如今锦衣玉食,但裴纨好怀念当初的感觉,还是当初的人。
“阿姐,那一口粥真的很香甜哩!”裴纨喃喃自语道,嘴角不由咧开一丝甜蜜的笑容。
躲在偏殿的遥儿右手还是捂在嘴唇上时不时咳上两声,她先前仔细查看了箭伤,并无大碍。倒是一番斗智斗力,心力耗费过重,大悲大喜之下,有些伤了元气。
咳着,看着,白色手帕上面的点点血痕,遥儿想起了褒姒,想起了南风,想起了施蛮儿,这些以咳嗽闻名的美人儿“咳坛前辈”们,还有经常假装咳嗽的虞七子——咳咳……虞七还是算了,没前面三个咳的凄美。
这谷神庙偏殿是一个稍小一些的一方天地,被一方青色石墙围着,里面除了祭台和神像再无其他。
在偏殿的正中摆着一方香案,香案极为宽大,上面有淡黄色的缎子垂了下来,一直垂到地面遮住了下方的青石板。
香案上方搁着一个精美的陶质香炉,炉中插着三根没有燃尽的焚香,香柱不知道已经熄灭了多久,但满室似乎都还有若有如无的那种令人心静神怡的清香。
此时,裴纨走进了偏殿之中。
他随意在殿中逛着,眼光从墙壁上的彩画上掠过,这些壁画的画风极类似于油画,但画面中那些或站于山巅或浮沉于海面或冥坐于火山的神灵,并没有确实的面目略微有些模糊变形,似乎是画工刻意如此安排的。
裴纨没在壁画上多做停留,他从殿旁找到一个蒲团扔在了香案之前,跪了下去双掌合什,闭目对着静静的神像,嘴唇微动不停祷告着,神态动作极是虔诚。
没想到这么高冷傲娇的一个帅锅锅,也会信神拜佛,如此认真和郑重。
裴纨却是个坚定的有神论者,他相信他与阿丑的相遇,他生命的转折,都是上天冥冥中注定。
话说回来,任何一个人遇到他那种奇异的遭遇,估计都会有和他一样的心理。
所以他跪拜的很虔诚,祷告着虚无缥缈的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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